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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转贴】【分享】我一直以为你爱我~~~~~~~

【转贴】【分享】我一直以为你爱我~~~~~~~

爱情是花,灿烂、迷人、芬芳,但不可太过沉溺,因为它只是花,最终都要凋零。你那么地痴迷,不可自拔,到最后落红满地,锦绣委尘,那一片西风残照、衰杨枯草的旧山河,怎么才能收复呢?


——题记

写在前面
当你和我隔着空间的河流相望时,你说你爱我,话语里满盛的真诚感动了我,温暖着我青苔般霉湿的心。于是我舍弃一切,追循着爱情的方向,来北京找你。在茫茫的人海中,我找到了你,看到你明亮的眼睛,触到你宽厚的手掌。我痴迷你,缠绕你,为你收敛起所有的锋芒, 小心翼翼,心思缜密,视而不见外来眼神的柔和。但并没有紧密到极致。因为我体谅你,你有你的家,你是守候你家的高墙。我没有奢望过什么,只愿你做你高墙上的一点朱漆,和你不离不弃,直至天荒地老。 但为什么到最后我们还是逃脱不了先是疏离后是分开的结局?我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去回应你的爱,因为我想你也是这样的,但结局的惨淡却出乎我的意料。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真的并没有奢求什么,只求一份通俗而平和的爱,就可以令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可是为什么人和事都这么虚弱,细水长流的爱情一下子就变成闪烁的碎片?爱情的走失让我无法释怀,所以我用年轻的生命为臆想中的爱情作了祭奠。
这就是我这部小说的梗概,本是听来的一个故事,很简单的短命婚外恋故事。一个欲雨的黄昏,叙述者夹着香烟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诉说。漫不经心,这种版本的爱情在这个时代泛滥成灾。但我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疼,尖锐且麻麻地持续着。因为我想我是懂那个女子的,她不太着边际的爱,她的忍耐,她的委屈,萦绕在她眉间的怅惘和心底漫漶的忧伤。看见的人不以为然,经历的人无法不伤悲。因为我,我也是这样啊,性格温良,寂寞,但从不放纵。冥冥之中,希望有人来爱,傻傻的样子。如果真有一个人肯俯下身爱我,我也会像那个叫齐清朵的女孩啊,委曲求全,无怨无悔。不不不,我也不会把他紧密到窒息。因为我从来不是个有野心的女子,可以不要他的人,甚至他整个的心,只要他心灵角落那么一个小小的位置,盛放我。甚至不会让他知晓我在黑夜边缘的惊痛和凌乱的心情,我害怕吓着他。也许我要的只是一份感觉,生命是残缺的,爱的感觉会令我满足和完满。哪怕感觉的后面是另一番模样,面目狰狞,但他也能够守口如瓶,让我在那份虚假里,安然入眠,并且幸福。有个人爱我多好,我会体会到细密柔软的心动,想念他时嘴边不自禁的微笑。看他的眼睛,在他面前舞腰,在暗夜里点燃渴望烈火焚烧的躯干,醒来时能在一个人的怀抱里--------抑或什么都不做,只握了手,在午后微温的阳光里,或者透明的风里,轻轻的偎依,世界是那么美好。
一切很简单,一切很温暖,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还是我一个人听夜的声音,看夜如猫咪在窗棂上走来走去;看阔大的梧桐叶子慢慢凋零;看凉的薄雾慢慢升起,变成牛奶一样浓稠。也许那个人还在跋涉,穿过一个又一个封锁;也许命中注定,像奶茶唱的:一辈子孤单。就这样吧,一天一天,经过岁月的风疏雨骤,带着细密的心事,反正孤单对于我已成为一种习惯。


第一章
鱼游向水草
                               
1
清冷的寒意。
清朵紧了紧身上深橙的羊毛披肩,跟着如织的人流,走过明亮的地下通道,来到约定的北广场703路车站。
啊!清朵使劲向下跺了跺,站在北京坚硬的地面上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并且从此就要在这儿生活或者工作了,清朵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欣喜,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远处 的几座高楼,像巨大的黑色剪纸,贴在正渐渐泛白的天幕上。这跟清朵的老家A城一样;不一样的是,有这么多的人,像倾巢而动的蚂蚁,拥拥挤挤,吵吵嚷嚷。每当703路车一到,人们蜂拥着上去。可总有一批人挤不下,于是失望地离开车门,焦灼地等下一班车。
清朵也等703路汽车,可她一点不着急,在别人看来甚至是一幅悠闲自得的模样,其实清朵的心里怦怦跳得厉害,因为她在想宁儒,在等宁儒。宁儒,这个名字在心里滑过时,清朵的心就痒痒的、酥酥的,像白色的羽毛轻轻翻飞。清朵的嘴角绽开微笑,春水般的暖意涌过来裹住了她,虽然她跟宁儒——一次面也没见过。
                     
前天,清朵还是A城一家企业报纸的编辑。那家企业是个兵工厂,在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曾经辉煌一时,可是从90年代开始,企业效益就开始滑坡。清朵就是在那时候分到了兵工厂,那是 1995年。清朵记得第一次走进办公室时,心情是多么激动,可是激动马上就被一种恐惧取代了。和办公室的三个同事一一问好之后,清朵坐在一个角落,收拾自己的桌子。那三个同事便说起这个月又到月底了,上月工资还没发。清朵的心便有些沉,可是自己毕竟有了正式的工作,这对一无背景、二无关系的她来说,实在不易,于是她也就安下心来。95年在提心吊胆中过去了;可是从96年开始,形势越来越严峻,每年只发10个月工资,雷打不动。人们已经从最初的愤怒抱怨转化为麻木平淡。因为这时有谣言陆陆续续传来,说是山西一家兵工厂,一年半发不出工资,工人饿得去偷附近养殖厂的饲料,被人家逮住,打个半死;说是陕西一家兵工厂,也是一年半载不发工资了,一个小孩要吃肉,可是父亲没有钱,于是向邻居借了10块钱,割了1斤肉。父亲提着这1 斤肉,心里酸疼得不行,他想着活了大半辈子,连小孩吃1斤肉都供不起。再想想前途觉得绝望:一家老少五口,自己是家里的支柱,可是现在支柱都自顾不暇,于是悲愤交加。回去一狠心,炒了肉,拌上毒药,一家人吃完都死了。
这种故事不知是谁讲起的,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清朵的领导有一次开会也提起这些事情,领导说完,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下清朵她们面面相觑。领导的意图很明显:和别人比一比,你们还不满足吗?
其实,清朵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年发10个月工资,反正养活自己没问题,最主要的这个厂分房子,虽然是旧房子,但由于是部队盖的,质量比当下有些华而不实的商品房不知要好多少倍,有了房子,好像完成了人生一项比较重要的任务似的,清朵觉得挺满足。
日子水也似的流,一晃四年过去了,厂子还这样不好不坏,没什么变化;清朵也不好不坏,不过有了大的变化:清朵结了婚,不到两年又离了婚。

最后编辑2005-10-01 09: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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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对象是父亲小时同学的儿子。父亲的这个同学在镇小学当民办教师,跟父亲关系还不错。父亲偶尔上街遇见他,两人便会聊上一阵。有一次俩人不知怎么聊起了自家的孩子,惊喜地发现同在一个厂里,且都没有婚嫁,便有了联姻的念头。
父亲给清朵打电话时,她正浑身发烫地躺在床上,感冒已经好几天了,吃药、打针都不见好。这一天实在支撑不住了,就请了假休息,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屋里也没收拾,一片狼籍。清朵有气无力地躺着,屋里静静的,但清朵听得见有细微的铺天盖地的声响,像课本中描写的:春蚕咀嚼的沙沙声。这声音使清朵觉得自己像条鱼躺在沙滩上,绝望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鱼!清朵依在枕头上,看对面墙上贴的几张塑料画,画面都是鱼,鲜红的、肥硕美丽的鱼,绿色欲滴的水草,衬着乌黑如墨的底子,仿佛那儿真的是鱼的世界。可我不如鱼,清朵想鱼有水草可依,而我没有!清朵失望地闭了眼睛。
这时,父亲的电话打进来了,他先问怎么没上班?清朵想哭,但她止住了,她不想让父亲操心。她说在家写稿子。父亲哦了一声,便说了他同学儿子的事。父亲说他同学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你到他家,肯定不会受罪;又说他儿子虽然只是高中文化,但毕竟也是个正式工,你们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且在一个厂子里可以互相照顾……父亲的话让清朵动心,她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一个男人的照顾,那样,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厂里,是孤独无所依的了。
相亲是在厂门口一个看起来挺像样的饭店里。父亲和他的同学谈得很投机。而清朵和那个叫城的人都有些……别扭。是的,别扭。清朵发现城和他当小学老师的父亲,有着极为相似的容貌,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城的父亲和他教的小学数学一样,显得谨小慎微,和和气气的;而城,却有一张城墙一般严肃、或者是面无表情的脸,这张脸把他的内心世界与外界隔开了,清朵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子,她莫名就有些畏惧。这样的脸,或许世界上很少见,但清朵觉得在哪里见过,是的,是在哪里见过。
清朵努力回忆着,终于想起有一次在食堂排队买中饭,等到清朵的时候,后面猛地有个人蹿过来,把清朵撞到一边。清朵很不高兴地望着他。那个人什么也没说,打了饭就扬长而去了。清朵记得自己当时是悻悻地望着那张城墙一般的脸的……
清朵打了一个寒颤。她不是小心眼的人,但让这样的人做自己的终生伴侣,她还是要考虑考虑。所以等父亲问她时,她摇了摇头。但父亲说:咳,你看那男孩不吭气吧?那是老实,老实人能靠得住,绝对没错,我风雨几十年的了,能看走眼吗?这孩子行,而且他爸……父亲又说了一大堆城的爸脾气好,是出了名的,进这样的家没错!清朵看着父亲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坚定的心开始动摇。也许父亲是对的,看清一个人很难,但让历尽沧桑的父亲看,应该不会错的。清朵点点头,父亲高兴地笑了,这是母亲去世后清朵第一次看见父亲笑,她有些心酸。
婚礼办得还算热闹。是在这一年的年底。清朵本来不愿意,觉得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还不到半年,但父亲却说跟你妈结婚前连一次面也没见过,不是照样过得很好?男方催得急,毕竟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也等着结婚;你结婚也好了却我的一块心病……清朵点点头,清朵恍惚觉得在这场婚姻中,自己变成一个木偶。但……或许就是命吧!清朵想。
当清朵被送进布置一新的洞房时,看着红艳艳的双“喜”时,她的心里泛起了热。从此就是两个人了,可以互相依偎,哪怕没有爱情,依偎着也是幸福的。
当客人都走散时,城进来了,喝了酒,脸色变成紫红。清朵穿着艳粉的睡裙,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等他。毕竟这是自己的男人呢!城跌跌撞撞过来,他甩脱了自己的衣服,爬到清朵的身上,喘着粗气要了她。他的动作很大,仿佛是发了什么狠似的。然后他又爬下来,挨着枕头,呼呼睡着了。
清朵的泪流了出来。她摸着下身,火辣辣地痛。清朵要的不是这样的!不是!清朵不是第一次,她上大学时和校宣传部英俊潇洒的部长欣豪谈恋爱时,曾有过一次。那是刚放暑假的时候,没买着票,晚回了一天,那天晚上欣豪陪着她,他们先是一块儿吃饭,然后欣豪陪着她下跳棋。欣豪一直搂着她,清朵觉得很幸福。后来,查寝的人过来敲门,看见欣豪,沉了脸说男生赶紧离开,天晚了。欣豪说是,查寝的人说赶快赶快,便掉头走了,去敲隔壁的门。欣豪站起来,但清朵却拉住了他的手,她哀哀地说:“豪,我一个人,害怕。”欣豪为难地看着她“可是……”清朵说:“查寝的人往那头去了,他们不会再回来的。”欣豪说:“万一……”清朵死死拉着他的手:“我害怕嘛”。欣豪坐在床边,握着清朵的手,他思忖了一会儿,过去把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清朵躺着,听着欣豪一步步走过来。清朵伸出胳膊,欣豪湿热的唇吻了下来。清朵心旌荡漾。她闭着眼,轻轻唤着欣豪的名字。欣豪温柔地剥掉她的衣服,清朵觉得自己像一个花蕾,在欣豪的吻里慢慢绽放。欣豪吻着她的耳垂、脖颈,还有乳房,说着含混不清的“宝贝”、“宝贝”,清朵觉得自己的血开始倒流,并且沸腾。欣豪覆在她身上,身体像一团火一样,燃烧了她,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涅磐的凤凰,和欣豪一起冲天而去……那次之后,他们的关系更加密切了,谁都知道他们的恋情,清朵想着再过一年毕业,自己马上就能和欣豪结婚了。欣豪也是这么想的,在无数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他们在草地上许愿,祝愿天长地久!可是谁能预测结果呢!在毕业前夕,和这个时代很多庸常的版本一样,为了留校任教,欣豪和一个教授的女儿结了婚。
清朵不是第一次,她本来觉得对不起城,可是现在没有了,她从城粗暴熟练的动作看,他也不是第一次。清朵的泪无声流了下来。她听着那“呼噜呼噜”的鼾声,觉得烦,转过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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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清朵睡到半夜时醒了,她摸摸枕头,想抽出下面的手表看时间,摸了摸,却没有;又摸摸,还没有,清朵有些急,一急清醒了,这才知道是在新婚的床上!忽然地,清朵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慢慢转过头,果然看见边上空着——城不见了!清朵拧开灯,看看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凌晨两点。城会去哪儿?清朵叫城的名字,没人回应。屋里静静的,清朵忽然有些害怕。她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但清朵还是睡着了,时针指向五点的时候,清朵又醒来,城还没回来,清朵又迷瞪了会儿,屋里已有了亮光,表针指向7点。清朵看见城睡在旁边,“呼噜呼噜”很香的样子。清朵有些发愣。等城醒来时,清朵问:“昨夜你去哪儿了?”城立刻睁圆了眼睛,说:“笑话,夜里能去哪儿?不就在床上睡着吗?”这让清朵有些疑惑:难道昨天夜里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不成?
但清朵第二天夜里醒来时!发现城又不见了!她打开灯,里屋外屋的搜寻,仍不见城。清朵不明白,城到底去干什么了。想了半天,她想城可能是去和相好的偷情了。清朵气鼓鼓的,她想非等城回来不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表针又指向五点。这时钥匙响,门响,清朵又有些害怕了,她缩进被子。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清朵睁开露在被子上的眼睛,她看见城回来了,但这时的城眼神发直,面目僵硬,更像是用木板刻出来的。
城走了过来,清朵赶紧闭上眼睛。她听到城“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城拉开被子就睡着了,全身冰凉。清朵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朦朦胧胧睡着,就看见一个用白布裹身的骷髅轻轻飘飘进来,站在床前,两个黑窟窿的眼睛直直盯着,清朵大叫,醒了,摸摸头上、身上满是汗,而城还睡得沉沉的。
清朵第二天偷偷给城的爸讲了这些事。城的父亲笑着说:“没事,他有夜游症,从小就有,治不好,没事!”
但清朵却觉得受不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得上什么症的,她以城夜里呼噜声太大为由,要分开睡,她忐忑地想城也许会不答应,但城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清朵的新婚蜜月还没完,新郎和新娘就分开了。为了避免做恶梦,清朵还买了一把桃木梳子放到枕头底下。
父亲打电话问城好吧?清朵听出父亲话里的期待。清朵不置可否地笑:好。真的,城没有什么不好:他勤快,除了因梦游而早晨匆匆上班外,城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午饭和晚饭。城从不和清朵吵架,即使两人意见相左时,城就闭了嘴,停一会说:“就按你的办吧。”吃饭时,城总是先给清朵盛,有好菜往清朵碗里夹;尤其是一次城考职称,看了不到五分钟的书就扔了说头痛,清朵担心地问怎么办?城说没事能抄。城考职称那天,特意穿了件宽松的夹克,里面足足塞了有七八本书,看起来像个大肚子的孕妇。中午回来,清朵问:“没问题吧?”城把一堆书掏出来,扔到地上说:“别提了,翻都翻不着。”考试事件完了后,城有些低沉,但马上他就振作起来,他干起了扫地、抹桌子的活,说我自己是完了,让出时间你多看书、写字,将来生一个聪明的小孩……
城没有什么不好,生活过得很平淡,但不从容。是的,是的,清朵原来见过父母之间的平淡,那种平淡是一种默契,有一种脉脉的温情在他们之间流淌,那种平淡有一种甜蜜的温馨。但他们之间,清朵觉得平淡是刻意装出来的客气,让人感觉不到亲近,仿佛俩人各怀心事,互相戒备,只有面子上还说得过去似的。有时两人通电话,也是最直白的:“我加班不回去了。”“我明天出差。”简短的词语,就是全部的内容,连最原始的问候也慢慢省略了。偶尔沉默下来,两人就会无话可说,气氛尴尬,总有一个抢先挂了电话。好在清朵不是苛求的人,她想婚姻嘛,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这种生活让清朵心如止水,但说不上——开心。尤其是夜里城去梦游,窗外狂风呼啸或者雷鸣电闪的时候,清朵的这种感觉会转化为伤感。婚姻,难道是把两个人的孤独系于一身吗?
这样平静地过了三个月,城说他想下海。清朵以为他开玩笑,但城认真的说:“真的,我已经想好了,这儿工资低但比较安稳,有一个留着就行了,我去外面赚点钱。”清朵说:“你能干什么呀!”城说:“我姨家大表哥在安阳卖毛衣机配件,十来年了,生意很好,现在他又在附近开了家分店,让我全权负责。”清朵从未听城说起此事,本来想说两句什么,但看到城坚定的面容,她只点了点头。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想,幸亏没说,要不然城会不高兴,那毕竟是城自己的事!
城走后,清朵又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同事们称她为“假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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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来年五月的时候,主编计划开一个“聆春”的笔会,于是编辑部一下子忙起来:拟名单、发请柬、联系景点----一切基本就绪了,但还有一件事情让主编觉得有些缺憾,他邀请的北京一家同行企业的报纸副刊编辑,叫宁儒的,却迟迟不肯露脸。“他不来,就等于没有招牌呀!”总编说。主编后来把这个“球”踢给了清朵:“不是我想麻烦你,你看她们三个都拖儿带女的,就你是‘假单身贵族’,你就帮个忙吧?”清朵点点头,心想不就是举手之劳吗?但电话打通的时候,清朵还是有些紧张。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她觉得既然答应的事,最好能办成,要不然,会惹得人家不高兴。
那边有人拿起了话筒,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激烈争辩什么。“喂”。一个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年纪了,清朵努力平静着声音说:“找宁儒。”那个女的说你稍等,便“宁儒、宁儒”叫着,马上,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哪位?”声音浑厚而清亮,有金属的质感,像古筝弹出来的清音。清朵是非常喜欢听古筝的,她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
“我叫齐清朵……”宁儒耐心听她说完,不耐心地说:“我很忙没空!”清朵急了,说:“你不过来,肯定要遗憾终生的。”那边宁儒笑:“嗬,吓唬我!”清朵说:“不是,你知道鲧禹治水的故事吧,鲧窃取的那块息壤就在我们这儿,只不过马上就要被小浪底的水淹了。”宁儒在那边沉思起来:“唔,……”清朵知道他心动了,乘胜追击,“我们这个地方文化积淀非常深厚。诗经中《匏有苦叶》那一章,写的就是我们这个地方,说的是女子在河畔等待情人,是个多浪漫的地方啊;不仅如此,还多慷慨之士,历史上的侠士聂政就是我们这儿的……”“你们的会什么时候开?”宁儒打断了清朵的话。
各路人马都已召集即将聚齐,领导很是高兴,说等开完笔会后好好慰劳慰劳大家。清朵和几个编辑一样,又兴奋又紧张,毕竟是难得的一次聚会。大家在做着最后准备,但开会的前两天却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清朵病倒了。
清朵是在半夜被翻江倒海的肚疼惊醒的,她强打精神打了“120”,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动了手术,便让清朵坐着120回来了,医生说没事,但不能乱动,注意休息。于是清朵就不太情愿地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遗憾。清朵一是遗憾热热闹闹的笔会错过了;二是遗憾没有见到宁儒,清朵想知道那个有着浑厚且清亮声音的宁儒是什么样子的?
清朵上班时,笔会已结束一周了,清朵从编辑部每个人光彩夺目的脸上,知道这次笔会开得很成功,甚至领导的破锣嗓也因此悦耳了几分。清朵要过来合影,是在夕阳余燠时照的。满天的晚霞,非常美,有些落日熔金的味道;但人有些模糊,清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很想问问别人哪个是宁儒,但她还是忍住了。
清朵去医院拆了线,病是好了,但肚子上却留了一道疤,歪歪扭扭的,很难看。清朵就觉得有些难过。她刚期期艾艾回到家,电话就响了,是城打过来的。城先问清朵怎么样?清朵本来想生气地说:“没死呢,还活着。”但想到城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就平静了声音说:“还好。”城停了一下,又说了几句,但每句之间都有时间较长的停顿,这使得他的话听起来支支吾吾的。清朵有些不耐烦,她说:“你有什么事,快说!”“好”,城像下了决心似的,“清朵,我们离婚吧!”“什么?”清朵的头一下子就懵了。“清朵,你对我好,对我家人也好,但我们之间……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者说有堵无形的墙……很隔膜,这让我觉得很难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清朵冷笑一声,他们俩人交流的不多,没想到在这一点上还心有灵犀。“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停薪留职就为这个?”清朵暴怒起来。她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清朵其实还是个传统的人,一直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清朵是个认命的人,她的认命反让她对婚姻产生留恋,一直想着可能不美好但一定安稳的将来,她留恋那点安稳。
但现在这份踏实就快没有了。清朵把话筒摔到地上,她坐在床边呼哧呼哧大喘粗气,她手脚发凉,手足无措。她气愤地想就不离,就不离!但等她饭也没吃,睡了一觉清醒时,清朵知道大局已定,她是挽不回了。他们的婚姻从平淡走向更平淡,只不过她是个认命的人,城是个老实的人,才维持了这一现状。而现在一方有了变化,支架就不可避免地坍塌了,无可挽回了。
清朵和城既没有房子的纠纷,也没有财产的纠纷,手续办得很快。清朵跟着城,跑到这个屋,跑到那个屋,她觉得他有些急不可耐,在那个冷清的小屋里,他们手里的大红本换成了小绿本,他们走出民政局。城低着头说:“清朵,对不起。”清朵看着他,这是半年来第一次见他,他比离家时白了,也胖了,也就是说他在那边过得很舒心。清朵觉得有些陌生,有些恍惚,从此就要和这个人天各一方了吗?
城已转身,清朵还直直站着。她想不明白这和父母一样,没有前戏和粉饰的婚姻,为什么是这样一种结果呢?城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他走得那样匆忙,那一刻清朵相信他的心已另有所属。只是她还蒙在鼓里,还在想着继续披着婚姻的衣裳,简简单单过每一天,走向岁月静好的将来。现实将她的想法击得支离破碎。清朵的肚子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捂着,却不知是肚子的里面疼还是外面疼,因为清朵知道心上也有一道疤了。第一次的婚姻刹那开场,也在刹那冷清结束,烙在心上,就有了一道疤,可能像肚皮上的疤一样,或者不痛,但永远不会磨灭。因为这毕竟是第一次,人生能有几个第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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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弟弟埋怨清朵不该匆匆忙忙地嫁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以致于人家下海捞着大钱抛弃了她。但清朵不这样想,她觉得一切自有天命,她是个相信命运的人,命里该有这一劫,逃是逃不掉的。
同事们都知道清朵离婚的事,她们在私下里偷偷议论,见到清朵斜着眼瞟。但清朵依然如故,不急不缓地,与世无争的淡然,甚至看不出一丝的憔悴。她们又议论清朵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其实不知道清朵是个认命的人。离了婚的清朵跟结婚前一样,身材备条,面庞清秀,对人平和。但清朵还是变了,不过那变化在清朵心里,她自己知道。
清朵上班时把窗户大开,下班时把门扉洞开,清朵想散尽城的每一丝气息。但夜晚在床上时,清朵还会想起城的样子,虽然心里没什么感觉了,但她依旧会感到怅惆——是的,惆惆,像一缕轻烟若有若无地挂在清朵心的树枝上。好在清朵喜欢看书、写字,她现在有了更多的时间,她的文章写得比以前更漂亮了,领导经常表扬她,清朵获得了另一种的满足。清朵不愿争名夺利,但她知道这种生活能让她开心,像一朵朵小小的浪花,使平淡如水的生活有了一些生机。
能给清朵的生活带来另一种快乐浪花的,还有宁儒的电话,宁儒一回北京就给清朵打电话,感激清朵费尽心机把他带到清山秀水中,又遗憾没有见清朵一面;清朵笑,问她对小城的感觉如何?宁儒说不虚此行。宁儒说一口好听的普通话,加上金属般的嗓音,让清朵觉得他是一个亲切稳重、可以信赖的人。清朵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她除了信命,还信感觉。
 有时清朵想缘真是不能捉摸的东西,来去飘忽,无影无形,当你能感觉到的时候,它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清朵相信她和宁儒的故事是上帝一时的疏忽。上帝在天上坐着,望着面前各色人等组成的棋盘,沉默如哲人。但有一天上帝打了一个盹,手不经意地一拨拉,于是她的激情便在宁儒的生命里歌唱了。
  秋天的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外的佛手瓜叶子上扑扑作响,发出古筝般的琴音,空气湿润清新,并且已有了丝丝的凉意。佛手瓜背后的槐树叶子也开始变黄,正是红衰翠减的时候。这个礼拜六,清朵裹着被子看书,后来感觉累了,把书扔到一边。屋 里 忽然静寂得可怕,清朵觉出自己的孤独,萌生了想找个人聊聊的念头。但是找谁呢?
  发了一会儿呆,清朵拿起床头的一张报纸,哗啦哗啦地翻,制造出一些声响,那是她平时喜欢的一份报纸。清朵翻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便又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她觉着必须找个人说说话了,否则会窒息的。这时宁儒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宁儒说他在加班,等美编排版,暂时有点空闲。“你在干什么?”宁儒问,声音浑厚低沉,但音质明亮,像一条浮光跃金的河。这好听的声音让清朵想到对方是个成熟稳健的男子,正是清朵所喜欢的类型,清朵的心莫名地轻轻颤动起来。
  宁儒明亮的声音像阳光一样让清朵感到温暖。而清朵在晦暗潮湿的空气里呆得太久了,需要阳光给她驱寒 ,清朵现在看见了阳光,并且一步一步走近了它,怎能不由衷地高兴甚至激动呢?清朵渴望阳光的抚慰,虽然只是隐秘的渴望,谁愿意自己是荒原上一棵孤零零的树呢?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那只不过是一种绝望的表达,无奈的现实有时逼着我们发出这样的哀叹,哀叹完了之后,心灵便冻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人只能看见凛冽寒意的冰,看不见冰下面依然温热汩汩流动的水。
  清朵不知道跟宁儒怎么有那么多的话。开始的时候他们是陌生的,没有小说中司空见惯的似曾 相 识的感觉,但接触之后觉得宁儒是亲切的,像很多年前就熟知的一个人。清朵有时就想自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考古工作者,在满是石头的山坡上寂寥地行走,寻找梦想中的鱼化石。在 无数次的翻翻拣拣之后,却发现全是些浅薄粗陋的石头。于是就想坐下歇息一会儿打道回府 ,谁知就在坐下的当口,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块半截化石,虽然不是鱼化石,但那上面古朴的 树叶纹样也让人感到兴奋。于是用手刨呀,挖呀,最后把它擎在手中时却喜极而泣:天!竟 然,是,鱼化石呀!
  清朵天南海北地说着,滔滔不绝,她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清朵给宁儒的印象是快乐的、活 泼的 。而他却不知道生活中清朵却是孤僻而阴郁的。宁儒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听清朵诉说,但宁儒不是 敷衍 塞责地听着,宁儒是忠实的,专注的。清朵看不见宁儒,但能感觉出来,就像她感觉宁儒是个善良 、热情、可靠的人一样。
  有一次清朵说起一些志大才疏的作者,很勤奋,但总要冒出诸如“国民党士兵勾引刘胡兰 ” 之类的话,宁儒哈哈大笑。宁儒笑得那样酣畅淋漓。清朵心里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宁儒有很不 错 的职位,在令人神往的北京。宁儒生活得应该让人羡慕,但宁儒和清朵一样,也是个压抑的、背 负 生活的人,要不,他的笑怎么跟黄河水出龙门,有一泻千里释放的豪纵呢?清朵以后就留心书报杂志的幽默、笑话什么的,刻意地记住,讲给宁儒听,当清朵听到宁儒的笑如爆竹在夜空灿然 地怒放时,她有完成使命的轻松。
当电话交谈时间越来越长时,清朵对宁儒的留恋也越来越浓。清朵想宁儒也能感觉得到,因为他这种人 总是 敏感的。但宁儒不愿意说破,说破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拒绝。清朵相信宁儒和她一样,愿意慢慢走近对方,感知因对方的存在而焕发出来的生机和喜悦。清朵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是一个 大 雾弥漫的冬天早晨,清朵正睡懒觉,电话铃响,宁儒有些害羞地说:“我今天给你写了封信,说了很多话,但还想跟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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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十月份到来的时候,窗外那株桂花树开了一树淡黄的花。清朵跟宁儒描述它星星点点花朵的美 丽 ,并且还炫耀说一屋子的清香呢,你闻到了吗?宁儒乐不可支,他当然闻不到。清朵笑声还没 落,弟弟就打电话过来,他带着哭腔说:“姐,我的钱丢了。 ”
  清朵的脑子刹时一片空白。她弟一直想找个体面的工作,来取代他现在看人眼色的宾馆服务员 角 色,后来终于找到了,不过得要交一笔巨额押金。为此,清朵东挪西借凑了一部分,父亲又贷款了一部分。但是现在……清朵问报警了吗?她弟说报了,没用,都怪我老把它放 在 柜子底,不存入银行。清朵的脑子乱糟糟的,竭力搜索着思绪想着该怎么办。清朵一边警告弟弟说千万别让爸知道,一边安慰他说会有办法的。
  清朵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支着头欲哭无泪,她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清朵愣了半天 ,给宁儒拨电话,心里栖栖惶惶的。宁儒一边听清朵说一边安慰她会有办法的,清朵便闭了嘴,想宁儒心里肯定也和她一样乱,她只不过需要宁儒作个依托而已。
  宁儒半夜三更打来电话的时候,清朵正在做噩梦,她梦见被两个歹徒绑在树上……宁儒的电话救 了 她。宁儒气喘吁吁地说:“我刚从会算卦的朋友那儿回来……”清朵知道宁儒有这么一个朋友, 以 前他说这话的时候,清朵总是讥笑他,但现在她心里满是感动。宁儒说,“他说是你弟的邻居 拿 的,让警察好好查一查,应该有结果。”清朵使劲点头。在这个提心吊胆的夜里,宁儒的声音 是 她惟一的安慰。宁儒劝清朵:“睡吧,天无绝人之路。”清朵答应了一声,但不想挂电话,宁儒 的声 音让她感到踏实,宁儒的手是清朵现在最想抓到的东西。宁儒又说:“听话。”清朵才恋恋不舍 挂了电话。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幸运的是:清朵弟弟半个月后上班了,单位领导说押金可以从工资里扣 , 清朵和弟弟喜极而泣。后来,清朵决定把这消息告诉宁儒,但办公室的人说宁儒出差了,清朵心里怅怅 的。意外的是第二天,清朵收到了宁儒的信和一张五千元的汇款单,清朵留下了信,把款又给 宁儒寄 了回去。清朵在邮电局冰凉的大理石台子上认认真真写着宁儒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充注了她的感 情。清朵留下了宁儒的信,宁儒在上面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但每个字都让清朵感到温馨。清朵把信放在枕头边,每个晚上都要看上几遍,然后抱着它入睡。
  宁儒大约一星期后打来电话说他在陕西,并且抱歉说事太多没有来得及跟她打电话。清朵本来 有 些怨恨宁儒一去无音信,但是这一刻的怨恨都土崩瓦解了。宁儒问清朵怎么样,清朵忽然想流泪, 她想 对他说:“我想你。”但是清朵说不出口。宁儒又问清朵怎么不说话,清朵说不知道说什么。 暂时的 沉默。窗外的花香和草香随着丝丝缕缕的晚风在屋里弥漫。宁儒说:“这几天我一直想……, 害怕你生气。”清朵说:“说吧,我不生气。”宁儒迟迟疑疑地说:“我想见你。”清朵的心 立刻不正常地跳了起来。这样的夜晚应该发生一些什么事,那是清朵期待的又是她恐惧的。 宁儒可能觉出一些尴尬,转移话题说:“我明天……办完事就回去,办不完就不回去。”清朵不动声色地说:“明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第二 天晚上打电话到宁儒的房间时,清朵说:“你没走?”宁儒说你怎么知道?清朵说走了你还能说话吗?宁儒 “嗤 ”地笑出了声,清朵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呵欠。宁儒轻轻地说;“困了?”清朵的心又不正常 地跳 起来,宁儒的呼吸清晰可闻,而且——都躺在床上,听着说话,好像对方就在身边。空气暖昧 诱人,宁儒说你怎么不说话?清朵已经说不出话来。清朵想着宁儒躺在床上,结实的身躯,温热 的胸 膛……清朵觉得血开始往上涌,清朵闭着眼睛,心跳得快要出了胸膛。宁儒说:“我听见你心 跳, 你听见我的了吗?”情感的洪水汹涌地冲着堤坝,清朵不能自持了,含混不清地说:“嗯。” 宁儒说:“我想抱着你,像抱小孩一样,你愿意吗?”堤坝垮了,洪水恣肆泛滥,清朵逃避着 洪 水,拼命向宁儒奔去,热切地呼唤着宁儒的名字,宁儒张开双臂迎接她,清朵在他的怀里颤抖着… …他们在电话里吻得死去活来。
  他们成了电话恋人。虽然这期间清朵在各类报刊上看到过不上有关网恋的文章,一根电 话 线连接着悲剧的起与始,但清朵作壁上观。她坚定不移地认为她跟宁儒之间的电话线是一把金 光 闪闪的钥匙,它开启了清朵长着青苔的心扉,让她感受相知相恋的快乐。就像席慕容说的: “如 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 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 的盼望……”。清朵相信她跟宁儒之间的故事源远流长,根深蒂固。清朵盼望着相聚,没想到宁儒却劝她来北京工作: “你在那儿多钱?”“一个月300。”“哇!我打麻将指头缝里漏下一点就够你的薪水了。”清朵喘了一口气,也许她一直在等宁儒说这句话。她不是心高气傲的人,但她是个需要爱的人,为了爱她可以奋不顾身。而她的爱在遥远的、美丽的、谁都向往的北京。清朵说:“好吧,我把这边的事情办一下。”宁儒说:“你大概什么时间?” 清朵说:“初七、初八吧?”宁儒说:“那两天我正上班,你提前两天吧,再说我也非常想你。初六行吧?”清朵说好。
  放假了清朵回到老家。2000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接连下了几场雪,村子里成了冰清玉洁的世 界 ,美得像神话中的宫阙。清朵一边踩雪一边想宁儒在干什么,清朵非常想他,想着想着便不由笑了,原来想念一个人是种很幸福的感觉。
初五清朵回到了市区租住的小屋,给宁儒打传呼。宁儒说:“你可回来了,我天天往你那儿打电 话 。”清朵说:“我老家没电话。”宁儒说:“你明天来不来北京?”清朵逗他说:“想去就害 怕车 太挤。”宁儒生气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出尔反尔!不管你来不来,我明天就在火车站 等你。”怎么会不来呢?清朵是如此想他。
父亲站在候车室里,送清朵,他满眼是泪。两个小时前他才知道清朵离婚的事,他哭着说:“对不起。”清朵笑着劝他:“我才二十七,还想多玩几年呢,结婚多累呀。”弟弟也生气地说:“你怎么跟傻了一样,工资、福利、保险什么都不要了?”父亲说:“你不能不去北京吗?一个人在哪儿咋办呀,无亲无故的。我以为你急着让我来,是你得病了呢。与其这样,还不如你得病呢-----”清朵说:“我散散心就回来。”父亲抽泣着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多保重。”这话让清朵难受,本来她应该早告诉父亲的。她还应该告诉父亲北京有宁儒,不用他担心,她是为了爱情,而辞了工作,绝然离开的。有了爱情的北京是那么亲近和幸福。在此之前,日子水一样渐次流淌,清朵会以为这样到终老。但她遇见了宁儒,一切都改变了。在此之前,清朵一直茫然地堆积着感情的柴草,失望的,孤独地,寂寞的。柴草 一 天天垒积,高过了高高白杨树上那个老鸹窝,但没有人愿意为它驻足,很多双眼睛看到柴草 暗褐的忧郁平静,但不愿去探究里面烫手的热。柴草隐忍地站立在夕阳下,一天一天,但为 君故,沉吟至今。终于在那一天,雨声如琴的那天,宁儒的声音温暖了它,又慢慢点燃了它 。柴草熊熊燃烧着,发出“噼哩啪啦”的欢响,是它期待了很久的时刻啊!柴草的火光红红地映在清朵的脸上,她面如飞霞。她像墙上画里的那条鱼,终于有水草可依了!可是这些话不能对父亲说。清朵拍拍父亲的肩,列车员说火车要开动了,清朵劝父亲回去,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她挤上了车。那是2001年3月21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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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记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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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像波纹隐在水中
                          1
等车的人站在马路牙子上,马路空荡荡的,像一匹灰练铺展向远方。又仿佛是等车的人列好了队,恭敬地等着主角隆重登场。这个主角便是——宁儒。宁儒是什么样子的,清朵想了千百次,千百次都是模糊的影子。宁儒也肯定在想她的样子。他会对自己失望吗?清朵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纯白的羽绒上衣,黑色的直筒裤,她这身打扮在一大堆红黄蓝绿的花团锦簇中,是很醒目的,宁儒会满意吗?
一个男子走进了清朵的视线,黑的大衣,中等个子,略胖的身材,不知怎么,清朵觉得那就是宁儒。她向着他,目光清清,面容素净,笑容委婉,像刚刚绽放的一朵茉莉。她轻轻走下牙子,那个男子已站在她面前,他有一张成熟而稳重的四方脸,四、五十岁左右的年龄,平常的五官,只是眼睛很亮。他凝视了她一会儿,便微笑着说:“清朵。”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清朵看看车窗外匆促来往的车辆,想着自己以后就要在这儿生活了,她的心里又高兴又紧张。宁儒就坐在她身边,身上有好闻的沐浴液的味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清朵想把手插在宁儒的臂弯里,可是她有些不敢。这真的是宁儒吗?和她的想像有一些距离,甚至她心里有些失望……不,不不,清朵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宁儒是她在北京,或者说她生活的全部希望,她必须充满热情地去对待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别的。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宁儒的相貌和他的声音合二为一。
大约半个钟头,出租车在一个小区前停了下来。宁儒带清朵上了一座白色的楼,在四楼右边的一个门前站住,开了门,清朵进去,看见是一个很大的客厅,雪白的墙,浅粉的地板砖,屋里的摆设算不上豪华,但很讲究:电视机、沙发、冰柜上都铺着雪白的有流苏的罩子,干净得让人有些过意不去。
宁儒让清朵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自己钻进厨房,煮了一碗饺子给清朵吃。吃完,他推开客厅前边的一个门,说:“你进来先休息一下吧。”
清朵坐在铺着亚麻毯子的床上,她看着同样质地和颜色的落地窗帘,华贵坚硬,不像自己屋里白底红花的棉布窗帘那样轻盈飘逸,她有些陌生,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了一个陌生的领域,她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浪有多大,自己能在这儿扑腾多久,就冒冒失失过来了,可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忽然有些害怕,打开门,颤抖着声音叫:“宁儒。”
宁儒放下正对着电视机按的摇控器,趿拉着拖鞋,踢踢挞挞走过来,他看起来是个不怎么讲究的人。“怎么啦?”宁儒靠着门,“我……我害怕。”清朵坐在床边,愁容满面地看着他。“可怜见的”,宁儒伸手抚摸清朵的脸,“可怜见的,”他慢慢地说:“不害怕,有我呢。”清朵伸手拉住宁儒的手,宁儒的手短而肥胖,像他的人。宁儒慢慢靠近清朵,清朵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宁儒回抱着她,他们慢慢倒在床上。
宁儒压在清朵身上,他把头埋在清朵的发间。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很想要清朵,清朵的胳膊缠在他的脖子上,全身的毛孔都伸开着,等待着宁儒的进入。可是宁儒的“宝贝”软塌塌的,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等到勉勉强强进去之后,清朵觉得像有一块温热滚圆的石头在她肚皮上碾了一下,就结束了。宁儒趴在她身上,喘着气说:“我不行了。”清朵不想让宁儒失望,她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搂着他的腰,撒娇地说:“不嘛,我很舒服。”“是吗?”宁儒翻下身,让清朵枕着他的臂:“真的吗?”“嗯。”清朵闭着眼,紧紧依偎着宁儒。宁儒“唔”了一声,一只胳臂就垂下来,发出鼾声。
清朵在他怀里探出头来,望着宁儒。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看宁儒。他的皮肤松驰,两鬓已泛白,他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吧?她原来想着宁儒是精力充沛、健硕壮实的一个人。想像和现实真的有些差距。但清朵心里还是挺满足,相貌是可以忽略的,重要的是感觉。是宁儒让她来到了北京,在她们那个小县城里,来北京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认识她的人羡慕的眼光,极大地满足了清朵的虚荣心。而且,宁儒看起来是个善良的人,他会对她好,只要他能对她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知怎么宁儒身体抖了一下,他醒了。他睡意惺忪地说:“睡着了。”他又闭上眼,他的嘴也闭着,下嘴唇比上嘴唇突出一点,嘴角向下弯着,这使他看起来有些老态。“这样好,”清朵想,“自己比他年轻,也许宁儒能因此加倍疼她。”她把脸贴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她睡着了,睡得很塌实。
清朵醒来,发现宁儒不在。她打了个呵欠,在床上发愣,屋里一片昏暗,亚麻布窗帘拉得严严的。她望着天花板,天花板白得一片模糊。自己来到北京了?清朵恍若梦中,她把右手的拇指含在嘴里,使劲一咬,疼得“哎哟”了一声。是的,是北京,跟头脑中想像的北京说不清楚一样不一样的北京。她把毯子裹在身上,走到窗户边,把脸伸进两块窗帘中间相逢的缝隙,往外看,天地昏黄,像到了远古洪荒。楼的外面是看起来很低的砖红色围墙,挡住了长着青黄稀疏苗儿的麦田。这景色清朵见过,熟悉,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清朵知道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气息是生疏的。就像一滴水滴在油面上,离得很近,却融不到一块儿,她得慢慢而又努力地适应,就像她努力适应宁儒。
“宁儒!”她回过头来,叫,无人应;她又叫,还是无人应。清朵愣了一会儿,她慢慢旋开卧室门钮:客厅里静悄悄的,电视、沙发、冰柜什么的,以一种漠然的姿态,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清朵觉得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大气也不敢出。她蹑手蹑脚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前面的茶几发愣。茶几上有一段掐灭的烟头,已经熄灭了,清朵摸了摸,凉。但宁儒身上没有烟味,也就是说宁儒是不抽烟的。难道是别人的?清朵想起自己看的一篇小说:一个女孩跟着一个偶然邂逅的人贩子去了广州,当然她不知道真相。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年轻,甚至称得上是英俊。她以为她爱他,在宾馆的床上,她真心实意给了他。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却是另外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坐在她床边,——她已经被卖了。
那个小说的情节和清朵多么想象,清朵的心刹时变得沉重:这个人真的是宁儒吗?这是他的房子吗?那为什么看不见其他的人呢?一种冰凉的叫危险的东西蛇一样蜿蜒着过来了,不是一条蛇,而是一堆蛇,曲曲弯弯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臭----
客厅前头还有两扇门,清朵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宁儒会不会在里面?她想推开门看看,可是又害怕门后万一冒出了什么怪物……她打了个哆嗦,想回卧室,可是腿软软的,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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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就在清朵害怕得要哭出来时,门响了,清朵直直站了起来,她握进了拳头,她觉得一定要破釜沉舟。
宁儒的脸在门后露出来,他提着几个塑料袋走了进来。看着她说:“怎么,起来了?”他的声音软软的,清朵怦怦乱跳的心一下子安定了,那些蛇忽一下子就不见了,阳光照进了屋里。她微笑着说:“睡醒了。”“害怕你饿,我去买些吃的。沙尘暴真厉害,嘴都不敢张,一张都是沙子。”
宁儒在客厅后边的屋子里忙活了一会儿,端出来一个钢精锅,原来他又煮了速冻饺子。清朵不太喜欢吃速冻饺子,觉得干巴巴的没味,但既然是宁儒煮的,她还是举起筷子吃了几个。宁儒开了电视,正播放赵丽蓉和巩汉林演的《包装》,宁儒盯着电视,笑得呵呵地。清朵偷眼看宁儒的大脑袋、圆鼻头,觉得他的样子傻乎乎的,有几分可爱,她把胳膊放在宁儒的腿上,和宁儒一起乐,她很开心,她终于把宁儒的样子与他的声音合二为一了。
清朵躺在宁儒怀里的时候,一个梦也没做,一觉睡到了天亮,她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过觉了。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宁儒还睡得很熟,鼻翼一动一动的。清朵把脸放在宁儒的胸膛上,她摸着宁儒的胳膊。肌肉已有些发皱。但她还是爱不释手地轻抚,宁儒虽没有给她多少激情,但他更像一个父亲或兄长,温厚敦良,这反倒让清朵觉得心里有底,她觉得来北京,来到宁儒身边,是来对了!
清朵又在宁儒怀里睡着的时候,宁儒把她拍醒了:“醒醒,醒醒,起来了。”“干吗呀?”清朵睡意朦胧。“这儿不能再住了。”“为什么?”清朵清醒了。“我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今天得回去。”“这不是你的房子吗?”“是我刚买,给儿子结婚用的。但全家一般都在天坛南门那边住,单位分的房子。我写东西时就过来这边。老婆有时候也来,不常来,但说不准什么时候过来。”宁儒自嘲地笑了一下。清朵明白了。她好奇地问:“你老婆在哪儿上班?”“一个公园。”“你儿子呢?”“在一个台湾人开的电脑公司上班。”“他多大了?”“22岁。”“哦,比我小五岁。”
清朵噘着嘴说:“你回家,那我怎么办呢?”“放心,放心哦,”宁儒拍拍她的背,“不会不管你的,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啊?”清朵大吃一惊,“不不不!”“看看,做贼心虚吧。”宁儒说:“先住进去,等我找个合适的房子你再搬出来,要不了多长时间。”“那你怎么跟你老婆说?”
宁儒摆摆手,转过身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坐直了身子说:“你在家呢?咱要办的文化公司,找了一个人。”清朵听见里面一个很响亮的女声:“哪儿的?”“外地的。是这样啊,”宁儒说,“她刚来北京,还没地方住,先把咱的书房租给她吧。”清朵听见那个女声问:“多少钱啊!”“书房已经挺满了,挤一张小床进去,让她跟我们一块儿吃饭,一个月四百块钱,你看怎样?”“男的女的?”“女的。”清朵还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宁儒就把电话挂了,他笑着说:“说好了,等于我出四百块钱去租我家的房子。”
宁儒住的小区看起来年代很久了,房子有些陈旧,但楼下有一个小公园,栽满了碧桃和丁香,此刻,迎春花正金灿灿地开着,像一张张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脸。但这笑脸并没有使清朵轻松,她心里又是七上八下的,她马上要“深入虎穴”了。
宁儒在楼梯口的信箱边停住,他在一个写着501的小绿格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份报纸,又接着走。清朵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楼梯上随时可见废纸、果皮什么的,她走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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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宁儒在一个贴着倒“福”字的门前站住了,他取出钥匙,哗啦啦地开门,防盗门开了,木质的门开了,宁儒进去,清朵还提着大旅行包在门口发愣,宁儒说:“进来呀?”清朵迟疑着进去,她看见窄的水泥通道,刷着白石灰的有些泛黄的墙,正对着门口的是个厨房。一个头发上插着红红绿绿发卷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择豆荚。此刻,她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宁儒对着她说:“这就是河南来的, 齐清朵。”“哦。”那女人点点头,清朵猜着这就是宁儒的爱人。她看起来要比宁儒年轻七八岁。穿着枣红毛衣,黑色紧身裤,看起来很干练,和一脸憨厚的宁儒相比,她显得很精明。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寒意,仿佛能看清世间每一点的得与失。
清朵心里发虚,轻飘飘叫了声“阿姨。”女人笑了一下,起身说:“来吧,书房。”走进了右边的小门。清朵也跟着她走了进去。和宁儒的新家相比,这边的摆放很是简陋。所谓书房,也无非是靠着阳台那一边的墙堆满了书,一摞摞,一捆捆的,快要堆到屋顶。书前面是一张旧的黑木桌,斜对面摆着一张小课桌,小课桌旁边就是一张很小的单人床。女人说:“你就睡这儿吧。”
清朵从大旅行包里掏东西,本子、笔、书什么的,最后掏出一个床单,想了想,铺在小床上。收拾完了,清朵赶紧出来到厨房,问阿姨还需要帮忙吗?女人正在“哧哧啦啦”地炒菜,转了一下头又扭过去说:“不用。你忙你的吧。”
清朵刚出了厨房,听见门响,女人说:“哟,宝贝回来了。”清朵好奇地看着,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样子长得很像宁儒。他猛一下看见清朵,愣了一下。女人说:“你父亲文化公司里的,应该叫姐姐。”男孩点点头,进了过道左边的屋,女人对清朵说:“咳,又去忙他的电脑了。”
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坐在男孩屋里。这个屋子比书房要大得多。中间拉着帘子。靠窗那儿是一张很大的铁床,铺着格子布的床单,看起来很舒适,吃饭的这头摆着一张沙发床,收拾得很整洁。
女人很客气地给清朵夹菜。女人做的菜很好吃,且看起来赏心悦目,显然她是操持家务的好手。清朵感到其乐融融的气氛,她喜欢这种气氛,何况这里有宁儒。清朵心里想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要让女人看出什么端倪来,那样这种气氛就破坏了,宁儒也可能在她生活里消失了。
第二天,宁儒的儿子上班了,女人上班了,宁儒也上班了,只有清朵一个人在家。门被宁儒反锁着,说是害怕有坏人进来。清朵趴在属于她的那张小课桌上,写宁儒布置给她的作业:写一篇《企业家用人之术》的文章,清朵说我不会,宁儒拍了一下她的头,压低了声音:“千万别说你不会,让我老婆听见,就完了,我可是对她把你说得天花乱坠的。”宁儒提高声音给清朵说了个大概,最后说:“你那套风花雪月的东西养不活你,在北京像你这种人多的是,你必须把自己培养成多面手。”
宁儒的话语重心长,可清朵有些不太情愿,她想自己喜欢的是文学,她还是喜欢写一些小情小调的散文随笔什么的。可她不愿让宁儒失望,于是她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写企业家用人之术。这种东西离她太远了。
我如果是个企业家……清朵顺着自己的思路,写了一篇一千多字的文章。写完了觉得很累,就胡乱吃了点东西,爬上床睡觉。一双手抚过她的脸,她醒了,看见宁儒坐在床边。清朵高兴得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怕你寂寞,回来陪你啊!”清朵深情看着他,拉他:“过来,抱抱我!”
缠绵了一阵,宁儒说:“快起来,万一被我老婆回来撞见就麻烦了。”清朵噘着嘴不高兴,但她还是很听话地把衣服一层层穿上了。宁儒坐在床沿,清朵趴在他的肩头:“我的稿子写完了,你看了吗?”宁儒抚着她光滑的手背说:“看了,写得不错,但是,好像客人要吃炒土豆片,你却来个炒萝卜片,样子差不多,但不是一个味。”尽管清朵想着要受到宁儒的批评,但真是这样了,她觉得心里还是一阵凉。
宁儒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不过,你第一次写这种东西,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他又跟清朵讲了讲,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清朵难为情地说:“那我现在写吧!”“写吧!”宁儒咧嘴笑着:“我老婆快回来了,做个样子给她看。”
于是他们两人背对背,各自在书桌前忙活,这时,门开了,女人回来了,她喊了一声宁儒,宁儒答应了一声,女人一推门,说:“嗬,都忙着呢!”
几个人吃饭,一锅米很快见了底,女人说:“还是人多吃饭香。”她笑眯眯的,清朵也笑眯眯的,她偷眼看宁儒,宁儒还是面无表情,但清朵知道他心里也一定高兴,清朵愿意这样,她不想给宁儒惹上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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