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逝夜潭：闲说“大便”——“粪霸”、“吃粪”、“偷粪”等

发了一个《星逝夜潭：党是几个“先锋队”？》的帖子，一些论坛，不放帖。不放就不放，论坛自有论坛的想法或难处。论坛放帖不放帖，关系论坛的过日子，吃饭，或蹭饭。好在敲帖不是过日子，不为吃饭蹭饭，闲说而已。就是放帖又如何，老虎帖子排山倒海，占着茅坑还拉屎，又如何了。

“先锋队”闲说不得，闲说“大便”试试。

一位朋友曾经居住过的一个省会城市，全省最大的一条江穿城而过。在唯一一座连接城市两岸的大桥上游三、四百米处的江边，居民住宅、人口密集的市区的江岸，有一个专门码头，称“粪船道”，（当地人称码头为“道”），常年都来来往往地停靠着几艘从下游县城社队驶来的大木船，（七十年代改为“水泥船”），这些船称“粪船”，把一船又一船装载的满满的城市厕所粪便运到农村作肥料。城市近郊的社队，则用人力粪车装运。

城市的每一间公共厕所都“名花有主”，其日常管理属环卫，其粪便属城市郊区专门的农村社队。“粪船道”附近的公共厕所，在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不止发生过一次“偷粪”纠纷喧闹。原因是停在江边下游县城来的“粪船”上的有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半夜就把附近厕所的粪便淘光光。于是城市郊区社队就派社员不定期地半夜巡逻厕所，遇到就发生争执。

大约是粪船的粪还装不够满，还差一些，遇上调皮捣蛋的家伙，灵机一动，在黎明扬帆启程返乡之前，顺便添满一些。

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是也说明穷时代，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可偷，但还是有偷，而且是偷粪。

因此，那时候厕所自由进出，不售票，不需要凭票如厕。但是厕所的粪坑却一定是铁将军把门，加盖上锁，一把大大的大铁锁长年累月地端卧在粪坑盖上，警惕不懈，固守不殆，以防“偷粪”。

这样的厕所，粪坑掏挖的干干净净，厕所也打扫的干干净净。除了白天环卫工人例行打扫消毒之外，每次社队社员掏粪后，也会把厕所里里外外细心打扫一番。但是不能经常冲洗，更不能用大量水冲洗，否则粪坑里面不是粪便，是粪水了。总不能把城市的水用粪车、粪船，费力不讨好地远道运去农村田地，是吧？

这位朋友的中学母校的厕所也为学校附近的蔬菜大队专有。文革，中学不任课的后勤老师难得受冲击，因为学生一般对后勤老师不熟悉，很少接触，没有冲击的理由。但是母校的总务是例外，一开始就首当其冲，首先被拉出来示众，其罪名是“粪霸”，其罪状是“吃粪”。

罪状详情是，每年荔枝龙眼收获季节，淘挖学校厕所大粪的附近蔬菜生产大队都会回送一些大队自产的荔枝龙眼，学校总务是当然的代表，代表接收回送。当然学校总务不可能都自己啖了，如“日啖荔枝三百颗”那么潇洒飘逸，一定要与人分享的。全校师生都分享不可能，也做不到。那么谁可以分享呢？当然只能是学校高层的一些少数人了。

按说象厕所掏粪，荔枝龙眼馈赠这样的事情，学生不可能知道。读到“粪霸”，“吃粪”大字报，第一感觉是新鲜、好玩。

学生不知道，又是学校少数高层人士间的事情，怎么运动一开始就捅出来了？这功劳非学校老师莫属，只有老师才知道厕所掏粪，荔枝龙眼回馈的事情。一说文革，就是学生红卫兵。其实不是所有学生都红卫兵，不是所有老师都不红卫兵。乳臭未干，稚气未泯的毛小孩蹦达不到那里去，老师也是无辜的。

那么，把荔枝龙眼捅出来错了吗？学校总务及高层少数人似乎也没有白吃的理由，如果这些荔枝龙眼可以，那么其他更多的类似荔枝龙眼也是可以的。

那么，社队馈赠的荔枝龙眼就不该接受吗？这似乎有点不近人情，有悖贫下中农对学校的一番盛情美意。

这些有限的荔枝龙眼，全体老师共享不可能，全校学生共享更不可能，少数人享用又不行，拒绝接受馈赠又有违情理。那么，怎么办？总不能任其烂掉，扔掉吧。如此，暴聄天物，也不好。

一些个小小的荔枝龙眼，就这么多说道，这么多罗嗦，这么的难办了？小题大做，太认真一些了吧！

那么再说一个也发生在同一地点的葡萄枇杷的故事吧。

朋友的中学母校，有百年历史了。校内绿树成荫，花木掩映，蹭亮光滑的红砖砌就的红色教堂、红色钟楼、红色图书馆、红色实验楼、红色教学楼，以及青砖白墙的教研搂等，错落其中；还有排球场、篮球场、羽毛球场、田径场，大操场，室内体育馆兼大礼堂，以及一个宽阔的中规中矩的绿草地足球场，乃至玻璃花房，等等。

还有一架葡萄，几树枇杷。葡萄、枇杷熟时，一嘟噜、一嘟噜，晶莹透亮的葡萄；一树树、一簇簇，黄澄澄、圆滚滚的枇杷，装点美丽校园，陪伴满园师生。绝没有一个老师学生会私下去动一粒葡萄，一个枇杷。这些葡萄、枇杷最后去那里了呢？

每一届新进校园的初一年级的学生，都有机会尝到几个葡萄，或者几个枇杷。在某一天的早上课间操时间，学校的高年级同学，把收获的葡萄、枇杷，悄悄地送到初一班级的每一个教室，每一张课桌。课间操结束，回到教室的初一小同学都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摆放着几个闪亮、圆润、可爱的葡萄，或者枇杷。初一班上的每个学生都得分享，分享校园的芬芳；分享友谊的温馨。是每一个老师和同学对校园的自觉关心、自觉爱护，才有校园的宁静和谐；才有绿叶的葱茏碧绿；才有花朵的绚烂芬芳；才有果实的香溢甜蜜；才有美丽的学生时代的美丽的回忆。

几个小小的葡萄，几个小小的枇杷，告诉学校大同学，这些葡萄、枇杷，属于小弟弟、属于小妹妹。属于自己的已经在美丽的记忆中；属于自己的只有观赏、爱护、保护的权利和义务。大同学是小同学的榜样。

素质教育，道德品行教育，在小小的几个葡萄枇杷中；在悄悄的平常潜移默化中。

葡萄枇杷可以做到，荔枝龙眼为什么不能做到？可以把荔枝龙眼也悄悄地送语文教研室，数学教研室，以及其他教研室啊。如果数量实在有限，可以今年送几个教研室，明年送其他几个教研室啊。

葡萄枇杷可以做到，荔枝龙眼不能做到，是因为葡萄枇杷是众目睽睽之中，灿烂阳光之下；荔枝龙眼则是私底暗下，黑色之中。

葡萄枇杷可以做到，是因为葡萄枇杷，学校总务和其他高层，吃在嘴里，心中不安，手下不敢。不安于、不敢于学校两千多个师生的眼睛。也就是俗称的“群众的眼睛”、“雪亮的眼睛”。

荔枝龙眼不能做到，是因为荔枝龙眼，学校总务和其他高层，吃在嘴里，心安理得。其所以敢，所以心安理得，是因为没有“群众的眼睛”、“雪亮的眼睛”，学校老师学生，看不到，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监督的权力；失去监督的权力；少了自觉、廉耻的权力。

这和“高薪养廉”没有关系。这些没有监督，少点自觉、廉耻的权力，其实不穷，薪水都是高的，应该是不在乎这么几个荔枝龙眼的。但是，事实却是在乎了。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朋友中学母校的前身，是美国佬办的教会学校。校园葡萄枇杷的分送方式，据说是美国佬遗留。国际接轨，当年的中学母校已经部分实行了。不仅接轨，还接收。接收了校园硬件，比如教学设施，除了教堂不用；接轨了校园软件，比如葡萄枇杷分送，除了圣经没读。

小小荔枝龙眼，小小葡萄枇杷，放在今天，学校总务等是太无辜了。但是，当年就不行。这就是一些人深恶痛绝、胆颤心惊、破口大骂、不能容忍的革命精神。其中还或许有美国精神。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革命精神就最讲认真。美国精神也讲认真。

不知道当年学校的美国佬是不是有“粪霸”？有没有“吃粪”？但是不管是不是、有没有，咱们都应该比美国佬高明一些。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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