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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华学园捉鬼奇谈

辛西亚开着车,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么多年了,他们家族寻找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那幅画,却没有那个实力购买它,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
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她的左手握住挂在胸前的白银十字架,脸上是化不开的哀伤,等待了几百年,追寻了几百年,到最后依然是一场空。看来他们要继续承受那个诅咒,直到他们家族最后一个成员死亡的那天。
那是祖先所犯下的罪行,可是她想不出理由为什么要他们这些后辈来承担,他们并没有任何罪孽,为什么他们要承受那本不属于他们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又将左手放回方向盘上,却觉得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有什么粘粘腻腻的东西。她一惊,看过去,顿时面白如纸。原来在那方向盘上,缠着一束红色的头发,上面染了一些液体,使得它的颜色越发深沉。
她倒吸一口冷气,炮烙一般缩回自己的左手,白皙的手指上粘满了猩红的液体,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血!
她猛地一惊,车已经驶到了一个岔路口,一辆几吨重的大卡车横冲出来,眼前只剩下卡车车厢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绿色。
“啊——”辛西亚惨叫,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利的吼叫,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
车停下了,强大的惯性让她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重重地撞在方向盘上,额头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一丝细小的热流蛇一般滑了下来。
车窗外响起路人的惊呼和卡车司机的叫骂,辛西亚缓缓地抬起头,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意识,看见自己心爱的法拉利与那卡车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映在车前窗上的几乎全是卡车车身上那刺目的绿。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窗外指着她骂,见她额头受了伤,又是外国人,才住了口,悻悻地回到车里,将车开得无影无踪。
辛西亚看着面前人潮涌动的大街,满眼茫然。方向盘上的红色头发已经不见了,手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血迹,它们来得那么蹊跷,走得又那么奇怪,就像从来未曾出现过。
这是怎么了?辛西亚终于开始后怕,抬头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受伤的额头,几乎满脸都是血。刚刚的难道都是幻觉吗?可是幻觉又怎么会这么真实,连手上的触感都真实得要命,难道她精神出了问题?亦或是诅咒提前几十年出现了?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请保佑我。”辛西亚抬手去握胸前十字架,脸色却变了,那十字架已经有了裂纹,被她轻轻一碰,便散成几块,掉落在地上。
“主啊。”辛西亚惊呼,“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诅咒!诅咒降临了!我才二十二岁啊!”
“呵呵呵呵……”遥远的地方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路边高高的大厦顶端,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对着那缓缓启动的法拉利放肆地笑,笑声里充满了邪气。
“好好享受你的生命吧。”红衣女子用妖娆声音道,“复仇才刚刚开始。”

推开寝室的门,方木立刻衔着拖鞋跑了过来,杨飒感觉全身酸痛,特别是那双腿,痛得钻心,就像是快要折断了一般。看来她果然是不适合穿高跟鞋的,也不适合这样的衣服,天生的穷命啊。
李幽坐在沙发上,一抬头便吹了声口哨,用研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不错啊,阿飒,看起来的确像个名门闺秀呢。”
“算了吧。”杨飒以极其夸张的姿势倒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快石头,“要我天天穿这样还不如让我死掉算了。还是T恤牛仔适合我。”
“怎么样?楚少爷是不是一看见你这个样子就立刻傻眼了。”李幽靠在她的肩膀上,伸出手拿起她胸前的蓝钻,细细把玩,眼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错了,他不是看到我傻眼,是看到我的钻石傻眼。”杨飒像蜡像一般躺着,只有嘴巴还在一开一合,“真难以想象,我奶奶竟然给我留了这样的东西。”
“这颗钻石肯定大有来头。”李幽断言,“你祖母以前是做什么的?家世如何?如果是没落的世家子弟,又在深山里没有经历十年浩劫,倒是有可能留下这样的宝物。”
杨飒苦笑:“可惜,我对奶奶的过去一无所知。”
“那你父母呢?你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又是做什么的?”李幽继续追问,杨飒一下子愣在那里,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喉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堵得慌。
不知道,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一股浓烈的悲哀海啸一般汹涌奔腾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以前只是认为祖母是巴瓦山寨的山民,父母也应该是山民,在山上耕种那肥沃的土地,只要懂得满足,生活就无忧无虑。
但是今天,他却感觉一切都颠覆了,她不了解她的父母,他们离她那么遥远,遥远得不可企及。
李幽见她感伤得快要哭了,连忙拍拍她的肩,转移话题:“今天的拍卖会怎么样?楚云飞买了什么?”
杨飒努力压下悲伤,定了定神,说:“什么也没买。”
“那真是太遗憾了。”李幽对楚云飞的事情没有太多兴趣,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却听杨飒说:“小幽,你知道塞勒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幽脸色刷地一变,奇怪地看着她,说:“你怎么会知道塞勒?”
“这……”杨飒将拍卖会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幽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才说,“塞勒竟然会为了一幅油画亲自来中国,真是奇怪。看来那幅画,对他一定特别重要。”
门铃突然尖声大叫起来,催命一般急促,一声高过一声。李幽对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十分不满,不耐烦地起身,打开了房门。
然后,杨飒便看见她身形一起,急速向后退了几步,全身上下突然之间溢出强烈的防备气息。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身穿黑西装却仍然能看见肌肉的白人男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李幽,又望了望杨飒,径直走到杨飒的面前。李幽一急,一脚狠狠向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踢去。那男子没有闪躲,李幽的脚落在他的脖子上,脖子却一动未动,就好象落下来的不是脚,而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李幽倒吸一口冷气,这人绝对练过硬气功,否则绝对承受不了这一脚,若是普通人,脖子早就断了。
两个男子仿佛看不到李幽,向杨飒弯了弯腰,说:“杨小姐,塞勒先生想见您,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
辛西亚回到宾馆,倒在柔软得可以陷进去整个人的床上,额头绕着绷带,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抬抬身子,全身的肌肉都酸痛不已。
今天真是再倒霉不过。辛西亚自己对自己说,连上帝都抛弃她了吗?不仅没有买到画,还……
突然,她一惊,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为什么楚家父子那么热衷于《侯爵夫人》?听说后来拍走画的是大名鼎鼎的塞勒先生,为什么连塞勒都到中国来了?难道……
他们也是受了诅咒的罪人?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辛西亚猛地坐了起来,塞勒那里她是断然不敢招惹的,她是不是该去找楚家父子,和他们一起商量诅咒的解决方法?
她心中一阵激动,几百年来,他们家族第一次找到了当年的同伴。
倏地,屋子里凭空起了一声呻吟,很低很沉,悠远绵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却异常清晰。辛西亚猛地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去握胸前的十字架,却摸了空,才想起十字架早就碎了。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套房,里屋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呻吟声,似乎就是从里屋传来。
辛西亚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缩了缩,道:“谁?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呻吟似乎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一丝彻骨的寒意在她的身体里藤蔓植物般疯狂生长,快速而又剧烈,令她不停地打着冷战,定了定神,又开口道:“谁?是谁?”
依然没有人回答,静了两秒,空中又起了一声呻吟,这次更加清晰,似乎正来自于内屋。辛西亚觉得心脏都要跳到喉咙口了,颤抖着下了床,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里屋走去。
也许是外屋光线太强的缘故,在她的眼中里面只是一片浓重的黑色,她摸索着去开墙上的开关,摸了很久也不得其所。正打算放弃,身后的门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她心中大叫不好,正准备往外逃,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门喀嚓一声合上了,她冲上去发了疯一般扭着门把,门却宛如生在了墙上,一动也不动。
忽然之间,屋子里的灯开了,辛西亚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来,贴着门,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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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画(八)    文 / 月翼 



那竟然是一间刑室!冰冷潮湿的石头墙壁,爬满了深色的青苔,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冷得让人直打寒战。房间里放着许多奇怪的刑具,靠着墙的是一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却雕塑着女人的面孔,仿佛是古埃及法老的棺材,全身都用坚硬的铁铸成,打磨得十分光滑,反射着森冷的光。
辛西亚脸色骤变,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深入骨髓一般的冰冷。她紧紧地贴在门上,却突然发现背后的门也不见了,只剩下坚硬潮湿的墙壁。
“铁处女!”辛西亚失声尖呼,那居然是铁处女!
铁处女是欧洲中世纪拷问魔女的恐怖刑具,在前面开了两扇门,门里钉着尖锐的钉子,在拷问犯人时把犯人放进去,然后再将门关上,铁钉会刺穿犯人的身体,却不会致命。那些铁钉会将人生生地吊起来,直到犯人招供为止。
仅仅是看到这副刑具,辛西亚已经是毛骨悚然,全身上下都发着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明明是宾馆的高等住房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这里……简直就像是中世纪的拷问地狱!
“谁?谁来救救我!”恐惧的眼泪从她美丽的眸子里汹涌而出,疯狂地在那已经消失的门上不停地击打着,梦想着它能再次出现,“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安托妮娅公主。”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辛西亚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回头,只见几个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从墙壁里凭空走了出来,像是透明人突然之间现出了本形,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她,说:“你想好没有?招不招供?”
辛西亚惊恐地看着他们,说:“你们是谁?”
“看来您还是执迷不悟。”几个男子交换了一下眼色,走过来一人架起她的一只胳膊,径直向铁处女走去。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安托妮娅!”辛西亚尖声大叫,眼泪湿透了她的衣襟,拼命地挣扎着,但那两个男人的力气之大,超过了她的想象。
“喀拉”一声,铁处女的门被另一个男人打开了,露出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都足有二十厘米长,尖利得可以清楚地看到刃上闪着的寒光。
“不!求求你们!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是安托妮娅!你们要相信我!你们要相信我!”辛西亚被塞进了铁处女里,她能够感觉到尖刺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后背,只需再往后一步,就会刺进自己的身体,将那细腻柔滑的肌肤戳得千疮百孔。
“您愿意招认了吗?”其中一名男人紧紧盯着她,问道。
“招什么?”辛西亚颤抖着问。
那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看来您还是不愿意向上帝乞求原谅。即使如此,圣母玛利亚也会拥抱你的。”
说完,他向旁边两人点头示意,那两人便推着沉重的铁门,让那带着尖刺的铁处女缓缓地,缓缓地合上。
“不要!我招!我什么都招供!只求你放过我!”辛西亚的叫声几乎可以算是哀号,凄厉无比,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我说!你叫我说什么都可以!”
“已经晚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徒然响起,辛西亚颤抖着抬头,看见一头红色的卷发,铁处女外那戴着面纱的男子忽然之间变了,红色的长裙刺痛她的眼,她能够清楚地听到她语气里深刻的恨意,“我母亲所遭受的残酷折磨,你们也要一一经历一遍。好好享受吧,这人间地狱!”
“不——”随着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铁处女的门轰然合上,接踵而来的,是永无止尽的黑暗。

杨飒抬头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五星级宾馆,目瞪口呆。
“这有多少棵树的高度呢?”对于一直生活在乡下,进了城之后也只喜欢在学校里转悠的杨飒来说,测量房屋高度的东西,是树。
站在一旁的李幽无力地叹了口气,如今她连尴尬的力气都没有了,自从杨飒上了那辆加长型房车之后,丢脸的事情就在不停地发生。
“杨小姐,请快进去吧。”旁边的肌肉男恭敬地说,却能听出她话语中不耐烦的意味,“塞勒先生还在等您。”
杨飒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答应一声,便跟他走进了宾馆的大门,李幽正想跟上去,余下的那名男子立刻挡在了她的面前,用不容商量的口气道:“很抱歉,塞勒先生只请了杨小姐一人,请你在这里等待片刻吧。”
李幽脸色一变,忍了忍怒气,说:“塞勒先生究竟找杨飒有什么事?”
“这个不是我能知道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地站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进宾馆的机会。她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看不见顶的大厦,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既然塞勒用这样的礼节将杨飒请来,按理说不会对她不利,但在纽约塞勒又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即使前一刻还相谈甚欢,转眼间就可以将对方置于死地!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从未到过中国的老人在见了阿飒一面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让人来邀请她?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总之,希望阿飒不要出事才好。
一走进酒店,杨飒就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她抬起头,环视四周,豪华的装潢,彬彬有礼的侍者,一切都很平静,她却觉得深入骨髓的冷,仿佛有道视线从某个角落里射出来,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小姐,有什么事吗?”为她带路的男子回过头,冷冷地望着她,说,“塞勒先生等了很久了。”
“不……没什么。”杨飒收了收神,跟着他走入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一道红色的丝带一晃而过。
杨飒一怔,却感觉不到任何妖气,望了一眼旁边的保镖,说:“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的目光透过黑色的墨镜镜片落在她的脸上,迟疑了一下,说:“我叫卡唯。”
“卡唯先生,你刚刚……”杨飒皱眉道,“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
“没有,小姐。”男子的话语始终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杨飒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得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觉得胸膛里有股寒意在肆意蔓延。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横在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板上铺着鲜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是精致的充满中世纪风格的吊灯。
卡唯上前敲了敲其中一扇深褐色的门,恭敬地说:“先生,杨小姐已经到了。”
“进来吧。”塞勒的声音依然是那么老态龙钟。
“是。”卡唯打开门,杨飒走进去,看到那垂暮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落地窗,似乎在享受着初冬温柔的阳光。那名称呼他爷爷的少年帕克恭敬地站在一旁,抬起头冷冷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请问……”杨飒小心翼翼地说,“塞勒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塞勒转动扶手,轮椅180度旋转,他深深地望着她,千沟万壑的脸上竟然现出惊喜的色彩:“像,真的很像。”
杨飒皱眉:“您……您说什么?”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塞勒微**头,说,“为什么不戴着‘倾城’来?”
“倾城?”杨飒满脸茫然。
“就是那颗蓝色的钻石。”在纽约呼风唤雨,以冷酷无情闻名于世的地下皇帝露出一道慈祥的笑容,连帕克都大惊失色,“它的名字叫‘倾城’,三百年前在南非被发现,是与‘希望’同名的名钻,被阿拉伯王公收藏,一直镶嵌在王公的王冠上。四十多年前却被珠宝大盗盗出,从此销声匿迹。”
杨飒惊得嘴里可以塞进去一只火鸡,原来那颗钻石果然大有来头,可是……它居然是赃物!她还戴着赃物到处乱跑!如果……如果让失主知道……来找她的晦气……
她不敢再想下去,却隐隐觉得不对,既然是赃物,为什么会在奶奶的手里?
等等!杨飒额头渗出冷汗,他说四十年前?那个时候奶奶似乎正好二十多岁,难道……
“塞勒先生……”杨飒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那位珠宝大盗,不会……不会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吧?”
塞勒笑得很温柔,却令杨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之后说的话更是让她差点晕过去。
“她的绰号叫做‘冬姬’,真名……叫做鬼玥。”
“鬼玥!”杨飒几乎是尖叫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鬼玥正是她已故祖母的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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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画(九)    文 / 月翼 



祖母是珠宝大盗!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她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一起生活了整整19年,她竟然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个……盗贼!
这个打击对杨飒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她一直那么尊敬祖母,将祖母奉若神明,如今却有人告诉她,那个慈祥善良的祖母,竟然有着这样不光彩的过去。
“你不必担心。”塞勒见她脸色蜡黄,双眼呆滞,不禁笑道,“冬姬从来都是做大案子,一般的珠宝首饰,还入不了她的眼。”
“大案子!”杨飒的脸色更加难看,祖母只做大案子?那岂不是在警察局的案底有一大堆了?
塞勒见她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脸色一沉,说:“冬姬的孙女,怎么这点胆色都没有?如果案子做得不大,她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名气,一直到今天人们都还对她当年的案子津津乐道,你应该为她骄傲!”
骄傲?杨飒苦笑,她该为这个盗贼祖母骄傲?黑社会果然是黑社会,看事情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坐吧。”塞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祖父好吗?”
杨飒刚坐下,又愣了愣,祖父?在她的印象中父母都是十分模糊的,祖父……那未免太遥远了。
“我祖父……大概很久以前就过世了吧。”杨飒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是吗?”塞勒似乎很失望,顿了一顿,道,“冬姬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真是有些好奇。可惜……”
“请问,您是怎么认识我祖母的?”杨飒有些急切地说,“可以跟我说说祖母年轻时的事吗?”
塞勒坐在轮椅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打在她的身后,在他的身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微微闭上眼睛,神色安详,似乎在回忆那年轻的过去:“我和你祖母相识,就是在她盗取‘倾城’的时候。那是四十多年前,阿拉伯王公到美国纽约访问,为了炫耀他的富贵,便带来了这颗钻石。那个时候几乎全世界最著名的大盗都聚集在了纽约,只想得到这倾世之宝。我自然也不甘落后。”
杨飒突然一震,为什么?为什么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莫非……将有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
“最后当然是你祖母胜了。”塞勒似乎浑然不觉,继续陶醉在昔日的回忆里,“从大使馆出来之后我一直跟踪她,却被她打断了小腿。那天很冷,天降大雪,如果她不管我,我必然会被冻死了大街上。最后她还是把我带回了一间小旅馆,在那里为我接好了腿骨。”
强烈的预感从杨飒的胸膛里溢出来,她紧紧皱起眉头,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一直用不友好的眼光盯着自己的帕克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你的祖母似乎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也不知道在我的腿上敷了什么药,第二天就可以走路了。不仅如此,她还看出了我身体里潜伏了几十年的怪病。”
“怪病?”杨飒惊道。
塞勒叹了口气,高高地卷起袖口,只见那皮肤松弛的手臂上竟然有一个黑色山羊图案,大概铜钱般大小,在过于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突兀。
一看到那个图案,杨飒就不仅打了个冷战,说:“这是什么?”
“是诅咒!”塞勒的脸色瞬间便变了个模样,眼睛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直入杨飒骨髓,“是延续了七百多年的诅咒!”
“诅咒?”杨飒伸出手去,刚一碰到那个图案,就仿佛受了炮烙一般缩了回来,全身抖了一下,“好烫,这……这么强的怨气……”
“看来你果然是她的孙女。”塞勒笑道,“当年她跟你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杨飒不解。
塞勒眯起眼睛,将身子靠在轮椅背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个印记,是中世纪魔女标志。每个被教廷宣判为魔女的人,身上都会烙下这样的记号。”
“那为什么您的身上会有这种记号?”
“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狩猎魔女运动,不过是一场教廷所进行的掠夺罢了,每个魔女死后她们的财产都将充公,为此许多人冤死,死前受尽了折磨。我的祖先……因为告发了魔女,被那个魔女诅咒,他的后代,永生永世都不能解脱。我们家族的人一出生就会有这样的印记,一直到六十岁的那一天。”
“六十岁?”杨飒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六十岁那天会怎么样?”
“会全身腐烂而死。”塞勒说着这句性命攸关的话,像谈论天气一般冷静,“腐烂的过程会痛苦不堪,不到烂到只剩下白骨,绝对不会死去。”
杨飒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全身腐烂而死,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仅仅是用想象,都可以感受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忽然,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不顾形象地叫了起来:“塞勒先生,您今年……应该不止六十了吧?”
塞勒苦笑道:“是啊,我是这三个家族里唯一一个活过六十岁的人,这还要托你祖母的福。”
“我祖母?”杨飒一直在重复着他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滑稽。
“是啊。”塞勒道,从脖子下的衣服取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只小锦囊,“这是你祖母当年给我的,说是可以为我延迟三十年的寿命。活到九十岁,我也该知足了。”
在他取出锦囊的那一刻,杨飒闻到一股腥甜的香味,不由得叫出声来:“续蛇草?”
“哦?这就是锦囊里草药的名字?”
“没错,蛇的生命力很强,几乎每年冬眠的时候就会蜕一层皮。这种草就是云南森林深处所特有的骷髅蛇所蜕下的皮腐烂之后养成的,非常珍贵。经过专业养蛊者的调制,可以驱除邪气,延年益寿。您能活到今日,恐怕真是它的功效,不过它的有效期只有三十年,所以……”
话音未落,她的心中突然一寒,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猛地抓下锦囊,紧紧一捏,便成粉末。
杨飒与塞勒一起回头,看向那站在一旁脸色阴冷的少年,一些红色的粉末正从他手中缓缓滑落。
“帕克。你想造反么?”塞勒双眼倏地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原本垂垂老矣的容貌仿佛突然之间年轻了十岁,现出一股强大的霸气,“你忘了是谁把你从臭水沟里捡回来的么?你忘了背叛者所要受的惩罚么?”
“呵呵呵呵……”帕克突然冷笑起来,那声音十分奇怪,仿佛是一男一女正在同时说话,“你的帕克早就已经被我杀了,扔在后面的臭水沟里,那个地方非常适合他。我不过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撑到现在还不死。原来是有这样的宝物。现在宝物没有了,你也该去见上帝了。”
话一说完,帕克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红光,一头褐色的头发瞬间长长,变成耀眼的红色,身材也在缓慢变化,直到现出一道曼妙的倩影,玲珑的身材在包裹严密的红色衣裙下若隐若现。
杨飒顿时愣在了那里,那是杨飒这一辈子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那种美,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即使是楚曼、路杳、思然这些美女加起来,也及不上她的倾国倾城。
杨飒心中突然一颤,她能够感觉到心里正蔓延滋生的恐惧。这个人……这个人让她害怕,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仿佛……仿佛已经延续了千年。
“你是谁?”杨飒厉声问,不知为何,她对这名女子,有种本能的厌恶,“为什么会冒充帕克,行凶杀人?你和塞勒先生有什么仇怨?”
“问题还真多啊。”女子笑着两只俏肩不停颤动,绝美的容颜充满了魔力,“这是我和他们恩怨,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昭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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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飒眼中暴出极度惊异的光芒,宛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红衣女子,声音徒地冷下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昭岚?”
  “看来你果然是忘记了。”红衣女子仰头大笑,又仿佛突然醒悟了般,说,“我倒是忘了,你已经不是昭岚了,你不过是一个继承了昭岚力量的卑贱人类罢了。”
  “住口!”杨飒脸色大变,左手一抬,一道白光朝她直射而去,红衣女子冷笑着,任那道光穿过自己的身体,身后的墙壁承受不了白光的力量,轰然暴开,激起无数钢筋碎石。
  “真是冲动啊,人类就是人类。”红衣女子眼中满是嘲笑,她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就像一缕孤魂。
  杨飒倒抽一口冷气,还未回过神来,那女子的手已经紧紧捏住了她的脖子,正好捏在她的气管上,只需轻轻一用力,她便会香消玉殒。
  “呜……”杨飒脖子吃痛,皱起了眉头,气流经过她的鼻孔,却怎么也送不进肺里去,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齐往她的身体压来,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只有绝望与痛苦如影随形。
  “哼,以你现在的这点能耐,也想赢过我?”红衣女子脸上露出残酷的笑,紫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一丝浓烈的恨意,“昭岚,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只要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无论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
  杨飒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夜:“我……不是……昭岚……”
  “如果你是昭岚,兴许我还能饶你性命。”红衣女子手上加重了力道,残忍地笑,“既然你只是个卑贱的人类,我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受死吧!”说罢眼中杀气一闪,手指已经往她喉咙里狠狠刺去。
  “不……”杨飒只觉得喉咙一紧,却见她纤纤玉指上闪过一道奇怪的光,红衣女子脸色大变,惨呼一声,身形一起,径直往后跌去,撞在墙上的那一刻,便失去了踪影,只是如同回声的嗓音在空中不甘地响起:“昭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人的命我一定要拿到手!”
  杨飒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红衣女子会摔出去?是谁?是谁帮了她?莫非是小幽?
  她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软软的丝绒托着她的脖子,总算让她活了过来。
  只是……好安静。
  这个屋子太安静了,塞勒呢?他难道就不问问她怎么样了吗?
  猛地回头,杨飒几乎尖叫起来,塞勒正瘫坐在轮椅上,头软软地垂在一边,双眼紧闭,看不出一丝生命的气息。只是在他满是褶子的肌肤上,长出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包块,摸上去有些硬,生长速度极为惊人。
  “塞勒先生?”杨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尚有一丝气在,刚好李幽和那个将她拦在楼下的保镖一起冲了进来,看到屋子里狼籍的一幕,都不禁傻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叫救护车!”杨飒尖叫,“塞勒先生需要治疗,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那保镖先变了脸色,连忙扑上来抱起主人就往外跑,杨飒和李幽紧跟其后,在门外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她看到那名领他上楼的男人的尸体,他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胸口上满是鲜血。
  他的血,将地毯染成一片幽暗恐怖的颜色。

楚云飞急匆匆地冲进特护区,沿途撞倒了三个护士和两个医生,还差点撞倒一副移动病床,幸好他反应快,在病人快要落到地上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将他抱回了床上。
“阿飒,发生什么事了?”一看到坐在特护病房外的杨飒,楚云飞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劈头问道,“我听说你被塞勒的人带走了,他住的宾馆还发生爆炸?这是怎么回事?有恐怖分子袭击?”
“是有人来寻仇。”杨飒有些无力地靠在长椅上,旁边的李幽也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我的命差点就丢在那儿了。”
“什么?”楚云飞皱起眉头,脸上溢出一股强烈的怒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去?塞勒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难道你不知道?”
杨飒长长地叹了口气,下巴朝病房里斜了斜,说:“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真正有危险的,反而是他自己。”
楚云飞疑惑地走到巨大的窗户旁,透过玻璃望向屋内,年迈的塞勒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皮肤皱巴巴地缩在骨头上,仿佛在瞬间老了十岁。
最令他惊讶的,无疑是他没有被白底蓝纹病服遮住的肌肤,上面竟然生出了许多黑色的斑块,斑块似乎有化脓的迹象,微微肿起,布满了他的老脸,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楚云飞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他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杨飒叹气,“医生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估计是一种恶性脓疮,正在研究治疗方法。”
楚云飞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极为难看,青着一张英俊的脸,坐到杨飒的身边,喃喃道:“原来他真的与当年的事情有关……只是……为什么诅咒在他的身上会晚了二十年?”
杨飒与李幽脸色立刻一动,一齐跳起来,抓住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云飞有些失神,抬头望了望两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这是困扰了我们家族几十年的诅咒,记得曾祖父曾经在日记里写过,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一定不会娶那个法国女孩,不管她有多富有,多美丽。”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家族招谁惹谁了?不会和那幅画有关吧?”
楚云飞苦笑:“算是给你们说对了,我们家族的确与那幅画有关,而且有大大的关联。”

“安托妮娅公主的故事你们都听说了吧?”楚云飞掀开盖在油画上的白布,露出法国公主那绝世的容颜。
因为有一些交割事宜,油画还存在‘伊莎贝拉’的陈列馆里,楚云飞带着杨飒和李幽来到这儿,望着那幅画,眼神有些复杂,仿佛深不可测的幽潭深窟。
“请你直接进入正题。”杨飒对他卖关子的行为极其不满。
楚云飞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只是苦笑了一下,说:“我们楚家是中国的名门望族,原本不应该与这位七百多年前的法国公主有任何关联。但是一百年前,我的曾祖父遇到了一名法国商人,在谈妥一笔大生意之后,那位商人将自己的女儿安妮介绍给了曾祖父。安妮长得非常漂亮,言谈举止都有大家风范,曾祖父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娶了她做自己的正妻。”
“两人的婚后生活还算甜蜜,只是安妮——也就是我的曾祖母仿佛总有什么心事,整天郁郁寡欢,曾祖父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她为什么,她总是不说。后来我的祖父降生,并长大成人,她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远在英国的家里传来的电报,说父亲去世了,连忙同曾祖父一起回了英国,并见到了父亲的遗体。”
“曾祖父后来对祖父说,那是他一生的噩梦,曾祖母父亲的遗体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全身上下都长了奇怪的黑斑,斑块烂掉后只剩下一个个恶心的黑洞,就像是……就像是用无数的钉子钉成的一般。”
听到这里,杨飒与李幽同时一震,不约而同地想起塞勒身上所长的黑色斑块。
“参加完葬礼,曾祖母的意志一下子消沉下去,回到中国后不吃不喝,日渐消瘦,终于一病不起。在她弥留之际,终于向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吐露了自己家族七百多年来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什么?”杨飒和李幽听得入神,不禁一起问道。
“就是这个。”
楚云飞脱下白色西装,卷起衬衣袖口,露出胳膊上坚实的肌肉。小麦色健康的皮肤上,赫然是一只黑色山羊头。
杨飒几乎失声尖叫,在楚云飞的身上,竟然也有魔女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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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有的?”杨飒叫起来,满脸的不解,“为什么上次……上次在大夷城的时候都没有?”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红了脸,那次楚云飞为了帮她包扎伤口,将衣服撕作了布条,她见过他的上半身,还对他完美的身材心动不已,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这只山羊印记啊。
  楚云飞苦笑:“原本这个印记只有四十岁后才会出现,没想到我这么倒霉。”
  “你不是龙神吗?”李幽比起杨飒来总是要冷静许多,面不改色地问道,“难道龙神的力量都无法抵抗这个诅咒?”
  “如果我是龙神,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在话下。”楚云飞靠在一旁的巨大圆柱上,无奈地说,“可惜我不是,虽然有他的灵魂,有他的力量,这个躯体依然是肉体凡胎。何况我现在能使用的龙力,恐怕不及原本的百分之一。”
  两个女孩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有些怪异。良久,杨飒才道:“可以……告诉我曾祖母临终前留下的秘密吗?”
  楚云飞长长地叹气,靠在墙上的身躯仿佛有些颓唐,淡淡地说:“那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正值欧洲狩猎魔女运动越演越烈,教廷的势力在整个欧洲都如日中天。那时法国最有权势的贵族是南部的克洛家族,克洛侯爵几乎可以算是权盖朝野。法国国王为了笼络人心,将自己的独生女安托妮娅公主——当时欧洲最美丽的女人嫁给了克洛侯爵,不久之后就生下了女儿。原本这是一个圆满的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值得所有人传诵。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个黄昏改变了。”
  “是流浪画家为公主母女画像的那个黄昏吗?”杨飒先前听辛西亚讲过,不禁插嘴道,“听说安托妮娅公主突然发狂,将年轻的流浪画家咬成了重伤。”
  楚云飞嘴角突然挑起一抹讥诮的笑,道:“传说中那位公主是魔女,将灵魂卖给了恶魔,并以此为代价换取永远的青春和美女,对吗?”
  “难道不是?”杨飒奇道。
  “她是不是魔女,我不清楚。”楚云飞眸中的意味更加深远,“不过你们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为什么公主要让一个流浪画师来为自己画画?为什么公主突然会发狂?为什么公主不把他咬死,给自己留下祸患?就算公主当时认为他死了,为什么她不命人将之在城堡内毁尸灭迹?据我所知乌鸦城堡里的花园足够埋下几百个画师。”
  两个女孩闻言,都是吃了一惊,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如此多的巧合合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陷害!
  有人在陷害安托妮娅公主!
  楚云飞见两人表情变化,知道她们已经猜出其中缘由,抬头望了望画中的绝色女子,目光似乎落在她无名指所戴的戒指上,继续说道:“公主究竟是不是魔女,已不可考,但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却是无疑的。有人收买了公主身边的亲信,甚至是这位流浪画家,一心要将她诬陷成魔女,让她踏上死亡之路。”
  “是谁?”杨飒问。
  “莫非是后来继承王位的那位老国王的侄子?”李幽的思维速度比杨飒快上好几倍,不禁冲口而出,“他想要夺取本应属于自己堂姐的王位?”
  “那是不可能的。”楚云飞道,“法兰克古老的塞力克律规定,女子没有继承权,王位原本就属于老国王的侄子。”
  “这么说主谋另有其人?”李幽微微皱眉,法国的历史她并不熟悉,被人指出错误,难免有些难堪。
  “问题就出在这里。”楚云飞眸子里有光华流转,令杨飒看得有些痴了,“根据曾祖母的叙述,在幕后主宰这一切的正是老国王的侄子,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却是个千古之谜了。”
  杨飒一惊,实在有些不明白,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竟然也有人做?这个侄子究竟与堂姐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置自己的亲人于死地?
  “当年他以重金许诺了三个人。”楚云飞继续说,“告诉他们如果除掉了安托妮娅公主,不仅给予他们大量金钱,还封给他们爵位和封地,当然他最后也做到了。”
  杨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莫非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克洛家族的管家塞西?我曾听辛西亚说过,后来新国王将克洛家的家产都赐给了他。”
  “说得没错。”楚云飞抬起头,平静地望着杨飒,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杨飒觉得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了,像浓得化不开的夜,“我曾祖母的祖先,就是克洛家的管家——塞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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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幽闻言一怔,随即冷笑:“你的祖先陷害主母,觊觎主人家财,受到这样的诅咒和惩罚,也是活该。”
此话一出,连一直和楚云飞拌嘴吵闹的杨飒都觉得有些过分了,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叫她别说了,她只当没看见。
楚云飞眼中透出一股微微的怒意,道:“就算她罪有应得,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家族的人,也要跟着他遭受这样的罪孽?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吗?”
“可惜那位受尽酷刑而死的公主没有你这么理智。”李幽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如果是你,平白无故遭遇这样的冤屈,也会诅咒那些陷害你的人永生永世吧?”
楚云飞眉头紧皱,冷冷地望着李幽,眸子里竟然溢出一丝森冷的寒意,杨飒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道:“当年画家在给安托妮娅公主画像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云飞转头望着她,脸色总算是稍稍缓了下来,道:“流浪画家林克原本就是国王侄子,查理公爵的属下,他受了查理的指使,故意在克洛家族的封地里为市民画画,使得才名远播,终于被公主选中,带入城堡为公主画肖像。就在画室中只剩下公主和林克两人的时候,林克将使人疯癫的迷药下在颜料中,画入画像。当画像完工,公主起身查看的时候,闻到了迷药,终于毒发,将林克咬伤,他的血溅在画上,晕开一簇血红的蔷薇,就是裙子上的花纹。克洛侯爵命管家塞西将林克处理掉,塞西却直接把他送进了教堂。”
“原来如此。”杨飒若有所思,“这么说塞勒先生应该就是画家林克的后代了,那辛西亚呢?她似乎也对这幅画情有独钟,想必也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应该也是塞西的后代,不过是另外一个旁支,与我们的血缘很远了。”
“楚云飞,那个红衣女子是谁?”一直沉默的李幽突然问道,“她袭击塞勒,说要报仇,莫非就是安托妮娅公主的转世?”
楚云飞似乎并不太情愿回答她的提问,见杨飒也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才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查理害怕被安托妮娅的冤魂夺命,特意瞒着教会请来东方邪教的教士,将公主的骨灰里浇入桐油,并钉入跗骨钉,永世不得超生,想必灵魂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杨飒有些愤怒,说:“查理做得未免太过分了,凡事不可做尽,凡事做尽,缘分势必早尽,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你倒是说对了。”楚云飞用讥讽的口气道,“他登基不到三年,就被自己的亲信赶下了台,流放到大西洋一个极为偏远的岛屿,半年后病死。不过据传闻说,他的死十分蹊跷,全身上下布满了各种血淋淋的伤口,像是无数又粗又长的刺所造成,而安托妮娅公主,刚好死于铁处女!”
“铁处女!”杨飒惊呼,她曾经在书里见过,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刑具,只是看一眼都让她毛骨悚然,“这么说查理也是死于这种刑具?有人在为安托妮娅报仇?”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画上,美丽的公主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襁褓,那张小小的脸异常可爱祥和。
“是她的女儿!那个也被当作魔女而烧死的小公主!”杨飒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却发现楚云飞和李幽都用“你才知道啊”的目光看着自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原来一直以来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只有自己没想明白罢了。
“她的名字叫菲儿•克洛。”楚云飞见她脸颊浮起红霞,觉得她竟然如此可爱,竟然笑出声来,“据说她所受的酷刑还在其母之上,但最后仍然没有招认。为此主教亲自作出判决,说她是最可怕的恶魔托生,决定在她全身钉满钉子,放光所有的血,然后再施行火刑。这是基督教有史以来最残忍严酷的刑罚。可是行刑之后克洛公主却从火中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没到一年,一场可怕的瘟疫将整个欧洲变成了人间地狱。”
“黑死病?”杨飒倒吸一口冷气,传说那场最严重的黑死病爆发前,欧洲各地突然长出多得数不清的爱芜花,这种花鲜红如血,花朵硕大,散发出诡异的香味。按照《圣经》记载,爱芜花只存在于魔界,一旦来到人间,必然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花朵谢后,黑死病果然在整个欧洲蔓延,莫非……那竟然与菲儿小姐有关?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催命似地响了起来,将正处于震惊中的杨飒一下子拉回了现实。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那样式古旧的手机,打开,里面传出一个熟悉却略显虚弱的声音。
“阿飒,你还好吗?”
“沙羽哥哥!”杨飒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你已经能说话了吗?上次来看你的时候你还只能动动手指。”
原来沙羽自从上次在与恶蛟交锋重伤后一直昏迷,后来好不容易总算是醒了过来,却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极低,说不定一生都可能是个活死人。没想到现在竟然能说出这么流利的话来,杨飒又怎么能不激动。
“我有蟑螂一样不死的生命力啊。”沙羽在电话那边笑,“医生说我的恢复速度惊人,简直就是奇迹。”
“那太好了。”沙羽是因为自己而受伤,杨飒一直十分自责,现在听说他能够恢复,自然非常高兴,“那你多休息,如果可能的话,要经常给我电话……”
“阿飒。”沙羽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道,“旁边有人吗?”
“小幽和楚云飞在。”
“你找个僻静的地方,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沙羽的声音很低,似乎还极为虚弱。
杨飒疑惑地望了望李幽和楚云飞,转身走出展览室,道:“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阿飒,你要小心。”沙羽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杨飒一惊,愣愣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沙羽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最近遇到了麻烦是吧?你要记着,你身边有个人是不值得相信的,你一定要小心。你现在遭遇的危险,与他有极大的关系。”
杨飒顿时感觉一道晴天霹雳,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的身边有人不可信?不,不会的,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同生共死的同伴,她不相信有人会伤害她!
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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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画(十二)    文 / 月翼 




定了定神,她再次拿起电话:“沙羽哥哥,那个人……是谁?沙羽哥哥?”电话里传出一阵忙音,再打,是一个女人机械化的嗓音:“你所播打的电话已关机……”
沙羽哥哥?杨飒心中弥漫着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了?为什么关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病情恶化了?
“他没死吧?”楚云飞狂傲自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杨飒猛地回过头,满脸怒容地冲着他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沙羽哥哥可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
楚云飞眉宇间凝结起汹涌的怒气,紧紧地盯着杨飒的脸,杨飒打了个冷战,想起沙羽哥哥的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你……你要干什么?”
“刚刚……接到电话……”楚云飞从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辛西亚死了,死在她所下榻的酒店。听说……她的全身都是窟窿……”
杨飒猛地倒吸了口冷气,不知所措地抬头,却蓦然间发现,一直靠在墙上的李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望向这边的眸子里,有难以掩饰的敌意。
心猛地一跳,随后又停止了两秒,杨飒只觉得头皮发麻,胸膛里强烈的悲伤在蔓延,不会的,不会是小幽,不是她……不是……
那么……会是楚云飞么?
她抬头望着站在面前打电话的楚家大少爷,他的脸上笼罩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走过所有的灾难,他甚至还救过自己的命!如果他想对她不利,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必要拖在现在。
一定是沙羽哥哥弄错了,无论是小幽还是楚云飞,都不会背叛自己。
“阿飒,跟我去看看辛西亚吧。”楚云飞放下电话,皱着眉头说,“法医说……她的伤口,应该是长达10厘米左右的尖刺造成的。”
“铁处女……”杨飒咬着下唇,艰难地说。
“既然决定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李幽走过来,一把拉起杨飒,往展览场外走去。楚云飞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子里冰冷如水。

一走进那间豪华客房,杨飒就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好强的妖气,空气中弥漫着深沉的哀怨与恐惧,仿佛辛西亚临死前的情感还留在这里,让人感觉到森然的寒意。
辛西亚的遗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杨飒实在没有勇气去看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只得跟着楚云飞和李幽来到这里。
“辛西亚死前一定经历了极为痛苦的折磨。”李幽打量着房屋四周,冷冷地说,“她的怨气居然这么强,如果让它一直在这里纠缠下去,将来必定是个祸患。”
楚云飞没有说话,推开内室的门,染满鲜血的床单已经被警察拿走了,剩下的高级床垫上依然可以看见大朵大朵的血迹,像盛开出一簇艳丽多姿的蔷薇。
杨飒跟着他的步子走进来,浑身突然颤抖了一下,眼前放电影般出现一副诡异的画面,辛西亚满脸惊恐,被几个戴着黑面纱的人扔进了一只像棺材一般巨大的人形雕塑里面,铁做的壳子里生着根根锋利的尖刺。
“啊……”她低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楚云飞和李幽一齐回头,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年轻的杨飒惊魂未定,深吸了口气,道,“为什么辛西亚会遭受这样的酷刑?这里可是市中心啊,难道酒店里的人都没发现吗?”
“空气中似乎有股香味。”李幽的鼻子微微动了动,露出一道冷笑,“真没想到,我竟然能闻到这个味道,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杨飒听她一说,才发现屋子里的确有股奇怪的香味,有些像蔷薇,却比蔷薇多了些腥甜,深深地吸一口,竟然觉得整个身子都仿佛飘了起来。
“是爱芜花。”李幽继续道,“来自魔国的地狱之花,一旦出现,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看来这间屋子与另一个世界相连了。”楚云飞冷着脸说道,“有人在这里布了一层结界,进入结界的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会任由她摆布,出现恐怖的幻觉。一旦精神承受不了幻觉所带来的冲击,那么一切将成为现实,肉体将出现与幻觉相应的症状,心脏猝停而死。”
“布下这结界的人就是菲儿•克洛吗?”杨飒问道,“我一直很奇怪,既然安托妮娅公主是冤枉的,为什么她的女儿却有近似魔女的力量?难道……”
楚云飞与李幽的脸上竟然同时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终于想通了吗?”
“什么?”杨飒有种被戏弄的感觉,这两个人,为什么老是把重要的事情都藏在心里!
“查理算是歪打正着了。”李幽道,“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安托妮娅也许真的与魔鬼有过交易,而交易的对象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女儿。”
“没错。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安托妮娅死于火刑,而菲儿•克洛却活了下来,拥有魔鬼之力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楚云飞难得有与李幽见解相同的时候,“教会的铁钉放血酷刑可能暂时压制了她的力量,虽然她成功从火刑中逃脱出来,但元气大伤,只能一直蛰伏不出,等待力量恢复的那一天。”
“怪不得你身上的诅咒会那么快就发作。”杨飒恍然大悟,“既然诅咒与克洛的力量有关,那么岂不是再次封住她的力量就可以消除诅咒?”
楚云飞转过身去,望着满床的鲜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道:“看来,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了。”
杨飒一惊,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陌生得有些可怕,或者……应该说……熟悉地有些可怕?
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沙羽哥哥的话像咒语一般在她心头萦绕,久久不去,像纠缠不清的藤。
直觉告诉她,一切的一切都与昭岚的经历有关,虽然她已经记起了关于小幽的一切,但是和龙神的过去却像是一团深沉浓郁的迷雾,还有……那场已经很久不曾做过的梦。
在梦里,有一座名叫云屏的华美宫殿,漫山遍野的百合花,以及……一位总是身穿红衣的美丽女子。
她有预感,如果记起关于昭岚所有的一切,那么如今所遇到的所有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突然,她眼中迸出一道惊恐的光芒,全身的血都仿佛在一瞬间冷却了。
昭岚……那只活了将近一万年的麒麟,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故乡的后山,从而让自己吃下她的心脏,继承她的力量?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场可怕的阴谋?
一阵悦耳的铃声突然之间响了起来,杨飒吓了一跳,看见李幽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脸色骤变。
“怎么了?”杨飒迫不及待地问。
李幽阴沉着脸,说:“刚刚美国卡德医院传来的消息,沙羽失踪了。”
“什么?”杨飒真想给自己一耳光,为什么每次她的预感都这么准?“医院……医院还说了些什么?譬如……他是怎么失踪的?”
“听护士说……”李幽深吸了口气,道,“他似乎打了个电话,然后跟护士说病房里很闷,让她打开阳台的窗户。可是护士将窗户打开之后,转过身,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院方的摄象机没有拍下他的任何画面。”
杨飒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说:“你的意思是……他人间蒸发了?”
李幽沉默下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良久,终于道:“我必须回美国一趟。”
“我也一起去。”杨飒不假思索地说。
“不,你必须留在这里。”李幽冷着脸,望了一眼楚云飞,说,“楚少爷和塞勒不是还需要你帮助吗?”
“这……”杨飒仓皇地望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楚云飞,急道,“可是沙羽哥哥……”
“他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李幽斩钉截铁地说,“你安心留在这里吧,我会尽快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杨飒望着她的背影,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沉。
也许……真正的灾难即将降临。
她,不能逃避。
“是吗,我明白了。”楚云飞放下电话,说,“阿飒,刚刚医院说,塞勒病危。你要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不。”杨飒背对着他,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克洛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亡的,他一定会再度现身,让塞勒尝尽一切难以忍受的恐惧与痛苦。”
“既然如此,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再为所欲为了。”楚云飞眸子里现出一丝冷酷,“我会用铁钉将她再次封印。”
“不。”杨飒回头,楚云飞一下子愣住了,他还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坚定得让人恐惧,“这次,让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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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陷入极度的昏迷,身上的黑色斑块已经开始腐烂,变得粘稠,一进病房就能闻到刺鼻的恶臭。
“阿飒,院方认为这种病会传染,你尽快出来。”楚云飞站在玻璃窗户外面,对着身穿深蓝色隔离衣杨飒道,“否则医院会把你也隔离起来的。”
杨飒在隔离病房里对楚云飞粲然一笑,楚云飞稍稍愣了一下,心中溢出洋洋暖意。自以为是地想,看来阿飒果然是喜欢上我了。
杨飒这个时候心里却只有那重病弥留中的老人,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荷包,明显的苗族风格,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荷包是小时候奶奶绣给自己辟邪的,里面放着许多种珍贵药草,只可惜,偏偏没有续蛇草。
她将荷包放进被子里面,伤口化脓程度稍稍减了减,但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杨飒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克洛封印了。只是积压了七百多年的怨恨,真的这么容易就消散吗?
“阿飒。”楚云飞在屋外开始催促,“好了没?医生说过不能超过三分钟。”
“再等等。”杨飒朝着病房四周看了看,从衣服里掏出一只锦囊,带这些东西进来可真不容易,若不是给检查的护士吸了点迷香,这些有毒的东西只怕早就被没收了。
她从锦囊里掏出几颗圆圆的珠子,白得如同最纯净的雪,一出袋就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荧光,在没有开灯的特护病房里显得尤为刺眼。
楚云飞一怔,阿飒想要干什么?
杨飒从容地将白珠子在病房的四个角各放了一颗,最后又在塞勒的额头上放了一颗。老人的额头上正好有一块黑斑,烂出了一个软软的洞,里面全是白色的脓液。她强忍着恶心,将珠子嵌进了洞里。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楚云飞靠在窗户上,眸子一动,竟然看见几条白光从珠子里迸了出来,像线一般纠结交错,结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其终点,正是塞勒的额头。
“那是什么?结界吗?”楚云飞惊道。
“是的。”杨飒扯下头上的蓝色头套,坐在长椅上,说,“那是古书上所记载的骨石结界,每颗珠子都是用活人的骨头做成,相传来自魔国。只要在人间布下这样的结界,即使是妖魔,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么说,我们就等着克洛来自投罗网了?”
“不,还没完。”杨飒低下头,看着长椅下面那只长条形的陶罐,道,“楚云飞,看来又得借用你们家的势力了,在这里点火,怕是会被医院打出去吧?”
楚云飞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皱起眉头:“你……打算干什么?”
“也没什么。”杨飒的唇微微翘起,难得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只不过找了一堆蠹虫毒草,想在这里做烧烤罢了。”
楚云飞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希望老爸的面子够大,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进这家医院了。
杨飒附下身,刚想去拿陶罐,手却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到楚云飞靠在对面的墙上,正用玩味的眼神望着自己,这样的神情,似曾相识。
“怎么了?”楚云飞奇怪地问。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看到他的背后延伸出一团黑色的浓雾,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一般,逐渐扩大。
“阿飒?”楚云飞疑惑地朝身后看了看,依然什么也没发现,然而在杨飒的眼中,他的身体正褪去一层颜色,从头顶往身下蔓延。颜色褪后,现出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一身白色古衣,星目剑眉,棱角分明,黑色长发束在头顶,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俊美贵公子。
可是杨飒却觉得恐惧,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很久之前,这个男人曾经深深地伤过她的心。
他是谁?楚云飞应该是龙神才对啊?这个男人……是谁?
“阿飒!”楚云飞脸色大变,向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你看到什么了?是幻觉!快醒过来!这是克洛的陷阱!”
“不……”杨飒竟然觉得全身都在颤抖,“不要过来!”
楚云飞的脸上现出受伤的神情,原本想要伸过来抚摩她的手生生地停在半空。那团乌云蔓延过来,笼罩住他的身体,仿佛一只巨大的怪物将他整个吞噬。
“楚云飞!”杨飒一惊,恐惧一扫而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想扑过去救人,便见乌云往两边一分,一道透明的影子钻了出来,酒红色的头发下是绝美却妖异的容颜。
“你的眼睛是可以相信的么?”菲儿•克洛咯咯娇笑,洁白如玉的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你同生共死的朋友与恋人,真的可以相信么?”
“你……”杨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浓郁深沉的哀伤。
“被最爱的人背叛,很痛苦吧?”菲儿•克洛倾国倾城地笑,笑容中充满了媚惑的气息,“无法相信最亲近的人,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是一种多么恐怖的无助和孤独啊。昭岚,你被骗了!骗得如此彻底!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她在说什么?杨飒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的话似乎内含玄机,勾动她心灵深处那最深沉的记忆,可是……可是……她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是谁?
他……真的是楚云飞吗?
“现在你明白我和我母亲的痛苦了吧?”菲儿的脸因为愤怒和怨恨而渐渐扭曲,“我们的亲人和最信任的仆人背叛了我们,将我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七百多年,我一直沉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就是为了等待复仇的这一天!我要让那些背叛我们的人,尝尽我们所受的所有苦难!”
杨飒大脑一片空白,坐在长椅上无助地向那铺天盖地的乌云张望。楚云飞,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你……
“现在的你,真是可爱。”菲儿在她耳边呓语,唇角勾起一道诡异的笑容,伸手覆上她的脖子,猛地一收,“真可惜啊,你还没来得及启动骨石结界,不过我不会杀了你的,等你醒过来,塞勒已经下了地狱。”
杨飒抬起头,觉得一阵窒息,忽然之间,她的嘴角居然溢出一道神秘的微笑,笑容璀璨,宛如明星。
“什么?”菲儿脸色一变,只觉得背后一道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重重地击在自己的背上,她发出一声惨呼,口中喷出白色的鲜血,染了杨飒满身。
乌云潮水般褪去了,菲儿跌落在地上,不感置信地抬头,这个动作令她脖子一阵剧痛。
杨飒从椅子上站起来,楚云飞眼中是冷酷得近乎愤怒的光芒,右手上似乎还有兰色的荧光涌动。
“为什么?”菲儿不甘地道,“你们不是都中了我的幻术么?”
“你错了。”杨飒笑,“恰恰相反,是你中了我们的幻术。”
“这……这怎么可能?”菲儿无法相信。
“你真的认为我没有启动骨石结界吗?”杨飒从椅子下面捧出陶罐,揭开盖子,一缕草药的清香混合着丝丝青烟袅袅而出,四周的空气清澈起来,竟然浮现萤火虫一般飘动的光点。宛如幻境。
“原来你一开始就点燃了药草。”菲儿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太天真了,原本以为你还如以前一样愚蠢。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她向楚云飞斜了斜眼睛,“早就应该想到的,有这个男人跟在身边,你……”
“住口!”楚云飞冷冷地道,眼中光芒一闪,菲儿又是一阵惨叫,将身体包裹严实的红色长裙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背部涌出汩汩的白血。
“你以为我们中了你的幻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整个局面,而疏于防范,将整个后背的空隙都留给楚云飞,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杨飒蹲下身子,淡然道,“可惜啊,原本你的力量在我们两人之上的,只是你太自以为是了。”
“可恶!”她猛地抬起身子,想要站起来,红色长裙滑下,竟然露出她整个胸膛。杨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目瞪口呆。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胸部?
菲儿冷笑一声,乘此机会奋力从地上跳起,往空中一跃,消失无踪,几片爱芜花血红色的花瓣从她消失的地方飘然而下,打着旋跌落在杨飒的脚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飒还没能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满脑子都是那没有胸部的白色胸膛。
“因为他是男的。”楚云飞叹气,“听了那个传说,你还猜不到吗?女人没有继承权,为什么查理还要千方百计杀死她们。原因只有一个,安托妮娅公主所生下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也许她对自己表弟的狼子野心早有所闻,才向外界公布说自己生的是女儿。”
杨飒顿时无语,真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为什么一个男人都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阿飒。”楚云飞的神情凝重起来,望着特护病房里的塞勒,道,“他已经去世了。”
杨飒一惊,连忙朝里看,病床旁放置的心跳测试仪正发出“吡吡”的叫声,心跳已经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直线。
“快叫医生!”她慌张地叫。
“已经迟了。”楚云飞摇头,“年迈再加上肌肤溃烂,原本就活不了多久。不过……还是叫医生来吧。”说完便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室走去,杨飒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皱起眉头。
“云飞。”
楚云飞一震,转过头露出夸张的表情:“你刚刚叫我什么?真意外,你竟然会这样叫我。”
“你到底是谁?”杨飒似乎没有幽默感,沉着脸道,“你的前世应该是龙神吧?可是我刚刚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确切地说,那个男人肯定与昭岚有关,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是克洛的法术。”楚云飞平静地说,“是你的幻觉。如果我的前世不是龙神,那是什么?你想太多了。”
“是吗……”杨飒沉默下来,“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楚云飞笑了笑,转过身走进医生室,杨飒咬着下唇,心里满是疑惑与不解。刚刚真的只是幻觉吗?不,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楚云飞一定有什么瞒着她!
楚云飞关上医生室的门,不知为什么,几个医生都似乎睡着了,趴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他靠在墙壁上,眉头紧皱,眼神复杂。良久,才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枚桃花形状的红玉髓,那还是刚刚认识杨飒的时候从她寝室外捡到的,现在回想起来,竟然那么遥远。
“不,不能让她记起来。”楚云飞紧紧握着红玉髓,手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荧光,“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她想起过去,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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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画(十四)    文 / 月翼 




在来之前杨飒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楚云飞的家,但所有的想象都及不上面前这栋建筑给她带来的震惊之万一。
那是一座院子,江南园林的风格,隐入半山森林那片人工林场之中,就像一座孑然而立的世外桃源。看到院门的那一刻,杨飒以为自己进入了时光隧道,回到了数个世纪之前,那个早已经在甲申失落的朝代。
那是一扇在古装电视剧中轻易看见朱红色大门,门上有排列整齐的碗钉,门环是铜制的椒图,门前三级台阶,一切都遵循古制。
杨飒下了车,目瞪口呆了半天,然后问站在身边楚云飞:“这座园子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
“没错。”楚云飞不满地望了她一眼,“这个有什么好撒谎的?”
“果然是世家……”杨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纯白唐装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地说:“少爷,杨小姐,夫人等你们很久了?”说着抬起头,用那双死鱼眼(杨飒语)冷冷地打量面前的杨飒,像在打量一只人形花瓶。杨飒被他看着头皮发麻,说毛骨悚然真是一点也不过分。她向楚云飞使了个眼色,楚云飞强忍住笑意,说,“老陈,去车上把杨小姐的箱子拿下来。”
“是,少爷。”老陈再次向衣着简单的杨飒望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径直向BMW走去。
杨飒无语问苍天,这个老陈真是势利,她不过是稍微穷酸了一点而已,需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虽然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杨飒还是不得不跟着楚云飞走进大门。塞勒和辛西亚已经死了,如果克洛还想要继续报仇的话,下一个好对付的,自然是楚家。在和楚家父子商量之后,杨飒以楚云飞女朋友的身份住进这栋楚家老宅。楚父因为还有一些生意没有结清,过两天才能回来,克洛自从上次受伤之后,短时间内恐怕也不能做什么,楚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杨飒让方木悄悄跟在他身边,这才安心跟着楚云飞坐上了进山的车。
一进门,便是一个小院子,种着许多花草,其中以蔷薇居多,虽然不是开花的时节,却开满了鲜红的花,一簇簇,繁花似锦。
杨飒先是一惊,蔷薇秋天开花,违背了自然规律,必然有古怪,如果是用了什么高科技的化肥还好,若是妖怪……
她心中一窒,当年画家林克喷在画上的血不是凝固成了蔷薇状吗?那一朵朵开在安托妮娅公主白色衣裙上的血蔷薇,没有任何人加工,却惟妙惟肖。如今这满院子的蔷薇,莫非……与它有些关联?
“阿飒,怎么了?”楚云飞已经走出去老远,回过头来说,“怎么对着花发呆?”
“没……”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蔷薇,让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在那幽深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小小的古董店,店主是一位从来都穿着古装的美丽女子。她已经很久没去那家小店了,自从楚曼走后,她几乎已经将它遗忘,现在看着这些开着过于繁茂的花,那女店主的容貌却清晰得宛如电影画面,在她面前闪现。看得久了,她的眼睛因为视觉疲劳,竟然逐渐恍惚起来,在那恍惚中,女店主朱颜与那个在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红衣女子重合了起来。
那红衣女子对她温柔地笑,笑容背后,无数蔷薇渐次开放,如火如荼。
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脑袋里乱搅一般,她抱着自己的头,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楚云飞连忙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关切地说:“怎么了?头痛吗?”
杨飒皱着眉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无比温暖,头痛似乎也稍微减轻了一些:“恩,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可能是这几天都没睡好的缘故吧。”
楚云飞望着她的脸,一丝不忍在眉间一闪而过,被从来就神经大条的杨飒忽略了,那不忍背后的东西,她无法读懂。
“没事就好。”楚云飞仿佛是一夜之间变得体贴入微,令杨飒很不适应,连斗嘴的对象都没有了,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原来……这就是杨小姐。”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杨飒站直了身子,奇怪地回头,看见一位身穿墨绿色旗袍的贵妇人站在正厅的门前,脖子上挂着一串海南极品珍珠,风韵尤存的脸上略施脂粉,看上去确有几分世家主母的气质,“久仰久仰。”
这样的人,不用介绍也知道是谁,杨飒努力不去在意她话中的讥讽,尽量让自己的姿势优雅大方,微微欠了欠身,说:“想必您就是云飞的母亲了,很荣幸能见到您。”
“能够见到杨小姐,应该是我很荣幸才对。”贵妇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下台阶,玩味地打量只穿着一件粉红娃娃型衬衣和一条米白长裤的杨飒,似乎一眼就看出那只不过是地摊货,眼角的笑意更盛,甚至含了一丝极淡的轻蔑,“云飞,你也真是,交了这么一个‘平民’女朋友,也不带回来让妈妈开开眼界。”
杨飒脸色一变,什么叫做‘平民女朋友’?你还以为你是王后么?就算你是王后,也不能这样瞧不起人!
虽然愤怒,她还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和立场的,在别人的家里,发火怎么也说不过去。
楚云飞似乎早已料到母亲会刁难杨飒,连忙岔开话题:“妈妈,最近您和奶奶的身体可好?”
“好,当然好。”楚母笑,“我们刚从希腊回来,那边的气候很适合居住。云飞,等你毕业了之后,我们一家就搬到那边去吧,我已经在爱琴海一个小岛上预定了别墅,靠海的,虽然你不喜欢海,但妈妈……”
说到这里,杨飒不禁吃了一惊,抬起头用奇怪的眼光看向楚云飞。什么?阿姨说他不喜欢海?他明明是龙神转世啊,哪有不喜欢海的道理?那里应该是他的第二故乡才对!
楚云飞脸色微微变了变,转瞬间又气定神闲地说:“妈妈,我只是不喜欢位于渤海边那栋别墅而已,那里的水质太差,还有股化学药剂的味道,闻着都恶心。”
他说得有理,杨飒释然,龙神对水质要求很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否则只是在水中游下泳,恐怕鳞片里都会带出很多易拉罐来,实在有损他在海中高贵英俊的王者形象。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楚母十分高兴,原本因为杨飒的缘故而略显尖刻的脸豁然开朗起来,“那么非林家千金的事情……”
杨飒胸口一窒,差点背过气去,楚家阿姨,你也太过分了吧,我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楚云飞的女朋友,你当着我的面提其他女人,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楚云飞已经察觉到她那要杀人的目光,连忙说:“妈妈,我还是先带阿飒去见见奶奶。”
一提到杨飒,楚母的神情又落了下来,不悦地道:“婆婆最近性格越发古怪了,不喜欢见外人。杨小姐,你就多担待,让老陈先送你到客房吧。婆婆很想见云飞呢。”
至此杨飒终于忍无可忍,在心里冷笑,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要斗法,我还未必输给你。
“阿姨请别这样说。”杨飒笑起来,笑容妩媚,“我一直听云飞提起他的祖母,说祖母是楚家近代以来最优秀的女强人,心里很是仰慕。即使是让我隔着窗户看一眼也好,如果见不到这位享誉商界几十年,如今也无人能出其右的传奇女性,我一定会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请您务必答应我。”
楚母脸色一变,她说婆婆是楚家近代以来最优秀的女强人?那我算什么?居然敢讽刺我!你这个臭丫头!
“既然杨小姐这样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楚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让云飞带你过去吧。不过婆婆向来不喜欢生人,你可千万不要惹得她不高兴。”
“我想祖母一定会喜欢我的。”杨飒毫不退缩地望向她,目光竟然带着一丝挑衅。在楚母愤怒的眼光中转过身后,她嘴角带着一道满足的笑。
原来她很有演戏的天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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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祖母闺名易枯雪,出生贫民,她与楚云飞的祖父楚爵纭的爱情曾经是一个传奇,王子与灰姑娘的经典故事,一直被传为佳话。也就是有她的缘故,楚家的婚姻才比较开明,即使如同杨飒这样的贫民女子,楚父也不会有太大的怨言。
自从楚云飞的祖父过世之后,易枯雪的意志一直十分消沉,因为忧伤过度而落下了病根,很长时间都在国外疗养,最近她似乎觉察出自己大限已至,便让儿媳把她带回故土,一心只想与丈夫合葬,落叶归根。
杨飒跟着楚云飞穿过长长的走廊,那走廊颇有些古韵,房梁上依稀可见缤纷的彩画,明代风格,极具艺术价值,可惜因长年疏于保护的缘故,已经略见斑驳了。
“云飞。”杨飒有些忐忑,“你祖母会喜欢我么?”
楚云飞心里一喜,一直到现在杨飒都还不算他的女朋友,但是她这样在意他家人对她的印象,莫非她已经认定他是她的恋人了?
“放心吧,我祖母很随和的。”楚云飞有些沾沾自喜,嘴角有了一丝笑意,走廊旁的蔷薇似乎感受到他的快乐,竟然有些颤抖起来。
他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自然逃脱不了杨飒的法眼,她不解地看着他,心想,我刚才的问题很可笑么?
楚家的内宅并没有外面所见的那样大,与江南的商贾林苑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两人走了不久便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楚云飞轻轻敲了敲门,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奶奶,我是云飞?你休息了吗?”
“原来是云飞啊。”屋里传出一个老者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怜爱,“听说你要带女朋友回来?快让她进来让我瞧瞧。”
原本杨飒的心情非常紧张,如今听到易枯雪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这么温柔慈爱的语调,想必一定是位仁慈宽厚的老者吧。
“是。”楚云飞答应一声,轻轻推开房门,从他的语气和动作可以看出,他是十分敬重这位祖母的。
房间里的采光不是很好,可能是很久没人居住的缘故,稍稍有些霉味,却渐渐地被麝香给驱散了。里面的家具似乎有些年头了,雕花非常精致,甚至还用金线镶在的图案里,说不出的贵气,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子上点着一炉香,袅袅清烟带出一缕淡然的浅香。
杨飒跨过门槛,走进房来,一眼便望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一只藤制摇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很深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是蓝还是紫,上面似乎有黑线绣的蝴蝶,但因为光线的缘故,看不太真切。
老妇人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见杨飒进来,便抬起了头,朝她露出一道温柔慈爱的笑容:“你就是杨小姐吗?”
“叫我阿飒就可以了,楚奶奶。”杨飒在看到她眼神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转瞬即逝,仿佛就是一道若有似无的幻觉。
“好孩子,过来让奶奶瞧瞧。”易枯雪笑着点头,向她招了招手,杨飒乖巧地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这位老夫人举止高贵,谈吐得体,想必年轻时一定是风华绝代吧。
易枯雪仔细地打量杨飒,不住地点头:“是个好孩子,今年多大了?”
“刚刚过二十。”
“二十岁,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易枯雪点头,对楚云飞道,“云飞,我看这个女孩不错,朴素,肯定能持家,你可要好好对她啊。”
话一出,两个当事人的脸都变成了猪肝色,楚云飞心中窃喜,脸上却有些扭捏:“你们聊,我去泡茶。”说着便走了出去,易枯雪笑道,“这孩子,竟然会脸红,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他脸红过呢。”
杨飒的脸更红了,这么说来楚云飞还是喜欢她的吧?虽然他平时是飞扬跋扈自以为是了点,不过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倒是很靠得住,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只是……
杨飒有些黯然,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楚云飞爱的,到底是昭岚还是杨飒?如果他爱的是昭岚,为什么当初在不归森林里面,他没有杀了她为昭岚报仇呢?
“阿飒,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易枯雪继续闲话家常,杨飒想到自己的家人,就不禁心中一窒,道,“楚奶奶,我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易枯雪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轻轻抚摩着她的青丝长发,用怜爱的语气说:“一个人生活这么久,也实在是难为你了。云飞的脾气是差了点,不过很会疼人,他会对你好的。”
杨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了笑,看见易枯雪身旁的红木书桌上放着一只小相框,被设计成树桩的形状,带着几根小小的枝桠和叶子,仿佛一棵被砍倒在百年老树又长出了嫩芽。树桩的一面开了个长方形的洞,相片就放在里面。
那是一张颇有些年头的老照片了,看起来像是小全家福,易枯雪坐在最前面,旁边站着孩童时期的楚云飞,身后是相依而立的楚知寒夫妇。画面里呈现出其乐融融的氛围,四人都笑得极为灿烂,仿佛手里握紧了幸福。
“这是……”杨飒问。
“你说这张照片吗?”易枯雪笑着将它拿起来,伸手在玻璃上缓缓抚摩,“这是云飞六岁的时候照的。照完这张照片后就出了车祸,儿子和媳妇都说它不吉利,我不信这些,这可是我们一家照得最好的照片了。”
“车祸?”杨飒一惊,楚云飞出过车祸?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是啊,怎么?云飞没告诉你吗?也难怪,那件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他不想提起也是应该的。”
杨飒从易枯雪手中拿过相框,照片上的楚云飞笑容纯真可爱,紧紧地依偎在祖母的身旁,很难想象性格强硬自大自负的他也会有这样的童年。
“楚奶奶,您能跟我详细说说车祸的事情吗?”
“车祸?”易枯雪有些惊讶她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入冬的时候他跟他爸妈去海南玩,在三亚出了车祸。说来奇怪,那条公路很平很直,从来没有出过车祸的,偏偏让他们给遇上了。儿子和媳妇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云飞受了很重的伤,送到医院医生都说没救了,大脑已经死亡。可是过了一夜他又醒了过来,医生们都说是奇迹。”易枯雪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幸好这孩子活了过来,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死而复生?难道是龙神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吗?可是……为什么她心中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楚奶奶。”她顿了顿,说,“您还记得云飞出车祸是几号的事情吗?”
“记得,应该是阴历的九月初十吧。”
“几点?”
“凌晨三点。他们刚参加完宴会,在回家路上出的事,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大,很不吉利。”易枯雪见她这么刨根问底,有些奇怪,“怎么了?阿飒,有什么不对吗?”
杨飒的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巧?十五年前的九月初十,她吃下了昭岚的心脏,继承了麒麟的力量。而在同一天,几乎是同一时刻,楚云飞也遇到了车祸,差点丧命。十五年前那个昆仑月出现的诡异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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