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06-12-22 20:58 | 显示全部 短消息 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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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碗面条一生缘【原创】

半碗面条一生缘 




1

　　那是一个阴冷的日子。

　　傍晚时分，又冷又饿的男孩搀着同样又冷又饿的女孩走进了公交车站对面小巷拐角处的那家小饭馆，在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找了一张小桌子坐了下来。然而，两人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掏遍了，却只找到了两个一元、两个五角和一个一角的硬币。

　　"老板，来一碗酸菜面。"男孩深深地埋下了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两块半钱一碗的酸菜面，是温州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主食了。

　　男孩和女孩都来自遥远的北方。

　　在他们的想象中，在人们的传说中，温州是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城市，于是两人不顾一切地辞去了那份收入微薄仅足糊口的工作，千里奔波踏上了这片土地。谁知就在他们来到温州的第一天，这个陌生的城市就兜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在那家简陋的私人客栈里，一个小偷趁他们熟睡的时候，把他们带来的两千多块钱洗劫一空。

　　男孩和女孩面面相觑，颤抖着双手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掏了出来，一共是一百三十九块七毛，这是他们找到工作之前所有的财产，他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男孩和女孩对望了一眼，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奈。

　　"倩如，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别说了。"女孩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先找个住的地方再说吧。"

　　男孩学的是工商管理，女孩学的是财务管理，在私企如林的温州找份比较理想的工作按说不会太难。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那时节温州需要的只是廉价的劳动力，绝大多数企业所谓的管理都不过是家族成员之间的"排排坐、分果果"而已，而财务人员更是要由有家族背景的本地人来充任了。

　　就这样，他们晚上在一个同乡那连坐着都直不起腰来的"阁楼"上暂且栖身，白天就四处去找工作，早出晚归整整跑了半个月，工作的事连点影子还没有，口袋里的钱却已经花费殆尽了。

　　面条送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诱人的香味。

　　"饿坏了吧？"男孩默默地把面条推到了女孩面前，"快吃吧！"

　　女孩又把碗推了回去，"还是你吃吧。"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男孩又把面条推到了女孩面前，说，"我不饿。"

　　那天，整整一天，他们俩都只是在早晨的时候每人吃了一个五毛钱的馒头。女孩实在是饿坏了，便向老板要了一只碗把面条分成了两份，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男孩端起碗却默默地看着女孩没动筷，看到她那贪吃的样子，便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了一些给她又拨一些给她，拨到最后他的碗里就只剩下一点酸菜叶和汤水了。

　　女孩没再推辞，一边吃着泪水一边"嗒嗒"地直往碗里滴。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眼泪和汤一起喝进了肚子里……


　　

2

　　从摆地摊卖小文具开始，经过两年多的打拼，男孩和女孩终于在飞霞北路的文具城里租下了一间店面，开起了一家文具批发店。男孩跑外勤，女孩主内务，在两人的精心打理下，店里的生意还挺不错，手里好歹也积蓄了一点钱，两人便开始筹划更大的发展计划。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时候，一把火将文具城烧成了废墟，他们的小店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两年多的心血让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男孩几乎崩溃了，整天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小屋里，用廉价的白酒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然后就红着眼睛大着舌头诅咒一切可能想到的东西，不管女孩怎么劝解，一连半个多月都没踏出房门半步。

　　女孩哭也哭过，骂也骂过，然而一切都有如东风过马耳，男孩反而醉得更厉害了。

　　这天傍晚，女孩强行把男孩拖出门，走进了公交车站对面小巷拐角处的那家小饭馆。快三年没来，饭馆的老板虽然换了人，里边的摆设却一如旧日。

　　女孩半搀半架地拖着男孩在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那张小桌子前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钢蹦儿往桌子上一放："老板，来碗酸菜面！"

　　男孩迷离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你……你这是干嘛？"

　　女孩没吱声。

　　等老板送上面条，女孩又向老板要了一个碗，将面条分成了两份，把一碗推到男孩面前，"吃吧。"

　　"你……你这摆的是啥阵？"男孩嘟囔着没动弹，"我不饿。"

　　"你这么快就忘了？"女孩把桌上的五个硬币推到了一起，"三年前那个傍晚，就是在这里，你和我身上仅仅剩下了三块一毛钱，两个一块的，两个五毛的，一个一毛的……"

　　男孩抬起头看着女孩，眼中闪过了一丝光泽。

　　"我们两个人，却只买得起一碗酸菜面……"

　　男孩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

　　"在那么艰难的时候你都没有放弃，难道我们现在比那个时候还穷还难？"女孩直视着男孩的眼睛，说，"我想知道，你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这样糟蹋自己？"

　　男孩垂下了头，偷偷地抹了一把脸。半晌，他抬起头，用双手抓住了女孩放在桌子上的手，目光闪闪地看着她，"倩如，能有你做老婆，是我一生的幸运……"

　　女孩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把另一只手覆到了他的手上，"我一直相信，你是最棒的。"


　　

3

　　转眼几年过去了，男孩成了一个生意场上的大男人，女孩也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该有的基本上都有了，只是，不该失去的却似乎也在慢慢地失去。

　　已经是午夜两点多了，男人还没有回来，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家，女人无神地跌坐在床沿上。

　　在感情的路上，男人似乎总是比女人更容易迷失方向，而女人的感觉仿佛也总是比男人慢半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男人早就偷偷地松开了紧紧牵了十年的手，而女人竟然丝毫没有觉察。直到一个人的夜晚变得越来越长，直到曾经的激情演变为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事和力不从心的应付差事，女人才蓦然发现，男人虽然还在她的身边，可他的心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女人接到了一个闺中密友的电话，说是看到男人搂着一个漂亮女孩进了一家高级宾馆，她这才知道，男人也跨入了"家外有花"的二等男人行列。

　　她没有抱怨，没有哭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还是一如既往地默默地为男人操持着一切。

　　这天下午，女人给男人打了个电话："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无论如何都回来吃晚饭好吗？"

　　"这……今天好像没什么……"电话的那头，男人似乎还在犹豫着。

　　"就这样说定了，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啊，我等你。"

　　不等男人回答，女人便挂断了电话。

　　傍晚时分，男人回到了家里，一边把风衣挂到衣架上，一边还在嚷嚷着："倩如，我怎么想不起来今天是个什么重要的日子了？"

　　"回来了？"餐厅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你进来就知道了。"

　　男人嘟囔着进了餐厅，却惊异地发现女人静静地坐在餐桌前边，桌子上却什么也没有，只是在中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酸菜面。

　　"你……你这是干嘛呢？"男人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坐吧。"等他满腹狐疑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女人便起身又去拿来了一只碗一双筷子，慢慢地把面条分成了两份，然后轻轻地把半碗面条推到了他的面前，"吃吧。"

　　"你……你这是……"

　　"还记得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吗？"女人张开手，把手心里的硬币一个一个地放到了桌子上，眼中闪着泪光看着他，"那家小饭馆，那张角落里的旧桌，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还有两个一元、两个五角、一个一毛的硬币……"

　　男人一下子呆住了，慢慢地低下了头。

　　"你知道吗，当那个男孩把自己碗里仅有的那点面条一点一点往女孩碗里拨的时候，女孩就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今生今世，不管是风里雨里，水里火里，她都跟定这个男孩了……"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好一阵子，男人"呼"地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女人，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慢慢地单腿跪了下去，"倩如，我……我对不起你……"

　　直到这时，女人的泪水才如开了闸的洪水，顺着脸庞狂泻而下。

　　"倩如……你能……原谅我吗？"

　　许久，女人弯腰轻轻地把男人扶了起来，把满是泪水的脸贴到了他的脸上，"回来了……就……好……"

　　倩如是我的妻子，那个男孩就是我。

　　从那以后，尽管每天都会面临着各种诱惑，我却再也没有迷失过自己，因为我终于明白，这世上不会有比那半碗酸菜面更弥足珍贵的东西了……
最后编辑2007-01-26 08:2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