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转贴】773恐怖系列之《阿丝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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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773恐怖系列之《阿丝地狱》

值班室里的人听见外面有动静,随即便听到了敲窗声。他拉开窗帘,打开小门,小心翼翼地问外面的一男两女有什么事。

  “我们想找高桥。”秦歌说。

  “你们明天办公时间再来吧,现在早就下班了。”

  “可我们有重要的事,等不及明天。”秦歌的脸色异常沉重,这样可以让玻璃窗内的年轻人感到事态的严重,“我们的一个同伴晚上在镇上失踪了,我们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他。”

  “失踪?”值班的年轻人重复了一次,脸上露出恍惑的表情。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便开门走了出来,“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找高桥和焦阳。”

  “焦阳是谁?”秦歌怔一下问。

  “警务处负责人,像这样失踪人口事件,当然得把他找来。”

  秦歌三人去墙边沙发上坐下,片刻后,外面响起马达声,值班室内的年轻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转眼消失在夜色里。秦歌冲着冬儿苏河苦笑:“这年轻人也算是阿丝镇的机关工作人员了吧,工作作风倒一点不官僚。”

  这一切越是像模像样,秦歌心里越觉得怪怪的。

  “他一个打杂的能有什么官僚主义。”冬儿颇不以为然。

  “阎王好见,小鬼难求。你看外面那些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官大的倒不一定跟你摆谱,越是下面那些臭鱼烂虾越把自己当个人物,你要有点事求到他们头上,他们不把嘴咧到脖子后面才怪,个个一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衰样。”

  秦歌话说得有些刻薄,但苏河最先点头赞同。她年龄虽比冬儿小,但一个人在外生活多年,对生活的感慨当然要比冬儿多。

  高桥和焦阳很快就赶来了。高桥大家都已见过,文弱书生样,皮肤白皙,身材高佻,眉宇间隐有些淡淡的郁悒。他身边的焦阳是个彪形大汉,发短,根根向上直竖,两腮上有些赘肉,两边眼角微往下坠,让人一眼看去,分不清他这模样是凶像还是憨像。

  苏河简单说了童昊失踪的经过,焦阳抢先粗声粗气地道:“不可能。”

  高桥摆摆手,焦阳便住了口。高桥眉宇间的郁悒似乎更深了些,他凝眉道:“我来到阿丝镇这一年多,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但它现在发生了,这是现实。”苏河急促地道。

  高桥点头:“童昊失踪,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他想了一下,接着道,“你们也不要着急,阿丝镇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找出他来应该不难。”

  秦歌与苏河心下稍安,边上的冬儿却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找法。”

  高桥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向焦阳:“你现在就去集合自卫队,让他们在镇里镇外四处搜索童昊的下落,务必要在天亮前将人找出来。”

  焦阳答应一声,也不和秦歌等人打招呼,径自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镇里镇外找,难道童昊有可能不在镇里?”秦歌问。

  “阿丝镇四面环山,镇与山近在咫尺,所以镇里镇外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如果童昊躲在半山腰上,你说他是在镇里还是镇外?”

  “童昊不会自己躲开我们的,他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秦歌说。

  “而且,他回那个酒吧时我还在等他,如果不是发生意外,他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下的。”苏河肯定地说。

  高桥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睛里也透出一些隐忧。

  适才去找高桥焦阳的年轻人已经回到值班室重新睡下,高桥则陪着秦歌等三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冬儿困了,先是倚着秦歌的肩膀打盹,后来干脆趴在了秦歌腿上睡着了。秦歌虽也有睡意,但做警察的熬夜是家常便饭,他看高桥精神挺足,便也打起精神。苏河此刻心急如焚,从焦阳出去集合自卫队开始寻找童昊,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阿丝镇就这么大点地方,俩小时已经可以绕着镇子转两圈了。时间拖得愈久,童昊的境况便愈发堪忧,所以,她坐那儿心里也不踏实,隔几分钟便要起来到门口看上一眼。

  外面小街沉寂似铁,这么长时间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歌瞅瞅高桥正襟端坐的样子,都有点替他累得慌。漫漫长夜,等待着实是件很躁人的事情,于是,秦歌便想着该跟高桥聊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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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请教一下。”秦歌说。

  高桥有些警觉,但他还是淡淡地道:“我虽然到这阿丝镇上已经一年多,但并不是所有事情我全都明白。不过你放心,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秦歌点头:“在我们来到阿丝镇之前,曾经到过离这不远的另一个山谷中,那儿有一幢小楼,你也是从那里把我好几个同伴接到这里。我想知道那小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这些人到了那里。”

  高桥苦笑:“我只是按照指示办事,每次小楼里来了新人,我都会接到通知,然后,我就会去那里把人带到阿丝镇上来。你要问我那小楼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想,它应该是阿丝镇的一个中间站吧,外面的人要到镇上来,必会先到那里。”

  “那么每次都是什么人通知你小楼里来了新人?”

  “自卫队的人。”高桥显然并不想掩饰,“我们镇务中心这些工作人员,只是下面具体办事的,要说这阿丝镇真正的核心还在东南角的高墙内,很多命令都是从那里传达出来的。”

  “那高墙院落里还有些什么人?”

  “自卫队的人和巫师。”高桥停了一下,似有些犹豫,“我知道你来这里之前是个警察,你想知道的事,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一定会想办法自己去弄明白。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事,只是不想让你孤身涉险。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在这镇上你们可以做任何事,但却只有东南角的那个被高墙隔开的院子你们不能进入,那是阿丝镇的禁区。我到这里一年多,还没见过有人敢越雷池,所以我也不知道私闯那里会有什么结果。”

  秦歌点点头,算是明白高桥的好意:“现在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我不知道原来在我们中国还有巫师,巫师算是种职业,还是种身份呢?”

  高桥叹口气:“我不想说你孤陋寡闻,但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词。巫师是种古老的职业,他不仅过去有,现在有,在将来的很长时间内,他都不会消失。我们没有必要排斥现代文明,但是现实中确实存在很多事情,是用科学无法解答的,在中国很多少数民族中,至今还保留着巫师这一古老的职业,巫师分两种,一种祈福消灾,一种行巫医。巫师具有的神奇力量,连很多学者都惊诧不已,他们有些人甚至用毕生来研究这些民间的神奇力量。可是,偏偏有些自以为是的所谓现代人,一听到巫师便把他跟封建迷信联系在一起。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科学,科学的本质中包含了实事求事的态度,如果连既定的现实都不愿面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科学谈文明。”

  秦歌被闹了个大红脸,颇有些尴尬。

  “有些事情,不亲眼看到,真的不敢相信,毕竟我们这一代人受到的教育是非常理性的。”他摇摇头,不想再跟高桥谈论这些理论方面的东西,“我现在最琢磨不透的是黑袍巫师带领的那些像僵尸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到达阿丝镇之前,我曾亲眼见到这些人不约而同奔到小楼前便倒地毙命。”

  高桥又叹息一声:“你的疑问曾经也是我的疑问,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得以和黑袍巫师有过几次接触,他告诉我那些奔到小楼前毙命的都是些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人,他们不想留在阿丝镇,想回到原来生活的世界里去。但他们的魂根已经留在了阿丝镇,离开这里,他们便会迷失方向,而且,离阿丝镇越远,他们的力量便越弱,那小楼是连接阿丝镇与外面世界的通道,所以,他们才会不约而同到达那里。到了那里后,他们便再也支持不住,这就是你看到的倒地毙命。黑袍巫师随后便会赶去小楼,用他的力量重新将那些人消散的魂魄凝聚到一处,然后再带他们回来。黑袍巫师管这样一个过程叫做招魂。”

  秦歌满脸无奈:“我也想相信这世界上存在一些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但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我真的没有办法让自己相信它是真的。”

  “除了相信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高桥反问道,秦歌看到他这时眉宇间的郁悒又浓了几分。

  也许他也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这一切,但是却有某种原因,让他逼迫自己相信。这是秦歌这一瞬间的感觉。

  “我以前只听过民间有替活人招魂的说法,没想到阿丝镇的巫师,还可以替死人招魂。”秦歌话里有些讥诮。

  “活人和死人有什么分别呢?”高桥道,“我小时候生病,医院诊断说肚里长了一个瘤,必须在肋骨处开刀,将肋骨掀开,才能将那瘤给切除。我那时只有十一岁,家里人不忍心看我小小年纪就要受这种罪,便从民间给我请了一个巫医。那巫医大字不识一个,但据他自己说,替人诊病的并不是他,而是阴间的三个鬼医。他第一天为我诊病,只是烧了一柱香,然后,告诉我,鬼医今天出差了,要一个星期才回来。当时我就在想,阴间的鬼也会像人一样出差?那巫医告诉我,阴间的一切和阳间根本没有区别,有时候人死了,到了阴间,他还会以为自己还活着。”

  高桥的话说得森然,连秦歌都觉得身上有些寒意。他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冬儿的耳朵。冬儿头枕在他腿上睡得正香,这时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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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半夜了,我看你们还是回弹官堂休息吧,我保证一有童昊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去通知你们。”高桥站起来说,“我也要出去联系一下焦阳,看自卫队现在搜索的具体情况。”

  秦歌看出高桥是不想和他再谈下去了。

  苏河虽然着急,但她知道呆在这里跟呆在弹官堂内并没有区别,而且,高桥适才那番话让她心里发毛。镇务中心的小楼显然要比弹官堂宽敞许多,但这里冷冰冰的,再加上通道与楼梯上黑漆漆的,让人莫名便要心生恐惧。所以,后来秦歌唤醒冬儿回弹官堂时,她也老老实实地跟在边上。

  弹官堂里,张松一个人坐在外面的厅堂里打盹儿,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睛。秦歌简单向他说了情况,他便颓然地低头不语。

  秦歌送冬儿回房睡觉,他回到厅堂,见苏河坐在张松对面,脸上全无睡意,眼睛紧张地圆睁着,好像身体的每根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他走过去,手搭在她的肩上,想安慰她些什么,但话没出口,苏河眼中的泪水抢先夺眶而出。秦歌心中有些疑惑,他想短短的半天时间,苏河怎么会对童昊生出这么深的感情?

  一夜枯坐,三人俱都无语。到后来困意越来越浓,秦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靠背,神智已有些模糊。后来他被人推醒时,外面天已微明,凄白的曙色已驱散了黑暗。推醒他的人正是苏河,一夜不眠让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她用力摇晃着秦歌,看秦歌醒来,说话的腔调里已经带上了哭音。

  “刚才高桥派人来过了,他让你去祭台。”她说。

  祭台。秦歌想起了那夜和雷鸣跟踪神秘的黑袍巫师和那群僵尸样的人,在一片松林里迷失方向,结果僵尸从四面八面涌过来,他跟雷鸣不知怎么竟会昏迷过去,醒来后,便看到了高大的神像和十三根圆型石柱。

  那地方自然就是高桥说的祭台了。

  那祭台跟童昊会有什么关系?

  秦歌不敢怠慢,唤醒张松,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三人出门直奔祭台方向而去。那晚秦歌与雷鸣从祭台之上摸黑来到阿丝镇,现在镇外有三条上山小径,秦歌正犹豫着不知该选哪一条,张松与苏河已经抢先迈上左边那道。

  祭台所在位置,可以完全俯视整个阿丝镇。片刻过后,秦歌出了身微汗,他回头,看到阿丝镇已经像一座积木堆起的城市。

  他们很快便置身祭台之上,苏河心急,紧走几步,将秦歌与张松落在后面。秦歌还未抬头,便听见她一声凄厉的尖叫。秦歌脸色大变,飞奔而去。此刻祭台上站了好些人,其中便包括高桥与焦阳,他们并肩站在了上祭台的路边,似正在等候秦歌。在他们身后,分散着将近十个面色凄白的人,这些人面色冷峻,目光空洞,神情呆滞,全身都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秦歌不及多与高桥焦阳说话,身子已经越过他们赶到了奔跑的苏河边上。现在,他的前面便是那尊石像与十三根石柱了,他看到童昊此刻正倚着其中一根石柱席地而座,他的脑袋耷拉着,胸前殷红一片。

  秦歌先于苏河抵达童昊身边,他稍加检查,便确定童昊已经是个死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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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18、授命)

2005年01月20日10:06:28网易文化 成刚





  据高桥讲,这是发生在阿丝镇的第一起谋杀案。

  死者童昊,被利器刺穿心脏,一刀毙命。根据现场调查,死者被发现倚坐在祭台上的石柱前,但那并不是第一现场。在祭台西侧的角落,地上发现一滩血渍,虽无法从血型上加以判断,但几乎所有人都毫不怀疑那是童昊遇害时留下的。也就是说,童昊是在祭台西侧那个角落中刀毙命,然后又被转移到了石柱前。另外,死者的手腕处有印痕,显然遇害时曾被捆绑过。

  倚坐在石柱前的童昊衣衫不整,腰间的皮带不见了,后来在那滩血渍不远处被发现。他的左脸颊有被击打过的痕迹,由此可以推断出死者遇害前曾有过挣扎,还可能和凶手发生过博斗。死者脸上的神情非常怪异,眼睛圆睁,嘴巴微张,似乎临死前曾遭受过巨大的惊吓。还有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张照片,那照片已经被揉成一团,展开后可以发现那是个女人的照片,女人非常美丽,身上还迸射出一种明星才有的光彩。

  秦歌在掰开童昊的手取出那张照片时,忽然发现在童昊的屁股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手他伸手摸去,摸到对折的几张报纸。

  秦歌独自在现场检查时,苏河被张松拉到了边上。苏河最初的震惊过后,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她呆呆地望着那边已经死去的童昊,眼里现出的是深深的忧伤和绝望。那个脆弱多情的大男孩已经从这世界上消失,带着他所有关于爱情的憧憬和梦想。也许此刻他已经获得了生命最大的解脱,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与那个深爱着的女人再次相逢。可是,在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夜晚,他曾声厮力竭对另一个女人说“我喜欢你”。也许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苏河,只是因为苏河跟他深爱的女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必定有那么一个时候,他从苏河身上,感受到了希望,感受到了爱情对他的再次垂青。

  可他在这个时候竟然独自离开了,抛下那个等待他的女人。

  苏河的泪水无声地流,她忽然想到,或许自己这一辈子也做不成那个梦中的女人了,这次,是她从梦中来,带走了深爱着她的男人。

  可是,梦中的女人是善良的,她怎么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年轻的男人呢?

  祭台上那些面色凄白,浑身泛着诡异气息的自卫队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剩下高桥和焦阳还站在祭台边缘,冷冷地看着秦歌检查现场。

  秦歌赤红着眼睛慢慢走到他们面前,他的目光与高桥的对视,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高桥却忽然不敢与他的目光相对了。

  “对不起,发生这种事,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他低低的声音说。

  “凶手。”秦歌重重地道,“现在找出凶手比说对不起更重要。”

  他没有责怪高桥,也没有表现得很愤怒,因为他能感觉到高桥此刻的歉疚。谋杀案与他无关,但他却在之前向秦歌保证过,在这镇上不会有意外发生。秦歌知道,他的保证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他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了解这个神秘的城镇。现在,秦歌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尽量得到他的帮助,这样,才能把杀害童昊的人找出来。

  下山的时候秦歌与高桥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苏河和张松,再后面是抱着童昊尸体的焦阳。苏河这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只是一夜无眠加上心里的悲伤,让她看起来憔悴到了极点。她走得跌跌撞撞,以致于需要身边的张松不停地搀扶她。后来,走在前面的秦歌和高桥忽然听到低低的歌声,他们惊讶地回头,发现那些歌声正是从苏河的口中发出。

  你的爱已模糊,你的忧伤还清楚,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底城市,彷徨着彷徨,迷惘着迷惘,选择在月光下被遗忘(词:陈佳明 原唱:许美静)

  歌声里,第一缕阳光从远山的背后直射过来,它落在苏河泪光盈盈的脸上,让她的忧伤在阳光缓缓地浮动,很快就把在场的所有人层层包裹。秦歌怔怔地盯着她看,似乎有些明白她跟童昊之间那像风与落叶般匆匆聚散的爱情了。

  苏河的忧伤还让秦歌体内萌生出一股力量,他想到凶手杀死童昊绝不会是偶然,也许,他要针对的,是随童昊一块来阿丝镇的这一群人。冬儿熟睡中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感觉到了无法抑制的一种冲动。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伤害,不止是冬儿,他不能再让凶手伤害任何人。

  回到镇上,高桥让张松带苏河回弹官堂休息,而他则要带秦歌去一个地方。

  “难道那里有人能告诉我们谁是凶手?”秦歌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高桥眉峰紧锁,“但我却知道,如果我们想找出凶手来,一定要先去那个地方,否则,我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你说的是什么地方?”秦歌隐隐已经意识到什么,但他还是要问。

  “阿丝镇禁地。”高桥重重抛出这几个字,便大踏步走到了前面。

  ——阿丝镇禁地,那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里面住着面色煞白神情呆滞的自卫队和神秘的黑袍巫师。童昊的死和那里会有什么关系?

  “我忘了告诉你,那高墙大院里除了自卫队成员和巫师,还住着阿丝教主。”前面的高桥回过身来冷冷地道,“我来镇上一年,还从来没有见过阿丝教主的模样,但是,我听黑袍巫师说,两天后的祭神大典过后,阿丝教主就要变成传说中的阿丝大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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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山脉,绵延千里,传说世代生活在阿丝山脉中的山民,是魏晋时期周边地区的百姓为避战火,经过数十年的迁移而至。山民中除了汉族,还有彝族、独龙族、哈尼族、傈僳族、普米族、怒族等十数个少数民族的先人,他们或族居或混居于绵延的阿丝山脉中,战火不及,刀耕火种,过着原始却平静的生活。

  不知道哪个朝代哪个年份,阿丝山脉里忽然开始流行一种瘟疫,瘟疫传播速度极快,先是有些孩子高烧不退,接着,他们的家人也觉得身体发热,呼吸困难。瘟疫很快从一个村塞传到另一个村塞,接着便开始不断传来有人死去的消息。各族的巫师们整夜燃烧着用以驱邪的篝火,他们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还是不能控制瘟疫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死去,田地因此变得荒芜,村寨变得冷落。

  整整一年的瘟疫,夺去了大量山民的生命,剩下的人也大多染病在床,眼看着阿丝山脉就要成为一片死亡区域。那些少数未被感染的山民们已经在计划着逃往他乡,各族的巫师因为无能而被愤怒的山民用绳索吊起,悬在高崖上接受惩罚。就在这时,有人提议各村塞将染病的村民们集中焚化,这样,才能杀死瘟疫,保全余下族人的生命。这个提议被各村塞的人接纳,被瘟疫感染的人生不如死,生怕自己再感染家人,所以也甘愿一死,那些未被感染的人几乎家家都有患者,虽骨肉情深,但谁都知道,如果这时候不能硬下心肠,那么,用不了多久,所有的部落都会灭绝。一时间,阿丝山脉哀号遍野,所有人都沉浸在生离死别当中。

  燃烧的木柴已经堆起,患病的山民已经被召集,就在这紧要关头,千里之遥的数百个村塞,忽然都接到了各部落用以联系的飞鸟传书,信上说,英雄已经诞生,鹰背上的普亚米尼带来了制服瘟疫的武器。刹那间,万众欢呼,所有部落的人都齐齐往阿丝山脉深处的普亚族聚居地出发。

  普亚米尼在普亚族的方言里就是神的意思,普亚族原本是个人丁单薄的小部落,但因为普亚米尼,一下子声名麻鹊起。

  普亚米尼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将各部落的瘟疫清除干净,在治病救人过程中,他还从各部落村塞中选出了一批跟随他的人,将治疗瘟疫及各类杂病的秘方传授给大家。普亚米尼还像传说中的神农氏一样,遍尝百草,寻找根治各类顽疾的药材。数年之后,普亚米尼大病不起,临死前,他告诉他的弟子们,这些年,他的体内已蓄满毒素,死后只宜火葬。他还告诉大家,肆虐阿丝山脉的瘟疫其实并没有被彻底铲除干净,这些年,他费尽心思企图找出瘟疫的源头,但终不能如愿。在他死后,他的所有追随者们,要永远守卫阿丝山脉,找出爆发瘟疫的原因,从根本上彻底将之铲除。

  普亚米尼去世的当天夜里,天空突现彩霞,有人看见普亚米尼在一片祥光中,缓缓飞天而去。自那以后,所有的族人便尊普亚米尼为阿丝大神。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阿丝山脉的各部落又经历了许多次劫难,传说中都是阿丝大神及时带着他超越天地的力量出现,阻止了灾难的发生。

  阿丝山脉中的所有先民都是阿丝大神的信奉者,他们中的有些人,便用毕生的生命来侍奉阿丝大神,阿丝神教由此产生。每一代的教主都是普亚米尼的传人,他们行巫医,治病救人,做巫祀,祈福消灾,无论在阿丝山脉的哪一处,他们都得到所有族人的尊敬。

  沧桑百年,世事无常,这样一个深入人心的阿丝神教终于在现代末落起来。

  先是战火的硝烟在阿丝山脉中弥漫,八年抗战中一支日本人的军队悄悄进驻阿丝山脉,像一股幽灵样疯狂地在各部落中肆虐,他们屠杀生命,焚烧村落,更多的人无端失踪,从此再没有回来。传说中的阿丝大神一定目睹了这场灾难,但他并没有像以往传说中那样带着他神奇的力量拯救生灵。

  时间又过去了很多年,当年的日本倭寇终于退出了阿丝山脉,各村寨又恢复了昔日宁静的生活,但这时,已经有人对阿丝大神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们的怀疑还没有得到证实,一队队身穿绿军装的年轻人忽然又进驻到阿丝山脉的各村塞中,他们推倒了各塞的神教圣坛,将巫师五花大绑押送到搭起的高台上拳打脚踢。那一场灾难并没有祸及普通的山民,但阿丝神教的末落却不可避免地到来。此后的数十年间,几乎再没有年轻人愿意提及阿丝大神,那作为一个传说,已经在村民的心里渐渐消散。

  而终于有一天,阿丝大神要重回阿丝山脉了。他在阿丝镇两天后的祭神大典过后,真的会降临这个亡魂之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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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阳带着童昊的尸体先回镇务中心,高桥与秦歌直奔高墙大院而去。

  墙是大块条石砌成,高逾两丈。块块条石整齐划一,看上去坚不可摧。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巍然耸立,两枚黄铜色的兽环悬在正中,显得肃穆且森然。

  到了这里,连秦歌都有些发怵,如此坚固结实的院墙在他意识中,好像只有监狱和看守所能与之媲美。那么,在这高墙之内,是否隐藏着什么不能示人的秘密?那黑袍高歌的巫师,像僵尸样行走的人,据高桥说,他们来到阿丝镇后,便都会进入这高墙之内。他们进去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兽环叩门的声音冰冷且沉重,秦歌看到高桥敲门的手似乎有些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吱呀声音过后,门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一张充满戒备的面孔。高桥退后一步,沉声道:“我有事想见教主。”

  里面的人略有些不耐烦:“教主不见任何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教主自会派人通知你。”

  “但现在镇上出了人命案,如果不尽快找出凶手,那很可能他还会危及别人的生命。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必须当面向教主请教些事情。”高桥挺直了脊梁,声音掷地有声,竟然全无惧意。

  秦歌对高桥暗生钦佩,他明明敲门时心里还有些发虚,但当事情发生了,他却全无惧意。秦歌现在只是不明白要找杀害童昊的凶手,为什么要先到这里来。

  门里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门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放他进来。”

  门缝后的脑袋消失了,接着一阵低语,门便吱呀呀地开了。门开后,视野陡然开阔了许多,只见里面的庭院收拾得干净整齐,一排青砖黑瓦的平房在庭院的后面,两边还有些厢房。这院落虽然宽敞,但跟外面大块条石砌成的高墙好像不成比例,置身庭院里,你会把这里当成一个普通的院落,丝毫感觉不到它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秦歌高桥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有些疑惑。这时,开门的那人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左侧的一间厢房内等候:“你们稍坐一人儿,七爷已经去请教主了。”

  他口中的七爷显然就是适才在门后说话的人,而高桥听到这个名字,却已经耸然动容。

  “这七爷是什么人,好像在这里挺有权威的。”秦歌说。

  “他是阿丝神教的白袍巫师,你几次见到的黑袍巫师,我听说还是他的弟子。”高桥压低了嗓音,好像说话生怕被别人听到。

  秦歌皱眉,每次听到高桥说到什么阿丝神教的事,他都有非常不现实的感觉,这些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事情,想不到居然真的存在于现实里。他摇头苦笑道:“白袍巫师黑袍巫师,我好像到了电影《魔戒》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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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19、窒息)

2005年01月24日10:07:00网易文化 成刚





  阳光已经明媚地照耀着阿丝镇,站在弹官堂的门口,可以看见远山被一层氤氲的雾气笼罩,那些雾气并不是静止的,它们随风而动,丝丝缕缕,还有些白色的鸟群在雾中飞翔。这样的景象是身居都市的人们所无法看到的,但现在,它落入黄涛与雷鸣的眼中,俩人却没有觉得一点的轻松。

  张松和苏河已经回来,他们已经知道了童昊在祭台上遇害的事,因而这个早晨,他们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些血腥气。童昊的遇害对于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的消失,还预示着在这阿丝镇上隐匿的杀机。大家起初都认为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即然费尽心思把大家带到阿丝镇来,必不会轻易让大家受到损伤。现在童昊的死已经打破了这种观点,在这诡异的阿丝镇上,谁知道杀戮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呢?

  六个模特儿小姑娘显然还未醒来,柳倩的房门从昨天傍晚一直关到现在,而冬儿此刻却推门出来。秦歌不在她身边,她睡得不踏实,而且一夜尽是噩梦,现在眼一睁便出门来找秦歌。

  “秦歌跟高桥不知去什么地方了,他让我跟苏河先回来。”张松说。

  接下来,冬儿也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她的脸上露出些凄惨的表情。随即她便上前坐到了苏河的边上,挽住她的胳膊,似乎想安慰她些什么。苏河没有说话,却将脑袋倚靠在了冬儿的肩上。她现在觉得很疲倦,但每一根神经却还紧绷着,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悲伤童昊的死亡,她还必须不断跟内心深处那股邪恶的力量抗争。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但现在,她发现其实它还一直留在她的心底深处。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能将它忘记了。

  苏河这时的悲伤看起来,还带有了些悲壮的色彩。

  董老头出来招呼大家去吃饭,但没有人有胃口,大家静坐在外面的厅堂里,等秦歌回来。后来当秦歌与高桥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家潜意识里好像在等秦歌回来做出决定,但当秦歌真的出现,他们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冬儿,上前抱住秦歌的肩膀,一迭声地道:“你回来了就好,看不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歌面色冷峻,他轻拍冬儿的肩膀,让她到边上坐下,但冬儿却死活不愿意,还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死死的。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凶手,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歌冷冷地道。

  张松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秦歌道。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看到童昊倚坐在圆柱上,心里就有一种感觉,不知道童昊的死会不会跟一些宗教仪式有关。”张松看秦歌没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那祭台本身就是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据我所知,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以人为祭牲祭神的记载,像江苏省连云港市将军崖发现的岩画和祭坛,就表明远古时期那儿有血祭地母的仪式;还有远古时猎取异族成员的头颅作为祭牲祭祀本部族谷神的仪式,我们管它叫做猎头祭谷。到了现代,在一些偏远地区,这样的习俗仍然还在沿袭,我就曾亲眼见过云南一个少数民族部落,在每年春种前,都要将人血洒在田地里,他们认为这样就能保证秋收时会有一个好收成。所以我在想,在这阿丝镇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以人为祭牲的祭祀仪式。”

  张松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细细数过了,一共有十三根圆柱,当时我就在想,十三根圆柱,会不会象征着十三个人。”张松再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在凝神听他讲话,最后又重重地加了一句,“十三个像童昊一样的死人。”

  周围鸦雀无声,张松的话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但是你细细想来,却又不是没有道理。张松这人身上迂腐气极重,经常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这一次,他的话不仅让人心生恐惧,还让人感到莫大的震憾。

  片刻过后,高桥低低咳嗽了一声,语气不很坚定地道:“在这阿丝镇上确实存在着一个阿丝神教,但我对教内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也不敢确定阿丝教有没有这种以人为祭牲的仪式。可是,我刚刚和秦歌去见了教主,他向我们保证童昊的死与阿丝教无关,他还授权给秦歌,让他负责调查童昊遇害这件事。我想,他堂堂一个教主,不致于说谎话骗我们吧,而且,他给秦歌的权限很大,可以出入阿丝镇所有的地方,调用镇务中心所有人员,包括自卫队。”

  “等等。”秦歌摆手,打断高桥,“张松的话倒让我想起教主刚才提起的一件事,他说我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他把我们带到这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我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我当时心里有些紧张,几乎忽略了他说的这句话,现在回想,我还真有些担心了。我们这十四个人跟两天后的祭神大典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的身份不容取替,是不是我们十四个人也是大典中的一个工具?”

  “祭台上有十三根圆柱,我们却有十四个人。”张松疑惑地道。

  “也许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阿丝镇。”这回说话的是雷鸣。

  秦歌抬头盯着他看,想到了以前从他身上觉察到的杀气,而且,有一次,他感觉到他的杀气指向的目标就是童昊。现在,童昊已经死了,秦歌从他身上,也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杀气了,甚至,他故作平静的外表下还有些掩饰的慌张。

  难道童昊的死跟雷鸣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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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午吃完饭,大家结伴出去到镇上转转,只有雷鸣是一个人出门。晚上童昊失踪,苏河回到弹官堂之后,雷鸣才跟张松前后脚回来,从时间上推断,他完全具备做案时间。

  秦歌低下头,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他真不希望凶手出跟弹官堂里的这些人有关,大家一同出现在雨夜山谷中的客车上,一路行来也算是同舟共济。特别是雷鸣,他行事虽然怪异,但却是秦歌最看中的一个人。

  “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至于祭神大典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询问教中的两位巫师。如果情况真像大家猜测的这样,那么我……”高桥话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想到他其实没法给任何人保证,阿丝神教要做的事情,又岂是他的能力所能阻止的。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大家俱都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我们先找凶手,再查阿丝神教的事。”秦歌环视众人,“我们这么多人在,我就不信他们能逼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没有人说话,其实谁都清楚秦歌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既然能将大家从不同的地方带到阿丝镇来,那么他的能力显然非同小可,如果他真想对付这些人,只怕大家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秦歌对身边的冬儿道:“你去把柳倩和徐娟她们都叫起来,有些事情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会比较好。”

  冬儿答应一声,便往过道那边去,正好这时最里面的门开了,徐娟和另外两个模特小姑娘走了出来。冬儿过去跟徐娟耳语几句,徐娟立刻紧张地去敲另外一扇门,片刻后,六个模特小姑娘已经全部站到了外面的厅堂里。

  现在,冬儿在敲柳倩的房门。

  从到达阿丝镇的当晚起,柳倩便一人独居一室。在几个女人中她算是比较怪僻的,不仅从不主动和别人搭讪,而且总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这样的女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喜欢,更不会有人愿意跟她同居一室。

  冬儿开始时轻轻地敲门,后来出手就重了些,后来还隔着门叫柳倩的名字,但房间内却全无动静。就算睡得再死的人也会被这声响惊醒,冬儿回到秦歌身边时,面上便现出了几许疑惑。

  难道柳倩根本不在房内?抑或她也遭逢了什么不测?

  秦歌与高桥对视一眼,俩人大踏步奔到门边,其它人心中好奇,也全都跟了过去。秦歌重重地擂门,连故意躲开的董老头都惊动了,但房内就是没一点声响。到了这时,秦歌再不犹豫,他退后一步,示意边上的人让开,他蓦然一脚踹去,房门便应声而开。

  房内的窗帘拉上,光线很昏暗,依稀可见柳倩仍然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秦歌头往里伸了伸,不能判断柳倩是否真的熟睡未醒,便示意冬儿进门察看。冬儿畏缩地往前两步,又下意识地停下。这时徐娟越众而出,挽着冬儿的胳膊,俩人作伴,这才进到房里。

  触摸到柳倩冰冷的身体,冬儿立刻发出一迭声的尖叫,她身边的徐娟不明情况,但也跟在冬儿的后面逃出房来。

  门外响起一片骚动,秦歌连忙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到了这时,他也再无顾忌,低声让高桥守在门边不要让别人进去,他自己,则惦起脚尖走入房中。手指伸到柳倩的鼻下,已经感觉不到鼻息,再抓起她的手腕,感觉不到丝毫脉动。

  到这时他已经再无怀疑,床上的柳倩早已是个死人。

  杀害童昊的凶手还未找到,现在,另一起谋杀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发生,杀害他们的凶手是否是同一个人?

  柳倩房内没有任何博斗过的痕迹,受条件限制,现场也无法采集到脚印与指纹。通过对尸体的检查,很容易就在柳倩的颈部发现被掐过的淤痕,眼角膜有点状出血,由此,秦歌判断柳倩是由于外力作用于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说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后来在柳倩身下的床单上又发现有尿液的痕迹,这更佐证了柳倩的死因,因为窒息死亡的人往往膀胱失控导致遗尿。

  据昨天最后见到柳倩的黄涛讲,柳倩傍晚时觉得身体不适,他也感到有些疲劳,俩人便各自先回房休息,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因为她的怪僻,再加上后来发生了童昊失踪的事,大家谁都没有想起她来。

  柳倩回房的时候曾与弹官堂主人董老头打过一个照面,俩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董老头证实柳倩确实一个人进了房间,此后便再没见她出来过。

  这样,柳倩的死亡时间便被确定在了昨天傍晚过后。

  秦歌虽然不是法医,但通过对尸体的僵硬程度以及死者背部出现的尸斑,又将柳倩死亡时间推算到了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检查尸体的时候只有高桥在他身边,他见高桥露出不解的神色,便向他解释道:“通常情况下,人死后,全身肌肉会很快变得松软,此时各关节能被任意弯屈,此种情况称为肌肉松驰。在肌肉松驰过后,就会出现肌肉收缩、变硬,各关节固定,不用能被任意弯屈,此时称为尸僵。尸僵一般于死后1-3小时出现,12小时后,尸僵达到全身,然后要再过6小时,尸僵才会开始缓解,尸体恢复变软。现在柳倩尸体关节处几乎全部有僵硬现象,由此可以推断她至少已经死亡十个小时。而尸斑在死亡4-10个小时内就会出现,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尸斑的出现是由于死亡后血液循环停止,血液因自身重力坠积于尸体的底部血管,该处皮肤出现紫红色的斑痕。如果死者死亡时是仰卧姿势,那么尸斑必定会出现在背部。柳倩背部的尸斑痕迹非常明显,这与她的尸僵程度显然是吻合的,也就是说,她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个小时以上。”

  高桥看看腕上的表,这时正是上午十点多钟。

  秦歌的心情很沉重,柳倩的死亡似乎证实了他心中的怀疑,那也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如果说杀害童昊的凶手一时还不能确定范围,那么,柳倩的死亡直接将凶手指向了弹官堂内的人。

  弹官堂内除了老板董志华,便只剩下一同到阿丝镇的这十几个人。秦歌当然不会怀疑冬儿,苏河也可以排除嫌疑,昨晚她回到弹官堂后,便一直跟秦歌呆在一起,根本没有做案的时间。徐娟和另外五个模特小姑娘住在两个房间里,除非她们合谋,否则,根本不具备作案的条件,那么,现在嫌疑对象就只剩下三个人,他们分别是黄涛、张松和雷鸣。

  秦歌不希望凶手是他们任何一个人,但他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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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房间进行最后一遍搜索时,柳倩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挎包吸引了秦歌的目光。他依稀记得那晚在山谷中的客车上,他跟冬儿讨论过车上的这些人,说到柳倩时,他还重点提到了她不管走到哪儿,都把这个挎包紧紧抓在手中。后来山体塌方,大家弃车而逃,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就连秦歌都顾不上自己的行李,而她却仍然把这个挎包紧紧抱在怀里。这些都说明这个挎包里的东西对柳倩至关重要。现在,秦歌终于可以打开这个挎包了。

  包里除了化妆品之外,还有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银行卡内究竟有多少钱不得而知,但身份证上的女人,却让秦歌与高桥不禁要对柳倩另眼相看了。

  身份证确实是柳倩的,上面的照片虽然有些变形,但还是可以从五官轮廓辩认出她正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死者,只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赵清而不是什么柳倩。

  人在什么情况下连自己的姓名都要隐瞒,而且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

  现在秦歌能想到的答案似乎只有两种,一种是万念俱灰只想着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生活,这样的人心中必定有着极深的隐痛,一心要与以前的生活完全割裂开来,包括自己的姓名。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人心中有着极深的秘密,警觉性极高,不愿意显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本来面目。大多数犯罪嫌疑人在逃亡时都会有这种心态。

  如果这两种结果要让秦歌选择一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个柳倩——或者说赵清醒在客车上时,化着很得体的妆,头发显然刚烫过,还是时下正流行的空气灵感烫,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根本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妆容。还有,秦歌曾经从她身上感觉到过一种敌意,那时他不能理解这敌意究竟因为什么,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些敌意是在秦歌表露自己警察的身份后,她才流露出来的。

  这些综合在一块儿,秦歌很容易就把它跟“罪犯”这个词联系在一块儿,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样的女人,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答案很快就出现在秦歌的手中。

  在挎包的夹层里,他摸出来折成巴掌大小的一叠报纸。

  在阿丝镇,报纸就是死亡的讯息。昨天下午,秦歌冬儿,再加上高松与那六个模特小姑娘,便都得到了一张报纸,他们死亡的消息都刊登在报纸上。当时秦歌还问黄涛和柳倩是否也收到了报纸,黄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当时的面色阴晴不定,好像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报纸,又像对它深恶痛绝。现在看来,至少昨天下午柳倩收到了这份报纸,但她却把它收在了挎包的夹层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整个下午,黄涛都和柳倩呆在一起,他必然也知道柳倩收到报纸的事,但他却帮着她保守秘密,要么他故意袒护柳倩,要么,就是他也收到了报纸,他也有意要隐瞒自己死亡的原因,因而,他跟柳倩互相约定,共同替对方保守秘密。

  但是,当秦歌与高桥在这张报纸上找到那则新闻后,便知道自己适才的推断全部都错了,他与高桥面面相觑,一时竟谁都说不出话来。

  下午的时候,秦歌一个人来到了祭台之上。阿郎教主只给了他两天的时间找出凶手,但现在,秦歌忽然对要做的事情失去了信心。中午吃完饭,他本来想召集大伙把自己所有的发现和疑问都展现给他们,但后来他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他在临出门的时候,只是吩咐大家谁都不要出门,以避免再发生意外。所有的凶杀对象都发生在独处的人身上,只要大家聚在一起,那么凶手便无机可趁。

  冬儿不放心秦歌一个人出去,但这回,秦歌坚决让她留在了弹官堂。

  祭台上显得异常空旷,那高高耸立的阿丝大神带着他十三根石柱上的面孔,与秦歌长久地对峙着。如果阿丝大神真如传说中那般穷尽毕生精力扑灭瘟疫,拯救众生,那么他的神像怎么会生着一副力士的身体,手中又怎么会握着那样一柄充满杀气的月牙形弯刀?秦歌凝视着神像清瘦矍铄的面孔,渐渐地竟从上面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种悲悯,正是那种悬壶济世,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的仁者之善;一种暴戾,好像随时都能冲冠而起,挥刀斩尽天下人头颅。

  神像雕塑得栩栩如生,你仰望得久了,便会有种错觉,好像那石刻的人形立刻就能活动起来,俯下身,将你轻攥在手中。

  一尊神像两副表情,秦歌想起高松曾经说过的话,中国的很多神本来就是普通人,死后才被人尊为神,人与神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在人的心底,常常盘距着善恶两种力量,便如同这阿丝大神的两副表情。这样的神是不是更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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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到祭台上来,秦歌是想再看一看那十三根石柱上的面孔。

  和阿丝大神的神像不同,这十三根石柱上端的面孔不是写实的那种,它好像出自哪位先锋派雕塑家之手,只用一些极粗犷的线条勾勒出面孔的形状来,面孔变形弯曲成筒状贴在石柱上。十三根石柱的十三副面孔表情各异,你根本不用刻意去思考,便能一眼看出那些面孔向你传达的情绪。

  秦歌后来干脆坐在了那十三根石柱前,目光在十三根石柱上逡巡,这时他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在脑海里呼之欲出了,但是,他就是不能替它们找到一条喧泄的通道。后来他仰面躺下,微眯双眼,让阳光在眼眶里打转,那十三副面孔这时便模糊得像一团影子。影子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你只要静静地用感觉去触碰它们,它们往往会显露出更实质的东西来。

  那些模糊的影子像黑暗中的蝴蝶,开始在秦歌脑海里盘旋。到这时,他索性完全闭上了眼睛,反正那些影子已经留在了脑子里。蝴蝶飞呀飞,黑色的蝴蝶在阳光的背影里,呈现出种极度炫目的美丽。它们振翅飞翔,带着些冰冷的气息,渐渐地改变了形状。

  秦歌从盘旋舞动的影子里看到了童昊的面孔。

  他悚然一惊,接着,童昊的面孔过后,他还看到了柳倩,看到了黄涛,看到了徐娟和另外五个模特小姑娘,甚至,最后,他还看到了冬儿和他自己。

  他蓦然翻身坐起,睁开眼的时候,那些蝴蝶与熟悉的面孔便倏然消失了,只有十三根冰冷的石柱伫立在身前,还有十三副变形扭曲的面孔正冲他做出不同的表情。

  秦歌想到适才童昊的面孔并不是插入到盘旋的影子中去的,后面看到的柳倩黄涛等人也是一样,他们好像就是那些飞舞的蝴蝶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是那些模糊的影子变成了那些真实的面孔。

  秦歌心底的寒意让他手脚变得冰冷,他站起来,缓缓走到一根石柱前,童昊的尸体早上就是倚靠在这根石柱上。石柱上端的面孔眼角下垂,微睁的眼中显露出极大的哀怨。它不正跟童昊来到阿丝镇前的心境吻合吗?

  他再走近其它几根石柱,凝视着上端面孔的表情,他的心里已经是轰然巨响了,只觉得周身都像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那海水涌过来,很快就要漫过他的头颅,他的呼吸这一刻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自觉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虽然有些疑问仍然找不到答案。

  他下山回镇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他便使劲地想,最后终于想到了。他躺在祭台上闭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真实面孔之中,有三个人并没有出现,他们分别是雷鸣、张松和苏河。

  阿郎教主说:“你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你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现在你们少了一个人,不仅你们难过,我也很惋惜。如果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影响整个祭神大典,那么凶手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秦歌想我们这十四个人应该是一体的,是缺一不可的,这里头怎么会少了雷鸣他们三个人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还没有想透,他们三个身上,也必定还隐藏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最后秦歌想到自己这一拨人一共有十四个,祭台上却只有十三根石柱,这又是因为什么呢?进入阿丝镇,秦歌终于想清楚了这个问题的原委,他立刻觉得身上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但手心脚心里渗出的却是冷汗。

  这时夕阳如血。血色已经染红了整个阿丝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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