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西游记(36)艰难行旅
今天这段行程是出发以来最辛苦的,近300公里,从早上走到晚上才到左贡。出来这么多天第一次感觉到长途跋涉的辛苦。竹巴笼到芒康这段60公里左右的烂路。
有些地方烂泥太深,只能阿亮一个人骑过去,在前头等我。我在烂泥地里跳来跳去,陷了一脚泥,两只鞋子起码有十几斤重。阿亮回头问我要不要背我过去。我神勇地冲他挥手,说:不用了哥们,谢了哈~~~~~~~~~~~话未说完,脚底一滑,在摔倒的一瞬间,我啊地尖叫了一声,仓惶喊了句:“啊~~~保护好我七舅姥爷~~~话音未落,仰面倒下,呻吟着爬起来,头发直淌泥浆,狼狈不堪。阿亮幸灾乐祸一通狂笑。我回头看看,烂泥地里好大一个人形啊,颇像灾难现场遗迹。我也忍不住大笑,抓起一团烂泥就砸向他。阿亮侧身躲过,得意地手舞足蹈,说:“小砚你放心地去吧~~~~~~~我会保护你七舅姥爷的。”
过了烂泥地又是30公里搓板路。颠的屁股痛,我侧着身子轮换PP坐还是吃不消,索性站起来,阿亮车又把不稳,难受!阿亮说自己也抖得吃不消了,两只手发麻,握不住车把。路上灰尘很重,又热又闷,像是在微波炉里被微波一样。这段修路,大型车辆很多,路上的灰尘很重,山路又窄,很难超车,灰尘雾起,能见度极低,几米开外一片灰茫茫。呛得呼吸都困难,眉毛都成灰色。用手摸摸脸,沙沙掉渣子。我们跟在后面吃灰尘。不一会我觉得头发全硬起来了,用手一摸,泥浆都干了,结壳了,像戴了个头盔。这次第怎一个苦字了得。
小砚西游记(36)艰难行旅
由于不了解路程,到傍晚我们还在爬山,还直奇怪,怎么左贡还没到,一直爬啊爬啊,越爬越冷。刚那会在山下热得要死。浑身都是汗和泥。现在又冷得受不了。我和阿亮把雨衣雨裤都穿上了(说来搞笑,每次一爬山不管下不下雨,阿亮都说,呀,受不了我们穿上防风外套吧,然后我们就赶紧穿雨衣。),还是冻的一直抖个不停。我跟阿亮说:“受不了,这山怎么还不到顶啊,这么冷,怕是要下雪了。天也快要黑了的样子,这县城不是在山顶上吧?”阿亮冻的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吧,砚台,听说最高的县城是理塘啊,没听说左贡也这么高啊~~~”我哀哀地道:“啊亮,我鞋子都湿了,我要生冻疮了~~~”这种情况下,连风景也顾不上了,周围山峦发黑,寸草不生,冰冷。手脚冻得发木,不时要停下来搓手,跺脚,活动活动,担心骑着骑着就成化石了。
终于在天黑前到达山顶,这山还真挺高,海拔5000多米,这还是路上经过海拔最高的一座山,东达山。怪不得我们的车像老牛一样直喘直喘就是跑不快。我之前画过一个沿途山垭口海拔示意图,但是没有标里程上去。早知道我就多留意一下了。这么傍晚还在爬山。冷死个鸟!
小林他们还没上来,本来以为我们追不上他们,结果过芒康没多久就赶上了。但我们不敢在路上多停留,笨鸟先飞嘛,我们等他们没事,让他们等我们,人家就不愿意带我们跑了。我和阿亮在山顶上等了一会,冷的受不了,抖抖索索。出于义气我们还想等下去。走川藏线的都知道,单骑过山垭口的感觉很孤独,那种渺无人烟的荒芜感。如果小林看到我们在山顶等他,会感动死他的,从此就不会想要抛弃我们了。我和阿亮强撑着,蹲在地上抖成一团。
正等着,来了两个藏民。公路旁边有一条小路,他们俩相互搀扶着歪歪斜斜爬上来。我以为他们是爬山累的。上来发现是喝醉了。跟俩醉猫一样,眼神迷离的很。看看我们,又看看摩托车。两个人对着摩托车叽里咕噜说话。我和阿亮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搭话,只看着他们。这两个家伙,商量了一会,竟然走到车跟前,用手在车上深情摸索。还要骑上去试试。我忍不住了,要上去制止,阿亮赶紧拉我:“砚台,别激怒他们,他们身上有刀。”我点点头。走过去,突然很大声地说:“扎西德勒!”声音很响,两醉猫一惊,抬头迷茫地看着我,其中一人,用舌头打结的汉话问:“买成,好多钱?”我笑笑说:“五千块钱。”边走近他们,另外一个人问:“卖不卖?”我仍然笑,答非所问:“这里是东达山吧?”用手轻轻推开他,说:“让一下啊,谢谢。”等他一挪身,赶紧骑上去,发动车。额~~~ 我这烂技术,又紧张,车一走就熄火,一走又熄火。两个藏民在旁边看着,问:“车坏了哦~~~”我点点头,赶紧趁机叫阿亮:“哥们,来看一下,车是不是有问题。”装模作样地,对那两个藏民说:“让一下,车好像冻坏了。”两个人让开一点。阿亮上车就发动了,我飞快跳上去。逃也似地离开。
走远,人放松下来。想上厕所。拍阿亮说要那个一下。阿亮赶紧停车。我下车就往山上跑。跑啊跑啊,找不到可以遮挡的地方,这山上海拔太高连草都不长。发现我真笨,爬这么高,一览众山小,在这里方便,估计成都人民回首西望都能看见我。又沮丧地往下跑,跑得气喘如牛。阿亮问我解决没有。我害羞地说:“报告首长,山太高了,目标太明显。”他叫我上车再找地方。终于看到悬崖边有块大石头。阿亮示意我去那里。我回头望望,担心小林哥他们这时候赶上来。阿亮会意地坏笑,说:“去吧,我掩护你!”哈哈~~
再上车,一身轻松,我又海皮了。摇头晃脑吟诗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阿亮忍不住爆笑,哥们,你具备这功能吗?还三千尺呢~~~哈哈
我也无赖地笑:“看问题,要有高度!高度,懂吗?”
下山下了半个多小时后,温度慢慢回升,我才渐渐感觉回到了人间,哆嗦是停止了,这一路哆嗦的我够累的,后脖梗子酸疼酸疼。下山找了个河边,洗脸,用水摞头发,都结壳了。水可真冷,手指发木。黄昏的高原,光线优美如诗,牛羊成群往河对岸的村庄走去,很安详,寨子里炊烟袅袅。阿亮太疲倦,一松下来,就躺地上睡着了,我坐旁边抽烟,看车看行李。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天渐渐要黑了,高原天黑的晚,我一看都八点钟了。小林他们还没有来,电话又打不通,估计是没信号。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路上出事情了,但是想想他们的装备和技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车出了点状况,耽搁了,小林的同伴邓琪是修车的工程师,备箱带了全套的修车工具呢。我们不能再等了,叫醒阿亮继续赶路。左贡县城还不知道有多少公里,得赶到县城住宿。
后来果然如我所料,老金的车爬山出了点问题,走不动,他们没过东达山,在山下找了个村子投宿了。
天渐渐黑了,车灯照出前方,混混沌沌,一片未知,偶尔路边有灯火人家一闪而过。我抱着阿亮累得直打瞌睡,阿亮大声给我打气,叫我不要睡着了,很危险。我迷迷糊糊说,我要打包带。用打包带把我捆你背上吧。
到左贡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连晚饭都吃不下,又累,一路灰尘也吃饱了。半夜胸闷,咳出来的痰都呈灰黑色块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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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10日 左贡-邦达-八宿-然乌 (里程:291km)
怒江大峡谷、七十二道拐、觉巴山、据说这一带是318国道最险峻的地方。海拔在4400米的邦达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经著名的九十九道(也有叫七十二道拐,具体多少拐没数过,只记得拐来拐去头发昏)拐下行到怒江边。一天经历的海拔落差起伏达2500米,温差20余度。途中,经过冰川区到达然乌沟。沟内两壁是巨大的冰川,车从冰缝中穿越,给人以无比的刺激。盘山公路像一条随意弯曲的白线盘旋在悬崖峭壁上,稍有不慎掉下去那就真的不用收尸了,收不着也。
一路忽而上山忽而下山,一会暴热,一会冻的直哆嗦,冰火两重天终于体会到了。仍旧是砂石路,灰尘漫天,呛死个人。
下七十二道拐的时候,追着邓琪跑,人家是一人一骑,车又好。阿亮在后面泼了命地追。在一个急弯处车子突然拐不过来,疾冲悬崖,小林哥跟在我们后面急得惊叫连连。我也跟着“啊~~~~~~~~”
车擦着路沿掰了过来。阿亮力竭停车,我感觉到他也在抖。我一身冷汗。抬头看一眼都头晕,远远下面江水奔腾。小林哥也停车在路边。过来特地把阿亮说了一顿,骂他是不是不要命了。这种路追什么追?你这是什么车,人家那是什么车。看我们都不说话,真吓着了。小林哥换了缓和口气,
嘱咐阿亮,千万要慢,你们这车不像越野车,轮胎抓地力不行,快了,这种砂石路根本刹不住。
后来过了很久,有次在QQ上聊天。小林哥感叹,阿亮是疯子,你也跟着他疯。他这种烂技术,你竟然还敢坐他的车,能活着出藏算你命大。好几次在路上小林哥发短信给我都是直接问还活着吗?回个信息。
嘻嘻,幸好小林哥没看到我骑车带阿亮的时候,那他就啥也不用说了,直接崩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