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方志说,买三张电影票吧,我们和张小东看电影,我想和他当面道歉。
我说试一试吧,他不一定能来。
那天我打电话给张小东,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我和方志满怀希望地在中山广场的花坛等他。直到电影《三叉口》开演十五分钟了,方志碾了碾刚烟头说:“走吧,看电影去。”
我们朝电影院方向走去。路过商场橱窗的时候,我偶然一瞥竟然看见李娜娜!简直平地一声雷,把我劈得动弹不得。
隔着玻璃,我定睛一看,她妆化得很诡异,像个毒蛇,浑身都涂满了油彩,像海獭一样油亮亮的。她瘦弱的身躯只穿了一件胸衣和三角内裤。虽然在室内,能明显看出她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她始终没有抬头,不知道我看着她。我转身发现方志走在前面很远的地方。我跑过去拉住他说:“方志,你快跟我来。我刚才看见李娜娜了。”
“不会吧,你肯定看花眼了。快走吧,电影都开演了。”
我见他神色慌张,顿感不妙。
“你和我过去看看,我没有看花眼。”我死拉硬拽,他极不情愿地跟着过去。
等我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也不敢肯定刚才那个人是不李娜娜了。
“我说你看花眼了吧?赶快去看电影吧。”
电影院里,我魂不守舍。方志把苞米花递给我,我的手在里面搅和了半天也没抓着几个,掉了一地。
看完这场电影,我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吴彦祖原本帅气的面庞变得畸形。
我那天晚上装睡装得好辛苦。
半夜,我感觉到床板咯咯吱吱地响,床在轻微地颤抖,我猛然间惊醒,迅速下床开灯,我看见方志一脸恐慌地看着我,脸色煞白。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身体变得冰冷,每一根汗毛都像秧苗一样直挺着。眼睛突然湿润。
?
“你为什么要怎么做?你当我不存在是不是?你当我死了是不是?”我哭喊着。
他转过脸,避开我的眼睛,不说话。
我发疯了。用尽力气推着方志,拼命地撕扯着被褥,把床翻腾个底朝天。
我用劲力气把他的身体扳过来,虚弱地说:“如果你想和我做兄妹,那你何必让我躺在你的身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已经做了多久的兄妹了?我们之间清白得快成一杯白开水了。”
我抱着他的头,我的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他说:“我不能那么做了,那样对你不公平。”
“为什么这样说?”
“对不起,我骗了你。今晚你看见的人是李娜娜。其实她一直都没有走。”
“你说什么?”我感到天旋地转。
“我没有办法让她走,我已经很努力了,她死也不肯走。
“那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都和她藕断丝连?”
“对不起。我是被她逼的。她就像一条毒蛇死死缠在我的脖子上,我随时都有可能被她弄得窒息。她前天逼我和你摊牌,不然她就来找你。我每天担惊受怕,生怕她来找你。”
我的心纠成个结。
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突出的肋骨,身上原本丰满的肌肉现在变得瘦骨嶙峋。脸上的皮肤苍白而粗糙,那胖嘟嘟的招人喜欢的赘肉没了,深深凹陷。他被我们折磨得哀毁骨立,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往地上不经意一瞥,一个红色的薄本子映入眼帘。估计是刚才从褥子下面掉出来的。
我拿起来一看,肄业证书四个字触目惊心,上面赫然写着方志的名字。刹那间肝胆俱裂。
“这个是怎么回事?”
“早就发生了,我没有告诉你。李娜娜跑到我学校闹得人仰马翻,人尽皆知。我在学校混不下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那你以后怎么办?连大学都没毕业你这辈子就算完了!”
“我这辈子早就完了。就和李娜娜混吧,能混到什么时候就混到什么时候。”
李娜娜你怎么那么狠毒?如果说方志当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那你也早该在我们身上双倍讨回了。
方志,李娜娜逼你,我不能逼你。她不心疼你,我心疼你。因为你是长在我心里的一块肉。
我冷静地说:“我走吧,我走了之后你就不必为难了。”
“对不起,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了。”他抱着我,声泪俱下。
我摸着他的头,小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亲吻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眼泪。他轻轻地帮我退掉内裤。那晚,他一遍一遍
地进入我的身体,像潮水一样袭来又退去,我感觉好象飘荡在茫茫大海上,和他远走高飞,远离这个水深火热之地。
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停止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