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逃不出这份爱
遇到一个不懂教育孩子的父亲,可能是孩子的不幸:遇到一个很懂教育孩子的父亲,也许是孩子的更大的不幸,不幸的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幸中的不幸。
我常在父亲平和的话语中企求一次不容分说的“你必须,否则……”,我也在父亲的循循善诱中盼望一点“暴力”---我是很多人眼中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我真的不觉得这样的福减少了对我的伤害。
我爱我的父亲,过去,现在,永远。
可世界上好多痛,正是因为爱。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血浓于水,我希望看见他笑,他满意。他的欣慰是我觉得最美丽的东西。他对我,也是全心全意,爱得一塌糊涂,爱得没有道理。
但毕竟我们是两代人,有时我的行为他不能理解,有时他的付出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可是他知道我爱他,我知道他爱我,因为感动,所以不忍心彼此伤害,宁愿藏起自己的委屈。但到头来,两个人都受了伤。
小时候,他从未要求我做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希望我去怎么做,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于是自觉做了,所以两个人都很开心。
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的想法不合他的意,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于是我违心的饿做了,他开心,我却不开心。
又后来,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像一个被我宠坏了的孩子-----原先只需一点表示就可以达到目的,而现在这暗示越来越不奏效,于是暗示成了明示,他叹着起说我变了。
但他从来不打骂,只是摇着头,锁着眉,默默地走开。
这种无声的威胁比皮肉之伤更让我觉得难受。
多少次跺着脚发誓从此做一个听话的小孩,又有多少次流着泪说:“杀人不见血”,对他不理不睬:又多少次忍不住扑进他的臂弯……
他是我的父亲啊!他是我的债,我是他的债。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爱。
常常幻想哪一天他不再爱我,我不再爱他,那种没有负担的自由,多愉快:我甚至企图使他彻底失望而减少那份爱:再或者后退一百步,去寻找棍棒表达的单纯爱。
可我更怕,我怕有负罪感,我怕失去父亲,再也得不回来。
第一次出去比赛,离家整整一星期我没有打电话回去,当时很自豪,可回家后见到父母,我立刻就后悔了,而且一直后悔到现在。
现在,打电话回家后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叫一声“爸、妈”,然后耐心地听几句早以背得烂熟的唠叨。我知道,这句话,够他们回味一晚。
父亲也知道我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再强求些什么,常对我说天地是我的,他只是我疲倦时休憩的港湾。我也因为求学在外,回家的次数少了。每次回家,我们都很珍惜那份天伦之乐,争执更少,包容更多,只是,不再认为那是委曲求全,我们都在享受这份爱。
有时父亲和我开玩笑时,我会学着他当初的表情“叹气”道:“唉,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父亲就会用一把零食塞得我说不出话来,然后笑道:“别得意,现在是因为整天见不到你,你不乖我也不知道……”
是啊,经历过的东西,很难从头再来。
如果还能回到当时,我宁愿被爱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