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感性与理性——中国人的思维方式

文/古丘

    刚刚到家,翻了翻这些天的帖子,看到了风雨书斋先生的几篇文章,受益颇多,在读了《感性思维方式》一文后,产生了一些思考和疑问,于是起笔写下,和大家讨论。

    风雨书斋先生的这篇文章主要是在讨论中西思维方式的差异,应该说例证广泛,令人钦佩,用以说明此文的主题是足够的。我这里发挥一下文章的旨意,谈我的一些想法。

    用“感性”和“理性”来分野中西文化是否合适呢?学过马哲的人都知道,估计也都相信这一点,“理性”是认识的高级阶段,是高于“感性”的,那么是不是西方文化“高于”中国文化呢?(这里并没有说先生有此意)事实上很多人是这么想的,前些日子,翻看了布留尔的《原始思维》,其中在讨论“原始思维”的特点多次以中国为例,在他看来,好像中国一直停留在“原始思维”。真的是这样吗?我想,“理性”和“感性”这个标准太过“现代化”了,用来诠释古代思想并不合适,而且简单的划分也缺乏历史意识。

    那么采用什么标准呢?要对两个事物进行比较,首先他们要有可比性,可比性的前提是他们有一定的共性,这里我想就从“感性”与“理性”说起,来讨论中西思维方式的特点,而不再预设一些前提。

    “理性”的含义是什么,要搞清楚恐怕就算一本专著也未必足够,这里没必要那么复杂,因为我们这里是在比较中西之间思维方式,我所理解的“理性”是“正统”意义上的,就是高于感性的一个认识阶段,我的结论是,中西思维方式乃是两种不同的理性,而不是感性与理性的分别。

    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确实有“感性”的特征,这是大部分人都承认的,这里不必多说。关键我们应该看到这种特征的根源在那里,我认为是中国的天人观,也就是“天人合一”。因为天人一体,那么“天”(外在环境)就不会成为被认识的客体,也就不存在主观客观的问题,风雨书斋先生把中西化为“主体性”和“客体性”并不恰当,既然没有“客体”,也就不存在“主体性”的问题了。这是中国为什么没有诞生现代科学的一个重要原因。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划分中西科学,中国的科学是“经验主义”,西方的科学是“理性主义”,岂不知经验理性之分乃是西哲的命题,用来区分中西科学恐怕并不适宜,这里没必要详述,举个例子:

    近来我觉得数学作为“科学”的工具,很大程度上也能够说明中西科学的分野,古代中国的数学基本上是代数的,而西方是几何的,古代中国有发达的历算,却无法诞生现代意义上的天文学、科学,而几何是讲求逻辑、追本求源的,中国发达的历算主要是为农业生产服务的,而西方的几何却是用来认识客观世界的工具,而在中国并不存在这样的命题。但是,我们能说代数是“经验的”、感性的,几何就是理性的吗?显然不能,这是两种理性。

    当然,这里仅仅以数学为例,不能说明问题的全部,数学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下面重点谈一下我为什么说中国人的思维早就从“感性”转到“理性”。我们这里只谈思维方式,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就像书斋先生说的那样,抽象、含糊,喜欢用联想比拟,至于保守谨慎我觉得是性格特征,与思维方式关系不大。我们可以把在“理性”来临之前的思维称作“野性思维”或者“原始思维”,那时候人并没有“人”的观念,也就是说并没有把自己和周围的自然物区分开来的能力和意识,布留尔称其为人与自然的“互渗”,我想这应该是中西都有过的阶段(必须承认,我对西方的史前史并不了解)。西方走出的很干脆,把人与自然完全的割裂开来,也就有了“主体”和“客体”之说,并很早就开始了对真实世界的使人和对世界本原的探究。而中国则不同,可以说这种转变很“暧昧”。很多人都把春秋战国当作中国的“轴心时代”,中华文明史上的转折点,往往忽视了这之前中国所经历的重要变革,以及后世的演变,这里要说的是殷周之变。

    殷周之变本是政治事变,学界也颇有争议,一些事件虽然未必真实准确,但是很有象征意义。我们都知道,殷商时期鬼神崇拜兴盛,而周人则把祭祀的对象从鬼神变为了祖先,不仅如此,更带来了社会制度、政治生活的变革,宗法代替了神权,礼乐制度代替了鬼神祭祀,这一过程是“人”被突出、被发现的过程,可以说这是“反宗教”的运动,从这里开始,中国就走上了自己的“理性”道路。

    中国“理性”的特征就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不是“天人不分”,因为是先有“天人之分”,才会产生对天人关系的解答,只是中西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有很大的不同,可以说是相反的。因为“天人合一”,所以中国的思维方式有了“感性”的特征,但这不妨碍他也是一种“理性”。

    不过,现在很多人说中国很早就有了“人本主义”什么的,这完全是两码事,我反复强调过一个观点,单个的“人”是没有价值的,人的价值只存在于家族上下链之中,一个男性只是作为父亲、儿子、臣子等等才有价值,他本身是没有价值的,每个社会角色都会有其行为规范和使命,这就构成了传统价值观中人存在的所有意义,也因此很多西哲的命题在中国不会存在。

    做一个不太准确的概括,我们可以说西方的理性是“认识理性”,中国的理性是“社会理性”。

    书斋先生说两种思维方式都是不“完整”的,我觉得完整是没问题的,不“完美”却是真的,但是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的。取长补短是必要的,也是我们做比较的目的之一,但如果生搬硬套、不加以“消化”,是不会取得什么好结果的,这一点从中国近现代史中不难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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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2008-01-27 14:4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