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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
2006-08-25 
题记

  我们始终在寻找着,找一个爱或不爱的借口,或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而周而复始的六道轮回之中,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的借口和永无休止的悔恨当中苟且偷生?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也不过是命运的断壁残垣上转瞬即逝的回音,拖不住远去的背影,至多,在雨季来临的时候,蕴成一片潮湿的氤氲。

  有什么,会比一个回眸更让人梦萦魂牵?有什么,会比一声呓语更让人柔肠寸断?有什么,会比一段回忆更让人辗转反侧?又有什么,会比一点泪光更让人痛彻心扉?

  原来,轮回有千千万万次,而投生不过六道;爱情有千千万万种,而结局无非两个——如此,而已。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我认识的,关心过我,照顾过我的阿修罗家族成员,七夕快乐!

一.阿修罗

福如天人,德非天人。

千百年前,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在青烟袅袅的香火中,在佛的身后,有着一个虚无的位置。它的主人曾在佛前安然瞑目静修,也曾与佛百般唇舌之辩,其天寿, 可与忉利天一般, 约合人寿3650万年。

《楞严经》有云,阿修罗者,若入鬼道,以护法力,乘通入空,此阿修罗从卵而生,鬼趣所摄;若于天中降德贬坠,其所卜居邻于日月,此阿修罗从胎而出,人趣所摄;有修罗王,执持世界,力洞无畏,能与梵天及帝释天、四天王争权,此阿修罗因变化有,天趣所摄;别有一分下劣修罗,生大海心,沉水穴口,旦游虚空,暮归水宿,此阿修罗因湿气有,旁生趣摄。

阿修罗,自佛陀讲法,天女散花之日,于佛前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殿外经幡不再舞动,殿内仙乐不再奏鸣,妙口生莲的佛陀中止了禅唱诵经。一切声音俱已远去,佛看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摇头叹息: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阿修罗大笑:我乃佛国六道众之一,天龙八部神之一,耸双肩可使海水汹涌,覆双手可令日月无光,执炬逆风,何惧之有?

这一笑,五百罗汉慌了,三界众生乱了,六道轮回,于不经意间,逆转了。

二.龙女

也许东海龙王敖广的掌上明珠,本该是眉拂横烟黛,唇点万金红的雪肤花貌,然,此刻的依络却一身男儿装扮,头戴攒珠冠,身披月龙袍,翠蛇般的丝带飞舞于脑后,游龙一般腾空迈上东海湾的沙滩,回首眺望蔚蓝无垠的浩瀚东海。

守在椰树下的老虾,看着如此模样的依络,慌了手脚:殿下,您这是……?

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次离开,并不同于昔日为了冒险,任性地闯入东海岩洞去寻找横躺的海盗尸体,在千钧一发之际,不会再有父亲的百万虾兵蟹将前来搭救自己。从此看不到哭泣的人鱼在海面化作白色的泡沫,也感受不到汹涌的波涛如敖广宽厚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龙是在海上长大的,生来就是贵族,生来就是海的宠儿。敖广总这么说。

玉粒金莼,挥金如土,舞榭楼台,歌舞升平,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依络总是不甘。每当来往的镖师那风尘仆仆的身影渐行渐远,她都能在海水中闻到一种香火的味道。

蟹将军说,这是凌霄宝殿的味道。

依络喜欢这种味道。

我要去凌霄宝殿。她说。

然而敖广却拍案大怒,虾兵蟹将们大气都不敢出:龙只能在海里生活,不要妄想到天上去!万一有了什么差错,天界的神兵可不好惹!难道你忘了敖丙是怎样惨死于哪吒手下吗?!

依络哑口无言。

可她仍旧不甘心。如果把全部生命都埋没于海底的淤泥当中,那么,这绮年玉貌又同那些深海沉船上枉死的冤魂,嶙峋的骷髅有什么区别?无非等旋转的涡流将所有韶华都撕成海藻一般的碎片,也就匆匆敷衍了这无尽的时间。

所以,二八年华的依络,毅然地收起行囊,离开水晶宫。

那年,东海湾的荼蘼花,开了满地。

三.长安

灯红酒绿的长安河畔,走来了俊俏潇洒的龙太子。她手中的折扇,坠了极温润的和田玉,那粒腻如羊脂的玉坠,并没雕作任何吉祥神兽,而是啄成卵圆形,指甲大小的一枚玉茧。

如今的依络,早已不是当初云鬓玉容的亭亭龙女,而是才华横溢,六艺皆通的科举进士。考取功名,并非依络本意,只怪当初阴错阳差地随人群撞进建邺衙门,被当作乡贡,由县令亲自送过高大庄严的安定坊,又送过小桥流水的江南野外,赶鸭子上架地进入长安城。

国子监里,荆席围隔,廊下作答,无心插柳,榜上有名。

也许一切皆是命数,早在五百年前,就全都注定。考取功名的依络,行至武馆门口,遇到了她。

那一年,自诩能够呼风唤雨的依络,在擂台上,被她的镇妖之术降服得无可奈何,她舞了舞双翅,五雷轰顶,依络便败下阵来,输得心服口服。

姑娘,不嫌弃的话,可否收我为徒。

她定睛,仿佛一瞬就把依络看穿,抿着嘴唇微微含笑:凭我这花拳绣腿,收你为徒,实在误人子弟,小姐还请另谋高就。

转身的时候,她的双翼轻轻扇动,凉风把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香火味道送到依络的鼻息。

姑娘可是来自凌霄宝殿?依络已顾不得身份是怎样被识破,追上她苦苦相求:姑娘,我之所以独自来到这举目无亲的长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得以登上凌霄宝殿,一览九霄风光。望姑娘成人之美,收我为徒。

她低下娥眉,巧笑倩兮,解下自己佩带的玉茧坠子:那,这玉茧姑且作为见面礼,徒儿收下吧。

四.蛾

五百年前,凌霄宝殿里,七叶还是一只在琉璃盏边扑火的飞蛾。

那一天,瑶池盛宴,仙乐齐鸣;七仙女莲步轻舞,裙裾飘飞;众仙人飞盏酩酊,谈笑风生;嫦娥仙子霓裳广带,虚步凌波;西王母驾凤而来,祥云缭绕。谁也料想不到,卷帘大将竟然失手打碎琉璃盏,盏内荧荧香火沾染了王母的霞帔。

哪吒手足无措,杨戬一筹莫展,四大天王惊了,二十八星宿慌了,三十六金刚乱了。

却有一只彩蛾,追随着被跌成碎片的琉璃盏,迎着霞帔上零星的火花,勇敢地扑上去,用脆弱却固执的翅膀,不住地拍打那簇香火,直到一缕淡淡的青烟,飘摇着消散开来,蛾却仿佛愕然了,从金缕霞帔上跌落案几,动也不动。

西王母惊魂甫定,卷帘大将被贬下界,天界诸仙纷纷替蛾请赏,玉帝为讨王母欢心,令太上老君点化飞蛾为仙。封号玄彩,同瑶池天将焚天一起,拜于李靖门下。

太上老君捻着胡须感叹不休:蛾儿,蛾儿,你从此有了无尽的生命。这真是你前生的造化,今生的福份。

蛾却仍旧动也不动,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掩盖目光里惨淡的微笑。

你们这些愚仙不懂,我想要的,只是和琉璃盏里那最后一点香火纠结绽放,长相厮守。飞蛾扑火,那种所谓的勇敢,或者叫做爱,或者,已经爱成了本能。

为什么给我永恒的生命,何苦点化我为人形……

五.凡间

举目无亲的依络,寄居七叶家中,已经两载有余。

在那个凡间称为府邸的宅院里,有满墙郁郁葱葱的凌霄花和逶迤曲折的小径,七叶总是娉婷空灵地伫立在那里,背影柔和,像一团雾气。她的身上,依旧留着五百年前,琉璃盏里最后一簇香火的味道。

而如今,这个地方,不再是金顶红墙,白玉为阶的凌霄宝殿,而是她的夫君,大唐弟子——残月的宅院。

七叶没有变,素净的脸上依旧不施粉黛。也许,蛾注定就是蛾,即便化身人形,也实在算不得绝色倾城。但是,每当看到她巧笑嫣然的模样,依络总会想到八个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七叶总是足不出户,在庭院里,听依络说着笑话,等待着残月归来。

他回来了,七叶就会站起身,行万福礼:相公。

残月便携一袖清风,彬彬地打拱道:娘子。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依络以为,这便是爱。齐眉举案,相敬如宾。

无意间,她调皮地笑着打趣:残月,你娶到我师父这样贤良的女子,真是你前生的造化,今生的福份。

那刻,七叶淡淡的笑容里流露一丝惘然。

残月却依旧呵呵地笑,点头称是,然后绕过大理石雕刻影壁,消失在二人的视线。

其实,残月真的是很优秀的男子。七叶看着满墙的凌霄花,淡淡地笑:那么清秀英俊的逍遥生。倘使不曾娶了我,他也会同那些潇洒不羁的大唐才子一样,满腹经纶,邀云伴月,游山玩水,闯荡江湖。

依络懵懂。

七叶莞尔:徒儿,你不懂。众人所向往的,未必就是他所追求的。没有谁,能替谁决定幸福的方式。何况,他的前生,本在阿修罗道。即便此世投生人形,他的胸怀,依然惦着生当万户侯,三千家国梦。

六.天兵

三界五行,也许不会有比天兵更神通广大的角色。

六道苍生,也许不会有比阿修罗道更加骁勇善战的生命。

执炬可焚天,横刀可劈日,舞枪可覆海。

千军万马之中,天兵手持通体发亮的长矛,如舞蹈一般,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里亦步亦趋,所向披靡。在云雾缭绕的凌霄宝殿,在青烟袅袅的五庄道观,在碧波粼粼的东海龙宫,天兵始终无所畏惧。

战斗,是天兵生存的使命。

杀戮,是阿修罗生存的天性。

当躯干如烟花一般,挣脱肉身的束缚,爆裂出狂放傲世的光华的那刻,是谓战火硝烟中的永生者。七叶说:焚天,就是这样的永生者。

依络总在想,将来,登上凌霄宝殿的那一天,若有机会,定要亲自拜会七叶的师兄,见识瑶池天将真正的本领。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这样快。

七.凌霄

那一天,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托塔天王降下诏书,蟠桃园内惊现盗桃妖魔,命七叶速速返回天宫,协助诸仙,看护桃园。

徒儿留在家中,我几日便可归来。七叶说。转身便要离开。

依络却一把拉住她不赢一握的玉腕:七叶,带上我。

踯躅片刻,她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龙太子:也好。但,谨记切莫离开我的视线。

原来,九霄之外,是这般光景。浓霭香中,水云影里,玉皇金苑,宝录仙宫。万花开处神仙满,尽笑语俱乐春风。

蟠桃园内,夭夭灼灼桃盈树,棵棵株株果压枝。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枝上簇胭脂。果真此景只应天上有。
依络眼花缭乱,依络目不暇接,不由乐不可支,全然忘记此行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待发现妖气临近之时,带着哭嚎之音的镰刀已经劈头盖脸而来。

徒儿快闪!一道暗红的光华闪过,依络还未分辨清发生了什么,七叶娉婷的躯体已挡在身前,替她招架了这一狂镰。 依络痴了,跟随七叶习武的两年里,从未见过她使用这般法术,每每那镰刀砍来的时候,七叶纤细的身体就如一个红色的盾牌,替她招架下来,让她不受毫发之伤。

但,只是招架而已。并无还手之力。

昔日对依络运用得得心应手的镇妖之术不灵了,屡试不爽的百万神兵无效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镰刀一次次地砍在七叶身上,拖下去,形神俱灭不过是早晚的事。依络束手无策,即使竭尽全力掀起的龙卷雨击,始终只是蚍蜉撼树,而已。

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家。

想念那个荼蘼花盛开的东海湾,每走一步都有白色的浪花保护着自己。倘使此刻敖广的虾兵蟹将能前来搭救,倘使此刻摇头晃脑的龟丞相能打开水漫金山的咒符念上一番,倘使……

一个身披黄金甲,头戴紫金冠的神兵挡在七叶和魔物之间。那一杆金光四溢的长枪舞动,那一帆红如落霞的披风翻飞,月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李靖手中的乾坤宝塔,从容地镇住身形庞大的巨魔王。天蚕丝织成的飘带在满空祥云里好似游龙惊凤,招招式式,轻似飞燕掌上舞,华如霓裳羽衣旋。

不待七叶开口,这一瞬间,已成沧海桑田。

依络觉得眼前的神兵很熟稔。

却又很陌生。

但这从天而降的人,就象已生生世世,朝朝暮暮,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相偎相依一般,自然,亲近,难分彼此。

魔物被击退,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们,金色的眼睛澄静无波,而她,就在那一瞬间,叫出他的名字:焚天。

最后编辑2006-08-31 17:5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