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样地飞.
释迦牟尼有一个妻子,她是耶输婆罗。释迦牟尼决定清洁人间,耶输婆罗微笑让他远行。她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也明白爱与恩惠。爱不是拥有,是给予,是宽容与不计较。
你在菩提树下成佛,我且默默生活,在你拯救的天下一隅,我渐渐老去。在死的时候,我来进入你的轮回,和你相会。红尘三千,有何是我留恋,你已将我的欢乐带走,我用60年时间换再次的面对。
明白吗。要使一滴水不会枯竭。那么请将它引入大海。
我始终无法痛快淋漓地哭泣,缘我寻找不到平静温柔的家园。不幸它是把钝刀,割不出鲜血,却带来长远的苦痛。这个城市没有光怪陆离的霓虹,一切返璞归真般死寂,日子如畅流的水,瞬间便用事实告诉我背影不在。空留踯躅的悲哀身影在岸边,流连忘返,沉醉于失去的美丽。幻想自己置身长满热带树木的岛屿,午后有准时大雨,泥土埋藏腐烂的尸体,树林里没有鸟鸣,它们忘记了声音的明媚。妖艳的炽羽,骄傲的翅。藤蔓紧紧缠绕着僵死的身体,残忍吞噬生命气息。它们有饥饿嘴脸,却用媚惑的声音唤你我前行。你来,你来。
这个湿岛,耗尽我理想的光。我选择融入这里的婆娑树影,迷离花香。那么,你看到了这一切。熏风是我,绿草是我,星星点点的阳光是我,道旁莫名的香花是我。我以微笑的姿态,悄然进入你每一个细胞。你将更加完整,并记得我美好的容颜。
合欢,杜鹃,茉莉,月季,桂花,玉兰,还有芦苇,学校里有这些花草。炎热季节里,荷叶开始咨情铺展,用漫烂的绿意,遮蔽永垂不朽的自私念头。群鸟从上空徐徐飞过,撕裂空旷寂寞的蓝天,一路喧嚣,蔓延到远山地平里面。死水有难得形容的酸腥味道,少女在周遭徘徊,每个人愈发脱俗,便若把天边彩霞也揉进皮肤里一般。她们窃窃地笑,像那些精灵与山妖。故事中套下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到了一定的时候,都是以死亡告终;若讲故事的人把圆满作为结果,他是在欺骗。
悲伤提醒我,我还在人世。Jason将走,这意味着我再次进入唯我的境界。独自在夜里徘徊,在有水流的地方停留,临水照自己干净的样子;一个人在操场中央坐到天亮,抬头看日出前的绚烂红霞,刹那永恒;在校园里人迹荒芜的角落,静静注视萤火虫飞舞,惶若隔世;独身前往城市一隅,看那里悄然生长的芳香栀子花,就好像是寂寞的样子… …jason仍然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他们不时出现,安抚我破败的魂灵。接着他们走,用完成大业的姿势,我朝他们轻轻挥手,开始等待下一个轮回中的安排。
我已习惯这样的交错。那末,当你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请给我微笑。让我记得你的笑容,在荆棘遍生的荒原,我用这些意志来飞翔。丰满翅膀刻下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周遭的寒风暑日无法靠近,我很安全,安全地死去。
我记得回家的路。火车在宽阔大地上穿山越岭,从东到西,弹指一挥间。以前看一部电影,女人向来选择靠海的城市居住,那是为了在离开的时候,可以坐在船上把城市看个清楚,让它在眼中渐渐消失,以后再不流连。
车厢里面灯光昏暗,蜷在铺位里面,不想动弹。伸手触摸近在咫尺的天顶,冰冷和坚硬,拒人千里。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开始觉得冷;从包里扯出一件一件衣服,全裹在身上,缓解颤抖。床单雪白,在枕头下面看到残存的口红印,唇纹清晰。低头细闻,有淡淡的香烟味道,空气顿时暧昧起来,我开始昏昏欲睡。恍惚中进入光阴隧道,潮湿和美丽的女子站在树阴遮蔽的旅店门口向我招手,靡丽地笑。宽的斗笠,白色长衫,鲜艳曼佗罗花,这是夏日的越南街头。金边城繁华堕落,流浪人背着褪色的巨大旅行包在小巷里寂寞穿梭。他们是真实的人,懂得注意墙头上每一株细小的含羞草。生命于他们是细致和卑微的,把远大的抱负远远抛开,常常给自己满足。他们快乐。
醒来的时候,天已亮。嘴唇干燥,猛地舔上去,尝出血液的腥甜。拿出“彼岸花”,反复读相同的一段文字。我收下森的一块硬币,承诺给他看我的戏,把一元硬币放进牛仔裤口袋里,轻轻拍着,说,这是你的门票,你是我的顾客。
车厢尽头的小电视播放一个龙卷风的记录片。呼啦。呼啦。喧嚣的感觉充斥神经。窗外扑闪而过的绿意,带来乡间小路的清凉。故乡是久违的,陌生的感觉滋生在荒芜的心脏上面。把mp3拿出来,按下play键,听王菲慵懒的嗓音。每个人都在单行道上寻找,没有人相信其实不用找。
手机屏幕上面有新的短信。他开始用焦急的样子,刺裸裸表白。我仍然是不懂得爱情的,不明白如何去爱别人,自以为是地用理所当然的样子面对所有人留恋的目光。但我失败,我没有直视的眼光,面对所有炽烈的目光,我都选择低头不语。决定回话,我说,我是我自己的,不期盼被你拥有,你的爱在浪费,请爱自己。
关掉手机,继续品味耳朵边的歌词涵义。想到了易卜生在挪威机场玻璃上的题字,“或许那里冬尽春衰,又一个夏季,光阴又一载,我只坚持终有一天你会归来,守着我的许诺将你等待… …”
回乡下的祖屋。爷,奶在这里度过夏天。奶奶是智慧的女人,她说,城市里人情冷漠,呆久了自然觉得寒冷逼人,不比这里,出门见的都是故人,当然的亲近。二老图一个热闹,年纪大了,更加需要社会意识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
奶奶穿旧式的旗袍,在这个穷乡僻野里,实在格格不入。他们自得其乐,倒也相安无事。他们逐渐衰老,松弛的皮肤透露岁月残酷,死亡气息四下游走,穿堂的急风也带不走腐朽的味道。这样的老屋子里面有太多的故事,岁月留痕,迫我品尝它的沧海桑田。
母亲的坟墓周围还是有许多的野花,莫名的,低头给每一朵小花命名。轻唤她们的时候,会微微颤抖。那么我开始笑,你们是我的花儿,枯荣自由,弱小到失去固有的颜色。风过,你们便即匍匐,我满足地放声大哭。用手指轻划过墓碑上面的字,尘埃落下,露出血一般的底色。扶住碑壁,用力咬自己的嘴唇,忍不住躺在泥土上面,婉转低唤,母亲,你怎么能就这样放下我,一个人走。抬头看灼灼墓草,遮蔽阳光,透下来的斑点是温柔的爱抚。闭上眼睛,默默享受。摘一朵没有芳香的花,咀嚼苦涩的茎,把花瓣整齐摆在墓土上面,呈一个圆。那是冥冥中的轮回,完整和残酷。
蔓草向远方,跌落在视线尽头。仿若一条河,一直向远方。Julia来电话,说自己的猫患上了自闭症。那是一只小小黑猫,从城市的角落里拾来。Julia说爱上它明亮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无辜,倒是充满了坚强。我讪笑,你竟能读懂猫的心。她认真起来,narcisuss,用你的心,太久荒芜它,那么便无法再用。
那只坚强的猫竟也自闭起来。不再准时吃食物,在墙脚来回小跑,从早到晚。Julia一贯认真,说,可怜的小东西,它爱上了角落里的野草。看过去,那里果然有一株开始枯萎的草,许多的枝叶慢慢变黄,小黑猫围着它转,为它不再翠绿而焦急。转身,盯住Julia的眼睛,我说,不,不是爱,它只是害怕改变。从小被舍弃,它不再有安全感。
深夜不能睡。辗转起身,看窗外明月。强烈的异乡情感缠绕我,便让自己成了夜归的旅人,颠沛流离,无处为家。
在城市公园坐着吹风。旁边一个老妇低低啜泣。白玉兰花瓣飘在我手中,我默然起身,向她走去,把手伸出去,握着那洁白花瓣。她抬头,看到的是我完美的笑容。把花放在她手,回卷她手指,轻轻握住,因为容易流逝。她也笑,用叠得整齐的手帕擦眼角泪水。这个城市失去了季节,炎热天气里,遍地地败花。一夜之间,尸横遍野。学黛玉的兴致,拣那些完整的落红,洒在流水中,看它们旋转着离开,诧异自己的强大勇气,执着面对这样莫大悲伤的无声岁月。
红尘三千,都是春色,统统恼人眠不得。人生种种,也不过一碗待煮黄粱。谁会向醉生梦死的日子要承诺,谁又能,永远掬住一握水。仿佛是筋疲力尽,无力回天,因而只能鱼死网破。
相信吗。一个弃世的人,必定爱所有的人。因此我爱你们,真诚地爱着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