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病 社会病
新疆地处高寒,又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区,从古至今酒风盛行。喝多少酒才算适量,全世界也没有统一的标准,但酒喝“高”了之后的种种荒唐不诞,人们则会一目了然。
走进首府鲜为人知的戒酒“医院”,我们会发现:为数众多的酗酒者已成为我们这个城市中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而酗酒者的人群构成也越来越低龄化和多样化。
如今大多数“酒鬼”们,社会地位并不低,很多人还有着辉煌的过去。这些城市精英们在酒桌上的沦落,使传统意义上“烂泥糊不上墙”式的“酒鬼”定义被彻底颠覆。
酗酒已成为当今富贵病和社会病最突出的表现症状之一,而患病的原因却有所不同:很多人经受不住“乍富”带来的冲动,一年365天里肉山酒海乐此不疲,日复一日就成了病人;在所谓“有多大酒量当多大官”的思维大加流行的今天,排山倒海般的人际应酬又让更多的人在酒桌上“展露能力”时患病。
“酒精依赖”是长期反复饮酒引起的对酒无比渴求的一种心理状态。有相当一部分酒精依赖者在中断饮酒后会出现震颤、幻觉、意识障碍、肌肉抽搐、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等症状,被称为戒断综合症或酒精依赖综合 症。
在今天,戒酒不仅是一个新的医学课题,还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世界每年因酗酒死亡的人数达180万人之多,至少有60种疾病与酒精有直接联系。
而有资料显示,2004年我国白酒产量为312万吨,而国人各种酒类的年消耗量近千万吨,超过一个西湖的总水量。在这种大背景下,仍不顾死活的善饮者层出不穷也就不足为怪了。
一所特殊的“医院”
在乌鲁木齐市第四人民医院戒酒科,一道做工精良的高档保险门长年紧闭,把这里与外界隔绝。所有来访者包括前来探视的病人家属必须先按门铃,然后通过门禁电话与医护人员对话,经许可后方能进入。
这是一个普通科室,有安静整洁的病房、身穿病号服的患者和忙碌的医生护士;但这里的病人却与别处有所不同:虽然打针吃药,但从不做手术。在这里,闻不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也听不到痛苦的呻吟,病人甚至可以在病房里毫无顾忌地吞云吐雾;这里的病人似乎还很不自由,进出病区和科室的保险门都要报告医护人员,然后由专人陪同,用钥匙开门后才能进出。
现实生活中有这样一群人,嗜酒狂饮是他们共同的、最主要的爱好。酗酒不仅使他们健康恶化、人际关系淡漠,还让他们家庭不和、事业荒废。而对酒精的依恋,又让他们欲罢不能,内心在痛苦的边缘挣扎。万般无奈之下,家人只好把他们送到戒酒病房。
戒酒科里病号多
戒酒科有30张病床,分为单间和双人间两种,除了有医生、护士办公室外,整个病区还配有宽敞的盥洗间、浴室和病人活动室和家属探视厅。戒酒科主任董红斌介绍说,乌鲁木齐的戒酒科虽然起步晚,但起点高,与内地的许多大城市相比,规模和档次都算是高的。
董红斌对此解释说,新疆是多民族聚居区,又地处西北寒冷地带,有着浓厚的喝酒“群众基础”和历史社会背景。近年来,酗酒者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成立戒酒科之前的实地考察和市场调查都表明,专业戒酒机构的市场需求旺盛。目前戒酒科床位使用率长年保持在50%以上,而“旺季”这里的病床根本不够用,还得加床。
实际上,由于社会认识的原因,来戒酒科接受治疗的不到实际人数的十分之一。
酗酒真是害自己
60多岁的老李已有40多年的“酒龄”,其儿子在来戒酒科咨询时向医生们诉苦道:
“父亲在工作岗位时因为应酬染上酒瘾,退休后还是喝酒不要命。前几年,每天都要喝高度白酒1瓶多,现在身体状况不如从前,但每天也要喝个大半瓶儿,一顿不喝酒都不行,而且特别容易喝醉,他一喝酒就很少吃饭或者根本不吃饭。
现在父亲虽然才60多岁,可反应已经很迟钝,连走路都走不稳了。不给酒喝,他全身便发抖、出虚汗、有时候还尿床。喝酒都把他喝傻了。
后来到医院检查说他得了酒精肝和轻度脑萎缩,我们一家人真为他担心和难受,可在家里,我们根本没办法让他戒酒,再这样下去,不戒怎么行?”
好苗子让酒给毁了
才过而立之年的大壮本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单位,工作勤奋认真,待人友好,是单位领导重点培养的苗子。可自从几年前因为应酬和酒结下“不解之缘”后,他便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徒。
从此,大壮再也无心工作,整天就琢磨着喝酒的事。之后不久,大壮变成了一个“逢酒必喝、逢喝必醉”的人。一天不喝酒就浑身不舒服,甚至就会出现手脚发颤、冒虚汗、失眠。
两年前,因为饮酒贪杯未能明辨是非,大壮使单位被不法分子骗走了60多万元。
被单位开除后,大壮更是借酒浇愁。这严重损害了他的生理机能,除了神智不清、胡言乱语,长期的酗酒还导致他经常恶心呕吐、易激怒和性功能低下,曾经恩爱无比的妻子在伤心绝望之下离他而去。
两次试图割腕自杀的大壮在被抢救后,被朋友们从医院直接送到了戒酒科。说起这些,好友们都叹息:“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让酒给毁了。”
如今的大壮要在戒酒科里接受长期治疗,回忆起往事,他说:“泡在酒缸里的日子,就像在做噩梦一样!”
为前途爱交际成“酒媒”
今年25岁的小新为人豪爽,喜爱交际,别看他年纪不大,可在“酒场”上,小新却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一两瓶高度白酒下肚一点问题没有,也正因为这样,年轻气盛的小新竟然得到了一个“酒仙”的称号,但他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酒桌上的小新夸夸其谈兴高采烈,离开酒的小新则情绪低落郁郁寡欢,自从身陷酒池,这个原来开朗热情的青年,一下子变得性情古怪起来,一旦遇到挫折就怨天尤人甚至走极端。
长期的酗酒使小新充满了异常:手脚麻木、记忆力减退、说谎话、缺乏责任心和羞耻心;一顿饭不喝酒就会出现多汗、呕吐,甚至抽风。
戒酒科主任董红斌说:“社会交际的频繁使酒精依赖者朝低龄化方向不断发展,年轻人控制力差,经常聚会和应酬染上酒瘾,就一发不可收拾。到我们戒酒科来咨询的酒精依赖患者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不到30岁的年轻人,最小的才刚20岁。”
“娘子军”异军突起
专家指出,感情受挫和被动应酬是女性患酒精依赖症的最主要原因,随着女性参与社会的机会越来越多,“女酒鬼”的数量也在日渐增多。女性一旦嗜酒成瘾,会带来焦虑、失眠、内分泌失调甚至丧失羞耻心的严重后果。
与男友相恋多年的马小姐突然遭遇失恋打击,一个偶然的机会马小姐和朋友一起去慢摇吧喝酒,这里灯红酒绿的环境、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洋酒很适合她的口味。
此后,马小姐就迷上了慢摇吧,每周都要去四五次,几个月后,马小姐的酒量“突飞猛进”,一个人可以喝掉一瓶威士忌。这样的生活状况使她每天玩到凌晨三四点,一觉睡到次日下午,每天要喝一肚子的酒,哪天不喝酒就浑身无力、萎靡不振,根本没有精力去打理生意,原本红火的服装批发也日渐凋零。
由于工作关系,从事广告业务的单小姐要经常陪客户饮酒洽谈合作,每当客户举杯时,为了“面子”单小姐都咬牙硬撑,往往喝得酩酊大醉;时间一长,疲于应付酒局的单小姐难有精力去开拓新的业务,在酒量渐长的同时,单小姐却面临业绩大幅下滑的危机。同事的“另眼相看”让她自惭不已,可几天不喝酒,心里就空落落的。
马小姐和单小姐都拒绝了到医院接受戒酒治疗。社会对酗酒特别是女性酗酒的态度却让她们不敢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戒酒。
狼狈的酒人生
年近50岁的赵刚的“饮酒史”已有30多年,这些年留给他的是无尽的烦恼、痛楚和悔恨。
熟悉赵刚的人都知道,酒后他表现异常兴奋,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信口开河,很是让人生厌。一说起喝酒,许多人对他避而远之,慢慢地其朋友也就越来越少了。
作为普通工人,收入不高的赵刚由于嗜酒如命,经济上常常入不敷出,没钱时就到处借钱买酒甚至上商店赊酒喝,最后竟然发展到变卖家中财物。
不但如此,酒醉后的赵刚还怀疑自己的妻子有外遇,整日谩骂不休,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忍无可忍的妻子于1996年与他离婚。
离婚后的冯刚加倍饮酒,最后发展到以酒代食,酒后胡言乱语出现幻觉和妄想,老以为别人要害自己,完全不能适应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在戒酒科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赵刚对自己过去的荒唐经历懊悔不已。他说现在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在逐渐摆脱对酒精依赖的治疗过程中,也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顽症难以根治
几位反复进出戒酒病房多次的患者对医护人员说,自己其实连做梦都想戒酒,可一喝酒,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酒醒后都非常后悔。
专家介绍说,嗜酒成瘾、患有酒精依赖症的人很难彻底根除酒瘾,严重者要得到彻底的治疗,平均需要5到10年的时间。
戒酒并非单纯的医疗问题,还涉及到复杂的心理因素,成功戒酒不能指望借助一两种药就能奏效,而应当调动家庭、亲朋好友及其他社会力量共同参与。
在让患者充分认识嗜酒危害的基础上,还要动员患者本人的积极性和主动性;要经常给予患者鼓励、监督,反复强化其戒酒决心。(文中患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