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没有汽车,可是不能没有亲友。没有亲友,你会孤独,孤独得像个游魂!
我拨通了雨情的手机,那边传来愉悦的声音,我的心放了下来。
“表姐,怎么这么久才打电话给我?我打了好多次电话给你,你都关机或者不接,你……”
“雨情,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我现在在邹凯这里,你过来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她,我想看看她,也想看看邹凯。
邹凯的房子漂亮极了,我还是第一次来。屋子里的墙壁上挂满了雨情的照片,高档的家具,高档的生活用品,不过,和我们家一样被雨情搞得乱七八糟的。
雨情和邹凯都在家,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不舒服,他们见到我很高兴,雨情拉着我说她怀孕的感受,她喜悦的样子和我当年一样,充满了初做母亲的喜悦和幸福。邹凯一改我熟悉的性格和脾气,很少说话,坐在一边疼爱地看着张牙舞爪的雨情,时而还握握她的手。我的心缩得很紧。雨情她幸福她自己就要是个母亲了,而邹凯呢,幸福自己就要冒名顶替成为一个父亲了吗?
我想走了。我的心异常地烦乱。
“一起吃饭吧,好久不见了。”邹凯笑着挽留,“去我那里。”
“请我别去你那,想省钱是不是?”
“我那有什么不好?哈尔滨有一家西餐厅火过我吗?”
“你那再火我也不去,我发誓再也不去你那里?”
“怎么?我那服务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服务有问题,是你那客人有问题。”
“我知道了,总见到鹏飞是吧。”
我没说话,那里岂只是我和鹏飞的伤心地,也是曲斌和小袅的伤心地,现在又是我和迦亮的伤心地。曾经我是多么喜欢“绿蒂”,其实现在也一样喜欢,只是——我真的不想再在那里见到任何一个让我伤心的人。
“那表姐说去哪里?”雨情换了一件衣服。邹凯在后面帮她拉拉链。邹凯越是对雨情无微不至的关怀,我的心越是感到痛楚,我隐隐觉得,这种游戏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不寒而栗!
我们去了粗粮馆,粗粮馆的客人和西餐厅的客人迥然不同。环境是可以改变人的。坐在西餐厅里,人们自然安静文明了。可坐在这里就放松了,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我要了白酒,我想喝酒。我身体里似乎压抑了太多的东西想释放。于是,我在邹凯和雨情的惊奇的眼光下,放肆地一杯有一杯地喝,不知喝了多少,只知道墙上挂的玉米吊和辣椒串都飘忽起来。然后,我就哭。眼泪和鼻涕一起打湿纸巾。我向邹凯要烟,邹凯起身要去买,被雨情制止。她招呼服务员来,问我抽什么烟。我说随便,只要能冒烟。
“曾琳,”邹凯在雨情去厕所时小心地叫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头,轻松地笑:“没事!”
“还说没事?有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帮我?”我轻蔑地看他,“帮好你自己吧!你这个可怜的家伙,你……”
雨情回来了,我闭上嘴,酒没让我无所顾忌。邹凯没想太多,他认为我喝醉了。
“这位小姐,来,我们干一杯。”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过来,“我注意了,你很爽快!”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端起一杯。
我笑着和他撞杯,仰头干下去。他干了酒,放下酒杯,伸手在西装口袋里掏啊掏啊,终于掏出一张名片:“请,请多指教。”
我伸出手,还没等我把他的名片接过来,我的手机响了。我又缩回手。
“曾琳,”电话里传来我熟悉的声音,只是这个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曾琳,是我。”我又仿佛看到那双迷人的眼睛,“怎么了,说话呀,曾琳。”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今天真的醉的一塌糊涂,我是为我自己喝?还是为了逝去的爸爸?还是为了孤独的妈妈?或许是为了苦命的鹏飞?还有陷入骗局的邹凯?也许还有那个长着迷人眼睛的迦亮……
醉的感觉很好,可以释放痛苦,可被释放的痛苦在酒醒后回来,却会让你更痛苦!
2001年12月13日 晴
我今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灿烂地在中天,透过窗子照进来,这是一个很温和的冬天的早晨。我听到歌声,隐隐的,是迦亮的声音。我在他这里。
我坐起身,酒精让我的头很沉重。这张床是我熟悉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我下了床。屋子里没有人。我突然看见门后挂着一件西装,迦亮是不穿西装的,而且这件西装的号码明显大了一号。我好象在哪看见过这件衣服,我当时应该是注意了它,因为它是一件少有的名牌。我正思考着,门开了,迦亮站在门口,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无限柔情,我感受得到,他在做思想斗争。我们就那样站在那僵持了。
“什么时候起来的?”终于迦亮打破尴尬。
“刚刚。”我收回目光,迦亮的客气明白地告诉我,我们曾经的一切已经是过去时。可我不知为了什么,小袅说得对,我应该知道原因,我有权利知道理由。我回到床上,我的头很痛。
迦亮跟着我后面,我靠在床上,他坐在了一边。
我等着他解释,我想,他打电话给我就是要和我说点什么。
“对不起,曾琳。”他好久说出这么一句。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听为什么。”
“你别问了,我对不起你,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是吗?”我冷笑。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是多么得虚伪!他没有一天不想我?想我?我又冷笑!
“曾琳,你走吧,我们结束了。”迦亮说完,似乎有了勇气。
“你什么理由也没有吗?”
他摇摇头。我起身站在他面前,抡起手臂给了他一个嘴巴。他捂着一半的脸看我。
“不用看!我第一次打人,因为你该打!”我拎起包,快速走到门口,我猛地拉开门,因为用力过猛,挂在门上的西装被甩掉在地上,我转身出了门。
一切都结束了。阳光很温暖,照在雪上,温柔的样子。和我的心情一点都不般配。我又感到轻松了,虽然这种轻松和我的悲哀比较起来微不足道,毕竟,我有了个明确的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结局。
我茫然地不知走向哪里,这么大的世界,竟然没有我可以栖息的地方。我有房子可以遮风挡雨,可房子和家不同。家应该是心灵的港湾,在家里,可以把面罩摘下,可以自由,可以放纵,可以享受,可以……而我,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随意地走,我走到了一个不该走到的地方:鬼蜮酒吧。
我没有其它退却的想法,命运安排我在这里遇见迦亮,又让我在分手这一天又来到这个地方,或许我的下意识是让我来的,我不能逃避,我从不逃避,该是我的躲也躲不掉,不该是我的,求也求不到。我走向“地狱”的门,我一时竟然很渴望那个神秘的感觉。
我坐在那里无声地喝酒,酒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解脱,让人忘掉暂时的痛苦,借酒浇愁愁更愁,可没有更好的消愁方法,酒便是唯一。
不久,我又飘然了。我知道,我开始爱酒,开始爱飘飘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