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首明亮的歌

母亲是一首明亮的歌
                            文\白水人

  任何一种心情,都可以用一首歌来表达:坐在车上听音乐,回家的吟唱是非常委婉的。好多景色都退去了,犹如青春,只有家乡的回忆还那么清晰。窗外飞过一些景致,偶尔还会看到一些鸟。呵:长尾山娘那条尾巴真好看!它的叫声还是那么破——永远。不过,好些年没听到这自然的叫声了,那怕就是那样单调的吱嘎声,此时也能灿烂她激动的心跳!

  母亲是一首明亮的歌,走一路唱一路,山窝窝山弯弯都唱灵秀了。秋娥也爱唱,从一岁那年开始,一直唱到她出嫁。想到出嫁,秋娥就有解不开的情结。明起说是出嫁,还不如说是跟着男人逃跑的。那时胆子真大,够叛逆了,真疯!其实在那年月,跟相好的走到一起还不容易。就为这,母亲落下了一块心病。不过岁月久了,旧的印记慢慢褪去。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再远的距离也是疼在心底。再说秋娥都儿大女成人了,还去计较做什么。计较只能苦了自己,母亲为这付出了几绺白发。“女人的白发是愁出来的,当家才知盐米贵,我头上的几根不就是送孩子读大学送出来的,”秋娥想。

  坐这一趟车,秋娥就想了大半辈子。这大半辈子就像这一趟车,颠颠簸簸地摇晃了过来。母亲的影子一直在脑海里,抹也抹不去,怕是亏欠她太多了,要不就是她在病床上有太多的挂念。车子里的音响一直都开着,音乐一直都是缠绵的,温馨的。虽说现在幸福了,但离母亲远,电话那头总少不了牵挂和思念。一去一来二十多年,光阴一下子就过去,没留下个疤,倒是自己已过不惑了。村口那棵核桃树可能作古了吧,那旁边的茅屋也没有了影子。

  听说车能顺着马路开到家门口,这大概是真的。回家的路总是顺利而平坦的,车上的音乐依然在行走。春野如风,绿色的都是田野里的庄稼,是妈妈的歌声喂养的吧。妈妈的那些唱段在哪里,是那些开放的野花吗?地丁花星星点点,在马路两边一滑就过去了。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有时音乐会妩媚一下他笑的痕迹。不时有狗串出马路,对着车子乱咬一气,把旁边孩子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牛看到车子一来,远远地逃跑,不时还惊恐地回过头来看一看……

  嘎——车子停在了一个院子外。打开车门,就有几个小脑袋伸进车来,他们叽叽喳喳地喊姑妈,嫩眼睛里全装满了真挚的爱。秋娥准备了一些糖果,一个孩子抓一把,把大家都弄闹热了。母亲拖着病体拄着拐杖来迎接她,瘦得都脱了丑:肉都掉没有了,只剩一张皮。女儿搀着母亲进屋,扶着肩的手都感受到了嶙峋的坚硬的骨头。秋娥心里酸酸的,心说:病成这样了,还要出来接我,可是她能体会到母亲的最深的情感。孩子看着外婆枯萎的身子,应照着平时母亲嘴里的印象,怎么也想像不出那个曾经会唱歌的伟大而精神的乡下妇女。孩子跟在后面挪动着步子,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童话世界。外婆像个巫师,眼神灰灰的,语调沙哑,孩子心里复杂着……

  进得屋来,秋娥把母亲放在一个垫着棉絮的躺椅里,就守在她的旁边跟她说话。阳光从窗棂外射进来,照在母女俩的身上,显得特别的温暖。孩子坐在秋娥的旁边,轻轻而又遥远地喊了两声外婆。老人看着孩子的嘴在动,就伸出干枯的手来抓她的手腕,咳嗽着说:“乖——你在喊我吗?外婆老没衣食了,耳背听不见啰!”旁边的舅妈大声说:“娃娃在喊你,是读大学那个!”老人的脸一下子舒展开了,像开放的花朵一样,突然一下子充满了热烈的颜色。“大学啊,就是我们那个时候的状元呢!我们秋娥有福份,孩子有本事,以后出来就是公家的人啰!”外婆闪着泪花说。

  自从女儿回来之后,母亲的生命似乎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生命在阳光下出现了幻觉,爱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缤纷的谈话揉进了许多感情色彩,母亲说着总是用手绢抹着泪花儿。黄昏了,蟋蟀的鸣叫在彩云的浪漫中铺开,似乎渗透着一场悄无声息的雨。天渐渐凉了,孩子们的一切都像融进了母亲的血液里。母亲轻启着嘴唇,眼睛神秘着望着远方,又开始了哼唱,那是发自内心和岁月深处的声音……

  秋娥看着母亲,看着那一篇写了几十年的皱纹,不免心中难过。女儿已出去了,她不爱讲话,外婆却不在意。“这孩子有出息了!”她已经啰嗦了好几次了。老家的孩子们又在院子里围着圈圈歌唱:棉花棉花弹弹,坐起竿竿起来,月亮出来啰喂……

最后编辑2007-06-04 18:17: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