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周德东恐怖新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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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东恐怖新作——《门》

第贰部  



  一:错误的人
  
  宾馆。
  女孩甲坐在床上看电视。
  女孩乙在洗澡。洗完之后,她突然惊叫着跑出来:“见鬼了!我照镜子,镜子里没有人!”
  甲不信,说:“一定是里面的雾气太大了。我去看看。”
  说完,她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她在里面说:“你怎么说这镜子照不出人呢?你进来看,它不是把我照出来了吗?”
  乙走进去,愣住了——卫生间里空空如也,根本不见甲的影子!猛地转过头,却看见她正在镜子里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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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掉了。
  白天是城市的上半身,黑夜是城市的下半身。
  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西京呈现出一望无际的斑斓。
  黑暗包裹着斑斓,斑斓藏匿着黑暗。
  随便指出一个角落,那里就可能藏着故事,或有头有尾的,或无头无尾的,或有尾无头的,或有头无尾的。
  很少的人,在幸运的地点,幸运的时间,遇到了一个幸运的人,一夜飞黄腾达。
  众多的人,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从此交上厄运。
  顾盼盼就属于后者。
  这天晚上,她本来打算坐两站公交车,到一家美容院去,激光除痣。
  她的脖子上有一颗黄豆大的痣。算卦的曾经说过,这颗痣很不吉利。她并不太相信,只是觉得它难看。前不久,她到那家美容院咨询,人家告诉她,费用需要几百元。那段日子,她手头有些紧张,就放弃了。
  今天,家里寄来了一笔钱,她高兴极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颗痣除掉。
  人人都爱美,尤其是正在恋爱的女孩。
  顾盼盼恋爱了。
  她的男朋友撒尔幸也在西京大学读书,比她高一级,两个人是在学校内部网站上认识的,一见倾心,坠入爱河。不过,顾盼盼在他面前,从来都穿着高领衫。
  顾盼盼暗暗憧憬,这一周,她不见他,等皮肤恢复之后,她要穿上低领衫,配上那条一直没机会戴的玛瑙项链,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她来自江苏北部一个小城,性格也像小城一样文静。这天晚上,她却蹦蹦跳跳,边走边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正像作家讲的那个恐怖故事一样,离开之前,她向每一个人告别、再见……
  寝室的一个姐姐说:“大家有没有感觉到,咱家小蕊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今天是三八妇女节,估计,今夜她要跟她的帅哥私奔了!”——小蕊是顾盼盼的乳名。
  顾盼盼冲她做了个鬼脸,轻盈地跑了出去。
  在楼道里,顾盼盼碰到一个自习回来的女生,她和她是老乡,顾盼盼远远地说:“我要外出了,再见啊!”
  那个老乡问:“一个人出去呀?”
  她笑了笑,说:“你要陪我吗?嘻嘻,今天不行。拜拜拜拜。”
  她不想让同学们知道自己除痣这件事,反正美容院很近,她决定一个人去,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情办了。
  她下了楼,在甬道上又遇见一个认识的男生,他戴着大眼镜,比顾盼盼还内向。平时,两个人见了,肯定是低着头擦肩而过。今天不一样,顾盼盼热情洋溢地朝他摆了摆手,说:“嗨,再见啊!”
  弄得那个男生愣愣的。
  如果顾盼盼不和寝室的姐妹们告别;如果她在楼道里,甬道上,和那个女生或者那个男生,多说几句话;如果,她走的不是学校北门而是南门……都不会在错误的时间,达到那个错误的地点,遇到那个错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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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北门,正准备去附近的公共汽车站,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路边打车。
  这个女生和顾盼盼不在同一个班,也不在同一个系。不过,刚入学的时候,两个人就相识了,而且成了好朋友,因为她们都是从江苏北部来的,而且同名同姓。
  为了便于叙述,我们称呼这个准备去除痣的顾盼盼乳名:小蕊。
  前几天,小蕊和顾盼盼手挽手逛街时,每人买了一件红T恤一条绿色牛仔裤。不过,今天顾盼盼没有穿。
  今天,顾盼盼打扮得非常鲜艳:一条雪纺裙,红绿色调印花,下面超短,上面超低。黑丝袜。浅紫眼影,橙色唇彩。隔几米,她的香水味就冲进鼻孔来。
  小蕊走上前,拍了拍顾盼盼的肩,喜眉笑眼地问:“盼盼,你要去哪儿?”
  顾盼盼回过头来,看见是小蕊,笑了:“我出去见一个朋友。你去哪儿?”
  “不告诉你,这是秘密!亲爱的,我走了!”说完,小蕊就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顾盼盼望着小蕊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快步跑上去,拉住了她。
  “小蕊,你跟我一起去吧。”
  小蕊没想到顾盼盼会追上来,连忙说:“我还有事呢。”
  “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都是画画的艺术家,你会大开眼界。”
  小蕊没有注意到,顾盼盼前面说是见“一个朋友”,现在却改成了“几个朋友”。
  “不行,我真有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呀?”
  “我……”小蕊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来:“我要去美容院,除掉脖子上这颗痣。”
  “哈,我以为多大的事呢!明天我陪你去美容院,今天,你跟我一起玩去。”说着,顾盼盼已经热乎乎地挽起了小蕊的胳膊,她几乎无法挣脱。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好妹妹,谁让你跟我叫一个名呢。”
  就这样,顾盼盼硬是改变了小蕊的原计划,把她带走了。
  坐进出租车之后,顾盼盼“嘭”地把门关上了。
  两个女生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形象大不一样——小蕊只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红色T恤衫,一看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而顾盼盼看上去却像一个早熟的交际花……
  这世上的门无处不在,仔细想想,我们走进任何一扇门,都可能产生不同的结果。
  门,有善有恶,还有很多门是中性的,本身不具备善恶的品性,比如这扇出租车的门。不过,它可能把我们带进厄运,也可能把我们带进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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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盼千里迢迢考到西京大学,十分不容易。
  她家住在江苏北部一个叫向阳的小村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她算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同龄的孩子纷纷辍学打工,只有她坚持到最后,成了全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火车站是一个城市的大门。
  顾盼盼跨进西京的大门时,内心十分激动,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扎下根,闯出一个新天地。
  可是,沉重的经济压力,很快让她变得消沉。想读完大学,她必须自己供自己。
  那些日子,她经常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去,寻找打工机会。
  很快,她认识了一个神秘招聘者,从此被带进了一扇龌龊之门……
  第一次交易,清凌凌的她清凌凌地哭了。
  买主是个挺和气的中年男人,完事后,还要请她去吃饭。她拒绝了,匆匆走掉了。在路上,她一边用湿纸巾擦嘴一边流泪……
  做上这一行之后,她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说她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让家里再寄一分钱来——她知道,家里没有钱。
  她弟弟由辉比她小1岁,早早不念书了,赖在家里不肯出去打工,还经常惹是生非。
  为了让父母省心,为了让弟弟走上正路,她把他弄到了西京。
  实际上,由辉生下来就过继给了姑姑家当儿子,改姓赵。两家亲戚都在同一个村子里,由辉经常回生身父母家来。
  顾盼盼特别爱这个弟弟,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自己的亲弟弟。
  也许由于由辉太顽劣,姑姑并不喜欢他。由辉也有自知之明,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却整天跟生身父母要钱,然后泡在集镇的网吧里,拽都拽不出来……
  由辉来西京后,她带着弟弟满城奔走,四处联系,终于帮他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没想到,弟弟只在那家公司干了两个月,就嫌工作枯燥,辞职了,一直没事干,还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和那些人鬼混。
  顾盼盼一边帮弟弟继续找工作,一边还得给他交房租,供他吃喝。
  她心里有一个目标:多多赚钱,给弟弟买一辆车,跑运输,那样他就能自己活命了。
  卖的时间长了,她渐渐变得麻木,开始不计上下,甚至不计前后。分类收费。
  在她眼里,只有交易,没有真情。
  直到有一天,她在“午夜论坛”里,遇到伏食。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一样孤独,于是,两个人迅速投靠在一起,在黑暗的深夜里,用两颗赤裸裸的心,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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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顾盼盼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个南方画商约她去,出的价很高。
  她正准备送弟弟去学驾照,这笔钱,就是弟弟学费的五分之一!
  她心动了。
  只是,她觉得对方约见的地点太偏远,有些不安全。
  遇到小蕊之后,她马上想到:最好带着她一起去。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找个托词,让她一个人先回来。
  出租车离开市区,驶向郊外的时候,小蕊有些警觉,问:“盼盼,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顾盼盼说:“玄卦村,那里住着很多画家。以后,你想在艺术上发展,必须得进入这个圈子。”
  小蕊学的是平面设计。
  顾盼盼学的是计算机。
  为了转移小蕊的注意力,顾盼盼把话题引开了:“你为什么要把这颗痣除掉呢?这叫美人痣,我想要还没有呢。”
  一边说,她一边撩开小蕊的衣领,抚摸她的脖子。
  小蕊显然很排斥这种同性间的亲昵,笑着推开了她的手:“痒死了!”
  顾盼盼收回手来,笑嘻嘻地说:“你男朋友摸你,你怎么就不痒呢?重色轻友。”
  小蕊说:“今年我回家,在火车上,遇到一个算卦的老头,他对我说,我一定得除掉这颗痣……”
  “为什么?”
  “他说,脖子上长痣的人,有窒息之灾。”
  “还有人说,脖子上长痣是大福大贵之相呢,别信他。哎,听说你男朋友的父亲是大老板,家里非常有钱?”
  “我不了解他家里的情况。”
  “你的命真好……”
  “我看中了一条玛瑙项链。等我除掉了这颗痣,你陪我去买回来,好不好?我喜欢粗一点的项链。”
  顾盼盼说:“没问题。”
  公路两旁,没完没了的梧桐树,现在它们只有歪七竖八的枝杈,在公路上空合拢,出租车似乎行驶在一条单调的隧道中。
  走了很长时间,司机终于把车速慢下来,说:“这里就是玄卦村了。你们具体去哪里?”
  顾盼盼朝外看了看,远处有灯火闪烁,她说:“您稍等,我问问。”
  她先下了车,站在车后,给那个画商打电话:“喂,我到了。这是什么地方啊,黑咕隆咚的,你别耍我呀。”
  对方说:“偏僻才安全。”
  顾盼盼说:“你在哪儿?”
  对方说:“你看到路边那个尼姑庵了吗?它后面就是玄卦村。你在那里下车,顺着尼姑庵旁边的土道走过来,我在路上接你。”
  顾盼盼说:“好吧。”
  挂了电话,她回到车门前,对小蕊说:“下车吧。”
  小蕊疑惑地问:“到了?”
  顾盼盼说:“有人接我们。”
  然后,她付了车费,让车开走了。
  小蕊说:“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呀?”
  顾盼盼朝公路两端望了望,几乎没有过往车辆。她安慰小蕊说:“村里有出租车,你放心吧。”
  接着,她拉着小蕊下了公路,顺着尼姑庵旁边的土道朝前走。土道高低不平,顾盼盼一边走一边警觉地四处张望。
  起风了,小蕊有些害怕,抓紧了顾盼盼的手。顾盼盼也抓紧了她的手。
  土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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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顾盼盼突然停下来,她看到了远处有一片枯草,就对小蕊说:“这两天,我不知道吃了食堂里什么东西,一直拉肚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小蕊说:“我不敢。”
  顾盼盼笑着说:“不嫌臭,你就跟我一起去。”
  小蕊推了她一把,说:“你快去快回呀。”
  顾盼盼就朝那片枯草跑过去了。
  自从开始出卖自己的身体之后,顾盼盼多了一层自我保护意识。她越来越感到今天气氛异常,她要躲起来,观察观察情况。
  钻进荒草之后,她就蹲下来,朝土道观望。
  小蕊是个黑影,她不安地走动着,不时地四下看看。终于,她不耐烦了,朝顾盼盼的方向望过来,远远地喊了一声:“亲爱的,你完了没有哇?”
  顾盼盼没回答。她一动不动,严密监视。
  又过了一会儿,土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飞快地朝小蕊走过去。
  他不是从玄卦村走过来的,而是从公路走下来的。这个人步伐敏捷,行动无声,很快就走到了小蕊跟前,猛地抱住她,把她摔倒在地。小蕊似乎喊了一声“盼盼”,就没有声了。
  显然,那个人卡住了小蕊的脖子。
  顾盼盼傻眼了。
  这个人的出现,决非偶然。如果他只是一个行路人,在荒郊野外,碰巧撞见了一个孤身女孩,起了邪念,那么他的动作不会如此果断。
  顾盼盼看得到,小蕊在挣扎。过了几分钟,她终于不再动了。
  顾盼盼忽然想到,小蕊刚才讲过,曾经有一个算卦的老头,说,脖子上长痣的人,有窒息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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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杀手
  
  一个人,走进了一扇错误的门,结果犯了杀人大罪。
  死后,他被投入地狱。
  他不服气,争辩。
  神说:“你如果不杀人,就不会如此——谁让你改姓了?”
  他说:“可是,很多人都姓这个姓啊。”
  神叹了一口气:“他们和你的命运不一样。”
  此人原来不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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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杀手,似乎很冷静。
  小蕊不再挣扎之后,他在她身旁疲惫地坐下来,点着一支烟,一口口猛吸。同时,他的眼睛朝顾盼盼的方向望过来。
  顾盼盼想跑,双腿却剧烈地抖,站不起来。
  她的视线穿过干硬的枯草,死死盯着他。
  风更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吹走了一片云,月亮露出一块脸来。盯着盯着,顾盼盼忽然感到这个人有点面熟,脑袋“轰隆”一声就大了——他怎么很像弟弟由辉呀!
  此时,她惊恐至极,慌乱至极,既希望这个人是弟弟,又希望这个人不是弟弟。
  看着看着,她的心越跳越快,最后似乎一下就停了。
  
  
  无巧不成生活。
  米嘉雇凶,通过那个在俄罗斯混江湖的朋友,找到了顾盼盼的弟弟头上。
  由辉接到电话时,正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浪荡。
  现在,对于由辉来说,钱是血。
  每当他看到,有人站在自动提款机前,哗啦哗啦取钞票;有人在街头小摊上,掏钱买东西;有人跪在路边乞讨,面前的盘子中放着花花绿绿的零碎纸币……他的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瞄过去,贪婪地看一会儿。
  尽管顾盼盼仅仅比由辉大1岁,他却非常佩服她——她考上了大学,闯进了西京,成功了。
  当姐姐写信回家,让他来西京工作时,他更觉得姐姐了不起了!
  于是,他怀揣美好的梦想,千里迢迢扑奔姐姐而来。
  开始当保安时,他还有些新奇。干了不到两个月,他就忍受不了了。
  由辉这个人最没有耐性,像猴子一样,上学坐不住,总逃学;在家里躺不住,总游荡。如今,让他像木头人一样,在门卫室一戳就是十个钟头,简直就是上刑。另外,父母也把他娇惯坏了,十分任性。
  不久,由辉就把工作辞掉了。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姐姐没有上自习,她来到由辉租的房子看他,这才知道,他已经失业了。
  他忘不了,当时,姐姐的眼神渐渐灰暗,把带来的水果扔在桌子上,坐下来,扭过脸去,半晌没说话。
  他绕到姐姐的面前,发现她哭了。他想了想,低声说:“现在,我对西京已经很熟悉了,我会自己出去找工作,不用你管了。”
  姐姐擦了一把眼泪,大声说:“你熟悉什么?这里的大学生比蚂蚁都多,连研究生都找不到工作!你连初中都没毕业,不做保安做什么?当老板?”
  由辉嘟囔了一句:“当保安太没意思了,还挨骂……”
  顾盼盼更生气了,说:“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了读这个书,天天晚上到餐馆干活,多苦多累?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就受不了?”
  由辉不耐烦了,说:“实在不行,我就回老家去!”
  顾盼盼气呼呼地站起来,大步朝外走。
  由辉看都不看她。
  走到门口,顾盼盼的脚步又慢下来,终于停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数了数,回来塞进了由辉的怀里,低声说:“别乱花,留着交房租。”
  姐姐难过地离开之后,由辉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她要洗多少盘子,才能赚来这些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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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天快黑的时候,顾盼盼又来看望弟弟了。
  她走进那个简陋的房子,看到弟弟正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电视。
  她站在门口问:“你没吃饭呀?”
  弟弟一边胡乱按着遥控器,一边懒洋洋地说:“不想吃。”
  姐姐把电视关掉,走到他跟前,问:“是不是没钱了?”
  弟弟翻过身去,朝着墙壁说:“我有钱。”
  姐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躺在家里,钱会从门缝钻进来呀?”
  接着,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牛肉汉堡包,一瓶可乐,碰了碰由辉的胳膊,说:“起来,吃吧。”
  弟弟爬起来,抓过汉堡包狼吞虎咽。吃着吃着,他抬头看了看姐姐,停止了咀嚼,问:“你吃了吗?”
  姐姐说:“我吃了。”
  弟弟说:“你没吃。”
  姐姐笑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呀!”
  弟弟说:“你在哪儿吃的?”
  姐姐说:“食堂。”
  弟弟把汉堡包撕成两半,说:“给你。”
  姐姐转过身去,说:“你快吃吧,我吃饱了。”
  弟弟一把把姐姐拽过来,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姐姐的眼睛有些湿,她抓起弟弟的手,把汉堡包送进他嘴里,轻轻地说:“姐姐真的吃饱了。我们食堂的伙食很好的。”
  然后,她转身拿起墩布,开始帮弟弟擦地板。
  弟弟慢慢地吃起来。
  弟弟没有对姐姐说,其实,这一周他几次跑出去找工作,结果四处碰壁。最后,他找到了老家的一个建筑公司,给人家搬砖。干了两天,手上全是老茧,实在撑不住,又偷偷跑了回来……
  突然,姐姐包里的电话响起来。
  她把墩布放在房间一角,走过去,掏出电话,又放了回去,看了看弟弟,转过身,掏出另一个电话,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姐姐怎么有两个电话?
  弟弟有些疑惑,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贴在门缝上,听见姐姐正在外面通电话:
  “您在哪里?金华大厦,801……您姓什么呀?……张先生……我不贵呀,见了面您就知道了,我很漂亮的……1.62米,92斤,三围34、24、34……哦,您包夜吗?……”
  弟弟傻住了。
  他回到床上坐下来,继续吃汉堡包,却已经感觉不到滋味了。
  很快,姐姐就走进来,说:“我有急事,得马上离开。明天,我再来帮你洗衣服。”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又从里面掏出几张钱,放在床上,说:“这是你的生活费,放好了。这里都是租房的闲杂人员,别让人家偷去,记住了吗?”
  弟弟一直瞅着角落的那个墩布,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说话。
  姐姐背起包,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弟弟呆愣着,突然站起身,朝外跑去。她看见姐姐在路边,拦住了一辆出租车,麻利地钻进去,关上门,那车一下就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都市的车水马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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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由辉只是东游西逛,打架斗殴,属于一个小混混。
  他偶然知道姐姐卖身这个秘密,如同晴天惊雷——他之所以接这桩杀人的生意,这件事是一个重要因素。
  那天,他一夜未睡。
  他翻来覆去回想姐姐那个电话,心里越来越悲哀。
  一夜间,由辉就变得凶残了。
  他幻想在西京抢一次银行,弄来一麻袋钱,给姐姐扛去,统统倒在她脚下,她一定会惊喜得昏眩。从此,她不用再出卖自己的肉体,好好上学……
  可是,他一个人抢银行是不可能的。
  到公交车上去偷钱?他不掌握那门技术,而且,小偷小摸,解决不了大事……
  两天后,他在大街上闲逛,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这个人就是米嘉。
  她说是“二哥”介绍来的。“二哥”是由辉几个月前认识的一个人,据说,在西京黑道,没人不认识他。近来,他一直和“二哥”没联系,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女人要他杀一个人。
  当时,由辉心里很紧张,又觉得这是一次重要机会。想起姐姐,他把心一横,说:“你出多少钱?”
  他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万块。
  没想到,对方说:“我给你两万块。你给我一个卡号,我先给你打过去一万块,事成之后,我再给你打过去一万块。”
  “我见不着你,万一我把人杀了,你不给我那一万块怎么办?”
  “有二哥做中间人,我跑不掉。”
  “那你不怕我拿到一万块,跑掉吗?”
  “有二哥做中间人,你跑不掉。”
  “要我杀什么人?”
  “一个女孩。”
  “她叫什么?住在哪儿?”
  “你都不用管。今天晚上,你赶到玄卦村一带,那里有一座尼姑庵,尼姑庵旁边有一条土道,这个女孩将孤身一人在那里出现。”
  “我没问题了。”
  “我随时和你电话联络。拜拜。”
  “再见。”
  挂了电话,由辉觉得,这个固若金汤的城市,一下为他敞开了一扇门,心里透进风来。
  自从来到西京之后,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废物,现在,他忽然觉得,他还是有用的。他可以给姐姐赚来钱,供她上学。
  刚才,他一直担心自己说话不专业,对方听出破绽,看清他不过是一个小瘪三,另找高人。因此,他说话时故意压低声音,使自己的声调更像一个杀手。
  
  晚上,他按照米嘉的指令,赶往玄卦村。
  在车上,他一直在玩弄手中的那根尼龙绳。这时候,在另一辆出租车上,小蕊正对顾盼盼说:我喜欢粗一点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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