(16)
2个星期以后,手头的项目差不多了,资料整理好后,扔给师父签字画押,找了个空档的时候请假。然后到N市和花胜杰会合。
花少在火车站出口处找到我,两人互看一眼,哈哈一笑,接过我手里的一捆书,一个拥抱让人觉得世界如此美好。
“带什么书啊,这么多。”花少说。
“上次来看他时他要的,《政治经济学》、《专业投机原理》、《伟大的博弈》、《孙子兵法》、《阅微草堂笔记》。。。。。。”
“在里面想考研?这家伙。”
当他按下钥匙的遥控时,一辆黑色的新奥迪A6闪着灯发出欢快的“啾啾”声。
“不会又换车了吧。”我说。
“借的借的。”花胜杰笑道。
“混得不错,真给我争气。”我说。
“嗯,我一直谨记你以前的教诲。”花少假意哈腰说道。
“妞没换吧,给我点准备,要不下次遇到一激动说错点什么。”
“至于吗?”他笑着说。
打开车门,他把车钥匙递给我,然后走到后面把书放进后备箱。
“要不要试试?”他在后面说。
“好车就像好女人,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我坐了进去。
上路,车子拐出车库,朝市郊开去。
“近来怎么样。”他问道。
“我还是老样子,准备去考个注册评估师。”
“呵呵,考那个干嘛,考上了还是给人打工,最多是高级打工。”
“第一捅金最难赚,要时间。”我说
“过来我们一起搞,光靠积累是很难起步的。”花少若有所思的说。
“等老大出来再说吧,要一起搞也要启动资金啊。”我脚下加了点力,强劲的推背感袭来。
“老大能减刑么?”我问。
“上次叫我家老头打听了一下,说他表现不错,下次我看看有没有机会,那边也要按程序走啊。”花少说。
“唉,世事无常。”我叹道。
“一晃几年了,他这也算一怒为红颜。”花少也唏嘘不已。
“好在有你照应,不然在里面会吃不少苦。”
“上次打听到,这家伙现在在里面算个小头目,还帮着记记工分记记帐。”花少说。
我哭笑不得,“也算物尽其用,他可是经济管理系的高材生啊。”
“哈哈,里面说很缺象他这样的人才。”
笑声中带着一丝心酸,虽然我们三个都是乐观的人。但许多时候,现实是不会和你嬉皮笑脸的。
(17)
花山监狱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广场,能当停车场用,由于今天是探视日,广场上车很多。
我们没有直接进去,在外面给监狱教导员打了个电话。然后在外面等着。
过了10多分钟,里面打电话来说安排好了,我们俩拿着东西去登记。
门岗上计是已经接到电话,客气的让我们登记了一下,然后指着高墙旁的一排房子说:“沿着路左拐,走到底,最后一个房间。”
在外面乍一看是不会想到这里是监狱的。
电动门、门岗和一个企业差不多。
只是走过门岗向里看去的时候才发现绿树和办公室后面是高墙电网,巨大的铁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狱警把沈振辉带到房间后,我和花胜杰站了起来,狱警示意我们不要有身体接触。我们抱歉地和他笑笑。
不过狱警估计也被关照过,看了看我们便带上门出去了。
老大气色看上去不错,朝我们咧了一下嘴,他一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我们知道全部意思在一笑中。
花少给他点了一根烟。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微笑着看着我俩。
本来有很多话,但一到这里又似无话可说。
三人沉默了很久,老大慢慢的把一根烟吸完。
“阿浩,花少,谢谢帮我照顾家里。”老大每次都以这句话做开场白。
花少朝他摆了摆手,“呵呵,外面的事你别操心”
“嗯,有我们呢。”我点点头说。老大家里经济状况不好,我们每月会凑点钱给他家里寄去。
“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去。”花少说。
“老大,好像比上次胖了点。”我最怕老大提这事,赶紧岔开话题。
“在里面吃饭,干活,睡觉,跟猪一样,会不胖?”老大说。
“在里面有时间看书?”花少指着我带来的书问。
“还行,他们对我挺关照的。”老大已慢慢地脱去往日青涩模样。虽然我们无法想象他在里面是怎么过的。
“你们俩现在怎么样?”老大问。
“我老样子,花少现在不得了。”我说。
“嗯,对钱要下得去手,对妞要有节制。”老大告诫道。
“哈哈哈。。。。。”
三人坐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宿舍。。。。。。
聊了没多久,门外的狱警进来说时间快到了。
老大站起身来说“吾非自由身,大恩不言谢,你们保重!”
“保重!等你出来。”三双手握在了一起,这次狱警倒没有说什么。
老大没有再回头看我们,我和花少看着他提着东西随狱警走出了房间。
快出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教导员,便和他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问老大在里面的情况,以及托他多照应着之类的客套话。
想和他一起吃顿饭表示感谢,他以工作时间不能脱岗推辞了。
临走的时候,教导员顺嘴说了一件事,说在我们来以前,有个女孩想来看老大,但被他拒绝了。
“顾芸!”我和花少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后来到门岗一查,果然是她,这个让老大牵挂的女孩。
爱极为恨,两人不免感叹一番,这么些年,老大还是不肯面对她。
(18)
梦:阶梯教室里,暖风吹着窗帘微微的动。又是一个悠长的下午,慵懒得让人觉得窒息。
语文课是系里的公共课,几个班级一起上。花少、我和老大坐在教室的后面,无趣,昏昏欲睡。
黑板上写着“宋词鉴赏”
“词~~~始于隋~~~发于唐~~~盛于宋~~~”讲台上缓缓传来老师的话。
大学语文除非是中文系,其他的基本和高中是一样的。
花少在逗前排的女孩子,他们在传着一张纸,花少写一句什么,然后递给前面的女孩,女孩接过,看后偷笑,然后也写上点什么,再传给花少。。。。。。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彼。
“幼稚!”老大总结一句,继续翘着二郎腿看他的《约翰. 克里斯多夫》。
我坐在他们两个的旁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宋词,大体可分为豪放和婉约两派~~~~”老师的话犹如催眠。
“豪放,既是不喜剪裁以就声律~~~~”
我头一歪,睡将过去,恍惚中,传来老大的评价:“年轻人,夜生活不能太丰富啊。”
正与周公推杯换盏之际,发现有人拉我,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还在课堂。
奇怪的是教室里突然很安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我们这里。
正在疑惑间,花少好意提醒:老师叫你呐!
我迷糊地站起来,却换来哄堂大笑。
当然,从笑声中能听出大家还是很兴奋的,因为都不会打瞌睡了。
站了一会,环顾四周后方才明白,老师是被花少的嬉笑怒骂吸引,想把他叫起来的,这厮趁我熟睡之际,将我推向了风口浪尖。
我迷惑地想坐下去换人时,老师招手示意“就你来吧。”
“这位同学,我讲的什么听进去了么?”
“听了听了”我连忙说。
这时中间几对借课堂谈情说爱,卿卿我我的鸳鸯也放下他们神圣的爱情事业看向我。
“那你说说,我都讲了些什么啊?”
“词,始于隋、发于唐、盛于宋、分为豪放派和婉约派~~~~”我回忆着睡着前听见的。
“呵呵,那你能谈谈你对宋词的了解吗?”
“这个。。。。。。那个。。。。。。”我尴尬地挠着头。
“不要紧,说说你的看法。”
我盯着花少竖起了中指,他和前排的女孩早已笑得花枝乱颤,“狗男女”我在心中骂道。
“这个。。。。。。”我清了清嗓子。
“宋词在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宋词在宋代的地位,相当于现在的流行歌曲,在当时,人民也是需要精神文明建设的嘛。”
“哈哈。。。。。”这下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豁出去了:
“词牌,是固定的调。词,既是按照固定的调填进去的字。。。。。。”
“当然固定曲调的多见于婉约派,豪放派好多是自己作词作曲的。。。。。。,词人,就像现在的创作性歌手,当然也有人混迹于酒肆柳巷,靠填词混饭吃的。”
“这么说吧,我的理解,婉约派是现在的情歌之类,李清照的“昨夜雨疏风骤”用张学友的歌来唱是“寒夜里霜雪飘时~~~”
我用粤语唱出歌词,尾部带张学友的颤音。
“分手就在眼前~~~”用柳永的词来说那叫“留恋处、兰舟催发~~~”
“在四十岁后听歌的女人很美,小孩在问她为什么流泪~~~”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之类可视为同样情绪。
讲到此处,下面竟有人唱歌配合,使我精神为之一振,课堂气氛及其活跃。
“而豪放派,相当于现在的摇滚,当然摇滚不是谁都喜欢啊。”
“我们喜欢~~~~”大家在喊,老师也笑了起来,摇着头示意安静。
“没必要举例子说明了吧,”
“老夫聊发少年狂~~~~醉里挑灯看剑~~~~,类似的摇滚现在也比比皆是吧。”
“好!”我话还未说完,老大带头鼓掌。
一时间,歌声掌声在教室里闹作一团。
好在老师好脾气,只摇摇头说了一句:“学问不是这么做的啊。”
混过去了,我嘘了一口气。
后来才知道,那次一起上课时,隔开我一个走廊,从前数下来第三排坐着凌芊和顾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