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一个人沿着马路一直往人民广场走。混杂在陌生的人群里。身边有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脚步匆促。一本正经。每个人对生活的追求都毫不余力,脸上写满了对物质的渴望。我混在他们中间,大概也是这副德行。
路过一家婚纱店,透过大大的玻璃橱窗,看到灯火辉煌的店堂里有几对零散的恋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把脸贴在玻璃上,呆呆地看着橱窗里漂亮的婚纱。
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找到自己爱的那个人,一起牵着手,穿上洁白的婚纱,走向未来的生活。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的把头微微向左倾斜。看着玻璃窗上的自己,痴了过去……
“喂,嫁不出去的。你在看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恍若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一看,竟是陈非。
这人虽然长的象模象样,却贼眉鼠眼的。从他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看他不顺眼。我对他的讨厌,公司无人不知,但他自己却好象浑然不知,整天粘在我后面唧唧歪歪。最可恶的是,他竟公然给我取了个外号“嫁不出去的。”并且教育我说,你看你, 26 岁,本科学位,将来的大律师,身材娇好,长相甜美。应该不愁嫁,怎么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呢?……
为此,我也给他取了个外号“唐僧”。他倒一点不介意。依旧嬉皮笑脸的。我拿他没办法,只能躲着他。
不想,今天还是被他逮到了。我一看是他就来气了,更可气的是,我忽然发现我的手居然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头还向左轻轻地靠在他肩上。我气急败坏地抽出手指着他的脸,吃我豆腐?
“拜托,大小姐。是你自己二话不说,硬拉着我的手不放,还把头靠在我肩上,花痴似的冲我笑。搞搞清楚。”他也毫不客气。
我自觉理亏,哼哼鼻子,不再理他。这个家伙!
回到家,灯也没开,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直接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怎样才能尽快把自己嫁掉。没有头绪。迷迷糊糊听到手机的铃声。
“小北,在做什么呢?周末有没有空?”电话里是可可快乐的声音。
“干什么?”我无精打采地说。
“我老公公司有个聚会。你来吧。有很多不错的单身男人哦。”她积极鼓动我。
我一听,眼睛发亮。正想着, 机会就来了。嘿嘿,想到陈非那可恶地嘴脸,我心里痛快不已。
好啊好啊。我爽快地答应。
周末那天,下午就跑去做头发。换上黑色的晚礼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化淡淡的妆。进门的时候,许多人都回过头来看我。我心里暗自得意。但是告诉自己不要忘形。对每个上来搭讪的男人都微笑自如。举止优雅。彬彬有礼。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淑女,有时候我会冷不丁从嘴中蹦出几个“他妈的”,但这并不妨碍我装一装淑女。这对我来说其实挺容易的,只要做到关键时笑不露齿,必要时低眉顺眼,得意时搔首弄姿,尤其要善于运用我的明眸媚眼、眨眨长长的睫毛脉脉含情地凝视着对方,这种时候,男人就要上当了。
果然,不一会就有好几个年轻英俊,风度翩翩的男子都对我殷勤有加。就在我陶醉自如的时候,猛然听见身后一个男人大喊:“夷?嫁不出去的,你也在这里?”。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暗自握紧拳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铁青着脸回过头看着他。他好象还不知死活,凑上来对我咬耳朵,小心,不要被色男拐卖了还替人数钱。
我终于忍无可忍。冲他大叫,陈非,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说完,头也不回冲出酒店。这个该死的陈非,害我在帅哥面前丢尽面子。呜呜。我不要活了。我越想越伤心。索性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哭起来。
陈非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不用跑那么快吧?小姐。我别过脸,不看他。
真生气了?他凑近我的脸。我不理他,继续哭。
不至于这么伤心吧?不就帅哥嘛。我认识一个。要不,你先将就着?
我立马停住泪水 ,流出口水,含着眼泪期盼地看着他,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说完,他还顺势拉了拉衣服,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 POSS 。
我发觉上当,站起来,气呼呼地冲他叫,你以为你是谁?谁稀罕你?你看看你 , 身材象猪八戒他二舅 , 说话象刚被杀的老母鸡 , 走路象摇摇晃晃的鸭腿子。你也不照照镜子?我尖酸刻薄。
照过了。感觉不错。嘿嘿,是吧?他倒不以为然。
脸皮比城墙还厚。我撇撇嘴,眼睛朝天看。
小北。他忽然轻喊我的名字。大家注意,他没叫我嫁不出去的,而是叫我的名字哦。而且叫的肉麻兮兮的。我还真有些不习惯。这小子,忽然装的这么深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会是故意玩什么花样吧。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却用手一把抱住我。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北。在你心里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吗?他专注地盯着我的眼睛。那样热切深情地眼神,看的我心里发慌。
小 北。从进公司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他把脸贴近我的。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混杂着香水和烟草的味道,热热地吹在脸上。我脸红心跳。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三五的烟,香水是 KENZO 的。奇怪的是,这个平时讨厌的家伙此刻看来似乎并不那么讨厌……
天!我这是怎么了?
我强作镇静,故作轻松地笑笑说,这些话还是留着骗那些无知少女去吧。我一把推开他,跳上一辆出租车。心跳好快。车开了很远,我才敢回头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我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一丝疼痛。
回到家,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全是那个家伙的脸。我掰着手指算,他 32 岁,一米八二的个子,真正地高级白领,开马自达。虽然有点黑,但是黑的绝对有男子风度,一点也不象包公……
晕,我这是想什么呢?不想了,还是数绵羊吧。一只,两只……直数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一大早起来赶到公司,我磨蹭着等所有的人都来齐了才敢进去。我害怕看到陈非。我昨天晚上那么不给面子,丢下他一个人,他会不会……?
刚在椅子上坐下来,就看到桌上有张纸条。我迅速抓在手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非正和几个同事在讨论一个案子。完全不视我的存在。我偷偷地在手心里打开看。简短两行字。小北,很抱歉。昨晚我有些太冲动,请不要放在心上。也许我酒喝多了。以后我一定注意。不会再惹你烦了。落款是陈非。
我把纸条捏在手里。转过头,看他,正好遇见他的眼神。我慌乱地移开视线。我心里忽然感觉一种失落。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从那之后,陈非便很少象以前那样嬉 皮笑脸地和我说话。和我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态度非常礼貌和客气。
我阴阳怪气地说,陈先生,看不出你还很有礼貌。
顾小姐,我一向如此。他脸上没有表情。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我不依不饶。
说明我身上有许多有待发掘地优秀品质。他卖瓜卖的面不改色。 PF !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本想睡个大懒觉,却一大早就被电话铃惊醒。我捂着耳朵不接。可它却很固执地响,一遍两遍。
我翻过身拿起电话恶狠狠地对着话筒吼,知不知道扰人清梦的人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电话里传来吃吃的笑声。是兰兰。别睡了,我有天大的秘密和你说哦。她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从哪听来什么八卦消息。
小姐,再大的秘密不用这么大清早就打电话来吧?呆会再说啊,我再睡会。说完,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你听我说啊。你知道吧,陈非和清清在恋爱哦。想不到吧?兰兰好象很得意。
确实没想到。可是,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虽然我的心猛然象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疼,但是我嘴还硬。兰兰显然没想到我对她所谓的天大的秘密是这个反映很失望。
我只是认为他以前是很喜欢你的嘛,怎么会这么快……?她的声音低下去。
好了,不要瞎猜好吧。我要睡觉了。不说了。说完用力挂断电话。整个人象抽空了似的倒在床上。怎么可能?这一定是那些人捕风捉影,陈非怎么勾搭上那清清的,我一点也没看出迹象来呀。对,一定是造谣。骗人的。但如果是真的呢?真的就真的吧。正好我两耳清净。但又如果是谣传呢?
周一我起了个大早,匆匆赶到公司。远远地就看见陈非那厮正拄着两手趴在清清的桌前窃窃私语,两个人头靠头,态度极其暧昧。
我大声咳嗽,高跟鞋走的震天响。他们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嬉笑打闹。我克制着自己,呼气,吸气……但后来实在忍不住,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冲到他们面前,用手指敲着桌面。对不起,陈先生,这里是办公场所,请不要影响其他人工作。
对不起。他看了看我,有些尴尬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似要掉下来。我迅速转过身往外跑。
跑到公司对面的湘菜馆。才 11 点不到,空荡荡地店堂只有我一个人。我点了一桌子的菜。放好多好的辣椒。辣的我边吃边掉眼泪。
心底的某些东西在舒张和崩溃。往事如汹涌的潮水扑面而来。我想起,在很多个早上他买来早点悄悄放在我桌上,想起下雨的时候,他送我回家,自己却湿了大半个肩膀,想起胃痛的时候,总是他递过药片和热水,想起……
我越想越伤心,眼泪鼻涕一大把。顺手接过别人递给我的纸巾。一张又一张。边擦边骂他。直到我渐渐平息。抬起头一看,递纸巾给我的别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非。
看见他,我委屈的眼泪又开始涌出来。他不说话,只是走近我,紧紧抱住我。被他抱在怀里,我的心底更涌上无限酸楚,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对不起。我和清清没什么。我只是请她帮忙,试探试探你。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一听,哇哭的更凶。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骗你。但你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对不起。不哭了,好吗?别人都在看着我们呢。
爱谁看谁看。我抓住他的衬衫眼泪鼻涕乱擦。
好好。那么,请问,爱哭鼻子的小公主,你可以原谅我吗?他点点我的鼻子。
不可以。我斩钉截铁。
说,什么条件。他倒是很干脆。
以后不许和清清说话。我小心眼。
嘿嘿,你的醋味隔三里地都闻得见。他得意地奸笑。
找死啊你。我一脚踹过去。他却早已跑得老远。
这回暂且饶了他。毕竟虽然这个世界上象唐僧的人很多,可是对我好的唐僧却只有他一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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