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不在天堂


嗨，朋友：

　她说，我要听他的话好好地生活。


　　我的对门搬来了一个新的住户，穿着一身黑裙子，拖着一个行李箱，手里抱着一个小花盆，里面有沙子。她弯下腰把箱子提起来的时候，看到了我，我对她轻轻笑了一下，她也动了动嘴角，很勉强的样子。她的眼神黯淡，脸色苍白，有几根长长的刘海落在眼前，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那段时间我也不好，刚刚结束完一段爱情，一段彼此相爱，却无法在一起的爱情。


　　我跟单位请了长假，躲在家里。我需要安静的空间来让自己学会遗忘。我在阳台上种了很多的花草，细心浇灌，重新整理我自己的心情。


　　我们的阳台相隔只有一米，她的阳台上很空，每天早上她都会把那个花盆拿出来浇灌，这里的阳光很充足。


　　我们会经常碰见，彼此微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我会听着音乐，晒着太阳，我需要足够的温暖。后来我发现她总是会对着那个花盆发呆，喃喃自语，我有点好奇，我会偷偷地观察她，她很年轻，从来不化妆，有黑眼圈和明显的泪痕，我知道她一定跟我一样，很不开心。


　　我们都是需要安慰的人，经常见面，自然也渐渐地有了一些话题，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一起做一些吃的东西，一起看看碟片，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坐在各自的阳台上，听听风声，看看白云，随意说一些细小的话语，偶尔会笑，但声音总是很轻。我们并没有提到彼此的不开心，我们都在努力忘记。


　　渐渐的，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而我也找回了以前的自己，过去也只能当作记忆放在心底。


　　我重新开始上班，她也找到了一份工作，我们开始面对新的生活。


　　一年后，我的阳台上已经长满了各色鲜花，我也找到了爱情，尝试新的开始。而她的那个花盆却依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男朋友对我很好，有时候我也叫他帮她介绍一些优秀的男子，可是她总是淡然拒绝，依然天天用空闲的时间对着那个空花盆发呆，喃喃自语。我知道那就是她所有的爱了。


　　后来有一天，我听到她在阳台上唤我的名字，声音是颤抖的，却听得出惊喜。她为我开门带我来到她的阳台上，她叫我看她的那个花盆，里面竟然长出了嫩芽，她的脸很红，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很心疼，我很想紧紧地抱她。


　　看得出，她的心情好了不少，经常会在阳台上给我汇报有关那花生长的情况，她像一朵在墙角的阴影里颓痿的花，终于见到了阳光，找回属于她的色彩，我很替她开心。


　　那朵花终于盛开了，是玫瑰，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娇艳的玫瑰，那一天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比我们认识一年多加起来的还多。


　　他和她从小就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俩小无猜。那时候，孤儿院是两个修女在打理，她们都很年轻，在孤儿院里种满了玫瑰，她们说，玫瑰代表着最真的爱情，是最美的花朵。那时候，她还很天真，她问她们，什么是爱情？她们也不知道，只是说，爱情是很神圣的东西，是上帝给人间最美好的礼物，得到爱情的人都会幸福。


　　她回过头来问他，你会给我爱情吗？


　　他拉着她的手说，会的，我要送全世界最好看最美丽的玫瑰给你，我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那两个修女看着他们轻轻地笑着，那时候，阳光有淡淡的红晕，她裂开没有大门牙的嘴巴笑得很开心，他擦着鼻涕，笑得很傻。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慢慢地长大，渐渐明白了男女之间的感情，情窦初开的时候，他会骑着单车载着她在田野边吹风，一起去看夕阳，是那时候最浪漫的事情，他们羞涩而甜蜜。他穿那时候最好看的月牙白的衬衫，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腰里绑着蝴蝶结，戴着有红带子的草帽。他给她采来很多的野花，他把它们插在她的帽子上，她把它们编成花环戴在他的头上，有时候太大了就直接掉到他的脖子上，他们就一直笑啊笑啊。他们的青春美丽而懵懂，那时候他们还不敢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爱，或者说是不敢说爱，那样的年代，他们都很谨慎，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从来没有送过她玫瑰，有时候经过玫瑰花圃，她会停下来看一看，而他不说话，很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记得有一次，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玫瑰，却被刺扎了一下，他很心疼地把她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他说，这些玫瑰不属于他们，他以后会给她一朵最温柔的玫瑰，永远不会伤害到她。


　　她相信。


　　他们都毕业了，他去当了一名邮递员，而她回到孤儿院，帮那两个修女一起打理。他们依然暂时住在孤儿院里，他东厢，她西厢。每天都能看到彼此的笑脸。


　　她每天都会站在孤儿院门口看他绿色的身影，每次他都会停下来，跟她挥挥手，她就会很开心。


　　他是个懂得浪漫的人，他有时候会给她写长长的情书，装在信封里，很仔细地贴上邮票，然后在送信的时候骑着车子来到她的身边，把情书交给她，里面写满了浓浓的爱意，看得她脸红，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小鹿。


　　他们年轻，爱得热烈。


　　但是在她生日的时候，在情人节的时候，他都没有送给她过玫瑰，她多少会有点失落，她记得他说过，他要送给她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玫瑰。


　　但是她知道他也一定记得，他一直很努力地工作，孤儿院快关闭了，他要努力为他们建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后来，他会经常地很晚才回来，等得她心急，而且他常常会头晕，总是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她关心他的身体，他跟她说，是最近工作太忙了，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好起来。


　　最后她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骗她的，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弥留之际，他拉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串钥匙，这是我们的家。


　　他是天生的脑瘤，前一段时间因为身体不适，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已经到了晚期。肿瘤扩散得很快，他很快就离去了，她拉着他的手，哭不出眼泪，她一直说，你答应说要送我玫瑰的，你答应说要送我玫瑰的……


　　后来，那两个修女给了她一个装着沙土的花盆，跟她说，这是他遗留给她的东西，他说这里面没有玫瑰花的种子，但是如果有一天，这里能开出来玫瑰，就说明他一直在天堂里看着她，祝福她。他希望她能够坚强快乐地生活下去，重新找到爱她的人，好好地生活。他说，只有她开心，他才会开心。


　　那天她笑了很多次，哭了很多次，终于在我的怀里睡去。


　　第二天，我看到她在阳台上跟我打着招呼，她说，今天天气很好，不是吗？然后低下头去吻那朵玫瑰。


　　她说，我要听他的话，好好地生活。这样，他在天堂里才会开心。


　　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有时候会一起出去逛街，谈各自的生活，她依然保持着单身，现在工作很适合她，她有空了就会记一些生活里琐碎的事，我们说着过去，充满怀念，她依然会和我说他，就好像她一直细心照料的那盆玫瑰，年年为她开着娇艳的玫瑰，他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人，他给了她所有的爱。她那份充满幻想的最纯真的爱，像不败的花一样永远开在她的心底深处。她是个幸福的女人，她有一株玫瑰，她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都向他倾诉，他会全心地聆听，他像她的爱人一样陪她度过了每一天。


　　她这样空守了十年，后来，我接到一个医院的电话，当时这个城市刮着很大的台风，路上倒了好多树，城市一片狼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处在弥留之际，医生说她从三楼上掉了下来，后背的脊椎已经断了，能留着一口气已经是奇迹。医生示意我过去，她有话要对我说，我把耳朵靠近她蠕动的嘴唇。她说得很困难，"你知道，我一直不能忘记他，他陪我走完了这一生，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把那花盆里的花和沙土跟我的骨灰混在一起，还有我的那些日记，我死后要带着它们去见他。我希望死后能永远和他呆在一起，再也不分离，我要告诉他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是多么地想他，是那玫瑰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要他亲手送我最美丽的玫瑰，我要跟他说，我爱他。"


　　她是微笑着流泪离去的，跟她当初看到玫瑰发芽一样的表情，我知道，她是为自己终于能见到他，而感到开心。医生把那盆花交给了我，他说她被发现躺在地上时一直就抱着它。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我很难过，我们的生命都是这样的脆弱，我按照她要我做的那样，把花盆里的沙土挖出来，和她的骨灰混在一起。在我小心把那棵玫瑰挖出的时候，我发现它的根部紧紧地抓住一个密封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有纸条。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张纸条，这沙土里混合了我所有的骨灰，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知道，如果你知道这是我的骨灰，你会舍不得用来种花，它只会让你伤心难过，可我不想这样，你还年轻，你可以找到一个跟我一样爱你的男人，陪你度过你生命里的每一天，而我只希望能够用我剩下的所有当作养料，为你开出最美的玫瑰，那是我的灵魂，我的爱不会消失，我不在天堂，我只想天天陪伴在你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爱着你。"


　　而我一直没有告诉她，在她搬来之前，我就认识了他，那时候他天天来自己动手装修他的房子，房子装修好后，他给了我一封信，里面是一颗种子，他跟我说，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个女孩子搬过来住，她有一个花盆，希望我能找机会把那棵种子种到那个花盆里。我答应了他，因为他的眼神很坚定，而且有很深的爱。而我是在一年后才有了一次机会把那种子放到那个花盆里，她一直把它看得很紧，我很难有机会接触到它。


　　他早已经把爱情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守着他们的幸福。


　　而她，也一直把他和爱种在心里，日日浇灌。他们都不在天堂，他们一直在一起。

让人感动的爱情

感人的故事

一

　　 "不为什么，我只是想嫁给你！"





　　 "你不要这样无理取闹好不好，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明白我？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何苦非要现在结婚呢？"





　　 "正因为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才应该结婚的。我们都不小了，该


　　 要个孩子了。所以我们非结婚不可！"








　　 "不好，我们还小，还不到时候，你不想再多玩两年吗？是不是我最近总出


　　 差，冷落了你？不要找借口了，我来安慰你--"





　　 "别闹！说真的，我就是想现在嫁给你！"





　　 "是的，说真的，你爱我，你想嫁给我，我都知道。好长时间没亲热了，老


　　 婆，我好想你！让我爱你，乖--"





　　 "你--娶我--"





　　 "非你不娶--"





　　 二


　　 昨夜又没有成功，冰玉知道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是艰难的求婚计划什


　　 么时候能够完成呢？冰玉和轩同居三年了，冰玉很爱轩，轩也一直和她在一起。


　　 然而冰玉等了好多年的婚礼一直没有发生。现在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她决定向轩


　　 求婚，但并不成功。冰玉不由得想，自己这些年来和轩在一起是因为爱他，可是


　　 轩和自己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他很少说爱她，也没有提过结婚的事，难道他和


　　 她在一起只是习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吗？一阵眩晕袭来，胃又开始痛了，


　　 冰玉才想起，医生告诉她今天要去取药。半个月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小姐，


　　 很遗憾，你得的是胃癌。鉴于你的情况，希望你住院治疗。"





　　 "医生，请你告诉我还有多长时间吧！"





　　 "如果治疗得当，相信三个月或三个月以上的存活期还是能够达到的。"





　　 "也就是说我还有三个月可活了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希望你能配合治疗，也许还会有新的转机。"





　　 "不了，我该吃的药，给我就好了。我不会做放化疗的。至于住院，我想就


　　 不用了。"





　　 "小姐，配合治疗对你会有帮助的。"





　　 "不用了，我的母亲就是从你们这个疗区走出去的，我知道我是什么情况，


　　 从这里走出去的目的地都一样，不会有差别的。请你把药给我吧！"





　　 "好吧，那记得一定要定时拿药。"





　　 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也就是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是


　　 成为轩的新娘。可是能不能成功呢？冰玉心里没有答案。





　　 三


　　 吃过早饭，在上班的路上，轩不由得想起冰玉。和冰玉同居很长时间了，


　　 轩知道自己很爱她，可是成天把爱字挂在嘴上的不是女人的事情吗？所以，他有


　　 好长时间没有对冰玉说爱字了。冰玉是一个很好的女人，美丽、大方、独立，这


　　 么长时间了，自己仍时不时的对她着迷。轩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有一个新娘的


　　 话，


　　 那个人一定是冰玉。可是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冰玉说过，因为没有必要，她应该


　　 知道自己的心的，这么长时间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吗？然而，现在一切好像都脱


　　 了轨，出差一个月回来，一切都变了。冰玉不知道为什么成天吵着要结婚，可是


　　 毕竟没有到时间。在他心中，既然要和爱的人在一起，一切就都要最好的。他不


　　 希望冰玉跟着他受苦。房子还没有着落，自己的工资如果贷款买房的话，生活会


　　 很紧张，因为结婚后让自己的妻子出去工作，还要照顾小孩，太辛苦，所以自己


　　 一定要有能力独立养家的时候才结婚。可是这些他都不想和冰玉说，冰玉一定会


　　 有理由说服他的，他什么事都可以依她，就这件事不可以。可是，现在冰玉闹得


　　 这么凶，很是头痛。也许哪天去问问妈的看法，毕竟都是女人吗！





　　 四


　　 "你为什么不想娶我？你不爱我吗？我都跟你说了，我只是想要嫁给你。"





　　 "我知道，但我也告诉你了，现在不到时候，你不要这么无礼取闹了。我一


　　 直认为你是个很有深度的女人，现在看来你一样的肤浅。我告诉你我爱你，我会


　　 娶你的，还不够吗？"





　　 "不够，我跟你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求过，现在只是想嫁给你，还不行


　　 吗？轩，我是在向你求婚啊！"





　　 "天！你照顾一下男人的面子好不好？我怎么解释你能懂呢？不可理遇！算


　　 了，我回家住几天，你自己好好想想。"





　　 "轩，你敢走，你就不要回来！"





　　 "不，我会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一声关门的声音过后，房间里一片静


　　 寂。





　　 "轩，别走，你会后悔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嫁给你。"冷汗流了下


　　 来，冰玉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月了，每天上演的戏码，还是没有结果。自己的


　　 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没有多长时间了，不能让轩走，自己还有话没有说完。站起


　　 身来想追赶过去，可是一阵剧痛袭来，冰玉的眼前一黑，跟着溶入了这满室的寂


　　 静。





　　 五


　　 "妈，是我。"





　　 "轩啊！怎么有空回来了？冰玉没和你一起啊！"打开门，轩母看着一脸不


　　 高兴的儿子问道。





　　 "哦，她在家，没过来。"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还不结婚？在一起住着，怎么也不


　　 是那么回事儿。你这个半大小子倒没关系，可是人家冰玉那丫头好好的，凭什么


　　 让人说长道短的？再说，妈年纪也大了，也想抱个孙子玩玩，你们可要抓紧


　　 啊！"





　　 "妈！别说了，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看你一回，你就不好好心疼心疼？别说


　　 那些好不好？"





　　 "怎么了？打架了？"





　　 "没有。"





　　 "没有？你是妈的儿子，你想什么妈会不知道？没打架一幅欠钱的样子？快


　　 坦白！"





　　 "妈！"





　　 "说！要不你就回去，当没有你这个妈。"轩妈沉下脸来。





　　 "就是结婚的事呗！冰玉最近总是要结婚，我不知该怎么做。"





　　 "早该这样了，我以为你没心思结婚，冰玉也不着急呢！她不着急我可不好


　　 催，既然这样，好啊！那不正好结婚吗？不是你小子又起什么高调吧？"





　　 "妈，我觉着还太早。结婚，买房子都要钱，结婚后，我还不想让冰玉出去


　　 工作，太辛苦，可是我的工资根本不够，我想再等一段时间。"

"不是我说你，人家冰玉跟你都三年了，什么苦都吃过了，你现在才想起不


　　 让人家吃苦？再说，人家姑娘没名没份跟你这么长时间，都没说什么，就说明人


　　 家看中的是你的人，不在乎其它的东西，她现在管你要一个名份，你还不给人


　　 家，


　　 人家还不和你吵？"





　　 "可是我不想让她结婚以后还要像您那样辛苦，我还想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


　　 可是两下兼顾不容易，她该理解我的。"





　　 "虽然你是好心，可是冰玉知不知道呢？一定不知道吧！冰玉是个通情达理


　　 的孩子，这点你要是和她解释清楚，她一定理解的。再说，能和一个相爱的人共


　　 结联理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事，只要是相爱，吃点苦都会是甜的。我知道你一直


　　 以为你父亲亏待了我，可是我不觉得，我现在还是认为，能和你爸在一起是我这


　　 辈子最幸福的事了。所以，回去好好和冰玉解释清楚，好好商量。今天我不留


　　 你，


　　 哪天和冰玉一起过来吃饭。"





　　 听了母亲的话，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难道真的是这样吗？冰玉只是要嫁给


　　 我，没有所求吗？难道她不希望漂亮的婚礼，舒适的生活？不，她一定也是希望


　　 的。不管她现在怎么想，我不能让她嫁给我后的某一天后悔。听到母亲说让他回


　　 去，他抬起头，对轩母说："妈，我今天不回去了。明天出差到上海，让我再好


　　 好想想。"





　　 "哎！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不和冰玉说一声？"





　　 "不用了，她知道我到这里来。她自己会照顾自己的。"这时，轩突然想到，


　　 冰玉的老胃病好象越来越严重了，上回出差时让她去看医生，也不知道她去没


　　 去。


　　 这几天就忙着吵架了，也没问她。她又瘦了，脸色也不好，下回回来一定边陪她


　　 好好检查一下，她其实很不会照顾自己，希望这几天不在家她要记得按时吃饭。





　　 六


　　 冰玉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父亲关怀的脸。





　　 "爸，你怎么来了？"





　　 "哦，看你总不回家，今天顺路，就过来看看。你还好吧？"





　　 "爸，没事，老毛病了，今天早晨又没吃饭，不知怎么就晕了。没事的。"


　　 冰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哎，你这孩子和你妈一个脾气，认准了就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了。你妈怎么


　　 走的你和我都清楚，你还瞒我？你吃的药，你的气色，我还看不出来？你妈就走


　　 在这个病上，你还不注意！"说着说着，冰父不由得老泪纵横。





　　 "爸，你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孝敬您了，您以后自


　　 己保重。你和姨还好吧！我知道我以前对姨态度不好，你回去和姨说说，别怪


　　 我。


　　 以后就只有姨能照顾你了。如果我还有时间，姨还愿意，我就去看看她，叫声


　　 妈。


　　 爸，您也别难过，我走了，那边还有妈在，我不会孤单的--"





　　 "孩子，先走的该是爸啊！你的命苦啊！年轻轻的就没了妈，本以为你和轩


　　 能有个好结果。你找到一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可是谁能成想能这个样子


　　 呢？"





　　 "爸，你别这么说，你还有姨呢！现在我知道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多么不容易，我对不起你和姨，当初我反对你们在一起真是没有道理，现在你


　　 们在一起，多好啊！您应该为我高兴，我就要见到妈了，你知道我一直很想她


　　 的。"





　　 "你还有轩啊，你难道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吗？要坚强，和爸去医院，会有转


　　 机的。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你都病成这样了，他怎么会不在你的身边？"





　　 "爸，是我没告诉他，他最近很忙，我怕影响他。我们俩是没缘份吧，要不


　　 然怎么这么长时间他都不向我求婚呢？"冰玉不由得神伤。





　　 "轩是个好孩子，这点爸看得清楚，男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可能他有自己的


　　 苦衷，但看得出来，那孩子很在乎你，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放心的把你放在他身边


　　 这么长时间，可是这回我看到他一定要好好骂骂他，我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他都


　　 不知道，未免也说不过去了吧！"





　　 "爸，你别怪他，是我不想让他知道，你先别告诉他--"听父亲这么说，


　　 冰玉心中不免着急，不由得急火攻心，胃里如有一把火，冷汗接着也流了下来，


　　 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冰父只来得急接住冰玉下落的身体。看着女儿憔悴的容颜，他的心如刀绞，


　　 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前后走上了同一条路，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可是最苦的仍是


　　 这个孩子，她从小心事就重，她妈走后，更是整整一年都不见笑容。好不容易有


　　 了轩这个孩子，使她渐渐开朗起来。谁知道好日子刚开头就结了尾，难道是上天


　　 捉弄人？现在能使她能有活下去的勇气的人只有轩了，可是轩在哪里？





　　 七


　　 轩从上海回来已经是半个月的事了，而冰玉这时候已经在医院不能下床了。


　　 医生说她的病情发展的很快，时间越来越少了。





　　 轩回到家，看到了冰父留的纸条，一看时间是正是自己离开的那天，不由得


　　 急成一团。他通知母亲后，急忙赶往医院。





　　 病房里，冰玉的后母梅在床前照看着，冰玉还在沉睡。看到轩，梅轻声打个


　　 招呼："你来了，我们都在等你了。"





　　 "冰玉怎么样了，到底的怎么回事？"





　　 "是胃癌晚期，医生说不乐观，就怕一觉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医生说她早就知道，两个月前确的诊，可是她谁也没告诉，可能是怕你难


　　 过吧。这孩子心事太重了，都这时候还想着别人。前几天，还和我道歉，非管我


　　 叫妈，说是对不起我。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能明白她的心思，还能生这


　　 份气？她要是当初真的不接纳我，我还能在这个家呆住吗？不就是个称呼，这孩


　　 子还记在了心上。唉，这些天再难受她都不哼一声，她嘴上不说，可是谁心里都


　　 明白，她在等见你最后一面了。她也快醒了，你呆会和她好好说会话吧！"





　　 轩听到了这些话，不由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会这样？在这短短的日子，


　　 怎么都人事全非了？不会是在做梦吧？一场厄梦？





　　 "轩--，你来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唤醒了他，他快速走到床前，握住了冰玉的手。





　　 "你还好吧，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现在也很好啊！我总和你说我想再见到妈，你笑我不可能，现在我就快


　　 要见到她了，不是很好吗？"





　　 "玉，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为了我，你一定要好


　　 起来。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要给我生小孩，要做我的新娘吗？我都准备


　　 好了。我这次出差就是为了拿到今年最大的合作项目，基于我平时和这次的表


　　 现，


　　 公司决定升我做部门经理了，还奖励我一套公寓，我们可以结婚了。你好起来，


　　 我们就去登记--"





　　 "别傻了，我没有机会了，让给和你有缘的女人吧！你只要告诉我，你爱我，


　　 就够了。"





　　 "我爱你，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好傻，我早该娶你的，我是个笨蛋，现在


　　 我拿到的都是什么啊？没有了你，我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啊！冰玉，好起来，我


　　 们结婚，嫁给我吧，做我的新娘，这是我好长好长时间以前就想和你说的话，可


　　 是我是个大傻瓜，现在我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吧！"





　　 "轩，我好高兴，我没想到我还能听到这些话。可惜我没有机会当你的新娘


　　 了，如果有缘，下辈子我一定做你的新娘--"





　　 "不，不管哪辈子，你都会是我的新娘。"轩从背包中取出了一个红色的盒


　　 子，塞到了冰玉的手中，"我这次真的是向你求婚的，戒指我都买好了，你不喜


　　 欢我再去换。"





　　 "不，我喜欢，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好漂亮，可是我没有机会戴了。轩，


　　 我爱你，可是我们没有缘份，下辈子吧…"





　　 "不，谁说的，你是我的老婆，不会变的。我现在就要你成为我的新娘。"


　　 轩一下子站了起来，跑了出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





　　 冰玉看着那对戒指，淡淡的笑了。没想到，等到最后，终于等到了，看来自


　　 己还是幸福的，可惜没有时间了。她看着病床前方的墙，轻轻的吐出一句：


　　 "妈，


　　 你认为我想的对吗？"

轩这时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冰父，梅姨，轩母，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医生、


　　 护士、甚至还有一些是病人。





　　 "玉，我回来了，我这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吧！"





　　 冰玉抬头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再看向轩那满是急切的脸，摇摇头，


　　 对轩说："轩，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认为值得，如果没有娶到你，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嫁给我吧，玉。


　　 我不能给你全世界，可是我可以给你一颗心。嫁给我吧！"





　　 冰玉再一次看看众人，然后轻轻点点头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我走后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碰到合适的人，不要再错过了。"





　　 "好，只要你肯嫁给我，什么都好！让大家做证，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夫


　　 妻了。太太，我可以帮你戴上戒指吗？"





　　 当漂亮的指环缓缓的套在冰玉的手上时，病房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


　　 争先的祝福这对特别的新人。当轩母向他们道贺的时候，冰玉才发现她的到来。





　　 "姨，你也来了。"





　　 "阿玉，该叫妈了。"





　　 冰玉苍白的脸上突然映上一朵红霞，她小声的叫了声"妈"。





　　 冰父这时插上话来："阿玉，你不是一直想你妈，现在你又多了个妈妈，还


　　 不高兴吗！"





　　 "是啊，我现在有三个妈妈了。我有三位母亲见证我的婚礼，我可能是世界


　　 上最幸福的女儿了。"





　　 听得此言，三位长辈不由得一惊。





　　 "阿玉，这话不是乱讲的。你现在只有两个妈。"





　　 "爸，你不知道，其实妈这些天一直在我身边的，她在等我的。可是我心中


　　 有事放不下，都是妈在帮我。"





　　 老人们听到这里不由得都禁声了。时间不多了。





　　 "轩，你和冰玉好好谈谈，我们先出去了。"轩母说完，便和另两位老人一


　　 起走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梅姨哭倒在了冰父的怀里，轩母也不住的擦眼泪。





　　 病房里，轩坐到床上，将冰玉轻轻的挪到了怀里。





　　 "玉，我好傻，我总是争些不重要的东西，结果忽略了你。如果再有一次重


　　 来的机会，我一定分分秒秒都和你在一起。"





　　 "轩，其实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高兴了。我知道我病后，不应该要求你娶


　　 我的，可是我想知道我们这段感情的结局，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都不会怪你


　　 的。


　　 因为我爱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什么都不要。因为这个结局是我所预料中最好


　　 的。


　　 拥有你的一颗心。，是最富有的。谢谢你。如果再遇到一次感情，不要再像我们


　　 一样错过了…"





　　 "不会的，我们再不会错过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等你好了以后，我们


　　 来一起布置我们的家，我们还要空出个房间做婴儿房，给孩子漆什么颜色的墙？


　　 蓝色的好不好？不，黄色的吧，男生女生都适用。我们的卧室--"





　　 轩仍在不断的和冰玉谈着自己的想法，那些都是多么好的未来啊！他不停的


　　 在说，不想去理会为什么冰玉的手会越来越冷。





　　 冰玉的手悄悄的滑落，轩的泪滴在她的手上，晶莹得象戒指上的钻石。





　　 结尾的话


　　 为什么感情总是会错过呢？其实女人的要求很简单，她们只是想嫁


　　 给你。如果你爱她们，就不要错过。有些事情是没有机会重来的。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轩这时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冰父，梅姨，轩母，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医生、


　　 护士、甚至还有一些是病人。





　　 "玉，我回来了，我这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吧！"





　　 冰玉抬头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再看向轩那满是急切的脸，摇摇头，


　　 对轩说："轩，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认为值得，如果没有娶到你，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嫁给我吧，玉。


　　 我不能给你全世界，可是我可以给你一颗心。嫁给我吧！"





　　 冰玉再一次看看众人，然后轻轻点点头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我走后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碰到合适的人，不要再错过了。"





　　 "好，只要你肯嫁给我，什么都好！让大家做证，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夫


　　 妻了。太太，我可以帮你戴上戒指吗？"





　　 当漂亮的指环缓缓的套在冰玉的手上时，病房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


　　 争先的祝福这对特别的新人。当轩母向他们道贺的时候，冰玉才发现她的到来。





　　 "姨，你也来了。"





　　 "阿玉，该叫妈了。"





　　 冰玉苍白的脸上突然映上一朵红霞，她小声的叫了声"妈"。





　　 冰父这时插上话来："阿玉，你不是一直想你妈，现在你又多了个妈妈，还


　　 不高兴吗！"





　　 "是啊，我现在有三个妈妈了。我有三位母亲见证我的婚礼，我可能是世界


　　 上最幸福的女儿了。"





　　 听得此言，三位长辈不由得一惊。





　　 "阿玉，这话不是乱讲的。你现在只有两个妈。"





　　 "爸，你不知道，其实妈这些天一直在我身边的，她在等我的。可是我心中


　　 有事放不下，都是妈在帮我。"





　　 老人们听到这里不由得都禁声了。时间不多了。





　　 "轩，你和冰玉好好谈谈，我们先出去了。"轩母说完，便和另两位老人一


　　 起走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梅姨哭倒在了冰父的怀里，轩母也不住的擦眼泪。





　　 病房里，轩坐到床上，将冰玉轻轻的挪到了怀里。





　　 "玉，我好傻，我总是争些不重要的东西，结果忽略了你。如果再有一次重


　　 来的机会，我一定分分秒秒都和你在一起。"





　　 "轩，其实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高兴了。我知道我病后，不应该要求你娶


　　 我的，可是我想知道我们这段感情的结局，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都不会怪你


　　 的。


　　 因为我爱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什么都不要。因为这个结局是我所预料中最好


　　 的。


　　 拥有你的一颗心。，是最富有的。谢谢你。如果再遇到一次感情，不要再像我们


　　 一样错过了…"





　　 "不会的，我们再不会错过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等你好了以后，我们


　　 来一起布置我们的家，我们还要空出个房间做婴儿房，给孩子漆什么颜色的墙？


　　 蓝色的好不好？不，黄色的吧，男生女生都适用。我们的卧室--"





　　 轩仍在不断的和冰玉谈着自己的想法，那些都是多么好的未来啊！他不停的


　　 在说，不想去理会为什么冰玉的手会越来越冷。





　　 冰玉的手悄悄的滑落，轩的泪滴在她的手上，晶莹得象戒指上的钻石。





　　 结尾的话


　　 为什么感情总是会错过呢？其实女人的要求很简单，她们只是想嫁


　　 给你。如果你爱她们，就不要错过。有些事情是没有机会重来的。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场意外的爱情
　　1

　　我-直相信母亲对父亲的爱，是玉石一样温润光洁，没有丝毫瑕疵的。因为每次他们一起看爱情剧，母亲忍不住为凄美的剧情流下眼泪，父亲习惯性地将手绢递过来时，她都会略略地羞涩，满是皱纹的脸上，甚至现出少女才会有的红晕来。我从没有怀疑过他们彼此相爱，但走到60岁的时候，还能如此深情地爱恋着彼此，却是我从投有见过的，所以每每听见父亲夸自己好福气，娶了母亲这样善良温柔的妻子，一旁的我，总免不了吃醋般地嚷一句：要不是你年轻的时候眼睛意外失明一个月，你能有这飞来的桃花运吗?

　　这是父亲总爱在我面前唠叨的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了。父亲年轻的时候，因为成分不好，被迫在毕业后离开上海，到一个偏远的山区任乡村教师。在父亲的描述里，年轻时的母亲，是如田地里那些无名花儿一样地美好又恬静的，她在那个小山村里，用一种少女特有的温柔和真纯，温暖了父亲孤寂忧郁的岁月。我每每问父亲，你和母亲真的是在你那次事故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暗恋上彼此了吗?父亲的回答，总是毫无疑问地坚定且执着：当然是！而母亲，常常在父亲骄傲响亮的回答里，温情地笑看他一眼，便微红了脸不再言语。我从母亲的神情里猜测，其实她是比父亲更早地开启了这扇爱情的窗棂，否则她少女的娇羞不会绽放到暮色依然那么清亮芬芳。

　　父亲到山村工作后的第4个月，一次意外的事故，让他的视网膜受到严重的伤害。但县城远在50里外，对于交通不便的60年代，这样的距离，足够称得上遥远。再加上费用和人力的问题，父亲只好由学生护送到邻村的诊所医治。负责他换药和纱布的，是一个声音甜美轻柔的女孩，父亲看不到她的容貌，但凭感觉，猜测这一定是个美丽的护土。因为每次给父亲换药，她的手轻轻触及父亲面部的肌肤时，他都感觉像是一块温润滑透的玉一样，只是清凉地触过，便将他所有的疼痛，都瞬间消融。父亲开始迷恋上这个手指柔软、走路轻悄的女孩。尽管她很少和父亲说话，但当她靠近他的时候，那种少女特有的清香气息，还是将父亲的心，倏地就包裹住了。甚至，当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时，父亲就会紧张到几近窒息。

　　

　　2

　　那是父亲的初恋，为一个陌生的连模样都不知道的女子，夜不能寐。休息不好，父亲的眼睛，也便没有尽头似的模糊下去。但父亲却从没有惧怕过，他甚至希望，就这样永远做她的病人，有时候赶上天气不好，下了雨，父亲只好在诊所里呆上半日。午饭，常常是她做好了，端过来放在父亲的身旁，依然没有多少的话，只说，一起吃吧。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一张桌子上，面对着面，默默喝完一碗粥饭，没有言语，但父亲，已是知足。

　　终于可以去摘掉纱面的前一天晚上，父亲兴奋到失眠，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将要见到所爱的女孩时，那份盛不住的惊喜和爱恋。他亦不知道，如果他向她表露内心的秘密，她又会不会拒绝，但父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她知道他疯狂生长的爱情。

　　父亲是坐立不安地等了足足有三个小时后，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的。脚步声走到厂门口的时候，略略地有些迟疑，但很快父亲便听见女孩说：记得要将眼睛慢慢睁开，你或许会对光亮有些不适．但片刻之后便会好起来的。父亲几乎听不见女孩的声音了，他内心的狂喜像机器一样轰鸣着，那一刻，他只想看到心爱的她。

　　父亲就这样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怔怔地看了女孩足足有五分钟，而后他终于想起，在来山村的第一天，他们就曾经见过面的，是在山道上。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想到竟在这里又意外地重逢。上天竟是这样地厚待父亲！那个女孩脸上的绯红，让父亲确信，她定是也如他一样地爱上了自己。那还有什么可以迟疑的呢，父亲立刻做了这一辈子他最英勇的决定，他说：我可以请教你几个字的读法吗？说完了便拿出手心里发烫的纸条，上面写着：我可以爱你吗？

　　3

　　父亲就这样与母亲相爱了，山村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爱情的足迹。但母亲却是很少带父亲去邻村的诊所，父亲因为工作繁忙，也很少再去邻村，他们只是在两村相隔的河边，偶尔依偎着回想那段浪漫的时光；想起那个河对岸的诊所里，曾经藏了多少彼此无言的相思。

　　这是父亲叙述的版本。我曾经试图向母亲求证更多温馨的细节，但她从来都是笑着拿话岔开去。父亲便说，你妈是不好意思提及当年早在山路上就爱上了我呢。但我却是从母亲一次无意中的谈话里，看出了，父亲版本的漏洞，母亲说，其实诊所不是像父亲说的那样，只是她一个护士的。父亲对此一贯的回答是，但我却只爱你母亲-个人啊。

　　但习惯读侦探小说的我，却是再一次发现了新的秘密。当年与母亲一起工作的护土，就是许多年前，曾给母亲写过一封信的云姨。父亲从没有提及她。因为她很快地便结束了知青的生活，比父亲母亲都更早地返回城里去了。

　　那封信，是我因为好奇，偷看母亲百宝箱的时候发现的。信写得很长，看得出云姨很珍惜她与母亲当年的姐妹情谊。她用了5页信纸，来回忆她们在诊所工作时的单纯素朴的快乐。而后，她在最后一段，很突兀地说，那次你来替我值班，当是命中注定了你们的情缘已经到，所以，我们都要感激上苍，在恰当的时候，让你们彼此相遇……

　　

　　4

　　原来母亲一直不肯回忆这段往事，原来她所有的犹豫与迟疑，都是因为她在父亲面前，隐瞒了一个最为关键的细节，那就是，那个照顾了父亲一个月的护士，是云姨，而一直暗恋着父亲的母亲，不过是在云姨进城买药的那天，帮她给父亲打开了纱布……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小心冀翼地问父亲：当年您怎么确定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那个护土就一定是母亲呢，她不是还有个叫云姨的同事吗?过了许久，父亲才缓缓地说道：可是你母亲对我的爱那么确信无疑，我又为什么要怀疑呢?丫头，生活是不容许那么多假如和意外的，它来了，我们就要用全部的热情和真诚去融入其中，才会真正地幸福。

　　原来，父亲亦知道当他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是错。可是，他还是将这份意外的爱情，那么温柔地呵护了一生，而且将继续忠贞地守护下去，就像母亲用她永不褪色的少女的羞涩，珍惜着这份意外绽放的爱情一样。

让我泪流满面的父亲


　其实，进城对父亲来说，不是幸福，而是辛苦。记得当初房子刚装修好，我把他从老家接来。刚进门，他眼里闪过一些兴奋的神色。可是，他的兴奋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在钢筋混凝土构筑成的空间里，他不快乐。他不习惯进门出门要换鞋，不喜欢吐口痰要顾虑半天。就连坐在那欧式马桶上，他也感觉极为不畅，以至于便秘。

　　那次，他只在城市里呆了两天就逃回老家。后来，父亲说，住在城市里，如同坐牢，就那两天，让他觉得似乎生了一场病。

　　几个月前，我回老家找父亲。我告诉他自己想到北京去实现梦想。我说，家里那些我心爱的花草要人照顾，每个月家里都有太多繁冗的费用要缴，特别是，家里几乎每一天都会收到来自全国的样刊和稿费。这一切，我放心不下。

　　父亲很久没说话，其实，他懂我。他知道，一直以来，在我心里，真正的生活在别处。最后，他狠狠地抽了口烟说，你走，我进城帮你看家，你不能因为顾家而误了自己的前途。

　　那些日子，父亲就像一个十分好学的小学生。我会花上两个小时，教会他如何使用天然气；反复示范如何使用洗衣机；还有，我告诉他，哪张是电费卡，哪张是信用卡；何时到哪家银行去取款，何时到哪家银行去缴费。父亲都一件一件用笔认真地记下来。

　　我曾悄悄地跟踪过他，确信他能找到离家最近的菜市场，放心地看着他跑到两公里外的露天戏场，乐呵呵地看了场戏，又平平安安回来。后来，我决定走了，那天，我将冰箱里放满了食品，给了他一笔足够他生活半年的费用。临走时，他到车站送我。车子缓缓开动时，我对他说，回吧。那会儿，风吹着他的白发，他像立柱似的站着不动，深情地注视着我渐行渐远。那会儿，我想哭。我真想立刻下车跟他回家。

　　几个月的异乡生活，在无数个夜晚，我在梦里都能清晰地面对父亲那皱纹纵横的面容。于是，我回来了，我想，母亲不在了，我是父亲最大的牵挂，让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他会寂寞的。可是，在这样的雨夜，我回来了，却怎么找不到他。

　　后来，邻居告诉我，我的父亲每天都会从乡下菜农那里批发一些蔬菜在后面的街市上卖。

　　听到这话，我的心仿佛一下被击穿了。我冲进雨里，在昏黄的街灯下，我发现，我的父亲披着雨衣，站在菜摊旁，正在不停吆喝着。

　　那一刻，我鼻子发酸，眼里有股热流顺着两腮往下流。我站在父亲旁边，接过他手中的那杆秤，用比父亲更大的声音拼命地吆喝着。

　　面对我的责问，父亲憨憨地说，他不想闲着，卖菜，他一天能挣10元钱。我很难过，真想对他说，他的女儿几乎每天都可以有他卖菜一个月的收入。我给父亲倒了酒，第一次，专注地看着他喝。

　　父亲到底老了，只是几杯酒，他竟喝醉了。我把他扶上床时，发现他枕头底下有一个小本子。随手翻开一页："2月18日，今天收到稿费320元，我卖菜挣了9元钱。早上吃了一碗糊辣汤，两根油条，中午吃了一碗肉丝面，晚上炒的是卖剩下的芹菜，今天开支共5元。另外还打了个电话回老家……"

　　我的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透过泪光，我看见，我的父亲，脸上写满了沧桑。我心里一阵不安，隐隐作痛，自觉罪孽深重。我想，父亲对于孩子，是一种永远的恩赐，而孩子只能是父亲永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