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发表于地理学与国土研究,1999.15(1):56-60，全文转载《中国地理》，1999.(5): 37-41
提要: 本文在分析了国际旅游规划发展新趋势的基础上，针对我国旅游规划中的一些问题，阐述了旅游系统的概念及其结构，从而引发出一种新的旅游规划途径即旅游系统规划，并指出了其具有整体性、协调性、层次性、可控性等特征。
关键词：旅游规划 旅游系统 旅游系统规划

    “旅游促进发展”是世界各国公认的结论，旅游业已成为全球最大的产业，我国旅游业已纳入为各地大力发展的支柱产业、龙头产业、先导产业，成为国民经济新的经济增长点。旅游业的迅猛发展对旅游规划提出了迫切要求，全球从本世纪60年代起，中国从80年代起，都不约而同地掀起了旅游规划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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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国外旅游规划发展趋势

      旅游规划最早起源于本世纪30年代的英国、法国和爱尔兰等欧洲国家，是从区域规划理论衍生而来，主要是制定出旅游目的地发展旅游业的基本框架，以应付未来的发展变化。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初是世界旅游业快速发展时期，与客观需要相适应，旅游规划的实践和研究也得到了快速发展。80年代旅游规划理论思想和方法得到进一步充实，研究方法也日趋多样化。到90年代，国外旅游规划在长期的实践中形成了一定的规划标准与程序，并出现了专门从事旅游规划的旅游规划师，旅游规划这门学科也开始有了一个较完整的理论框架。然而尽管对旅游规划的重要性已达成共识，但其形式和最有效的方法在国外也仍旧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
    由于概念的差异往往能反映规划思想的差异，所以从旅游规划的概念亦可大略看出国外旅游规划的思想。国外老一辈规划师认为规划就是编制规划方案，勾画出一定年限内希望实现的某些最终状态的详细图景。它的指导思想就是坚决为实现既定的总体规划意图而奋斗，它关注的是提出一个详细的未来的土地利用的理想方案，老规划的过程是调查—研究—规划方案。当今学者对旅游规划则提出了各自的观点, 其中比较典型的有: 墨菲（Murphy）认为，旅游规划是预测和调节系统内的变化，以促进有秩序的开发，从而扩大开发过程的社会、经济与环境效益，因此规划是一个连续的操作过程，以达到某一目标或平衡几个目标；亨特（Hunter）认为旅游规划由于牵涉到不同利益群体，所以要注意各种利益的协调，旅游规划应该是使旅游和其它部门的目标共同实现的过程；朱卓仁则指出休假地开发的总体规划的制订必须将经济、社会和环境这三种目标综合为一体，其中经济目标是首要的；甘恩（Gunn）更是颇有见地，他指出旅游规划是经过一系列选择决定适合未来行动的动态的、反馈的过程，未来的行动不仅指政策的制定，而主要是目标的实现，并介绍了社区如何依据自己特点与优势进行旅游规划的几种策略；亚太旅游协会（PATA）高级副总裁格里芬（Griffin）的视角则放在作为规划两翼的资源和市场上，主张“创造市场营销和旅游规划的统一”，并构造出“旅游地管理系统（DMS），作为未来旅游发展规划的一种有效手段；澳大利亚学者道林（Dowling）从环境适应角度对旅游规划进行了探讨，并构筑了一个环境适应性旅游规划框架，以促进环境保护，进而使旅游的潜力得以发挥；因斯基普（Inskeep）则认为旅游规划应该是从供需两方面来系统分析，并提出了整体的、可持续发展的、可控的规划方法。
      从以上的各种观点中不难看出现代规划理论的影子，即规划是“要对未来作出不同情景的设想，找出对不同情景可以采取的不同策略及评价最终结果对未预见到的因素的敏感程度”，因此规划的重点是对各种政策可能造成的后果进行描述，据此评价这些政策，选择出最佳或次佳政策，只要系统监督程序表明规划师的意图与实际状况有出入，这一过程就将不断重复。它与传统的描述既定目标和图景的规划理论有着重大差别。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着现代的旅游规划思想。当代国外旅游规划还体现出以下几种思想：可持续发展、社区参与、生态旅游、质量旅游的思想等。
    应用系统科学来指导旅游规划则是当前倍受瞩目的一种方法。80年代以来，旅游研究的综合方法再度受到广泛关注，作  为一种综合分析的思想，系统理论和方法也引入到旅游的研究中，随后也引用到了旅游规划的研究中（Gets,1986;Inskeep,1991,1994;WTO,1992 ）。其中一种典型的规划过程是：一系列规划过程呈直线关系进行，然后通过一个回路不断重复。在作出编制规划和一个特定的系统基本决定以后，规划师要列出广泛的目标，并根据这些目标来确定一些较具体的任务，然后，借助于系统的模型来决定将采取的若干行动方向，随后根据这些任务和可能的财力来评价各个比较方案，最后采取行动来实施最优方案，在此过程中定期检查修正，并不断重复进行。他们的这种系统规划的思想对旅游规划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这表明国外旅游规划经过几十年来的探索，已逐步成熟起来，同时也表明系统分析的规划思想将面临一个全新的发展时代，有可能成为旅游规划的发展方向和主流。

二、我国旅游规划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我国旅游规划虽然起步较晚，但取得了很大成绩，不过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这既有客观方面的原因，如我国旅游规划毕竟开始不久，还缺少经验，规划内容有欠全面；另外旅游统计、调研工作的薄弱，也导致规划的科学基础和可行性研究都有待加强。但也有不少问题却是缘于主观方面的原因。
      一直以来，由于对旅游系统的理解流于片面，导致旅游规划只着重于旅游目的地和旅游有形因素的规划，过分强调某种旅游资源的理论价值，而对市场、政策、媒介等因素往往过于忽视，带有些主观性和片面性。有些规划即便看到了客源市场的重要性，但不是科学的、实事求是的，而是凭想当然，错误地以为别地热的旅游产品在本地也一定热，已经饱和的旅游产品误以为前景广阔，把需通过竞争才有可能与众多竞争者共享的市场当作了自己独家享有的市场，从而使得巨资开发的旅游项目在短暂繁荣后迅速衰落，造成内容雷同的大型主题公园相互扼杀；在规划中也没有把旅游产品设计与客源市场真正联系起来，只是在形式上有所交代，未真正做到市场导向，无法成为指导开发建设的科学依据，不能开发出真正具有个性品格和地方特色的旅游产品；不少旅游规划较少顾及发展旅游对环境和社会所造成的不利影响，导致“善意的建设性破坏”、“旅游摧毁旅游”的例子比比皆是；此外，许多旅游规划中对运行机制、保障系统和支持物的影响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缺乏“综合体”的配套支持，造成规划失去依托，无法落实，成为一纸空文；而且由于目前国家对旅游规划尚无统一标准和权威审核机构，长官意志往往凌驾于科学论证之上，影响了规划的科学性。结果，旅游规划最终变成了“嘴上说说，墙上挂挂”的摆设。还有不少旅游规划则出现了如下几种偏差：如以园林规划代替旅游规划；城市建设（建筑设计）规划代替旅游规划；经济区域规划代替旅游规划；旅游目的地设施规划代替旅游规划等。
    综合来讲，当前规划所存在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根源之一就是对旅游系统缺乏深刻而细致的了解，没有充分考虑系统里足够的要素，就整个旅游规划工作而言，迄今尚无成熟的规范，旅游规划编制的总体指导思想、内容、程序、方法以及规划审批的权限等都无明确的法规、政策和文件作界定，更无现成的蓝本可参照，在许多问题上还存在争论，亟需这方面的理论研究，以更好地指导旅游规划实践。

三、旅游系统规划的提出



1、旅游系统的概念
      系统论认为，系统是由一组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和相互转化的客观事物所构成的一定目标和特定功能的整体。系统中各单元之间，有物质、能量、信息、人员和资金的流动；通过单元的有机结合，使整个系统具有统一的目标，但总体不等于它的部分之总和。
      旅游作为一种新的高层次的生活方式或者说是生活态度，其本质是人们为追求自身生理上及精神上愉悦目的所作的外出旅行，其表现形式是综合性的、消费性的经济——文化复合活动。旅游是旅游系统科学首先得阐明的最基本的概念。迄今为止，其定义甚多，分歧不一，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旅游系统这个概念的提出和理解。事实上旅游应视作一个系统，因为它是旅游者通过旅游媒介到达旅游目的地的旅游活动系统，其构成要素有四个：旅游主体－－旅游者，旅游客体－－旅游产品（广义），旅游媒介－－旅游业和贯穿这三者的旅游活动（指以一定的经济、社会、环境存在和发展为依托，由旅游主体、旅游客体和旅游媒介互为条件，相互作用所产生的诸般现象和关系总和）。通过以上分析，可引出旅游系统的概念。旅游系统是指直接参与旅游活动的各个因子相互依托、相互制约形成的一个开放的有机整体。对旅游系统全面而深刻的认识将有助于旅游开发规划取得成功。
 

2、旅游系统的结构
    由于系统的结构是系统保持整体性及具有一定功能的内在依据，所以研究旅游系统的结构就非常有必要。旅游系统具有地域上和功能上的完整性。从空间表现形式来看，旅游系统是旅游客源地与旅游目的地通过旅游通道相互作用的一个空间系统（见图3－1）。其中旅游通道既包括了交通通道，还应包括信息这个无形的信息通道，交通的便捷度和信息的获得在很大程度上推动旅游者从客源地前往目的地的流动。

　

    上述系统若按旅游功能分析，旅游系统包括四个组成成分即客源市场需求系统、旅游目的地供给系统（包括目的地的吸引物系统、设施系统和服务系统）、支持系统和出游系统。这些要素相互关联、彼此制约，组成一个有机的旅游系统，其组成结构体系可表示为图3－2：



        旅游系统是以旅游需求为动力，通过旅游者的旅游活动而使各组成要素相互联系、相互作用而构成的有序、立体、网络的整体关系。它是一个动态系统、实体系统、闭环系统、开放系统。随时间的变化，系统的状态也不同，如旅游地的季节变化和旅游地旅游产品的生命周期，此外它不断与外界交换物质、能量、信息，同时其旅游服务质量的提高与否、旅游资源的丰富与否，市场的变化，旅游者游憩体验的好坏，当地的好客度都直接影响系统的输入，所以它是一个闭环系统。旅游系统的各要素是互相联系、互相影响、互相制约的，旅游市场或者旅游吸引物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整个旅游系统的变化。旅游系统的外部环境的变化都会引起系统结构本身的变化，因此旅游系统是一个开放性结构系统。
 

3、旅游系统规划的概念
      旅游系统规划是指以旅游系统为规划对象，在对旅游目的地吸引物结构和旅游市场结构这对供需关系以及与这对关系有紧密联系的支持系统和出游系统诸因子的调查研究与评价的基础上，制定出全面的、高适应性的、可操作的旅游发展战略及其细则，以实现旅游系统的良性运转，达到整体最佳且可持续的经济、社会与环境效益，并通过一系列的动态监控与反馈调整机制来保证该目标的顺利实现。
      其基本思想是：以客源市场系统为导向（即市场是开发规划的起点），以旅游目的地系统规划为主体（其中依据市场与资源而设计的旅游产品是旅游目的地系统乃至整个旅游系统规划的核心），以出游系统为媒介，以支持系统为保障，利用反馈系统来监控。
      旅游系统是一个复杂的巨系统，旅游系统规划要解决很多问题，诸如客源市场、旅游吸引物、旅游环境、交通和人力资源等等。而这些问题又交叉覆盖、互相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夸张点说，旅游规划中出现的任何问题都必须通过旅游系统这个整体来解决。在旅游系统规划里，就是把旅游系统分成四个子系统来进行描述和规划的，即客源市场系统、目的地系统、出游系统和支持系统。其中客源市场系统的研究核心是旅游主体即作为旅游产品消费者的旅游者，以及他们旅游需求的动机和旅游行为的方式和结构；目的地系统包括旅游吸引物、旅游设施和服务系统，其核心是旅游产品系统。旅游产品可以理解成旅游者参与旅游活动的始终，是满足游客在旅游活动中生活和心理的全部需要的集合。它本身是一个综合的系统，既包括有形的吸引物资源如自然风光、建筑、主题公园等，也包括与吸引物相配套的接待设施如宾馆、旅馆等和其它旅游设施和服务如交通、饭店、娱乐设施、商店、银行、邮政、医疗等，还包括了无形的文化底蕴、居民的好客度等。出游系统是使客源市场系统和目的地系统紧密相连的纽带。出游系统的主体和核心是旅游营销，包括了交通、旅行服务、旅游组织管理及信息促销渠道与媒体等。支持系统是保证旅游系统正常运转的保障因子，包括了管理体制、政策法规、环境保护、人力资源、资金计划、安全控制、基础设施、医疗卫生等。

四、旅游系统规划的特征

      1、整体性，旅游系统是有机联系的整体，是一个多因子、多变量、多层次、多目标、多指标体系组成的复杂的动态系统，是多因素的综合体。旅游系统规划实质上是必须考虑整个系统的运行，必须同时考虑供给与需求两个方面，从旅游系统的全局和整体出发，着眼于规划对象的综合的整体优化，而不是从局部和单个出发，也不只关心系统各组成部分的工作状态，这也要比某些部门、企事业单位各自为政地去利用旅游业的发展良机和旅游资源方面的优势重要得多！
      2、协调性，在分析和规划时要注意各组成部分之间的关联性和协调性，以及系统内外之间的协调发展。一是旅游业与社会经济协调发展；二是旅游系统内部各要素之间的协调平衡。旅游业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旅游业的发展深受社会经济发展的制约。同时，旅游业又是一个综合性很强的经济行业，因而旅游系统规划必须关注系统中各部分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关系。旅游系统规划要注意多学科的联合，必须尽可能地吸收旅游、地理、经济、市场营销、生态、环保、文物、社会、园林、建筑、文化等各方面的专家学者和实务工作者一道参与。
      3、层次性，旅游系统是一个复杂的大系统，对这样的系统进行研究，就要根据系统结构的层次性，利用大系统分解协调原理，将大系统进行分解，再对各子系统进行综合，对各子系统进行设计研究时，要服从整体效益最佳之要求；对各子系统的综合时，要根据各子系统间的必然联系，进行协调。例如按空间范围旅游系统规划可以分为国际、国家、区域、地方、旅游景区（点）的旅游规划层次，他们各自的侧重点有所不同。每一个上一级的旅游区是若干个下一级旅游区的有机的集合，若干个下一级旅游区集合成上一级旅游区后，便产生新的质，具有新的特征。而且低层次的规划必须服从高层次的规划，低一级的旅游规划应该统一于高一层次的旅游规划中去，既应考虑所处大区域的共性，又要找出自己的比较优势，避免恶性竞争。
          4、可控性，成功的规划必须根据形势需要，不断吸取新的信息，进行补充、修改和完善，以适应未来各种可能的变化，这也符合现代后起的接续性规划或滚动式规划思想，要求规划工作体现一定幅度范围的灵活性。可控性也正是旅游系统是动态反馈可控系统特性的表现。因此旅游项目的选择和布局必须具有弹性。另一方面，旅游规划又不能过于频繁地变动，它必须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和不可模糊的阶段性，要从时间和指标两方面进行监控和调整，根据规划的范围和层次给定不同期限，几月到几年不等，定期对照旅游系统规划的经济、社会、环境等规划指标，以反馈规划的实施情况。
      规划就是财富，丰富的实践更需要理论的升华和概括，理论的贫乏最终将导致旅游规划的失败。一种新理论的提出、检验和完善是一个艰难和长期的过程，旅游系统规划作为一门新兴的实用性很强的理论，目前为止对其的研究还仅仅是一个开端。由于篇幅有限，本文仅就旅游系统规划概念和总体思想提出了一些粗浅的认识。旅游系统规划的提出，将有助于树立整体的系统发展思想、积极的动态发展意识和长远的发展观点，因而有可能成为旅游规划的一种新途径，并为旅游业的持续、稳定和健康发展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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