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悬疑】七根蜡烛【转贴】

«345678910   9  /  10  页   跳转

【悬疑】七根蜡烛【转贴】

我张大了眼睛:“你是说……”
  “对,警方怀疑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交通事故。”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喃喃自问:“怎么可能?早有预谋?”
  “是啊,我们也觉得匪夷所思,偏偏又是在那一天,呃,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知道他平时有跟别人发生很不愉快的事吗?”
  “我不知道,虽然我们感情很好,可对他的社交圈子我从不过问,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跟谁结下那么深的仇恨,要置他于死地,不可能……”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你看看这些天你都瘦了这么多,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我相信,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知道是谁害死了启凡,对吗?为了启凡的不明之冤,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这么多疼爱你的人,好好活着,七月!”
  何秦安走后,我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且还是早有预谋?多么讽刺啊!当我的新郎出事的时候,我还做着新嫁娘的美梦,没有陪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承受痛苦;当他发现刹车失灵的时候,我却在想着他会给我一个怎样的意想不到,没有帮他分担那种接近死亡的恐惧;即使那辆车烧着了他在垂死边缘做最后挣扎的时候,我却仍在谴责他是否逃婚和猜测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一个玩笑!启凡!我的启凡!我这样深深切切爱着的启凡!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原谅自己的无知!
  电话铃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我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贴在耳边,轻轻的“喂”了一声,那边没人说话,只有下着大雨的噪音,我浑身一凉,挂掉电话,迅速的拔掉了电话线。
  我木讷的盯着座机,有那么一刻回不过神来。小宇,你是已经死去了,还是活着?
  猛然,我的心脏似乎象被某种东西牵动了一下 ,如果夏小宇死后给我打电话是事实,那么启凡也必定能够做到。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片释然,所有的恐惧在瞬间化为乌有,我重新把电话线插了进去,此刻,我非但不怕,反而充满了期待。是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阴阳两界能否相通,完全在于自己信与不信,只要自己相信,那么这些都是存在的。生与死不过是形体的转移,人死了,但是爱依然存在,只要我们彼此的爱不改变,那么阴间与阳界的相隔就不会构成任何阻碍。爱是如此的神圣,所以,它的力量完全可以超越生死,穿越幽冥,达到一种心与心的直接感应!
  我躺下去,痴痴的望着电话,感觉到一种寂灭的平静,凄凉的幸福。而这种平静和幸福永远都不会因世事无常而改变,因为,死亡已让一切纷纷扰扰停格,因为,我相信启凡一直都会活在我的身边,因为,我的心里有等待!
  一阵疲惫向我袭来,我在这样一份近乎绝望的等待里轻轻的阖上了眼睛。

  5
  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整整一个上午,电话没再响过。我琢磨着昨晚何秦安跟我说的事,然后我起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在镜子里看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没有任何血色,眼睛也深陷进去。我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我轻声叹息着,也许没有了启凡,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
  可是这副模样怎能出去见人?我给自己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头发在后面随意扎了个马尾,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那么憔悴,但再怎么看,仍掩盖不了眼里的苍凉。我甩了甩头,走了出去,我要去一趟交警大队,我想知道那天的车祸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找到了负责启凡那起交通事故的交警,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我觉得他不象是交警,倒更象是一名刑警。
  当我告诉他我是启凡的妻子,他很热情的招待我,同时,也很遗憾的说:“安医生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你也别太伤心了,人真的一旦有了劫难啊,总也逃不过的,安……呃,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
  我知道他想叫我安太太,可是又觉得不合适,我说:“叫我七月吧,我姓上官。”
  “你就是在网上写了一篇叫什么蜡烛的上官七月吗?”
  “你也知道?”
  他笑了起来:“网上那些小说我很少看,是我儿子,他很迷你的小说,一天到晚拉着我跟他妈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你复姓?”
  “嗯,是的。”
  他把身子往前倾着,喝了一口茶,他说:“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舔了舔嘴唇:“我听说启凡的车祸是……”我停下来,后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我想,他能够听得明白。
  “对,他的车事先有人动了手脚,刚好事故地点是一个斜坡,他控制不了,所以就跟一辆货车相撞,那辆货车上有两个人,一个当场死亡,还有一个刚送进医院就死了,但是,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在一个小时后,我们又接到了另外一起交通事故,也是一辆婚车,跟安医生那辆婚车一模一样,撞在了一棵树上,也烧着了,但是车里却没有一个人,如果单单只是撞在树上,是不可能会烧着的,所以,我们怀疑那辆婚车很有可能是自燃,至于车里面为什么会没有人,我们也很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被人救走了。”
  “自燃?”
  “是的,但是更让我们奇怪的是,那天结婚的新人,除了安医生的意外,并没有其他结婚的也出了交通事故,既然是婚车,肯定也是在那天结婚,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说完,他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什么。
gototop
 

“那你觉得着两起事故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不好说。”他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两口,看着窗外,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的眼神忽然飘得很远。过了一会儿,他说:“也许……只是一种巧合。”声音很轻,有点象在自言自语。
  “你是说婚车吗?”
  他回过神来,对我说:“哦,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移交给刑警队了,你可以去他们那里看看,我给你个电话。”他边说边从桌上拿出纸在上面写着,对折了一下,把那半有字的撕了下来递给我。我接过来看:
  “罗天?”
  “对,刚从北京调过来没多久,人称现代的福尔摩斯,两个月连续破了三个大案子,而且都是原来破不了的,不过他平时不爱说话,有点冷,不是太好相处,你去试试吧,现在的年轻人有了点名气都这样。”
  他虽然这样说,但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挖苦的意思,倒是有一种很自然的欣赏。
  谢过他之后,我就离开了。罗天!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拿起手机想给他打过去,交警的话使我又犹豫了,不爱说话,有点冷,还不好相处。我思索着要跟他怎么说,迟疑了片刻,我按照纸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
  “请问您是罗天吗?”
  “你哪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我是安启凡的妻子,我想……”
  没等我说话,他就冷冷的剪断了我的话:“对不起,我现在很忙!”然后,毫不客气的挂掉了我的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呆住了,那个交警说他不好相处,我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不近人情,什么态度?不就是个破警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他。
  一会儿,手机在响,我拿起来看,再对照一下纸上的号码,什么也没考虑就挂掉了,想到他开始的态度我就郁闷。想着想着,我还是决定给他打过去,也许他刚刚真的是在忙也不一定,何况我不是去跟他怄气的,我必须要找他了解情况。
  我刚想到这里,听筒里传来:“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嗬!我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我敢保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我也不会再给他打电话,这只骄傲的公鸡!
  正在我气败已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我这次没挂,而是很快的接了起来,已经冲到嘴边想狠狠骂他几句的话不知怎的又收了回去,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也在笑。
  我说:“真无聊。”
  “我吗?”
  “不,我自己。”
  他又笑了:“不好意思啊,我刚刚真的在忙,怎么?找我有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多了。
  “是的,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也是我的休息时间,如果你不介意,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谈,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好。”
  “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挂完电话,我突然想,他好象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反倒给我一种挺亲切的感觉。
  很快,他就骑了一辆摩托车过来了,一看见我,他很明显楞了一下,但马上又若无其事的问我:“去哪吃?”
  我说:“随便吧,两个人去哪都没所谓的。”
  他对我扬了扬下巴:“那上来吧。”
  我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坐进去,趁他点菜的时候我打量着他,他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看起来特别年轻,但不是那种稚嫩的年轻,而是年轻的脸上有一种成熟的男人魅力,这是一个复杂的男人,有着一双象鹰一样敏锐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你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无法对他撒谎,而罗天,就是这种人。
  “怎么称呼你?”
  “叫我七月吧。”
  他若有所思的念着:“七月……嗯,好名字。”
  “好吗?”我头一次听别人说我的名字好。
  他说:“当然,很多美的东西都是简单的,因为简单,所以才会特别美,对了,你从哪儿知道我的电话的?”
  “我上午去了一趟交警大队,他们说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你们了。”
  “安启凡吗?我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听说他是在你们结婚那天出的事,是吗?呃……对不起,我……”
  我低垂着眼睛,心里顿时湿透了,我克制住眼眶的潮湿,抬起头说:“有什么线索吗?”
  他说:“暂时还没有,我正在查另外一起事故,也就是跟安医生同一天发生的那次车祸,你知道吗?”
  我说:“我听说了。”
  “我觉得那起事故如果查清楚了,安医生的案子大概也可以水落石出了。”
  “为什么?你认为那两起车祸有关系?”
  他说:“我现在也不能,我只是感觉而已。”
  “感觉?”
  “是的,我的感觉从来不会出错。”
  我不禁哑然,凭着感觉破案?感觉是什么?但想到那个交警说他是现代的福尔摩斯,我问他:“那查出什么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一根烟,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暂时也没有,因为那辆车没有车牌,而且也没发现司机,我们通过发动机号找到了车主,他说他的车早在三年前就卖给了一个朋友,我们又找到了他的朋友,结果他的朋友也说卖给了一个朋友,叫做陆明,应该是现在这辆车的主人,我们去找过他,他家里人说他去外地了,已经去了十几天,但是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他跟家人感情好象很不好,父母对他的生死很无所谓,尤其是他老婆,似乎巴不得是他出了事一样,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那辆车当时发生意外的时候是不是陆明在开,要再继续调查。”
gototop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我听见他说:“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然后叫服务生买单,他又恢复了一脸的冷峻。
  “有事?”
  “陆明回来了,在警察局。”他站了起来。
  “我也去可以吗?”
  他没说话,付了钱就往外面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喂——”他怎么一有了工作就这副德行?
  “拿着你的包,快点!”他头也没回。
  我回过神来,抓起包就追了出去,我们一起往他停车的地方走,我这才发现,他比我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而且步伐又大,我不由得小跑了起来,心里涌出一丝很微妙的感觉,似乎……是兴奋。

  第十六章 无声的呐喊

  1
  我跟罗天刚走进警察局,就听见一个老婆婆呼天喊地的哭声,夹杂着一些旁人的劝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紧张,又好奇的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零散的坐着,站着几个警察,他们显得十分疲惫,一看见罗天,全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说:“罗队,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快没辙了。”
  罗天又用他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问:“怎么回事?”
  “她孙子不见了。”说完又拍拍正哭得稀哩哗啦的一个老婆婆说:“这是我们罗队长,你有什么就跟他说吧。”
  罗天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哦,小张,陆明呢?”
  “我们让他在外面等着。”
  “嗯,一会再让他进来,你出去吧。”
  他们如释重担的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很敏感的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他们一走,老婆婆就扑上去一把抓住罗天的手臂:“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的孙子找回来啊,他爸爸妈妈死得早,就留下一个可怜的孩子给我,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罗天轻声安慰她:“婆婆,您先别急,慢慢说,您孙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婆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上个月27号晚上出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爸爸妈妈啊……”
  罗天耐心的说着:“您先别哭,您孙子出去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吗?他平时也会经常不回家吗?”
  “没什么不对,吃了饭就出去了,他平时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说他又不听,可是他从来没有连续这么多天不回来的。”
  “他会不会在哪个朋友家里?”
  “我也不知道,他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他平时有事不回家也会打电话的,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呀。”
  罗天说:“放心吧,婆婆,您孙子有比较好的朋友吗?比如女朋友?”
  “有,在陶圆餐厅做领班的,我去问过了,她说我孙子很久没去找她了。”
  “她叫什么名字?”
  “何丽娜。”
  “您孙子叫什么?有他的照片吗?”
  “有,有,我带来了,他叫张毅。”说完,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罗天拿过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锁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我,随即对老婆婆说:“婆婆,您先回去吧,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孙子找回来,一有消息,我们就马上通知您。”安慰了半天,终于把老婆婆送走了。
  他把照片递给我:“你看看象谁?”
  一看到照片,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这么象启凡?”
  他的嘴角稍稍牵动了一下:“啊啊,可能是老天造了太多的人,偶尔,就会造出相似的来了,就好比你。”
  “我?”难道我也跟谁很相似吗?再看他时,他的脸上有着一种落寞。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接下来想问的话,门口站着一个警察:“罗队,先可以叫陆明进来吗?”
  “叫他进来吧,去查一下张毅的资料,速度点。”
  我又看了看照片,乍一看时,他的神韵,体形都象极了启凡,但再仔细看,也就没那么相似了。
  那个警察从我手里拿过照片,看看我,又看看罗天。我知道他眼里的意思,于是我站起来给罗天告辞:“要不我先回去吧,你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也行,那你去吧。”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我接到杜枚的电话,她说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她准备回家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去送送她。
  挂完电话,我去了启凡的墓地,我坐下来,把脸贴在墓碑上,轻轻用手抚摸着墓碑上他的名字。
  启凡,我今天去了一趟警察局,我看到了一张照片,跟你长得那么象,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你就这样没有任何牵挂的走了,留下我独自承受着万剑穿心的煎熬,我一直以为,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使者,给我一段那么幸福那么刻骨的日子,可是为什么又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呢?当你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那个叫做上帝的人,他在哪里?为什么他不干脆把我一块儿带走?还凭空留下了一条让我无法割舍的纽带。启凡,其实死亡并不可怕,要是真的死了,那还好,就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启凡,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我要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就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到那时候,我希望你能把我抱在怀里,还象以前一样,然后,重新对我说,你爱我!我不知道是谁把你推到了死神的手里,启凡,你若泉下有知,请你一定要保佑我,让我找出那个凶手,这一辈子,我也不能原谅他。
gototop
 

我就这样呆呆的坐着,象一个没有了魂魄的人一样,是的,没有了启凡,我就剩下了一具空壳,任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的守在这里,一直到天黑下来,我才默默的离开。
  Taxi上,司机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摇摇头,不想跟他说话。
  他接着说:“你胆子可真大,这么晚了还敢一个人呆在那里,碰到鬼了怎么办?”
  “鬼?”
  他说:“是啊,那里全是坟墓,白天都会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何况是晚上,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一个朋友,上次开车路过这里,说看见里面有火光,就象有人提着灯笼一样,晚上怎么可能有人在那里出没?除非是鬼魂。”
  我呆呆的望着他不说话,他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我,他忙说:“不过你也别害怕,就算真的有鬼,只要不去侵扰他们,避而远之,那些鬼魂也不会找到我们的,不过那种地方,以后最好是不要一个人去,万一碰到一些脏东西,也是很不吉利的。”
  我的心弦一动,默默咀嚼着他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如果他朋友看见的鬼火属实,那么启凡的鬼魂是否也会在那里面飘荡呢?如果生与死仅仅是白天跟黑夜的相隔,那么黑夜是否就是开启幽冥的那把钥匙呢?想到这里,我让司机在路边的食杂店停下来,我要去买点东西,然后在返回墓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如果真有害怕的话,我只怕自己对启凡的爱感动不了上帝,让我见不到启凡的鬼魂。
  车刚停下来,我就接到罗天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陆明在上个月的25号,也就是陆明去外地的当天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可是他的朋友却神秘的失踪了,当时借车给朋友的时候是有车牌的,陆明自己也不知道车牌为什么会不见的。
  我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这件案子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而且牵扯到的人也越来越多,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找出害启凡的凶手,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他可能听出来我语气中的失望,他很肯定的向我保证:“你放心,七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会把害死安医生的凶手带到你的面前。”
  我不知道除了说声谢谢还能跟他说什么,挂完电话,心里淌过一丝酸楚。还没等我下车,何秦安又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带着一种恐惧的焦急:“你在哪?七月?快来救救我!我要死了!”
  我心中一凛:“秦安,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快来,我在医院,我怕他会死掉,七月,我真的……”
  我打断他:“谁会死掉?”
  他哽咽着:“依云,她,她撞车了……”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叫司机开车去医院,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向我压了过来。

  2
  何秦安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他全身都在发抖,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无助,他紧紧的抓住我,仿佛我是茫茫大海中,唯一一块可以让他获救的浮木,我心里一阵感动,能被人这样依赖,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七月,怎么办?我快疯了,她都进去了两个多小时了,我,我真的不敢想,不打电话叫你来,我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我拉着他坐下来,我说:“你先别急,依云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坚强。”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凉。
  “为什么会撞车的呢?”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他说:“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如果我能够细心一点,聪明一点,她也不会……”
  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早已料到安依云会撞车,难道?我心里一紧,我说:“秦安,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没有看我,眼睛失神的盯着墙壁,他说:“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那天从医院出来后想寻死了,如果依云有什么不测,我想,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去的,为了她,我放弃了一切。其实,我宁可她象前段时间一样不说话,至少我感觉得到她是不是在我身边,可是,自从她好了以后,整个人好象都变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变得神情恍惚,而且疑神疑鬼,总是做恶梦,说有人要来把她抓走,我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死不肯说。今天早上,她忽然变正常了,但是不让我去上班,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从我们认识说到现在,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温柔,那么平静,她问我,如果有一天她欺骗了我,问我会不会原谅她,我现在想想,她那些话里是带着告别的。一直到下午,她说要出去寄一封信,我问她寄给谁,她不说,然后我们一起出来,到邮局,她让我在门口等着,我没想那么多,估计是她的一个隐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所以我并不怪她不告诉我。出来以后,她突然问我人有来生吗?还没等我回答,她自己又说,如果真的有来生,她会永远不放开我的手,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我以为她遇到了认识的人,我问她,她就象没听见一样,当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猛的甩开我的手,不顾一切的朝中间冲去……”
  听他说完这些,我整个人都是冷的:“你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她甩开我冲过去,她的样子象是去救人。”
gototop
 

“救人?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一脸的茫然:“没有,红绿灯下能发生什么,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手术室上的红灯灭了,何秦安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问:“她怎么样?她怎么样了?医生,你快告诉我!”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使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他说:“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何秦安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医生又接着说:“虽然她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在抢救的时候,病人的自我意识特别弱,她似乎想放弃生命,至于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了,也许很快,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甚至会更久。”
  医生的话对何秦安无疑是个青天霹雳,他只楞了片刻,马上嘶喊起来:“什么叫自我意识特别弱?什么叫她想放弃生命?我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什么时候?”
  医生挣开他的手,很委婉的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能把她从死亡线上救过来已经是奇迹。”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何秦安。走了几步医生象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何秦安说:“哦,对了,她已经怀孕了三个月。”
  何秦安茫然的看者他的背影,猛然尖叫起来:“天那!我要做爸爸了!七月!七月!你听到了没有?医生说依云怀孕了,我就要做爸爸了!”
  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我的心里一痛,轻声的说:“去看看她吧。”
  “对,对,去看看她,依云!依云!”他一路奔跑着往安依云的病房去。我跟过去,安依云正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很多处瘀青,嘴唇似乎没有了颜色。何秦安抓着她的一只手贴在脸上,他的眼睛里面此刻只有躺在他面前这个他用全部生命去爱的女人,再无其他。他喃喃的,温存的说着:
  “依云,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吗?你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是吗?当医生告诉我说你怀孕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依云!依云!你听到了吗?你感觉得到我有多么爱你吗?你说过,如果有来生,你一定不会放开我的手,我不奢望来生,我只想今生牵你的手,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生一世。所以,你答应我,一定不能放弃,不管你多久能醒过来,我都等你,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但你千万别让我连等的希望都没有,依云……”
  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默默的走了出去,我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了下去,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难道彼此深爱也是一种罪吗?我失去了启凡,何秦安也跟着失去安依云,我不知道安依云会不会醒过来,我真的不知道。我把头疲惫的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仿佛望着我的前世。难道完美的爱情最终只能用死亡来冻结才能使之成为永恒吗?
  许久,何秦安走了出来,坐在我身边,他问:“还没回去吗?”
  “依云家里还不知道吧?要不要通知他们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明天吧,七月,说真话,我很害怕,我不怕他们责骂我,我就怕他们不肯原谅我,我犯了这么不可饶恕的罪。”
  我看他,心头顿生怜惜,我说:“不会的,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你别自责,依云不会有事的,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医生并没有给她判死刑,对吗?所以,我们还有希望,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我们也不能放弃,至少依云还能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不是吗?”
  “七月,有你这个朋友,真好,真的。”
  晚上我没有回去,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安依云的床边睡着了,一直睡到何秦安给我买早点回来,看他满眼的血丝和一脸的憔悴就知道他守了一夜,我把披在肩上的衣服还给他,我说:“要不你先睡会吧,我已经睡好了,我帮你照顾她。”
  “不了,我不累,我刚打电话了,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他低下头去,象个正在等待审判的囚犯。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了,方萍一推开门,扑上去抱住安依云失声的痛哭着,完全失去了主意:“依云啊,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让自己伤成这样?你醒醒,醒醒啊,妈来看你了,你起来跟妈说句话,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呀……”
  启凡的父亲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女儿默默流泪,启凡的母亲边哭边劝方萍,我的眼睛又开始湿了。
  何秦安走过去,直直的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是我不好,我没好好的照顾依云,对不起!”
  听完何秦安的话,方萍顿时止住了哭,她转头看着何秦安,刚进门的时候,她只顾着女儿的病情,完全没注意到何秦安的存在,这会儿看见何秦安就象看见了仇人一样,她猛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所有的痛苦、愤怒、悲伤等种种情绪,霎时都有了集中发泄的对象。她哭喊着扑上去,对着何秦安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捶狠打:“你这个凶手!我跟你拼了!我把依云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你把她害成这样,竟然还有脸说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有用吗?我今天跟你拼了,你还我的女儿……”
  如果方萍手上有刀,我怀疑她真会杀了何秦安。何秦安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那些拳头和巴掌如狂风暴雨般的落在他的身上。
gototop
 

我们都惊呆了,谁也没料到方萍的反映会这么大。这时才如梦初醒的围上去劝着,拉着,何秦安仍然跪在那一动不动,这种痛苦和颓废的姿势,无言的宣告了他的悲痛。
  方萍仍在那里又哭又喊,然后启凡的父亲把何秦安搀了起来,说:“走吧,我们出去谈谈。”
  整整闹了一个上午,方萍终于安静了下来,看见何秦安她的眼里虽然仍有怨恨,可她再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只能守在床边望着安依云默默流泪。
  启凡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心疼的说:“搬到家里来住吧,也有个照应,你瞧瞧,都瘦成这样了。”
  我蹲下去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从她提内传来母爱的温暖,我说:“我没事的,我在那住习惯了。”
  我不舍得离开那间屋子,尽管只剩下寂寞和寒冷,但是有我跟启凡所有的记忆。她是个聪明的母亲,她轻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唉!只怪我们家启凡没那个福分,你如果需要什么,就往家里打个电话,哪天要是想回来住随时可以来,你一个人也够不容易的,我知道。”
  “好,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们。”
  一直陪着他们到下午两点,我想起来杜枚今天三点的火车,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刚到火车站,我让她在那等我,我马上去。然后我跟他们说再见,我要去火车站送个朋友。
  远远的我就看见杜枚站在车站门口打电话,旁边竖着一个行李箱,她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杜枚已经完全康复,脸上化着淡淡的妆,乌黑的长发直直的垂下来。我更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没有了那种上班时的风尘和妩媚,只有一种清纯,给人的感觉象是散发着清香的百合花。
  杜枚挂掉电话,把一只手插进我的胳膊里,拉着行李箱一起往候车室走。我问她:“没别人来送你吗?”
  “没,我就叫了你,你瘦了好多,七月,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候车室里好多人,我们找了个位子拥挤的坐了下来,我牵强的对她笑了笑:“没事。”
  “安医生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一直相信什么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命里不该有的,无法强求的来,真的,七月。”
  我甩了甩头,岔开话题:“你呢?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她拿出一根烟点燃,问我要吗,我摇头,自从知道有了孩子我就没再抽烟了。她说:“我现在想明白了,在外面这样漂总不是个办法,青春跟爱情全浪费了,是该回家了,不想再出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好累。”
  是啊,她早该回家过正常的生活了,象她这样美丽的女子应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才是。
  “那想好回家以后做什么吗?”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希望和对以后生活的憧憬,她说:“想好了,我打算回家买房子,再做点小生意,如果碰到比较好的男人,我会考虑结婚,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对,人说平淡才是真嘛,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她转过头来看我:“七月,我们是朋友吗?”
  “是,一直都是。”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不要继续留在这里,我担心你忘不了过去,离开也许会好点。”
  我看她,对她微笑:“谢谢你,杜枚,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有些事情,不是离开就能忘记的。”
  她低下头把烟头踩灭:“七月,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这些天你见到小宇了吗?”她突然这样问,把我吓了一跳,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杜枚接着说:“不知道她最近在搞什么,电话从来都打不通,她有跟你联系吗?”
  “没……没有。”我的脑子一阵晕眩,我咀嚼着杜枚的话,我惊讶的问她:“最近?你见过她?”
  杜枚没觉察出我的反应,她说:“是啊。”
  “什么时候?”由于紧张,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出事的前几天,我那天刚下班,在一个十字路口碰见她,她好象在等人,我跟她说话,她看起来有点紧张,还心不在焉,没跟我说两句就跑了。”
  我呆呆的看着杜枚,只觉得心脏在一瞬间就凉透了。
  “你怎么了?七月?”
  “没,没,你没看错吗?”
  “切,我怎么会看错呢?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她看起来有点憔悴……,哦,车快来了,我去下洗手间,你去吗?”
  我木讷的摇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启凡也说看见过夏小宇,这次杜枚也说看见了,总不可能两个人都看错吧?难道……夏小宇真的没死?阿辉根本没把夏小宇的尸体送去火化?可是,如果夏小宇被抢救过来了,为什么不但不告诉我,反而还要骗我呢?
  想到这里,我给阿辉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有没有时间,他说有,然后我们约好三点半见面,我一定要把这事弄清楚。
  挂完电话我仍想不明白,想了好久,我忘记了时间,直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恐惧的尖叫,前面突然出现混乱,很多人开始往前面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人群涌在洗手间门口时,我的心脏被一阵巨大的痛狠狠的抽了一下,我疯了一样往那里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歇斯底里的尖叫:“让开!让我进去!让开!”
  杜枚躺在潮湿的地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她的脖子上勒着一根细细的铁丝,伤口模糊不堪,鲜血浸湿了她的衣服。
gototop
 

这一次,杜枚是真的死了!

  3
  警察接到报案后很快就来了,我看见了罗天,他的神情凝重,他的眼神飘过我的脸,然后隐藏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一直蹲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仿佛没有了任何意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我明白,总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可是我不想象杜枚那样的方式离开,这让我有一种彻骨的寒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天站到我的面前,他伸出一只手:“走。”
  我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好象无法集中一样,我梦幻般的问他:“去哪?杜枚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心疼:“来,起来,我相信你,我知道不是你杀的,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我不由自主的把手伸给了他。
  他没说话,拉着我走了出去。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仍觉得昏昏沉沉,脑子里全是杜枚躺在血泊中定了格的画面。
  直到罗天把车开离了市区,我才有点清醒过来,我问他:“我们这是去哪?”
  他说:“到了就知道了,坐好一点前面的路不太好。”
  果然路越来越不好,坑坑洼洼,罗天骑得又快,我不得不紧紧地圈住他的腰,以免自己掉下去。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山路,他继续往上骑,他对这里显然和自己的家一样熟悉,左弯右绕,在树林中穿来穿去,我的脚都被颠麻了,然后,我们走进一大片密林,阳光被遮住了,显得很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不明白罗天要带我去哪。刚想到这里,我们已经穿出了树林,他停了下来,说:“到了。”
  我一下字就怔住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眩惑的望着我停留的地方。
  我面前碧波荡漾,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水象一池透明的液体翡翠,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绿光。旁边的树木在水中映出无数的倒影,摇曳波动,四周有着慑人的宁静,还有一份说不出来的神秘气氛。绿波之上,氤氤氲氲的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因为水是绿的,树也是绿的,那层雾气就成了淡淡的绿气,仿佛那湖面上浮动着一层绿烟。我走过去,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罗天不声不响的来到我身边,坐了下去。好一会儿,他问:“怎么不说话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动的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好象到了仙境一样,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说:“偶然吧,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曾经一整天躺在这个湖边,没有吃饭,也没有离开,就象着了魔一样。”
  我也一样着了魔了,看着那波光树影,听着那树梢的呢喃,我觉得似乎被融化了一样。
  “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到这儿来,什么都可以忘记。”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说:“你很象一个人。”
  “谁?”我想起来他第一次见我的样子。
  他扯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叼着,他说:“我妈妈。”
  “你妈妈?”我不禁愕然,我有那么老吗?
  “对,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爸爸,我对她的记忆只有她留下的一长黑白照片,她走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学会叫她妈妈。你很象照片里的她,尤其是眼睛,透露着一种深邃,还有淡淡的哀愁。”
  “那你……恨她吗?”
  “不恨,人生苦短,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幸福,还不如给彼此自由,这是我爸爸曾经跟我说的话,我现在明白了。我常常在梦里看到我妈妈的样子,始终模糊不清。”
  我望着罗天,有些神思恍惚。他似乎不象是他了,我从没想过在他那张冷峻的脸孔后面隐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尽管他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来叙述。绿色的波光映着他的脸,此刻,他就象个幻境中的人物,那面部的表情是那样的深沉,宁静和柔和。
  一直坐到天快黑了,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儿,回到市区,我们一起去吃了饭,然后他送我回家,聊到十点他才走,他说如果我以后想要去那个湖边,随时给他打电话。
  我刚准备入睡的时候接到何秦安的电话,他那边很吵,有音乐声,别人喝酒说话声,我有些奇怪,他这时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吗?怎么感觉好象是在酒吧?我问他在哪,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他说:“七月,你,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又,又是假的?”
  “你喝酒了?”
  “没,没有,要是真醉了还,还好,我……”
  “秦安,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来找你。”
  他含糊不清的说:“你别来,我,我没事。”
  问了好半天,终于问到了他在哪。
  然后,我就在那个酒吧看见了何秦安,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桌上堆满了酒瓶,他在不停的抽烟,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和绝望。当他再拿起酒瓶往嘴里灌时,我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酒:“怎么了?秦安?”
  他目光呆滞的看了我一眼,笨拙的擦了一下嘴,他问:“七月,是你吗?”
  “是,是我,发生了……”
  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抱住我的腰,象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这样惩罚我?”
  我心里一凉,难道是安依云出事了?我轻拍着他的后背:“告诉我,秦安,是不是依云……”
gototop
 

“别提她!”他猛地松开我大声的打断我的话:“但愿我这辈子从没认识过她!”说完,他就站起来冲了出去。
  “秦安——”我跟出去:“秦安,你要去哪里?”
  “别跟着我!”他转身对我吼。又朝前面跌跌撞撞的跑着,整个人就象是一束琴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而他的步履就是那错乱的拍子。
  我追着他,在他身后喊着:“秦安!你先别跑!我知道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你告诉我呀,或许我能帮你呢?秦安,你说话呀!秦安……”
  “别跟着我!我谁也不相信!我无法相信任何人!你别再问我!”
  “连我也不信了吗?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不是吗?”
  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狠狠地瞪着我:“你真的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就是这封信,让我知道自己是个白痴,我那么那么爱她,容忍她的一切,可是她呢?从头到尾把我到成一个玩偶!我还傻傻的以为她去寄信是她的隐私,原来是寄给我的!多么可笑?多么残忍?我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看是吗?我给你看!让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白痴!给你!”他把它狠命的揉成一团朝我仍了过来,然后,他骤然的爆发出一声全然崩溃的笑声:“哈哈……我是个白痴!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一路狂奔了出去。
  我蹲下去把那封信捡了起来,凑着昏暗的路灯把它摊开来。

秦安:
  我的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彻底的离开了你,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原谅我,秦安。我是一个罪人,我知道,上帝审判我的时候到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是在沙沙的葬礼上,我当场晕倒了你一定以为是一个意外,对吗?我现在向你坦白,坦白我犯下的所有的罪,你恨我吧,秦安,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刻意安排的,包括沙沙的死,你真的相信她是失足从楼上摔下来的,是吗?秦安,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吗?是她让我变得一无所有,是她让我痛不欲生。
  我那么爱着的一个男人,我们的感情曾经是那么好,都是沙沙的出现,她千方百计的勾引他,当我看到他们赤身裸体的在床上纠缠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的那种痛吗?可是我依然爱他,爱得发狂,发疯。我是很贱的,我甚至割脉,跪下来求他不要离开我,但他无动于衷,他告诉我,他爱沙沙,沙沙身上有的那种狂野的美我没有,我现在知道,当一个男人变了心,我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种可笑的幼稚。
  其实沙沙并不爱他,他们在一起两个月后就分手了,然后沙沙找了你。谈分手以后,我去找了他,可是他说逝去的永远也不可能回头了,所以我恨沙沙,我恨透了她!于是,我把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在她的葬礼上,我找到了你,我在你面前晕倒,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即使沙沙死了,我也要让她的魂魄不得安宁,我是这样的恨她。于是,我施展出浑身的魅力让你爱上我,是的,我做到了,然而,我发觉我并不快乐,因为你是那么的好,你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我本来想离开你的,因为在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里,对你是不公平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来满足我对沙沙的报复。对不起,秦安,真的对不起,我伤害得你这么深。
  就在前几个月,我都想好了要离开你的,谁知道我又意外的碰见了他,我发现我不仅不恨他,我内心还是深爱着他,我们一起去了酒店,事后我问他,如果当初没有沙沙,他会不会离开我,他说不会,他曾经真心的爱过我,但他现在已经结婚了,他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是幸福,他的妻子是个好女人,并且说以后不跟我见面。
  所以,我没有离开你,我要让沙沙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你现在这么爱我,我要让她痛苦。就在前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说话,沉默了好久,最后说给钱让我做掉,以后再不联系。我那一刻,心冷透了,也许,是我的报应到了。
  我开始做恶梦,反复的梦见沙沙满脸是血的对我狂笑,又梦见我生下来的孩子血肉模糊,却是沙沙的脸,我快疯了,我被自己的梦吓得不行,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
  秦安,我走了,我知道她来找我了。唯一让我觉得亏欠的就是你了,你是个好男人,我没这个福分拥有你的爱,我不配,我的身上充满了罪恶。
  秦安,我知道我错了,错得这么不可救药,也错得这么不可挽回,所以,我一直在心里祈求上天,如果你肯原谅我,我死后愿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对不起,秦安,我知道,我现在连跟你说对不起的资格也没有,忘了我吧,秦安,忘了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吧。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不奢望能牵到你的手,就让我化为一颗灰尘吧,当风吹起的时候,能偶尔把我带到你的身边,看看你,哪怕一眼,我也够了。
  原谅我,觉悟得这么迟,等到死神已经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才发现你是最爱惜我的人!
  别了,我的爱!
  让上帝来惩罚我吧。

  依云。

  我慢慢的蹲了下去。天!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我只觉得四肢冷得没有了任何感觉,我无法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安依云对何秦安最后的坦白。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重叠在我的影子上。我蓦地回头,看到一张冷峻的脸,他深邃的眼睛在一瞬间就覆盖了我。
gototop
 

我知道,我在他面前隐藏不了自己的脆弱,我扑进他的怀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哭泣。

  第十七章 判决

  1
  我没有把安依云写给何秦安的信给罗天看,也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这封信里面不仅写着一个女人因爱生恨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悲哀,同时也牵扯到多年前的一宗谋杀,罗天是警察,况且安依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罗天送我回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何秦安的电话关机了,我想,他需要一个人冷静。谁能接受用全部真心去爱的女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谁能接受爱了这么多年对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谁能接受当惊喜的知道自己要做爸爸的时候才知道孩子原来是别人的?多么悲哀啊!
  安依云在临撞车前知道她自己错了,可是错了又有什么用?就能让一切重来吗?我不禁有些怨恨她,都已经决定用死亡来赎罪了,为什么还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有时候,坦白是一种伤害!
  凌晨六点,我接到罗天的电话,他说在天桥下发现一具男尸,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何秦安,死者的手机里有我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挂,医院那边又打过来,安依云已经停止心跳。
  一切,都逃不出宿命!

  荒凉的墓地里,又多了两座新坟,他们把安依云跟何秦安葬在了一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有等到另一个世界再去纠缠了。
  三个老人哭得昏天暗地,悲痛欲绝,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够支撑多久,就如我一样。总有那么一天,我的骨灰也将会被埋葬在这里,我相信,这一天或许很快就到了,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担心没人帮我收拾尸骨把我葬在启凡的身边。
  我跟他们一起离开墓地后又折了回来,看着三座坟墓,我的心脏被深深的绞痛着,我忍不住泪如雨下。我记得第一次折回来是何秦安帮我遮雨,仅仅是十几天的时间,却恍若隔世,他们一个一个的相继离开,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着,为什么都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
  哭了好久,终于再也流不出眼泪,我起身离开墓地,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的孩子,这是启凡留给我唯一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我一定要把他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就此再无遗憾。
  刚走出墓地,意外的看见了罗天,他斜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轻声的问:“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医院。”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是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人,我不想,也不能去伤害他,我在安依云身上看到了悲剧。有些悲剧,我们其实是可以避免让它发生的。
  他送我到医院门口,我没让他陪我进去,他说有什么事再给他打电话,然后看了我一眼,飞驰而去。
  我满怀心事的向楼上走去,各种混合的药物味让我胸口窒息,感觉到一种冷入骨髓的孤独,象一杯毒汁,慢慢的浸蚀着我。
  刚走到三楼,我一下字就怔住了,我一眼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正在跟医生说话。他还是那么英俊,头发还是那么短,谢天谢地,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好象几个世纪没见到他了一样,我一时楞在那里忘了一切的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也呆了,他那么惊讶,那么不敢相信,那么激动的凝视着我,时间仿佛停止了。半响,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七月……”
  当他要向我冲过来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见他,原本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是我自己放了他,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捣毁他的世界?我转身就要往楼下跑,可是我忘了,我此时正站在台阶的边缘,脚下一空,我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楼梯翻了下去。
  “七月——”他惊慌失措的扑过来,把我的头揽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捧住我的脸:“七月!七月!你怎么样?七月……”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往外涌,似乎不能停止。
  “好疼,可……原……”
  “你要挺住!七月!来人!医生!快救救她……”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2
  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般模糊,我仿佛躺在手术台上正在被人解剖一样,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无能为力,耳边是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机械的碰撞声,有人嘈杂的说话声,一切都是那么虚无,飘渺。“快,剪刀给我……”“……病人的意识很弱,氧气……”“不行,大出血了,怎么会这样……”终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我动了动手指,我的手正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我缓缓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触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他俯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先是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接着转变为狂喜。
  “七月!你醒了!你醒了……”
  我虚弱的叫他:“可原……”
  “是,是,我是可原,感谢上帝,你没事,哦,七月……”继而他又紧张的问:“你怎么样?七月?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痛?你饿了吗?你想吃什么?七月?我马上去给你买……”
  我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最终聚拢,我想伸手去摸我的腹部,全身却虚软得无法动弹,我挤出一丝近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我问他:“我的孩子……”

gototop
 

他把我的手拉起来贴在他的脸上,唇上轻轻吻着:“七月,能够把你救回来……”
  我软弱的打断他:“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吗?是不是没了?”
  “你别难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你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我低吼一声,牵动着腹部的剧痛,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是,你先别激动,他们已经尽力了,七月,你别……”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我只知道,我跟启凡的孩子没有了。我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在一刹那失去了颜色。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吃过任何东西,只是沉默而木然的躺着,这条唯一系着我生命的纽带断裂了,我只求用这样决绝而封闭的方式,一点一滴的耗尽自己。
  一天深夜,我趁温可原去洗手间时,我砸碎了玻璃杯,用碎片狠狠地向手腕割去,躺在手术台上缝针,我的心已经彻底的死去了。医生的声音里夹杂着难过的责怪,他说:“为什么要想不开呢?他对你那么好,上次如果不是他帮你输血,你……,唉!”
  看着我这样自暴自弃,温可原也濒临崩溃了,当我缝完针被送回房间的时候,他坐在床边,一把将我扶了起来,紧紧的抱进怀里:“告诉我,七月,我要怎么做才不会失去你?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活下去?你告诉我呀!七月!”
  我麻木的伏在他的肩上 ,因流泪过度而干涸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我在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可原,你就让我这样自生自灭吧!
  他放开我,抓住我的手臂:“七月,你看着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吗?你把我的心已经凌迟得千疮百孔,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从没认识过你,也宁可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可是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而且牢牢的生了根,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快乐?”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脸上是一片全然的麻木。
  “七月,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再死一次你才甘心吗?”
  见我仍是这样,他深深抽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好吧!如果我再怎么做也唤不回你寻死的念头,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松开手,弯下身去,从床底下拿出一把水果刀,我怔怔的望着他。
  他平静的说:“你如果决定了要死,那就让我死在你的前面吧!”话音刚落,他的刀就划向了手腕。
  “不要啊——”我魂飞魄散的去抢他手里的刀,刀锋太利,仍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涌了出来,我把刀往地上一扔,按住他的伤口,震颤的望着他,眼泪顿时奔涌而出:“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哭出了声音:“你这个疯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这样……”
  “我能怎么做呢?”他紧紧的搂住我,哽咽着:“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留得住你,如果真的一定要死,我情愿死在你前面,那么我就不会再伤心,也不会再难过了。”
  “你怎么这么傻?你要真这么做了,我这辈子怎么能安心?”我哭着挣开他的怀抱,惊恐而急切的望住他:“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傻了!你发誓!再也不会做傻事!再也不会伤害自己!”
  他深深的看着我:“你既然这么害怕我伤害自己,那么你就别再轻生,你先答应我,好好的活着,你就算失去了整个世界,但你还有我,如果你一意寻死,那我别无选择,我这次再也不会放开你了,除非一起死去!”
  “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要,可原……”我哀求的对他说。
  “那你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
  他摇着我:“你说呀,七月!好好活着!活着!”
  他手腕上的鲜血仍在不断的往外涌,我痛苦的抱住脑袋,骤然从肺腑之中绞出一阵呐喊:“我答应你!答应你!好好活着!”
  随着这声呐喊,仿佛有一道门应声而启,结束了门里门外的苦苦挣扎,苦苦彷徨。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的把我揽入怀中,灼热的嘴唇迅速的覆盖住我的唇,把我的泪水揉进他的泪水里,把我的身体揉进他的灵魂里。

  3
  在温可原没日没夜,寸不不离的细心照料下,我的身体很快有了好转。我不知道我跟温可原是一笔怎样的孽债,似乎绕来绕去,总也绕不出命运的手心,千纠万缠理不清,也剪不断。
  “七月,我们到院子里去散散步吧,整天躺在床上,对身体也不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晒晒太阳,会舒服一点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暖暖的阳光,点了点头,是该出去走走了。
  他揽着我的腰往院子里走,在走廊里遇到一些医生跟护士,他们礼貌的点头打招呼,显然我住院的这段时间,他在这已经混得很熟了。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护士,她微笑的看着我跟温可原,甜甜的问我:“觉得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跟她说谢谢,我努力的想对她挤出一丝微笑,但仍然一脸的怅然。
  她说:“真羡慕你们,你们是我见过最幸福的一对了。”
  “当然,老婆只有一个嘛。”温可原揽紧了我一些。
  我们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来,旁边的不远处是一对老年夫妇,丈夫坐在轮椅上,妻子蹲在他身边给他轻轻捶着,揉着腿,不时抬头望望丈夫,轻声细语。我被这副画面深深感动,他们是平静和幸福的,能跟相爱的人从相识走向白发苍苍,此生还有什么再需去追求?
gototop
 
«345678910   9  /  10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