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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偶人馆

【分享】偶人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色窗纱射进幽暗的小屋,淡紫色的光线在他空洞的眼中不见一丝波澜起伏,在这所充满玄幻色彩的房子里,那双眼更象是吞噬一切的黑洞,眼的主人仿佛来自不同时空。
我帮他戴上一朵灰色胸花,“再见。欢迎再来。”我对他说,然后送他出门,阳光一度照进我诡异的小屋。
我并不喜欢阳光,因为他的不真实,他虽然尽力把光明送给大地,但仅仅对于一个星球来说,他便有太多无能为力,而在我看来阳光更是无力且脆弱。仔细算来我感兴趣的事物屈指可数,现在我关心一件事。
把门关好,我冲了一杯咖啡,悠闲地靠在藤制躺椅上,端详着手中的镜子----一面泛着青光的镜子,古朴华贵的古木镜框上飞舞着奇形怪状的腾符。我把它摆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便对那个人进行追踪式观察。我暂时不打算说明我是如何对他进行追踪的,但有一点很明确,在我的观察中,他的行动在我眼中就如同现场直播一样。
江小鱼漫游在车水马龙,从外形上可以看得出他是个跟得上“潮流”的少年。他脸上带着疑惑,我自然知道他疑惑什么。周围的人也用疑惑的眼神关注他----他的胸前有一块红色痕迹,象一朵花。而他自己好像没注意到。他魂不守舍,大有犯罪份子走投无路的模样,无论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有无处可去的感觉。他并没注意到左侧急刹车的的士,他横飞出去,意识迅速离他而去,只剩下一具尸体横在路中央。
“画面”很清晰,肇事司机惊慌失措的脸就象在眼前。这一变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如此一来事情如何继续呢?我到另一个房间中取出一片紫色落叶来,本想作出什么行动,但我忽然很想知道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于是继续关注着。
“镜头”没有移动,周围规律性地迅速围过来一群人,他们扬起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不断互相议论,指手画脚。我没看他们,此刻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街角走出的身影上----那是一个少年,他戴着灰色胸花,除了眼神空洞之外毫无特别。他没有好奇地挤进去看发生什么事,因为我,或者说某些人不希望他在街上看热闹。他快速绕过人群,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长街的另一端。
没有人注意到他拥有和那具尸体相同的面容。
我确立了新的观察目标。
他到了学校。这是一所重点高校,拥有高达85﹪以上的眼镜佩带率。重点高校往往龙蛇混杂,专心学习的好学生是懒得说话的,偶尔有“蛇”和他打招呼都称他江小鱼,他很自然的答应,仿佛他真的是江小鱼一样。我便顺从人民大众的意思,以后叫他江小鱼吧。
晚上21:30分,铃声准时响了。江小鱼在老师有意无意的注视下写完作业的最后一个字,然后收拾好东西,背起沉甸甸的书包,在众人惊厄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书包犹如细叶上的露水,几乎要把书包带拉断,其重量可见一斑。背在江小鱼身上却如无物,他朝家走去。
最后编辑2007-02-23 13:4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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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江小鱼的父母早在下午4点便到了公安局,目的正是认尸,然后办一些手续。肇事司机正在被查问,因为在案发的地段,只要行人或司机不是瞎子,实在很难发生交通事故,警方怀疑这并不是意外。案子有个疑点,那就是江小鱼的胸前有一处红色花形痕迹。司机反复解释案发时他什么都不知道,警方却坚决不信。
一个有名的警探作出这样推理:这位肇事司机被人雇佣欲杀江(也许出于走私毒品恰巧被江看到等原因),合伙人用某种方法在死者胸前留下红色花形痕迹,打电话告诉肇事者江走到那个地段,叫他见到胸前有如此痕迹的就往死里撞。此言一出司机嚎啕大哭。
江小鱼的父母对此无心顾辖,如果确认亲生骨肉惨死,马上就能分析责任在于谁,谋杀或他杀,那真是叫人无话可说。死者已经血肉模糊,依稀分辨出五官,江父江母也是通过衣着辨认死者是自己的儿子。最爱的儿子就这样没有了,再没什么比这更能刺痛他们的心。江父江母已经哭昏过去多次,见此情景警察怎么好说别哭了快办手续办完走人?
于是江父昏了江母醒了,江父醒了江母又昏了,就这样折腾到9:30。好不容易两人同时醒着,警察刚要说什么江母的手机响了,江母随手把手机挂了。打电话那方不依不饶,江母就接了起来。
“哦,王老师您好。”江母声音倦怠。
“孩子今天……”
“没去上课对吧?他又逃课了……”挤出一丝凄凉的笑。
“他今天……”
“王老师,孩子他已经……”哽咽。
“到家了是吗?那我就放心了。他今天来上课了。就是有点反常,在最后一节自习课就把作业全做完了,放学时还背走了书包。我看他和平时不一样,怕他出事儿才打电话问问,没事就好,那我挂了……”
“等等!你是说最后一节课他在学校?”
“是啊,怎么了?”终于感觉到江母情绪异常。
没等王老师问下去,江母就挂了电话。
她不安地拨通家里的电话,几秒的等待时间显得很漫长,电话那边终于不再是等待音,有一个人接起电话。
“妈,我到家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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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江父江母走的时候,把警局的门摔得震天响,玻璃都晃动了一阵。他们满心气愤地回到家,一见到儿子这种气愤就化解了,他们拥住江小鱼,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如我所料开始他们对江小鱼是很好的,后来一想----有什么理由对他这么好,他是这样不学无术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孩子?又不是真的死了又活了,他原本就什么事都没有。
于是恢复往常态度。
“这灰不溜秋的破花哪儿来的?买的?谁让你自己买东西了?花了多少钱?越来越不像话了!”
“哼!现在才知道用功,平时都干什么去了?快考试了就‘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    ……
而江小鱼只是反复一句话----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之后,江小鱼每天到家就做作业,在学校也认真听课,偶尔还会帮忙做家务,再也不乱花钱,平时的零用钱竟是一分没少的在寸钱罐里。随着老师的评价越来越好,江父江母慢慢发现一件事----就算他们存心想挑毛病,也找不到任何缺点了。
然后是在期中考试中获得全校第一名,江小鱼在家中的地位彻底奠定了。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些表现会给他带来这么多好处,现在只要他有一点点不舒服,嘘寒问暖就伴随着各种营养品砸过来了。
我想如果江小鱼得到这一切一定会很满足,而现在代替他得到这一切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是满足。我看着手中的紫色叶子,觉得这个游戏带了一些哀伤的调子。
在江小鱼父母这方面,他们虽然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改变,几乎无可挑剔。内心的狂喜使他们没有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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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学校。
一位经常逃课的金鱼眼同学在自习课时闯进教室,班主任王老师不满地看着他。“报告!”老师示意他回座位,并告诉他放学后到办公室。这位同学朝座位走去,突然间他愣住了,然后全身发抖,几乎要抖掉渣。他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老师见他跑,忙叫已被串到前排的江小鱼去追,自己随后也追出去。
金鱼眼一定以为自己见鬼了,因为江小鱼出事时他就在现场,他有时间提醒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看。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这只是人类一种难以名状的奇特情感。
看着他恐惧的神情我觉得很有趣,很想看看会如何。
江小鱼追他到4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有扇窗。金鱼眼已经退到窗边,嘴里喃喃念叨:“不是我……不要来……找我……”江小鱼一声轻笑,走到离他一米的地方,说:“我不会杀你的,只是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不救我?你尽管说,不要害怕。”忽然一阵风把金鱼眼身后的窗吹开了,空气顿时变得冰冷,江小鱼的衣服随风飘动,在黝黑的走廊十分恐怖。
“你不回答就算了,回来吧。”江小鱼伸出一只手。
“不,不要!啊----”
老师带着几个同学追了上来,恰巧看到最后一幕。听到金鱼眼的惨叫还未消失,立刻向窗下看,刚好看到他落地,象一个西瓜碎成几块,摔出一滩汁水,借着路灯,他的金鱼眼凸出,象一颗蛋。老师一声惊叫,惊魂不定地摊在墙角喘息,半晌才带着哭腔问:“这到底怎么回是?”
“如您看到的,我正想拉他回来,他就跳下去了。”
他的衣角扬起,声音平静,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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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江小鱼的父母渐渐发现他有些奇怪。
有一天江小鱼家里晚餐吃火锅,江小鱼的父母因为感冒没吃几口就下桌了。
“我们不吃了,你多吃点。”“吃多少?”“当然是越多越好。”她无意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就看电视去了。过了一会儿,早就该吃完一顿饭了,可江小鱼还没从厨房出来。“小鱼啊,还没吃完吗?”江父问,说着推开门。他目瞪口呆,足够撑着十个人的火锅只剩下几片菜叶了,而小鱼正在慢吞吞地吃最后几片叶子。
“你……没事吧?别吃这么多,会撑着的。”
“对不起,我知道了。”
……
凌晨3:00,江母起夜,从卫生间出来时看见小鱼的房间里,依稀被月光照出一个人影。她没想什么,便去睡了,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终于有一天她觉得奇怪,直接推开门去看。只见小鱼坐在桌前椅子上,一动不动,衣服穿的整整齐齐,胸前戴着那那朵灰色胸花。
这场景很诡异。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为什么不开灯?”
“就睡。”说完就去睡了,黑安中江母看不清他的脸。
她莫名其妙的感到一丝恐怖。
那灰色胸花就象给死人献祭的。
她觉得小鱼变得很古怪,首先他说话时似乎是没有感情的,只有一种刻意的恭维,就向下属对待上司。其次……这些天来他从来没睡过觉!这事不寻常,不睡觉为什么不累?每天在学校学习十多个小时,到家写作业,有时还做家务,不睡觉怎么可能?吃火锅那天江父告诉过他少吃点,之后的几天他几乎就没吃过东西。
江母仔细研究这件事,越发觉得不可捉摸,她已经确定这其中一定有古怪。慢慢的,小鱼衣装整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身影和公安局里血肉模糊的尸体同时出现在她脑海里,再然后灰色胸花和死者胸前的红色花形痕迹重合了。她意识到小鱼的反常是从那天去认尸开始的,尸体现在看来那尸体并不是和自己和小鱼毫无关系,这其中怀着莫大的疑点,那灰色胸花又是怎么回事……她想不通,但有一点却越来越值得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江小鱼。
天亮之后,小鱼上学去了。江母把这几天小鱼的反常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丈夫,原来江父也察觉到小鱼的异样,两人正在商讨,电话响了,见是警局打来的,便按下免提键。
警方要传达的意思是:通过江父留下的血样和死者的DNA鉴定,证明死者正是江小鱼。
两人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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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冷风肆虐,吹起漫天雪花,遮天蔽日。
这样的天气,躺椅和壁炉无疑是最让人感到幸福的事物,加上一杯热咖啡,几乎完美。
此时我正用煮好的咖啡招待客人。还是那样一丝不苟的长袍,他包罗万象的目光灵动,定是在猜想我的阴谋?
“感到愧疚吗?我如此大方请你喝咖啡,而我到你那里却只有白开水是免费的。”我对坐在对面的人说。
“谢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没错,我们正是魔术师和愚者。
前段时间我闲来无事去愚者商店做客,听他说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居然找到了他的商店。我于是很好奇这个孩子要些什么,愚者告诉我这个孩子想要能使自己不累不饿不睡觉的东西,就给了他一朵“死者的花”,这是个很生动的名字----既然已经永远沉睡,自然无所谓‘再’睡。
这个孩子,就是江小鱼。
“为什么不给他药水之类的?具有这种功能的药水你的店里多得是。”
“有些时候他需要表象的睡眠给别人看,那时他只要拿掉胸花就好了。”他喝了一口咖啡。
“想得真周到。”我赞许。
“愚者,告诉我小鱼要死者的花的代价。”愚者商店可以达成任何愿望,但必须付出代价。我想知道江小鱼的代价。
“不告诉你。”
“你喝了我的咖啡。”
……
愚者告诉我,死者的花的代价是----如果给自己之外的人戴会失去生命。
一切谜都揭开了。
事实是这样:江小鱼想作真正的自己,不想再做一个认人摆布的人偶,但又不想让父母伤心。得到死者的花后却发现不眠不休并不能实现他的梦想,因为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他虽然不再是傀儡,却成了一个机器人,本质上没有分别,同样是被输入各种指令做事,同样没有自我。
后来他遇到我,向我索求自由又不使父母伤心的方法。我告诉他可以为他制作一个分身代替他做那些讨厌的事,而他则可以随心所欲。我可以随时向人偶输送指令,金鱼眼就是我叫他吓死的。他的基本指令是----你只须按照他们的意思做事。
一位作家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随心所欲。
江小鱼觉得自由后便不需要死者的花了,给替身穿上会让他们更满意。可他不知道,替身人偶虽然和他一模一样,却仍然算作两个人,所以那朵花不能给他戴。
没有自我的人偶怎么能和人一样呢?
胸前的红色痕迹就是将要付出生命代价的前兆。
江小鱼死了,另一个江小鱼替他活下去,替他做违心的事,替他接受安排,他只为别人活着。于是他得到了江小鱼想要的自由外的一切。只是他只知道无限度地使别人满意,终于露出破绽。
我对愚者说:“讨厌的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江父江母闯了进来。
“你到底对小鱼做了什么?”江父冲我吼。
他们自然能找到这里,我不想对此多做说明。我想如果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一定会揪住我说话。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一下。
“你们应该先敲门,客人。”我淡淡道。
“你告诉我,我的小鱼在哪儿,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小鱼……”江母只剩下哭腔了。
“是,他当然是你们的小鱼,而且是你们希望的样子。”我微笑。
“你骗人,他不是我的孩子,他和以前不一样……”她哭着说。
她的眼泪并没让我丝毫同情。我的心中反而冷笑:不一样?难道你还知道人的本来面貌吗?这些人最快乐的事莫过于给人洗脑,使原本自由的人慢慢改变,变成没有自我的人偶,我帮他们省了十几年的力气,直接造出他们心中完美的人偶,他们反而说这不是他们的孩子,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江父还欲对我喊些什么。我一挥手他们就不知在这世界的那个角落了。
“每一个生命都该受到尊重,即使是你制造出来的人,洗脑也是不对的。”愚者缓缓地说。
是啊,那些人制作了另一些人,然后夺走他们的灵魂,我今日所为和他们有什么分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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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拿出那片紫色叶子,若有所思。
“‘生命之树’果然在你这里。”愚者说。
“我祝愿你成为‘风’,没有牵挂,随心所欲。”我轻轻说。
手中的叶子绽放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然后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我和愚者沉默了。
……
风啊,自由地翱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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