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会水的人赶紧脱了衣服鞋子下了水,老头则朝河里那人喊,让人坚持住,有人来救你了。
救人者朝落水的地方游去,越游发现那人情况不对,脸都沉下去了,再不快点就要淹死了!
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刚游到那人身边,救人者就发现,那人已经不动弹了,就像服装店里的模特,静静的飘在河上。
救人者心道坏事,一拉那人胳膊,一手恼人的滑腻。一股臭味也钻进鼻中,救人者此时突然想起来,人要是淹死了会沉下水去,只有死了好几天,体内形成气体才会让尸体浮出水面。莫非眼前这个,是具死去多日的尸体?
一查,死者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那个工地正是商老板的斜楼。
老头说,商老板这个楼盘没挣着钱,一直压着钱不给包工头。面对要账的农民工,包工头和商老板一起玩起了踢皮球。说到底最吃亏的还是农民工,干了一年多活,一分钱没挣着。说?人家笑脸相迎,就是不给。打?你外地人斗不过财大气粗的商老板。闹?商老板和包工头集体跟你玩消失。
死人以后,商老板怕媒体炒作,这才肯给包工头结款。
是借酒消愁失足落水?还是心灰意冷故意寻死?没人知道那个农民工的死因,只知道钱终于到手了,不过,是用生命换来的。
大家都说,这人是被商老板间接害死的,如果他早点结钱,人家早就回家了,怎么可能客死他乡?
老头说的义愤填膺:这民工也傻,你苦逼一样的走在河边寻死腻活,人家大老板在洗浴中心抱着xxx。你说他没钱?他省出一口能养活人家一家子!你说他赔钱活不活该?
听完我沉默不再说话了,找到大舅把事情跟他俩学了一遍。
老沈和大舅听完也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安完麒麟,老沈对商老板说,要想破白虎煞,还有最后一步,必须要你亲自完成。
商老板问,是啥?
老沈说,面朝河水,跪下!磕三个响头!
商老板不干,手下都在,我堂堂一个老板怎么可能磕头呢?换个别人代磕行不行?
老沈眼睛死死盯着商老板,说:该咋办我都跟你说了,你磕还是不磕?
商老板被逼无奈,只能走到河边跪下了。周围围了一大帮人看热闹。
老沈看出商老板想应付了事,大喝了一声:要虔诚!
商老板瞪了老沈一眼,老沈眼光却不退让。
商老板抿着嘴唇,咣咣咣连磕了三下,这才起身头也不回的对他的手下说:给他们结钱,让他们走!
老沈和大舅结过钱袋,两人十分默契的朝河中央抛去,散落漫天的纸币,就像冬天的初雪一样美。
你我都知道,那三个响头是磕给谁的。
17
手机来电显示的是金大姐的名字。
看到这,大舅闭上了眼睛,自言说:该来的还是会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电话里,金大姐只是我们上回帮了大忙,想把剩下的5000块钱给我们结了,问我们啥时候过来拿。
大舅在电话这头干笑,说你打我卡里吧。
金大姐又说,村里人都想你们了,过来看看我们吧。
大舅实在是忍不住了,试探性的问:是不是后山出问题了?
金大姐也不再藏着,说:还是老弟聪明,村长都急疯了,你过来帮忙瞅瞅吧。
前一段时间我们曾帮过金大姐,金大姐父亲去世,将棺材下错了位置,正巧放在了一个老棺材上面,一墓不容二主,结果搞的一家鸡犬不宁。后来村长派人把老棺材给挪到后山去了,才算把这事解决。当时大舅就曾预言,挪棺是大忌,后山一定会出问题,果然问题就来了。
我说:大舅咱别管那闲事了,搞不好出危险,清朝的棺材那得多大劲啊!
大舅说:这售后出问题了,不去能行吗?咱做事得负责啊!苹果为啥上315了?不就是售后不行嘛!
当时我就感觉大舅的身形高大了不少,这道德观直逼业界良心啊!我低下了头,为自己的猥琐思想感到羞愧。
没想到大舅又来了一句:再咋的,也得把欠咱那5000块钱要回来啊!
xxx!
驱车直奔目的地,路上我还问,要不要叫上老沈?
大舅说,看看再说,如果能解决咱就办,要是事太大咱再叫他,不然又得多一个分钱的。
唉,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大舅和老沈都有了点变化,变得更有人情味了。我在想,是不是他俩在为从前做过的错事而还债呢?
刚开到村口,金大姐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她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村长家里,村长见了我俩跟见了亲爹一样,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果的。
看这殷勤劲好像事情挺大,我和大舅紧张的对视了一下。
村长神神秘秘的终于开了口,说最近村里总死鸡。
我差点没从凳子上滑溜下去,大舅也喷出一口茶水。尼玛死鸡你找兽医啊,你找我俩干啥来啊?
村长说你先别急我慢慢说,我是党员,本来不信这玩意的,但是老金家那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我不信也不行了。最近村里人家养的的鸡总死,都有4、5回了,死了10来只了都。你说这事他怪不怪?
我五官拧成麻花,说,死鸡也不是我们的专业啊?是不是有黄鼠狼咬死的?
村长说不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鸡脖子没有伤痕,僵硬僵硬的,就像害了瘟病死了。兽医我们也请了,但也看不出问题来。你说是不是被吸了阳气呢?
大舅则从村长的话里听出了信息,后山!挪棺的后山!不过大舅还是有地方没想明白,以前他也遇见过鬼吸动物阳气的事情,不过像这种专挑鸡下手的他还真没遇到过。莫非后山那只冤鬼就好这口?
死鸡?大舅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去后山看一看那口棺材。
村长找了个村里的年轻人二力给我俩带路,临走前大舅嘱咐村长,告诉村民晚上不要到后山去转悠。
从村里到后山有一段路要走,虽说距离不远,但路上要穿过一片小树林,着实耽误时间。走了十五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后山,那口棺材被埋在了一个小山包上,站在山脚下就能看见。顺着山路走了上去,发现坟包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很厉害了,甚至露出了棺材的一角。
大舅眉头一皱,对二力说:你们这也太糊弄了!
二力道:也不是自己家的事谁会那么上心,象征性的埋了几下就拉到了。
大舅抿着嘴唇不再说话,仔细观察着坟包,愕然发现脚下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大舅问二力,你看看这是什么洞?
二力看了看,有点像耗子洞。
耗子会在这种地方挖洞?地势未免太高了点吧。
大舅琢磨了一会儿,蹲下来往洞里看,当时我有点担心,生怕里面会窜出什么东西把大舅一口咬翻。
什么也看不到,大舅只能站起来,拍拍手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那时候正值初春,天黑的很快,大概5点,天就有点微微擦黑了。我和大舅跟在二力后面走,树林子里时不时会传来鸟叫。走着走着大舅感觉不对劲,便问二力: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也就走了一刻钟,怎么现在走了这么久还望不到头呢?
二力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我们说:糟了,好像鬼打墙了!
听到鬼打墙我虽然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还是比较镇静的,毕竟三个大老爷们在一起,而且天还没黑透。
我望了眼大舅,大舅说别着急,二力你再好好看看,我们相信你。
二力咽了下吐沫点点头,又跟着二力继续走,我始终认为只要捡直走就可以,总归是能走出去的,毕竟这林子不大。
但随着天逐渐黑下来,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大舅突然叫住我们,说别走了,你们看前面。
我定睛一瞧,发现前方林子的尽头竟然是后山前的荒地!坟包很显眼的在山头上立着,好像在向我们示威。我看了眼时间,6点了,1个小时我们竟然又走了回来!
真的鬼打墙了!在阴气重的郊外就容易发生鬼打墙的现象,以为在走直线,实际上是绕着一个地方绕圈。
黑暗已经将林子笼罩,好像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也不知道是因为林子里潮气大,还是被吓得,我出了一身汗,汗水被锁在外套里出不来,别提多难受了,就跟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我赶紧问大舅咋办。
大舅说,我小时候遇到鬼打墙就骂脏话,骂着骂着就走出去了。
我说你示范一下。
大舅清清嗓子,指着天来了句:我艹!我艹这世界!
这一嗓子在林子里还形成了回响。
艹这世界!这世界!世界!界!
我们三全乐了,也跟着来了两句。后来出去以后我才知道,骂脏话破鬼打墙是大舅瞎掰的,目的是让我们尽快的放松下来,因为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紧张,人在紧张的情况下什么也做不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如果不想在林子里挨一夜就得赶快出发。
这回大舅在前面走,让二力凭借印象给他指路。黑暗总是能带给人恐惧,林子里时不时会传出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叫的人头皮发麻。这时我突然看到远处的好像有个人影,正在冲我们招手!
我赶紧叫住大舅,大舅说他早看见了,别管他,继续走。
我边走边注视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一路跟着我们小跑,跑一段就会停下朝我们招手。好像在招呼我们过去。
大舅头也不回的对二力说,二力你们农村人应该知道这玩意吧。
二力点点头说,我们都管这东西叫伥,在林子里经常遇到,不去理它就好。
大舅补充道,伥是被老虎或者豺狼咬死的人变成的鬼,死后阴魂不散,会引导迷路的人去野兽的巢穴。为虎作伥说的就是这个。
我很难想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很想看看伥到底长的什么样。走路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往人影的方向看,可是那个影子模模糊糊,只能看清楚轮廓,跟了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我听到大舅大呼出一口气,再往前一瞧,前方灯火辉煌,我们终于走了出来。大舅后来说,万物的运动轨迹都是圆,把一只鸟蒙上眼睛飞,你会看到它在天上兜圈子。鬼打墙也是一样,人在失去方向感的情况下,按照xxx走都是个圈。如果在郊外遇到鬼打墙,首先不能惊慌,接下来就要寻找标记物。这里面标记物有讲究,郊外的树木石头基本模样差不多,如果用这些东西作为标记,容易造成记忆混乱。最可靠的标记物就是天上的北极星,大舅根据二力的指路,再加上根据北极星判断出的方向,最终带我们走出了林子。
等到我们赶到村长家,三个人都累得快倒下了,就好像经历了一场长征,再一看时间,都快8点了,我们足足在林子里绕了3个小时!
村长说我们再不回来就要派人去找了,赶紧招呼我们进屋吃饭。
等进到屋里,他们看清我们的脸时全都惊得张大了嘴。
一照镜子才发现,两只眼睛上有两个淡淡黑掌印,就好像有人用手蒙住眼睛留下的。难道这就是小鬼蒙眼?
大舅晚上给老沈去了个电话,把事情给老沈学了一遍,老沈在电话那头大骂了大舅一顿,说下棺本就特别讲究,更别说挪棺了,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
大舅说当时光想着拿钱走人了,而且来了考古队,我以为人会给拉走呢。
老沈语气更重,说现在体制内你还不知道吗?有一部分害群之马,拿国家的钱不干事。我明天就过来,找个风水好地把棺材重新下了。要是出了乱子你得负全责。
本以为这事等第二天老沈来了就能解决,没想到当天晚上还是出了事。
村长安排我和大舅从二力家睡,二力家家庭条件一般,屋里连厕所都没有,只是在院子里有一个简易的小木屋。
晚上也不知道睡到几点,我突然尿意盎然,于是就起身想尿到尿盆里。刚解开裤子,就听到床上的大舅说,到外面撒去,尿屋里熏的我头疼。
靠!事还不少!泼你一脸!
我惺惺的走出屋子,从小木屋里好好的解决了一下。
我刚想回屋,下意识的往大门口扫了一眼,就这一眼让我发现了不对劲。
二力的院子有一个铁门,铁门距离地面有个花盆那么高的空隙,是方便家猫随时回家用的,村里几乎每个家门都有这么个空隙。
我愕然看到,铁门下出现了一双脚!
是鬼还是小偷?
我当时只想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正巧看到身后有一个用稻草堆成的大草垛,我一步窜到了草垛后面,死死的盯着门口。
铁门下慢慢的伏下来一张脸,我甚至看到了他隐约呼出的白气。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我知道,这人正在往院子里窥视!
紧接着发生的事让我不敢相信,那人竟然顺着空隙钻了进来!那个空隙也就只有一个花盆那么高,那人竟能从那么小的空间钻进来!
那人站直身子,也就只有1米5,长得巨瘦,就跟一只站立的猴一样。
我可以确定他是个人,因为他有影子,况且鬼进门还用得找钻吗?
那人不偏不倚,径直走向了二力家的鸡圈。
鸡圈?死鸡!
莫非最近村里死的鸡并不是后山的鬼所为?而是眼前的小个子!
那人非常熟练的打开鸡圈,从里面掏出来一只鸡,他抓鸡的手法特别巧,鸡不会挣扎也不会发出声音,就跟在睡觉一样。
天空突然打下来一道闪电,这是要下雨的前兆啊。
闪电将整个世界照如白昼,在闪光中我看到那人解开了裤带,露出了那话儿。
我艹,他要干什么?
那话儿已经挺了起来,他双手抓着鸡屁股狠狠的一捅。只见鸡的翅膀突然一张,叫都未叫,好像突然被急冻了一样。
一下,就这一下,鸡已经死了。
那人丢下鸡尸,从鸡圈又掏出一只,照葫芦画瓢。
我惊得呆住了,此时地上已经有两只死鸡了。
闪电过后就是惊雷,雷声突然响起,那人被吓得慌了神,丢下死鸡想走。
我再不忍耐,冲出来大声叫一声:干什么的!
二力的屋里灯立刻亮了,那人朝我这方向一看,我与他完成了对视,他劈头散发的,看到我后撒腿就跑,想顺着门缝钻出去。
仓促中他被卡了一下,耽误了他逃跑的速度。
这时,二力和大舅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我指着地上的死鸡说,快追,杀鸡的人跑了!
二力也不敢耽误,打xxx我们三人就追了出去,隐约能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在奔跑。
那人跑的飞快,更让我们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跑进了后山的林子里。
二力在后面喊:别往前跑啊,前面是后山!
没办法,我们三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没想到刚出来几个小时,现在又要进去了。
林子里漆黑一片,我们立刻失去了方向感,而且很快下起了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很容易滑倒。追了一会儿,前面那人终于停了下来,靠在树边上直喘气,看样子是累坏了。
我们三个赶快跑上去,那人见到我们吓得直往后退,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模样,也就15、6岁,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浑身脏兮兮的,骨架很小头也很小。
没想到二力先大喝了一嗓子:你妈比!白傻子,咋JB是你?
白傻子?二力居然认识!
白傻子嘴里乌拉乌拉的,说的话一句也听不出来,倒像是个哑巴。
二力接着骂:艹你吗!你TM敢偷鸡,明天我告诉村长,让他打死你!
这时白傻大叫一声,起身就跑。
我刚想追,被大舅一把拦住,道:别TM追了,再追就到后山了,要是再鬼打墙,这乌云密布的咱就走不出来了!
二力也说是,反正都知道是白傻子了,明天咱们告诉村长再说吧,再往里跑恐怕会出事。
看着消失在林子里的白傻子,我只能祈祷他别出事。
第二天二力把我看到的事情跟村长学了一遍,老沈也很及时的出现了。村长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我们几个趁着大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往后山走,刚走到后山,就看见坟包上面好像趴着个人。
走到坟包前一看,那人果然是白傻子,他仰倒在坟包前早就断了气。他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勒痕,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好像是被人勒死的。
村长派人先把白傻子的尸体搬了回去,我们几个把那口棺材给挖了出来。掀开棺材盖,里面只剩下几根细骨和一大撮没腐烂的头发。老沈赶快让人把盖盖上,在附近寻了个好地方重新下了。
没人知道白傻子是怎么死的,报了警,警察也立了案,但却没有任何线索,据说案子至今未破,已成了无头案。
白傻子他妈哭成泪人,她丈夫前几年刚刚因为救人淹死了。儿子虽然傻但也是个心灵寄托,现在家里就剩下一个,真不敢想她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至于白傻子艹鸡,二力跟村长叨咕了一遍,村长见人都死了也没追究,将一切怪事归罪与后山的那口棺材。
回家的路上,大舅把在坟包上看到洞的事跟老沈提了一下,老沈琢磨了一会儿,白傻子会不会是被棺材里那撮头发勒死的?那个洞口正是头发钻出来的通道呢?
想到这我头发发麻,脑海中浮现那个场景:在电闪雷鸣中,白傻子被头发勒死在了坟包前。
可怜的白傻子,他本就没有爹,又是个智障儿,平时在村里一定没少挨欺负。于是,他将怒火和青春期的欲火全部发泄在了鸡身上。只是,他抓鸡的手法究竟是怎么练成的呢?
还有好多事我想不明白,白傻子他爹既然是救人死的,那应该是烈士是英雄,他的家属也应该受到人们尊敬。为什么还会有人欺负白傻子呢?再者说,如果村里对白傻子有足够的关心和重视,那他还会死吗?想了一会儿头就疼的不行,干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