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软实力的核心应坚守

“中国软实力”目前正成为一个国际性话题。从“孔子学院”的全球铺展,到影视书刊的出口;从儒家王道精神的讨论,到仁、爱、勤俭传统价值的弘扬……人们在比较美式民主自由价值观的广泛传播和韩剧韩歌在亚洲的所向披靡后,觉得除了“中餐”在世界具有吸引力外,几乎找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作为中国文化的标志向外推销。

  稍稍打量一下世界新闻热点,我们会马上认识到“中国软实力”不仅独特,触手可及,而且具有强大的生命力。目前世界的主要冲突,西方文明的演进史,中东地区诸国角逐的格局形成,背后的力量都是宗教。而中国则从古到今超脱于宗教,没有一场宗教战争。

超越宗教是软实力的核心

  笔者在《透析宗教分歧与国际冲突》(见8月23日《早报·天下事》版)中分析到,没有宗教偏见,没有宗教战争,打磨各种外来宗教的争斗锋芒,文化的包容性和净化能力正是“中国软实力”的核心部分。

  在世界三大宗教诞生以前,中国社会已超前完成了世俗化过程。即便在全球化的今天,中国仍处于世界宗教版图的“超级大国”地位。不管先宗教而后世俗化的欧洲多么文明,也不论先世俗化而后宗教复兴的美国、日本多么强大,中国对宗教认知上的先进是其他国家无可比拟的。

  中国人没有像马克思那样尖锐地指出宗教是麻醉人民的精神鸦片,也没有像霍尔巴赫那样抨击宗教是“神圣的瘟疫”,只是“敬鬼神而远之”,以人间烟火(即中庸之道)来解决社会矛盾。这种方式圆润实际,收放自如,没有宗教固有的不可妥协性,也便避免了很多刀光剑影。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中,中国之所以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与无宗教有很大关系,难怪马克斯·韦伯要把中华民族称为“未醉的民族”。

拓展之前首先要坚守

  在世界相对封闭的状态下,“中国软实力”没有向外扩散的条件,却也容易自我保护。但在全球开放的今天,遇到的问题首先是坚守,而后才是拓展,因为生在宗教中的强势国家正在用“宗教信仰自由”的旗杆,来挑戳中国人的文化自信。

  首先被降伏的是一些自称为自由派的知识分子。他们在美国强势的政治、经济和文化面前,把基督教误以为西方强盛的根源。

  于是,基督教堂成了“精神文明”的化身,有了“市场经济教你不要偷懒,教堂教你不要撒谎和害人”的高论;有了“教堂是精神文明活动场所,美国还有3万5000个教堂,中国有吗”的自卑;有了对教堂有“救济”功能的盲目崇拜;有了“圣经里的话,的确是神的话”的信誓旦旦;有了“美国、德国、法国、英国方圆几百里的人群必须建一所教堂,供人们做礼拜,倾听诉说,我们国家没有这种规定,我们国家的精神文明怎么做?”的诘问。

  当然,也有“2005年为儒家文化复兴年,我觉得很多危险”的独断与激进。推崇基督教而消解超越宗教的中国文化个性,正是美国更隐秘的对华战略,中国学者一不小心就成了他们的御用工具,而且中毒很深。

  欧洲的反宗教和美国的宗教复兴,经历的时间很长,但结果大不相同。欧洲和美国经济强盛的根源都在于科学技术的发展、相对公正的社会制度和创新自由,并不在于基督教。欧洲因为抛弃了基督教而使其在国际事务中更加务实讲道理,美国因为宗教复兴而日渐“惟我独尊”。有些中国学者因西方文明的先进而美化基督教,是极大的误会。

  美国“公民的宗教”模式很温和,但四次宗教复兴的最后结果如何?是战争而不是救助。克林顿随口背诵《圣经》,却把导弹炸向科索沃,还演出了全世界观看的“拉链门”喜剧;布什不会不知道“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请把右脸凑过去,因为打你的那个人肯定比你还痛苦”吧,但他却在别人没动手时先来个先发制人,一连攻打好几个国家,而且得到大多数美国公民的支持。

  在英国生活多年,我曾去过不同的教堂。除了西敏寺和圣保罗大教堂偶尔举行哀悼活动和平安夜音乐会外,教堂不过是建筑和绘画的旅游胜地。伦敦以外的绝大多数教堂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都期盼能拉一些保姆聚会、教儿童习舞绘画之类的活动,以便挣点出租费来支付电费水费,哪里是“精神文明”的场所?歌剧院、媒体、艺术节、课堂才是文化和文明的传播地,绝大多数慈善机构都不属于教会组织。

宗教政策要借鉴欧洲经验

  中国的宗教政策也需要进一步调整。从文革“消灭宗教”的极端中走出后,现在是不是有些放任自流?对媒体“勿谈宗教”的约定,会不会让一些穿宗教外衣、干不法勾当的行为逃过检举而发扬壮大?

  **功是放任自流带来的典型结果,其发展壮大带有美国“公民的宗教”的诸多特征,还外加保健养生的诱人色彩,结果诞生不到20年就要干预政治,并且引起美国的同情。迷信和宗教只有一步之差,前者低俗,后者高深,但都是有神论,都在宣扬唯心主义的超验信仰和“灵魂不死”,与科学和人的自然属性背道而驰。同样,也不能说“邪教”就不是宗教。

  根据《2004年中国人权事业的进展》及相关资料显示,中国现有各种宗教信徒1亿多人。其中,基督教徒超过1000万,上世纪后50年比前50年增长了十几倍;天主教徒400万,比1949年前增加了100万;信仰伊斯兰教回教的10个少数民族人口1800万。这个“不完全统计”一方面说明中国宗教政策很宽容,西方对中国的宗教自由指责毫无道理;另一方面,也说明中国有“宗教复苏”的趋势。

  中国的各种宗教经过文化过滤,可能已洗刷了尖利,但在许多问题上教义和世俗政策发生冲突似乎是不可避免的。比如说,一个天主教徒在面对堕胎和计划生育政策上肯定存在心理矛盾。

  在欧洲,至今延续着文艺复兴以来“摆脱宗教”的潮流,法国禁止在国立学校里佩戴穆斯林头巾和其他宗教饰物。英国规定18岁以下的学生必须接受宗教教育,不仅要了解耆那教(印度非婆罗门教的一派)、波斯教等不太熟悉的宗教,还要学习各宗教间的共性和冲突,不同的宗教信仰不能单独授课。德国在对二战的忏悔中减弱大众的宗教寄托感,每年有几十万人退出教会。这些积极削弱宗教负面影响的政策,值得中国借鉴。

  与此同时,为有效保护“中国软实力”的核心,中国政府应根据宗教版图划分而采取不同的经济、外交策略,来辐射文化影响力。欧洲国家的世俗化程度高,是团结合作的主要对象;美日宗教和经济影响力都较强,就该一手打一手拉,让他们慢慢苏醒;而对宗教混沌和政教合一的国家,应当耐心说服,并且以自身的示范来反照有宗教的危害。“中国软实力”很可能首先在这些国家发挥作用。

  无论是国内政治还是世界民主,只有超越了宗教才更能显示出其纯度和理性。中国没必要向美国学习“宗教信仰自由”政策,更没必要把儒学升级成儒教。没有宗教是中国文化襟怀博大的根本原因。

·作者是旅英中国资深媒体人
最后编辑2006-08-27 17:47:32.03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