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06,有人来看你……”监狱官见我没有任何表情,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当初我听到这样的消息,定会兴奋地跳起来,然而每次都会苦着脸回到牢房。因为每次总以为她来看我,但来的都是债主。
这一年来我几乎见到了以前所有的债主,当我可变卖的东西都抵押给他们后,他们便再也没来看过我……
监狱长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带来了一封信,还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老婆把你的债都还了。
当听到这句话时,我默然了。突然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往日的浪潮把我推到了过去快乐的岁月中,一个三口之家常常会到公园去散步。我抱着儿子,她挽着我的胳膊。那时我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而她则是我的全部。
儿子开始上学,我俩都很开心。直到“灾难”来临的那天,我在儿子眼中依然是个好爸爸;在她心里我依然是个值得她信赖,值得她依靠的好丈夫。
由于公司要裁员,加上我上次揭发了经理的那件“金屋藏娇”。无疑,我成了“头号”人物。
丧失了工作的我开始有些消沉,但并未堕落,因为我还是个好爸爸,好丈夫。
但家用的巨大开资,使我陷入了绝境。我利用手头上仅有的积蓄去赌马,开始运气红火,连赢几千块。也并未表示什么,但仍劝我不要沉迷于此,得尽快找份安稳的工作。
起初我只是嘴上答应她,但大部分时间仍泡在马场里。突然有一次——我失手了!
为了弥补这个过错,为了让那个家更温暖,为了让那个满脸愁容的她能够舒心地笑一次。
我决定借高利贷来赌,来赢回那些本来就属于我的钱。谁知我竟一次也未赢过,而债主却越来越多……
最终,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抢了以前公司里的那个经理……
当我载着手铐坐在里面时,她来探望我。那次是她第一次来看我,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时,依然锁着眉,但并没有泪,或许她的泪在路上早就哭干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去承担。靠着我们的双手重新来过;还有我们的儿子;你为什么就那么执着……”。妻子突然紧紧地握住我那羞愧的双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仿佛内心放弃了什么,又低下头默不作声……
面对她的话,我心中一阵阵地翻酸。她突然转过身去——跑开了。
她的离去或许是由于我的堕落;或许是由于那股恨;或许是不想让我见到她流泪……
我唯有默默地祝福她,愿她找个比我更好的。看到她远去的背影,她像哭得很伤心……
监狱中的笛声把我从往日的泪水中解救出来,我立即打开湿透了的信封。“我已帮你还清外债,以后再没有债主来烦你了……”
看到这我不禁恍然大悟,凭我那几件破家当如何能偿还巨额的外债?泪,又一次湿透了衣袖……
……
……
转眼已到刑满之日,我走出监狱的大门才领略到冬日的寒冷,我本能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
有前科的人向来不好找工作,这点我深有体会。我只得靠做苦力来维持生计。
几个月后的一个早晨,我来到路边的小吃铺。
“有包子吗?”
“包子都卖完了。”
“那就来两根油条吧……”
话未说完,我就呆了。她拎着装好的油条站在那,只是盯着我。
良久,我先开口了——竟说出一句想抽自己的话
“你——你有再嫁吗?”
“那哪能呀!谁乐意娶个拖油瓶?”
“儿子,儿子还好吧?”
“嗯,都上五年级了。”
“那妈哩?”
“妈她老人家身体还行。”
“噢,对了。这多少钱。”
“算了吧,你挣俩钱也不容易……”
我伸手在口袋摸出所有的钱,放下转身就走了。泪水再也忍不住,粒粒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原以为她过的比我好,原以为她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原以为……直至今日,她那瘦弱的身段,她那消瘦的脸庞,她那眉际的忧愁……都像一根倒刺深深地刺痛了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
…………
如此见了几次面,我也见到了儿子,儿子还挺喜欢我的……
偶然一次经过她家楼下,见一瘦弱的身影焦急的不知所措。天阴阴的,间或夹杂着零星的雨点。我快步走到楼下,她见着我时眼红红的。那个瘦弱的身影此时格外令人痛惜。她迫不及待地拉我上楼,原来母亲病了。来到母亲的房间,见到倒在地上。急忙将她背到楼下,拦了辆车驶往医院。在医院我陪着她守了三夜。由于送的及时,母亲暂无生命危险,但也留下了沉沉的担子。母亲患了中风。
后来的日子,我经常去她楼下,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每次都被她谢决。
…………
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在公园见她带着儿子游玩。便走过去打了招呼,她还是那样腼腆,又提起上次的事。
“上次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这有什么——是咱妈呀!”她低下了头。我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唐突,便说了声“对不起!”
她却红着脸捧出一条亲手织的围巾替我围上:“还是回去一起过吧!”
刹那我的心仿佛化了,脸烫的没了知觉。
我第一次感到:这个冬天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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