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离婚日记(悲伤的结局)【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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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离婚日记(悲伤的结局)【推荐】

“我不要人管,我自己玩。”
  “你自己玩?你不怕被坏人抓去?”
  “不怕,我可以抓坏人。”楚楚伸出小胖手做英勇状。
  “来,楚楚,别烦妈妈,爸爸和妈妈说会话。”
  “你就不烦?”楚楚不高兴地嘟囔着,但还是自己去玩娃娃了。
  “去上海出差做什么?”
  “学习、工作。”
  “几个人?”
  “我一个人。”
  “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干吗要你陪?”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陪我倒是让人不放心。”
  “要不,我和楚楚陪你去,自从我们结婚去过上海,再还没有一同去过,楚楚也没去过。”
  “我去!我去!”楚楚听见兴奋地跑过来。
  “谁说带你去了?”鹏飞故意逗她。
  “我刚才听你说要带我。”楚楚皱着小眉头。
  “带不带你呢,要看你的表现。刚才有个小孩对我好凶呦。”
  “那一定不是我!”楚楚笑着往鹏飞怀里爬,鹏飞抱起她,楚楚搂住鹏飞的脖子,在鹏飞的脸上用力地亲,亲得口水到处都是。
  “楚楚,你那么溜他有什么用?我不同意也是白费。”
  楚楚立刻从爸爸身上下来,伸手让我抱她,我抱起她,却把我的脸躲开:“别亲我!”
  “不亲怎么表现呀?”楚楚一脸困惑。
  “楚楚,听妈妈说,你是不是乖孩子?”
  “是呀。”
  “乖孩子就要听话,你为了玩不上学了?”
  “请假不行吗?”
  “怎么请?你怎么和老师说?”
  “就说,就说……”楚楚心虚地看我,她不敢当我的面撒谎。
  “好好上学,等你放假了,妈妈一定带你出去玩。”
  楚楚不开心地走了出去。
  “你干吗?就带孩子出去玩玩吗。”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楚楚这么大了,我们还没有带她出去玩过。”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一起带她出去算怎么回事?要带,等你给她找个新妈妈再带她出去!”我有些气愤。
  “怎么能这么说,即使找到新妈妈,我们三个也不是一家人。再说,我不可能给楚楚找新妈妈,楚楚永远只有一个妈妈。”
  “你——”我刚要说话,妈妈进来了:“在家吃饭吧?”
“好,在家吃,在家吃。”鹏飞一口答应,妈妈出去了。
  “曾琳——”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要陪楚楚玩一会儿。”我走了出去
饭好了,爸爸也回来了,大家坐了下来,我冷着脸不说话。鹏飞看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鹏飞,咱爷俩喝一口?”
  “好啊,爸,喝一口。”
  爸爸把他的宝贝酒拿出来。
  “少喝点儿。”妈妈唠叨。
  “你别管,今天我要和鹏飞好好喝一口,好久没和孩子坐下来喝酒了。”爸爸给鹏飞倒上酒。
  “来,孩子,咱爷俩干一杯!”
  “来,爸,祝你身体健康!干杯!”
  两个男人一饮而进。
  “慢点喝,那么急干吗?”妈妈不放心。
  “老太婆,你烦不烦?一辈子了,你就由我一回!”
  “哪次不由着你呀?你这样当孩子的面说,好象我管你管得很严似的。”
  “什么叫好象啊?就是很严。”
  “哎,老头子,你说话可得讲良心,我跟你一辈子了,一直处于从属地位,什么时候管过你?”
  “从属地位?你是垂帘听政!表面你是不出头,其实,哪件事你不参与?”
  “参与怎么了?我是你老婆,参与你的事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让我参与想让谁参与?我哪件事参与错了?就你那脑瓜子,不是我参与,你能混到今天?”
  “哎?你的意思,我在法院有今天的地位,还都是你的功劳?”
  “你还糊涂呢?当然是我的功劳!你没听过,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好女人。”
  “怪不得我一辈子庸庸碌碌呢。”爸爸小声说。
  “什么?曾庆国,你大点声说,你再说一遍!”妈妈把筷子用力摔到桌子上。
  “我什么也没说我。”爸爸躲。
  “胆小鬼!”楚楚突然笑外公。
  “听听,小孩子都笑话你。”妈妈骄傲地说。
  “楚楚——你说外公什么呢?”爸爸举起筷子吓楚楚。
  “我说你是胆小鬼!”楚楚临危不惧。
  “再说外公打你!”
  “打我!打呀!不打你是胆小鬼!”楚楚把头伸出去,叫号。
  “哎呀,小兔崽子,敢跟我叫号,和你那个妈一个样,又臭又硬!”
  “哎,爸,你们之间的事把我牵进去干什么?我又怎么惹你了?你不能欺侮软的怕硬的。”
  “你还软啊?我们曾家也不是做错什么了?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谁娶了你们谁吃苦啊。包括这个小东西,也不是个东西!”爸爸指着楚楚,“是不是鹏飞?”
  鹏飞干笑,看看妈妈,看看我,又看看楚楚,不敢表态。
  “可怜啊,男人!来,干!”爸爸又举起杯。鹏飞也跟着举杯。
  “喝两杯猫尿就不知所云。”妈妈出去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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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妈妈背后用筷子点了一下。
  “外公,你要打外婆吗?”楚楚故意大声说。
  “啊?谁要打我?”妈妈听见转过身。
  “没有,谁敢打你?”爸爸陪笑。妈妈转身进厨房了。
  “小坏蛋,出卖外公。以后不给你买玩具了。”
  “你总说给我买玩具,我怎么没看到啊?”
  “你出卖我,才不给你买。”
  “你不给我买,我就出卖你。”
  鹏飞看着我笑,我也忍不住,小楚楚实在太精,太厉害。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匆忙从包里把它拿出来,我猜得没错,是迦亮。
  “你在哪?”
  “在我妈家。”
  “我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饭吧。”
  “你说话怎么这么冷淡?有谁在旁边吗?”
  “没有。”
  “那你回来和我吃饭好不好?”
  “这——”家里的人都不说话听我讲电话,“我就快吃完了,你自己吃吧——”
  鹏飞看我,眼神怪怪的。
  “我等你回来再吃。”迦亮坚持。
  “好吧,我现在就回去!”
  大家都停住筷子看我。我还是决定回去,迦亮在等我,而且他饿着肚子。我要回去,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很久都看不见他。我关掉手机,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的家人说:“我要走了,还有事。”
  大家都不说话,包括楚楚。我走到门口,没有人送我。
  “你们太不讲义气了吧,都没人送我?我要出差了,好久都不会回来。”
  “你讲义气?要出差了,好久不回来都不说多陪陪家人。”爸爸生气地说。
  “我有事。”
  “什么事比跟家里人在一起更重要?”爸爸仍旧教训我。
  鹏飞低头吃东西,不说话;楚楚看着我,也不说话。
  “算了,老头子,年轻人在外面做事总是身不由己,她不想着家人,就不会回来吃饭了。去吧,小琳,一个人出门注意点,多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妈妈起身送我。
  鹏飞起身:“我开车送你吧,外面天黑了。”
  “不要了,我打车。你替我陪陪爸爸和妈妈吧!楚楚,再见!”
  “再见,妈妈!”
  我转身,眼泪要流下来。
星星已经在天空眨着眼睛,月牙弯弯地笑着,空气寒冷又清新。我内心充满着内疚,我回到我所爱的人身边不应该有什么错误,如果,曾经是鹏飞召唤我,我离开家,一点也不觉着有什么过错,可现在,我回到迦亮身边,却充满了负罪感,这是为什么?我没有对不起谁,可负罪感却真真实实存在而且强烈!
2001年11月21日 晴
  迦亮没有来送我,因为他今天一早就进了录音棚。我一个人拖着行李打车去的机场,心里空荡荡的。我希望迦亮能来送我,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急事,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在他心里我永远是第一位的。可我不能强求他,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我临走时,打电话向他告别,他向我说“对不起”,说他不能送我。我笑着说:“没事,你安心录歌,我一个人没事 的。”可放下电话,我心却空了。我办完手续,坐在候机室里
向外望着,我仍旧希望他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像电影里的镜头。毕竟,这次是我们相识后我的第一次离开。我想起小袅,想起她生病时的渴望,渴望曲斌能放下一切照顾她。女人有时想得到的其实很简单,别墅、汽车可能能满足她的表面,却无法满足她的心灵深处的东西,没人疼没人爱的女人拥有再多的财产她都是空虚的,贫穷的。
  登机的时候,我最后望了望进口处,我的希望还是落空了,他甚至没有打电话过来。我不想再打给他,我不想乞求一个人对我的关怀和爱护。我放好行李,心情沉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朝窗外望去,难以从失落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即使,我的前方是我热爱的城市。我知道,我是个性情中人,我其实是重感情的,除了两个人相互的爱情,我什么都不介意。
  飞机迅速地滑行了,终于在达到一定速度后,朝着蔚蓝的天空飞去。我突然有种感觉,我就这样随着这飞机向高空冲刺而离迦亮越来越远了。
  我突然对爱情感到失望!鹏飞、迦亮在我的生命中应该是对我有深刻影响的两个男人,一个做了我几年的丈夫,另一个让我魂牵梦系,不能自拔!可此时在云层上的我,有一种感觉,生命本身是独立的,你爱谁也好,谁爱你也好,无非是彼此擦肩而过而已,他可能改变你的生活,改变你的道路,但改变不了你的本质。我对于鹏飞,只是他曾经或者现在还爱的妻子;我对于迦亮,只是他一生中爱过的一个女人!他们或许真心爱我,但并没有因为我而放弃他们自己,鹏飞仍旧把自己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迦亮仍旧贪恋他的歌,没有人因没有了我而不能生存!我呢?会为了他们其中的哪一位而改变自己吗?不会!这就是爱情,爱情的本质其实再自私不过,我们爱一个人,对一个人好,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满足。看到他就高兴,想他就要见他,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需要?爱情!可笑!
  “小姐,这里有人吗?可以坐吗?”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我抬起头,流口水!
  我盯着他,他大咧咧地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盯着他,他偏头看我。
  “这么看我?我很帅吗?”他挑起眉毛。
  “这里有人,请你让开。”我冷冷地说。
  “难道我这张机票是假的?”他拿出机票装模作样地说。
  “无耻!”我咬牙切齿!
  “小姐怎么这么有个性?”
  “你设计好了骗我的?”
  “怎么叫骗?心甘情愿吗!再说我们只是偶然邂逅,就这样。”
  “你一定是在上海转机到别处吧?”
  “就是去上海。”
  “不会是去一家广告公司吧?”
  “你怎么知道?你会算吗?”
  “你找死!”我伸手打他,他用胳膊护着头:“别!别!这位小姐怎么动手呢?要文斗不要武斗!文斗能触及灵魂,武斗只能触及皮肉!小姐——”他一边躲,嘴还一边不停地耍贫。
  “看我这次怎么收拾你。”我用力地打他,“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骗子!”
  飞机上的人都站起来看我们,空姐也走过来,不知如何是好。
  “曾琳,发生了什么事?”
  我抬起头,呆住了,一脸紧张的鹏飞站在我面前!
  我的上海之行就在对迦亮的埋怨和对刘总及鹏飞的惊奇举动中开始了。我们三人坐在了一起,不然又能怎么样呢?两个男人挨着,开始彼此比较尴尬地客套地说些官话,后来就谈些生意上的事情,后来就说得很投机,后来竟然就有些知己的感觉了,我傻呆呆地看着两个男人从充满敌意到相处融洽到相见恨晚,真不知道该怎样参与进去,直到飞机落地,直到我打开日记本,我仍旧在思考:男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
2001年11月22日 晴
  上海的冬天和北方比起来温暖多了,我喜欢这种温温的潮湿的感觉。陌生和新奇给了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认识生活的感受。有时候,人需要换一个环境,特别是在压力大或者走不出一个困境的时候。自然永远不会背弃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它会唤醒你生存下去的勇气,它会告诉你,坚强的人总会有路可走
我来到上海,在刘总的安排下,进了上海艺乐广告公司学习,艺乐的老板是一个和刘总年纪差不多、形体也差不多的男人,他和刘总的见面是拥抱,我明显感到他们拥抱得很吃力,因为彼此的肚子互相挤压,让两个人难以真正融合。但他们仍旧是兴奋地叙旧,彼此讽刺当年没饭吃,合伙抢人家富家子弟的馒头的事情,他们把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我很难想象得到这样两个肥得赘肉烂颤的两个男人曾经的瘦骨嶙峋是什么样子。刘总和朋友寒暄过后,终于想起还有我和鹏飞。他给我们介绍:
  “这是上海最大的广告公司老板曾洪。”
  “这位是我的朋友韩鹏飞,这位是我们公司宣传部长曾琳小姐。”
  “哦?我们是一家子。”曾洪握着我的手说。
  我笑了笑。
  在上海一家日本料理,男人们坐了下来。当我跪在那里时,曾洪笑着说:
  “别客气,你是中国女人,坐着,不要跪!”
  我听话地坐下来,想起了迦亮,想起了我们关于日本的谈话。迦亮到现在没有打电话给我,我心里一阵酸楚!他不关心我,他甚至没有担心我的旅途是否安全,是否顺利。我本来高涨的心情一落千丈!
  刘总和曾洪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一对打小就在一起的朋友,一同吃过苦,又一同拼命发了财,这种友谊或许是无人能代替的。说到生意,鹏飞也是他们的知己,所以三人话很投机,只有我一个人是落寞的。我不说话,一个人低头吃北极贝,辣根直冲我的鼻梁,眼泪顺势流了下来,而我此时很想哭,因为我感到孤独,我就哭了,摸眼泪。鹏飞帮我拿餐巾纸说:
  “少吃点辣根,辣得会受不了。”
  我摇头说:“没事,我喜欢。”说完,又一大口,眼泪又涌出。
  “干吗这么和自己过不去?”刘总看出些端倪。
  “一个被拐骗的女人怎么才能和自己过得去?”我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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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急忙躲开我的目光,他知道我什么都能说出来,说出来他会很没面子,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敬曾洪酒,而曾洪偏偏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放下酒杯问:
  “什么被拐骗?”
  “哦,她是说她不喜欢日本料理,我们骗她来吃。这样吧,你们慢慢叙旧,我领她吃些上海的小吃,她喜欢那些。”鹏飞忙着开脱。
  “早说吗,曾小姐,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吗!男人该让着女人的。要不,我们再换一家?”曾洪抱歉地说。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吃,我带她出去吃。”鹏飞站起来拉我的手。
  我看着流口水,他不说话。正好,我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一是没意思,二是在这里会让我想起迦亮,索性下个台阶。我站起来:
  “不好意思,曾老板,那我们先走了。”
  “该是我不好意思,那你们出去走走,一会我们一起唱歌去。”
  “好吧!”我答应着,看流口水,他却故意不看我。
  上海的夜美极了,东方的明珠在夜空下发着璀璨的光。
  黄浦江边,我的头发被风吹起,我望着江对岸的灯光,难以挥掉失落和愁绪。
  “你在想一个人。”鹏飞站在我身边,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我的泪再次涌出眼眶。
  “你想的不是刘总。”
  “你什么都知道!”
  “当然,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有谁比我更了解你?那个男孩一直没打电话给你,你很伤心。”
  我无言。
  “你是个时时需要人关怀的女人,你爱的人他要在最细微的角落都关怀到你才行。”
  我看着鹏飞。
  “男人其实都很粗心的,男人其实更需要女人这样关心他。我因为爱你,曾经怕不够关心你,我把一些小事情都记在本子上,时间久了,即使不翻本子,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很傻是吧?”
  “你怎么从来都不对我说?”
  “怎么说?多丢面子!男人有时候需要偷偷地做一些事情,事情的结果可能很有面子,而经过却不能对人说。”
  “你这样为我,不累吗?”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办法呢?”鹏飞望着远方,“我这样和你说,不是想让你知道,我比那个男孩对你好,我不用说,你也应该明白,我想,你找不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男人,这一点,我绝对自信!但曾琳,我们既然分开了,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别不高兴。有时,你是自私的。你只想别人都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去关心你爱护你,可有时,别人也有苦衷和不得已,可能有什么事情就耽搁了,没有达到你的目的和想法,你要理解;要多为对方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你没有想得到?是不是对方有什么难处?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你正等电话,为什么不打过去?也许他有什么不方便,你要是真想他,真爱他,真关心他,打过去。”
  我看着鹏飞那张真诚的脸,感激地点点头,拿出电话。鹏飞自然地走开了,在一个合适的位置看风景。鹏飞!我心里呼唤着!我甚至想扑向他的怀抱,而我的电话却已经接通。
“曾琳!是你吗?”迦亮那边有气无力地说。
  “你怎么了?很累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口气问完。
  “很累。”迦亮冷冷地说。
  “迦亮!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你讨厌我给你打电话吗?”我的心很痛。
  “没有,别乱想,我今天真的很累。”
“再累,连一个电话都不能打吗?”
  那边无声。我啪地扣了电话。鹏飞转过头,走了过来。
  “曾琳,看对面那盏灯,看见吗?那个昏黄的!”
  我的泪眼模糊了灯光,眼前只一片迷蒙的亮!
  “记得我们的蜜月吗?就那盏灯下,我和你拥抱过。”
  “不会吧,哪盏灯你都记得?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换掉?”
  “去看看就知道了。”鹏飞拉着我的手,向远处那盏路灯跑去。
  那是一盏旧上海式的路灯,黑色的边框,磨砂玻璃灯罩,每次看到这样的灯,我就好象看到一个旧上海的女人,穿着旗袍,在灯下等待情人,而她的情人正行色匆匆地来约会,长袍被急匆匆的腿掀起,白色的长围脖在身后甩动……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就是怀着这种心情在这种路灯下和鹏飞拥抱,我们曾拥抱了许久,我当时不知道鹏飞的感动是什么。
  “你怎么肯定就是这盏路灯?”我好奇地问。
  “你看!”鹏飞指着路灯柱子上一片纤细的划痕,我仔细看去,那上面刻了两个字:“楚楚!”
  “你当时真的楚楚动人,我就想,我们将来的孩子一定要叫楚楚。”
  我无法再克制自己什么,如果我能够,我就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个人!我想,只要是个有感情的人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克制自己。鹏飞深情地看着我,我也深情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把住我的肩,我就要投进他的怀抱,我想,我屈服了;我想,我应该屈服的;我想,因为我的屈服,我的生活将要从此改变了……就在我低下头的一瞬间,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的日记写到这竟然也象我们的激情一样,发展不下去了。我真的想,故事到手机响起的那刹那就结尾了,应该是个浪漫又充满想象和期待的结尾。可生活中的一些故事往往是现实而又充满了遗憾的。
  遗憾也是一种美,这是哪个王八蛋说的?
  我无法改变生活中的事实,那么,我可以把我的日记停留在那一瞬间,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2001年11月24日 晴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灿烂地照进来,我揉了揉眼睛,抓起手表,11:42分。天啊,我是来学习的吗?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昨晚唱歌唱到那么晚!想起昨晚,便想起我和鹏飞的意乱情迷,月光下,黄浦江边,曾经的海誓山盟,路灯上深深的印记,一对还相爱的男女,这一切有谁会不意乱情迷?有谁会克制自己?可就在那一刻,手机响了,响得那么不是时候!音乐响起的时候,我和鹏飞都呆住了,又突然感到
很尴尬!铃声就这样持续不断地响着,我可以关掉它,可它已经响了,已经打扰破坏了一种感觉,一个氛围,而那种感觉和氛围可能一生就只出现一次或一刹那!我的热情逐渐地消退了,我无奈地看着鹏飞,鹏飞的眼神也逐渐冷却并且愤恨,他一拳打在路灯柱子上。我还是接通了电话,因为它响得太执着。
  “曾琳,你们在哪?我们去唱歌!”流口水硬着舌头喊
我们于是去唱歌。实际上只有流口水和曾洪他们两个人在唱,我和鹏飞承受着耳膜随时可能被穿孔的危险和煎熬。直到他们唱累了,我们才解放。直到我回宾馆躺在床上的时候,耳边好久还回音不断,不知什么时候才安静下来的。
  我睁着眼睛看天棚,肚子有些抗议了。我拿起电话,想了想,我应该拨给谁?按理说,我应该拨给流口水,因为我是出来学习的,不对,如果是出来学习的,我应该拨给曾洪,流口水也不是跟我一起来学习的,可吃饭的事没有必要麻烦老板吧,可我打心眼里想拨给鹏飞,哎,算了,自己吃吧,就是一顿饭吗!我起身梳洗打扮。今天穿什么呢?对了,先打电话给曾洪,问问今天是不是要去公司,如果上班可要穿得正规些,如果不需要去,我就可以时髦些了,逛逛街,吃点小吃什么的,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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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的曾洪还在梦中。看来,昨天的酒没少喝。
  “曾老板,我是曾琳。”
  “你好!你好!”
  “是这样,我今天要去公司吗?”
  “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
  “想逛逛是不是?那就先逛逛吧,你才来,昨天也没休息好,今天先逛一逛,明天再来吧!”
  “太谢谢你了,我还真不好意思说呢。”
  “不客气,你们刘总有过交代,说先让你今天白天逛街,晚上看看上海夜景,明天上班也别上全天,只上一上午,过两天再全天,他说这是你的习惯。”
  “哦……”我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儿呆,这个流口水满让我感动的。
  我挑了一件杏黄的毛衣,黑色的尼短裙,皮靴,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照照镜子,还好,还能蒙一阵子,像个小姑娘。哎,不然怎么办呢?老女人了,只好装一下清纯了。
  我打开门,吓了一跳,鹏飞就站在门口。
  “小姐,你可起床了,我都站了几个小时了。”他弯腰按住腿。
  “你智商低呀,敲门或者打电话呀。”
  “怕吵你睡觉。我还不知道你?睡不醒把你吵醒还不把我吃了?”
  “那你可以回房间等啊。”
  “不是怕错过你吗?你走了,也不打电话给我,我又找不到你。现在你要出去,也没想叫我吧。”
  我耸耸肩,也是!
  “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去。”
  “好啊,吃什么?”
  “跟我走就是了。”鹏飞忘了腿的酸痛,带着我出了宾馆。
  出租车飞快地在宽敞的马路上行驶,后来又拐进了一条不太繁华的小胡同,在一家面馆前停了下来,我下了车,看面馆的门脸,脚却再也动不了。
  “小姐,先生请进啊。”老板娘笑着操着一口上海普通话。
  “曾琳,进去啊。”鹏飞拉着我走进去。
  我们坐下来,我还是呆呆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吃什么面?”老板娘问。
  “一碗阳春面。”鹏飞看着我缓缓地说。
  我仍旧说不出话。几年前的日子又回到眼前……
  “鹏飞!看这有个面馆,我们进去好不好?”我拉着鹏飞的手。
  “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姐先生请进啊!”老板娘笑着操一口上海普通话,“吃什么面?”
  “有阳春面吗?”我问。
  “有!我们这什么面都有。”老板娘骄傲的说,“要两碗吗?”
  “不!要一碗!”我说。
  “一碗?”老板娘惊奇地说。
  “对,一碗,我们两个吃一碗。”
  “可,怕不够吃呀,一碗不是很多,他一个大男人……”老板娘善良地建议。
  “是啊,曾琳,来两碗吧,一碗怎么够吃?”鹏飞也奇怪地说。
  “一碗吧,我们没有钱吃两碗的。”我小声说。
  老板娘听到后赶忙说:“一碗可以了。”她怕我们都难为情,急忙去厨房了。
  “你干吗?又搞什么恶作剧?”鹏飞不高兴了,“我们是来渡蜜月的,谁说一碗面都吃不起?让人笑话!多丢我面子。”
  面上来了,热腾腾的摆在我们面前,我兴奋地吃起来,鹏飞仍旧端着肩膀生气。
  “别生气了!面子就那么重要?吃不饱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再吃别的吗。”
“那是干什么?”
  “你忘了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个日本作家写的《一碗阳春面》,多棒!一家三口,在艰难的日子里吃一碗阳春面,后来生活渐渐好了,吃两碗,后来三碗。我们现在吃一碗,下次来吃两碗好不好?”
鹏飞笑了,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吃起来,我们抢得一身汗……
  面端上来,鹏飞递给我筷子,我却无力去接过来,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别这样,曾琳,来吃面吧。”
  “这次,你应该要两碗才对。”我幽幽地说。
  “一碗!因为我还要重新开始。”鹏飞不抬头,伤
感地说。
  我擦干眼泪:“鹏飞,我不想吃。”
  “就吃一口,也不枉这么远跑来,也不知道下次再在一起在这里吃面是什么时候。”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拿起筷子,有气无力地挑起一口面,放到嘴里却难以下咽。面馆依旧是那个面馆,老板娘依旧是那个老板娘,鹏飞依旧是鹏飞,我仍旧是我,可一切感觉都变了,一切事实也都变了,李清照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懂了,我说不出什么,可眼泪流出了我对曾经逝去的一切的无奈。我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和鹏飞在一起,还是和鹏飞分开,我都不曾后悔,但我却控制不了自己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的怀念和心痛。我真的好怀念曾经的日子,曾经的感情,曾经的经历。我也知道,除了怀念,我什么也没有了,也什么也做不到。我不是因为想和鹏飞再发生什么感情才伤感过去,我只是伤感,“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过去的就这样过去了。
  “鹏飞,我吃不下。”我放下筷子。
  “那就别吃了,我也吃不下。”
  “鹏飞,你不需要这样,我们,可能不会再在一起了。”
  “别误会,你以为我是耍手段争取回你是吗?不是!我这次来,只是想在感受一下我们曾经在一起时的感觉,我早知道我们可能无法在一起了。我今晚就回去,机票已经定了,明天公司还有事情,你自己保重,早点回去,楚楚会想你的。”
  “你今晚就回去?”我突然感到失落。
  鹏飞点头。
  我低下头,他回不回去我现在做不了主,更何况,本来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可我真的有些失落,鹏飞不在,我感到不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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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他可能不会这么快回去,他会照顾你的。曾琳,其实刘总是个好男人,我看得出他对你很好。”
  “干吗?想当媒婆还是要拉皮条?”
  “看你,一说话就这么刺!你以为我会把你推向谁的怀抱?我只是实事求是!说真的,他比那个小男孩好多了。男人小,是不会疼女人的。”
  迦亮!鹏飞提起我的痛处,迦亮仍旧没有电话给我。
  “鹏飞,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委曲求全,不会因为没有爱贪图别人对我的好或是钱财,我只想找到爱。”
  “我知道,我和你生活这么久,怎么不了解你?可我发自内心关心你,不希望你受伤害,即使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找一个爱你关心你的人。听我说,那个男孩不适合你。如果他爱你,怎么连电话都不给你?如果你们爱得很深的话,他怎么可能如此沉默?”
  我的心如刀绞!鹏飞每一句都说到我的痛处!
  “我走了。”我站起身,“今晚不送你了。保重!”我转身走出面馆,心却一下子空了,我就像个灵魂出壳的僵尸在不属于我的空间里游荡,不知何去何从。
  我一个人在上海繁华的街道上走,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华灯初照。“动力火车”在嘶喊:
  这城市满地的纸屑,风一刮像你的妩媚
  我经过的那一间鞋店,却买不到你爱的那双鞋
  黄灯了,人被赶过街,我累得摊坐在路边
  看着一份爱有头无尾,你有什么感觉
  耳听到的每首歌曲都有我的悲,眼看见的每一个昨天都有你的美
  忠孝东路走九遍,脚底下踏着曾经你我的点点
  我从日走到黑,心从灰跳到黑,我想跳上车子离开伤心的台北
  忠孝东路走九遍,穿过陌生人潮搜寻你的脸
  有人走的匆忙,有人爱得甜美,谁会在意擦肩而过的心碎……
  鹏飞已经在飞机上了吧,这次是我们真正的结束吗?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宇宙是个轮回。
  忘记过去的一切吧,我不能原谅他的行为,就把他忘了吧。
  我走进商场,手机响,我打开包,惊呆了,包里竟然有一摞钱和一张纸条:
  曾琳,在上海好好学习,逛街的时候多买点自己喜欢的衣服,我知道,我买了你也不能要,我也知道你不缺钱,可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注意安全。鹏飞。
  我捏着钱傻在那里!
  我知道我捧的不是钱,而是鹏飞的一颗心。
  我转身出了商场,上了出租车,一路上,我催促司机开快点。我甩给司机一张钱,也没等他找零,就飞奔到机场大厅,我跑到登机口,气喘吁吁的问安检:
  “去哈尔滨的飞机起飞了吗?”
  安检向窗外指指:“那呢。”
  一架飞机已经腾空而起……
  我忘记了我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站了多久,也忘记了,我是不是一直在流泪。如果,鹏飞从开始就没有和我一起来过,也许,我就不会有他离去的伤感和空虚。原来,我是这样的依赖鹏飞;原来,我是这样的放不开鹏飞。我们的蜜月,我们的过去,在这个城市里,留下了历史和回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处久了,也许爱情淡了,但会有更让男人和女人难以分开的东西,那就是亲情。也许,在爱情面前,亲情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可爱情就象昙花,一现间,已展示出所有的美丽;可亲情就象溪流,潺潺不绝。爱情,你可以放下,可亲情,却会让你一生牵挂!
  原来婚姻是这样的。当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扶持着走在人生最后的路上,他们会藐

视爱情,爱情是什么?爱情不过是使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最终走上亲情道路上的一个前奏,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陌生人靠的是爱情的吸引才走到一起!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苦着你的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也许,平凡才是最深刻的爱情
2001年11月28日 晴
  上海的霓虹灯灿烂得已经掩盖了天上的星星,我从南京路走到外滩,11月的上海的夜晚已经寒冷。我喜欢走在寒冷里,寒冷会让人清醒。
  几天的学习让我学到很多现代而新鲜的东西,很多靠我的小聪明难以想到做到的东西,让我大开眼界广告是个永久新鲜的行业,它永远要走在最前面。而广告人也应该是思维最活跃,走在潮流之前的冒险家。
  几天的出差让我想家了,虽然我每天都在紧张地学习和繁忙地工作,但我心灵的深处却一直思念着我的爸爸、妈妈和楚楚,还有……还有迦亮。迦亮,我心里的一个伤疤,鹏飞的背弃我已经痊愈,可迦亮却又给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痛楚!临走时还是恋恋不舍,可现在他竟然一个电话没有给我!
  我决定打电话过去,鹏飞说得对,我可以争取的。他没有接,我一遍遍打过去,我已经数不清拨了多少遍,仍旧没有回音,我执着地按着他的号码,他越是不听电话,我越是疯狂地拨,后来他的电话就关机了,后来,我的手机没电了。
  我的心开始痛,然后我开始哭,我趴在栏杆上流泪,渐渐地我开始出声的哭,后来我开始旁若无人地号叫。我恨迦亮,恨他曾经迷惑我的眼睛,恨他给过我我身心合二为一的感觉,恨他现在的冷漠和无情。
  过路的人都在看我,有些人就在我身边停下,他们做出随时提防我跳进黄浦江的预备动作。我仍旧不管不顾地哭,因为我感觉到,如果不是迦亮出了什么事,就是我们之间可能永远地完结了。如果迦亮出了什么事,他的电话会有人听,会有人告诉我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想再和我一起了,他不想告诉我,他只想不再听我的电话,让我好自为之。他知道我的个性,他知道我的自尊心,他知道我的骄傲,可他不知道我爱他已经很深。
  一只手伸过来,拿了一个手帕,我抬起头,是流口水。他用手臂揽过我的肩,走出观看的人群。
  “我已经看你哭了半个小时了。”他看我情绪稳定下来说。
  “那怎么不早救我?”
  “哭出来好,发泄出来好,不然憋在心里会病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哭?”
  “不管为什么,肯定是难以承受的了。我们的曾琳同志一直都是坚强的。”
  “你不想知道吗?”
  “你如果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不想告诉我,我问也没用啊。”
  “我现在想告诉你。”
  “好吧,我们去酒吧,喝个一醉方休!”
  “然后你趁机下手?”
  “你呀,伤心不过几分钟就又犯贫。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我们去了一家酒吧,这里充满着异国情调。我又想起我和迦亮经常去的鬼蜮酒吧。我告诉自己,在他不理我之前,不要再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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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流口水坐在一个角落里,经过旁边一张桌子的时候,一个老外一直在盯着我看,我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他高兴地回应了我一句“Hello!”
  “惹是生非!”流口水嘟囔了一句。
  “你是说我吗?”我问。
  “除了你还有谁?”
  “什么叫礼貌你懂不懂?要人家外国人看到中国人是有礼貌的。”
  “他是个色狼!你跟他讲什么礼貌?”
  “你凭什么说人家是色狼?就因为他看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臭美!自作多情!”
  “知道你为什么不可爱吗?”我神秘地说,“就因为我是真实的,那个老外也是真实的!而你,是虚伪的!”
  “小姐说得对!你很漂亮!为漂亮干杯!为真实干杯!”那个老外用纯熟的中文对我们说,并且向我们端起了杯。
  我笑了,流口水尴尬地举起了杯。
2001年11月29日 晴
  这几天的日记是我补写的,今天已经是12月5日。几天来,我无法打开日记本,因为我无法把当天的事情写下来。当一个人觉得活着都是很艰难的时候,是无心做其他事的。
  11月29日凌晨,我在恶梦中挣扎着,我梦见我一直往山下掉,旁边的人群没有人救我,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似乎在助威,只是那鼓声没有节奏,只是很紧促,我的腿猛地一蹬,惊醒。鼓声仍旧响着,我清醒了一会,才醒悟是敲门声。我看了看表,四点多一点。谁会敲门?我走到门旁,猫眼里,是流口水一张变形了的脸。
  我打开门。
  “曾琳,家里出事了。我们回家。快收拾东西。”
  我懵了。
  “我已经定好了机票,快点,再晚就赶不上飞机
了。”
  我仍旧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还在梦中。他已经开始把我的东西胡乱地塞进皮箱。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啊。”
  “你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谁出事了?”
  “我们先收拾东西,路上我会告诉你的。”流口水没有停下手上的活。
  我们走出宾馆,曾洪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我们了,我感到事情的紧急和严重性。我上了车,但什么也没问,我知道他们什么也不会对我说,我只好闭口。
  天还没亮。星星已经都回家了。月亮还弯弯地挂在天上。路灯还亮着,但睁了一夜的眼睛,似乎很累,昏昏的。一切都好象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我已经醒了,被我至今还不知的突发事件弄醒了。我现在又不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隐隐地感到,这件事是我难以承受的,不然,他们会告诉我。但我不想知道,可心里,我的亲人一个个在我眼前走过。
  “因为你的手机没开,所以,鹏飞把电话打到我这。”流口水忽然说。
  “哦。”我望着窗外。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回避着。我想,我可能依旧在做着一个恶梦,我甚至希望我仍旧在往悬崖里掉,还没有醒来。
  曾洪帮我们办好了一切手续,分手时,他对我说:“希望你很快能再来,我们等着你。”
  我点点头。
  飞机在逐渐走向光明,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了,而我可能在逐渐走向黑暗。
  飞机开始降落了,流口水终于和我说了上飞机后的第一句话:“曾琳,我想,还是说给你听,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我看他,我也不知道我的眼光是鼓励还是阻止。可他被我的眼光吓到了。
  “还是不说了。”他转过头去。
  我也转过头,城市的轮廓已尽收眼底,像个模型。原来,世间万物都如此渺小,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它们。那么,那个在宇宙中控制地球的神秘的生灵是不是每天都看着这些小模型?是不是每天都看着小生灵们用他们发明的枪炮火药毁灭这些模型和生灵?是不是每天都看着一些新的生命诞生或一些新的生命死去?死去?我突然触动了这个字眼,这个概念,我的心一抖,飞机着陆了,和着我心的撞击声,与地面摩擦着。
  走出出口,我一眼就看见鹏飞,看见他紧皱的双眉,这通常是他忧郁和紧张的表情。
  “曾琳。”他轻轻叫了我一声。
  我用余光看见他看了一眼流口水,流口水向他摇了摇头。
  然后我们上车,路上已经挤满了上班的人流。鹏飞在大大小小的车辆中穿梭,我从来没有看鹏飞开过这么快的车,他一向稳重。我知道事情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了。
  车子在福泰医院停下来。
  我站在那发呆,我想知道我会看到什么情景,又怕看到我即将看到的情景。
  “快进去吧,曾琳,时间不多了。”鹏飞忧伤地看着我。
  我跟着他走进医院,医院依旧是那种味道,那种没病闻了也会有病的味道。我跟着鹏飞走进一个病房,病房里站满了人,有法院的,有亲戚,有朋友,还有我的家人,一切都安静的,没有声息。我的进入让他们都回过了头,然后让出一条路来,我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扣着氧气罩,无声无息地躺在那,手上点着药水,母亲和姐姐坐在一边垂泪。
  我蹲在父亲的床边,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爸爸虚弱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充满安慰,他缓缓举起一只手,去拿氧气罩。
  “你要干什么?”妈妈焦急地问。
  爸爸执着地要把氧气罩拿开,妈妈看护士,护士想了想,帮他拿开了。
  爸爸拉着我的手:“小……琳,爸爸……就……等……你呢,看见……你,爸……爸……就,放心……了。”他喘着,伸出手指鹏飞,鹏飞急忙过来。
  “鹏……飞……小琳……她,她还……小……不……懂事,你,要……好好……照顾,她,爸……不……怪你……做错……事……你……答应,我,照……顾……她,一……一辈……子,像父……亲……对……女儿……一……”爸爸的话没完,手从我的手中滑落……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妈妈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姐姐和姐夫上前拉她,所有的人都拥到前面去了。我站起身,一直看着爸爸最后的安详的脸,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一滴眼泪。
  鹏飞的眼圈红红的,他一直看着我
我走出病房,朝大门外走去,哭声离我越来越遥远。鹏飞在后面跟着我。
  我走到医院后面的小山下,向上望了望,然后毅然地向上爬。
  “曾琳!曾琳!”鹏飞在后面喊我,“你要干吗?快下来,上面都是人家埋的骨灰。你下来!”
我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直向上爬,鹏飞飞快地拉住我:“曾琳!家里人在等你呢,爸爸因为等你才熬到现在,你不要在他身边多守一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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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过头冲着他:“守什么?守一个已经没有感觉的身体?守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要守,我早该守的,我早应该知道,父母迟早要老去,迟早要离开我们,更何况还可能有什么不测!可我在做什么?幼稚园的时候,喜欢和小朋友玩;上学的时候,喜欢和同学玩;读大学时喜欢和你在一起;有了孩子就疼孩子;我沉迷于感情,沉迷于我自己的世界,我忽略了父母,忽略了他们的孤独,忽略了他们对我的需要。”我歇斯底里地叫喊,“鹏飞,你记得吗?我临出差离开家时,爸爸说,你就不能陪家人多呆一会吗?可我做了什么?我走了,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值得的男人,放弃了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父母!鹏飞,你也有楚楚,如果有一天,楚楚心里只有她爱的男人,而没有你,你会心痛吗?”
  鹏飞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曾琳,我理解你的自责,理解你的愧疚。可这件事不是你的过错和责任。就像你说的,父母迟早要老去,或有什么不测。我们也一样!谁能保证我们可以安全健康地活到明天?我的楚楚会长大,会爱上其他男人,会不喜欢回家,会忽略我的感受,但我永远不会责怪她,因为只要她——我的女儿幸福,我就幸福!因为我是她的爸爸,没有一个爸爸会自私地只想让自己的孩子永远陪着他。曾琳,爸爸他没有怪你,他一直在等你,不然不会坚持到看见你为止,他不肯离去,只是想见你一面,知道吗?”
  我哇地一声哭起来,我感到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鹏飞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2001年11月30日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我看见一瓶葡萄糖在上面悬挂着,我环视了一下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我起身靠在床上,回想,真的就像做了一个梦,可我药瓶里滴落的水滴告诉我,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也就是说,我从此再也看不到爸爸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触摸不到他的手。我们不能再坐在一起吃饭,不能再斗嘴,不能一同享受日出日落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真实,不能!我不能接受回到家,听不到他和妈妈吵架,不能接受回到家看不到他看报纸的样子,不能接受没有他的呵护,不能!他是我的爸爸,他很健康,他很乐观,他很有责任心。他是我的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时候用胳臂夹着我跟别人下棋;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把我放在他的脖颈上;他在我上学的时候给我开家长会;他在我把男朋友带回家的时候,露出吃醋的表情;他在我做了母亲后,又把我的女儿放在了脖颈上……他是我的爸爸,可他从此不会再在人世间,从此后他在人间蒸发,从此后我再也感受不到他……
  我拔下针头,忘记了去按住还流血的手背,我冲出去,一头撞到鹏飞。
  “爸爸呢?”我抓住他问。
  他不说话。
  “我问你,爸爸呢?”我怒吼!用力摇晃他。
  他拉着我往外跑,把我塞进车里,一路来到火葬厂,浩浩荡荡的队伍迎面走过来。
  我下了车,不知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弟弟捧着一个骨灰盒,姐姐们拥着他垂泪。
  我走上前,队伍停了下来,我盯着弟弟手里的东西,我伸出手。
  “二姐——”
  “给我!”我喝令!
  他乖乖地递给我,我小心地捧住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捧灰土和几块没有化成灰的骨头。这就是人最终的结局是吗?这就是人最终的归宿是吗?这就是人所有的一切是吗?不过是一捧灰土。
  我抱着它转身。鹏飞挡住我:“曾琳,冷静点,把它交给小弟,我们去安葬了爸爸,好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朝前走。
  “二姐!”小弟喊我,大家都跟了上来。
  “小琳,你要去哪?”姐姐拉住我。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央求,“就一个小时。好吗?”
  “你要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回家。我想抱着爸爸,就像我们小时候,他抱我们一样,在家里安静地呆一个小时,好吗?”
  姐姐哭:“小琳,你冷静点好吗?爸爸他已经不再了,我们不能回家,妈妈在家,躺在床上,我们不能再刺激她。”
  “是,曾琳,”鹏飞也拉住我,“我们现在要为活着的人多想想,要为妈妈想想。”
  “二姐,给我吧。”小弟接过骨灰盒,于是大队的队伍从我的身边走过,毫无声息。
  “曾琳,我们也去吧。”鹏飞轻声地说。
  我摇摇头,我不想亲眼看到爸爸被埋在一个土坑里,不想亲眼看见一切就这样终结。
  “我们回家看妈妈!”
  鹏飞点头。
  爸爸是这样出了意外的。几天前,法院接了一个蓄意伤人案,受伤者住进了医院,但伤人者却逍遥法外,因为伤人者是个官宦子弟,很有来头。被害人一纸诉书告到法院。两天下来,法院似乎也另有说法。受害者最后找到爸爸,爸爸了解了情况后,坚决要秉公办理。犯人依法逮捕,就在那天夜里,爸爸被一个电话调了出去,被人送到医院后,胸口一个致命的刀伤……
  我摆脱法院所有人的阻拦,闯进院长的办公室。院长是爸爸的老战友,他请我坐下,可我就那样站着。
  他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正在调查……”
  “我只要一个公正的说法!否则我不会罢休!”
  2001年12月5日 晴
  这几天,我们姐三个整天地陪着妈妈。妈妈几天不吃东西,不说话。她就像个失去了伙伴的孤独的小鸟,整天瑟缩着。她有时眼睛盯在一处,眨也不眨一下,有时,她会会心地笑,笑过后就流泪。她在回忆和现实的交替中生活着,在回忆里,她是个幸福的女人,和丈夫斗嘴的女人;而现实里,她从此失去依靠!纵然她有儿有女,可没有人能代替父亲的胸膛,没有人能给她父亲般的依靠!我能感受她的无助,能感受她的孤独,能感受她的不能接受现实的一切!所以,我没和她说一句话,没有劝慰她一句。一切,靠她自己、靠时间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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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天去法院一次,像秋菊一样执着地要讨一个说法。鹏飞和姐姐都拦着我,可她们是拦不住我的。我的正直的爸爸如果就这样死在没有正义的社会和时代,那我会抗挣到底!
  今天,犯人终于绳之以法!在法庭宣判后,我走到他跟前,一个很年轻的男孩,被两个武警拉着,我对他说,死刑时,我去看他。我今天终于可以打开日记本,可我除了爸爸以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可我又不想写爸爸,因为,我会痛苦,会沉重!
2001年12月10日 小雪
  弟弟今天做了决定,他不走了,他说他不想再离开妈妈,他把在国外的一切都移师回巢。他是才子,是个年轻的博士。
  今天我翻《读者》,偶然看到一个故事——《秋天的童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母子住在一座深山里,那里长满了枫树,青青翠翠的,非常秀丽。他们有一间温暖的小屋。当晓风吹进小屋时,小鸟就会来到窗前起劲地唱歌,年轻的母亲便带着孩子下地劳作,然后上山摘野果、抓野兔;当夜幕降临时,母亲便给她的孩子讲故事唱歌谣。快乐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孩子也慢慢地长大。突然有一天,孩子觉着这座山使他厌倦,除了花草树木,除了飞禽走兽,除了阳光雨露,除了自然的一切,没有其他。他开始讨厌这一切了,却忘了它们曾经带给他快乐。他不原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他不知道怎么改变,他把一切归罪于他的母亲,以往的爱都在这恨中消失了。
  可怜的母亲无法改变孩子的想法,日子一天天过去,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太阳恶毒地晒着,没有了小鸟的声音,水源也枯竭了。家里的最后一点粮食都吃完了。看着孩子干咳着,母亲决定去碰碰运气。
  外面的太阳把火一般的阳光裹住瘦弱的母亲。放眼望去,花草死了,树也枯了。当她蹒跚地来到树下时,枯树开口了:“好心人,给我一点水吧,我可以给你一个苹果。”母亲说:“我没有水,我给你一点血吧。”于是拿起身边的石头割破自己的手。当她把血滴到枯树上时,树枝长出了嫩叶并长出了一个苹果。她摘下苹果继续向前走。当她来到另一颗枯树下时,枯树开口了:“好心人,给我一点水吧,我可以给你一只兔子。”母亲说:“我没有水,我给你一点血吧。”她拿起石头又割破了自己的手,当她把血滴在枯树上时,树枝长出了嫩叶并吊着一只兔子。母亲把兔子兜在怀里继续往前走。当她来到又一颗树下时,枯树开口了:“好心人,给我一点水吧,我可以给你一张虎皮。”这时,母亲快不行了,但想秋天快到了,孩子应该有件暖和的衣裳。于是便说:“我没有水,我给你一点血吧。”她拿起石头又割破了自己的手。当她把血滴在枯树上时,树枝长出了嫩叶并挂着一张虎皮。她拿着虎皮继续往前走。当她来到一口枯了的泉眼时,泉眼开口了:“好心人,给我一点水吧,我可以给你一碗水。”母亲说:“我没有水,我给你一点血吧。”当母亲再次拿起石头割破自己的手,把最后一滴血滴在泉眼上时,泉眼流出了水。母亲端着那碗水回去了。
  当母亲把水送如孩子的口中,把食物与虎皮放在孩子身边时,对孩子说:“孩子,妈妈走了,等你穿上这件虎皮时,秋天就来了。”母亲离去时没有血色,他想留住母亲却无法牵住她的手。就在那天晚上,天空下起了雨,从此深山又活过来了。
  日子一天天在孩子的期盼中过去。秋天到了,满山绿色的枫叶却在刹那间变成了红色,随着风一片片地飘到孩子的身边。孩子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持久的,没有声音的。从此,枫叶变成了红色。
  我看过这个故事后,心里酸痛极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这种遗憾是最刺痛人心的。我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儿女“欲孝而亲不在”了
2001年12月11日 雪
  我今天上班了,同事们都小心地和我说话,每每看到我胳臂上的黑纱,他们就压低了声音,那黑纱仿佛是一座丰碑!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突然觉着办公桌很大很大,把我整个压住,椅子也大得要把我吃掉 。我萎缩在宽大的椅子里,突然觉着自己小得可怜,我本还是一个需要父亲疼爱的小女孩。我的脑子里摆脱不了爸爸的样子,他会把报纸举得远远的看,他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就花了,他说,眼睛花了就是老了。我还记得他和妈妈的拌嘴,他们两个只要见面就吵,就斗,实际上他们很恩爱,他们喜欢斗嘴,他们在斗嘴中表达爱情。我喜欢爸爸看我不满的样子,用他的话说,我是个异类,他经常责问妈妈,我究竟是谁的女儿。我是谁的女儿?我是爸爸的女儿,而现在我没有了爸爸,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小陈敲门,我擦干眼泪。
  “曾琳姐,你的手机——”
  我这才听到手机在唱歌,不知唱了多久了。
  “曾琳吗?我是小袅。”
  “小袅?”
  “怎么,忘了我了吗?”
  “不是,是奇怪你会打电话给我。”
  “出来坐坐好吗?”
  “什么时候?”
  “中午下班吧。”
  “绿蒂”咖啡厅门口,我们两个同时到达了,她依旧那么自信的样子。她看了看我胳臂上的黑纱,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所以我说,她是聪明的。这个时候,我并不需要别人的问候,这种问候只能增添我的悲伤。
  我们共同寻找上一次的座位。人有时候是怀旧的,会喜欢固定的家,固定的理发室,固定的美容院,甚至同一家咖啡厅,同一个座位。
  可惜,我们的座位被人占了,我们互相遗憾地用眼光交流了一下,只好再挑选座位。
  “你好吗?”我坐下后,问。
  “你呢?”她又看了一眼我的胳臂上的黑纱。
  “不好!”我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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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她也坦然。
  “你还和那个爱你的人在一起吗?”
  她点头。
  “他对你还那样好吗?”
  她依旧点头。
  “那哪里不好?”我奇怪。
  “先说说你吧,我很想你,真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真的很想你。你——”
  “我爸爸去世了。”
  “哦。感情生活怎么样?有希望和鹏飞恢复吗?”
  我低头没说话。
  “你又爱上别人了,而这个人对你并不好是吗?”
  我抬头惊异地看她。
  “不用奇怪!我不会算命的。我经历过,你的眼神和表情告诉我的。”
  “我们很相爱,可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突然不理我。”
  “你保证他真心爱你?”
  “我想我感受得到。我们是一见钟情。”
  “你相信一见钟情?”
  “我亲身经历,所以相信。”
  “也许,他有难以表白的理由。”
  “我也是这样劝自己。”
  “找过他吗?”
  “没来得及。因为爸爸的事。”
  “还是找他谈谈,总要有个原因和结果,这样不明不白的也不是办法。”
  我点头:“我想等我心情平静些的时候再找他。曲斌他怎么样了?一直没联系。”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他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我吓了一跳!
  “上个星期,你们报社选副社长,本来上头都找他谈话了,定准的事,可突然发生了变化,从外面调过来一个人把他顶了。他所有的希望和努力都白费了,公布那天,开完会,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了好久,第二天就谁也不认识了。”
  “谁也不认识了?在医院?你是说——”
  “对,精神病医院。”
  我张大了嘴!
  “曾琳,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我相信只有你能理解我。你刚才问我,过得好吗,我过得不好。我找到了一个疼我爱我的人,我脱离了以前所有的沉重的心理负担,我自由了,身心都自由了,可我,我并没有快乐。你懂吗?我没有快乐!我,忘不了他。”小袅用手捂住了脸,一会,她放开手,“我是不是很贱?”
  我摇头。
  “曾琳,我努力过,想重新开始,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对得起爱我的人。可我的努力改变不了我内心深处的东西。我试图否定是我对曲斌的感情,我想,也许是我们在一起生活得太久,一时分开,也许不太适应。可我知道,不是!不是那样的!是因为我爱他,从我爱他那一刻起,直到现在!没有改变过。我因为这份爱痛苦过,挣扎过,可我仍旧是爱的。我想,别说曲斌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就是他背叛了我,我可能会恨他,可能会离开他,可我爱他,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你懂吗?”
  我看着她,想起裘海正的歌:“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这就是爱情!
  “我懂!”我伸出手拍了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把他接回家来治疗。”
我诧异地看她,这是我想不到的。
  “曾琳,你知道吗?我去医院看过他,他盯着我看,他认识我!”
  我更加诧异了。
“真的,他现在谁也不认识,包括他的父母,可他认识我。”
  我的心一阵酸楚,眼圈红了,小袅的眼圈也红了。
  “所以,曾琳,我这些天想,爱究竟是怎样的。他可能不疼我不关心我不理解我,可他还是爱我的。我们可以为真正的爱下个定义吗?”
  我苦笑,摇头
“曾琳,你支持我吗?”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们是朋友吗?”我笑着问。
  她点头。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管是对是错,我都会支持你!”
  小袅咬着下唇,会心地笑了:“谢谢你,曾琳!我知道,我不会白见你一面。”
  “别急着谢,有件事求你。”
  “说!”
  “满足我一个好奇心。我想知道曲斌是不是会认得我。”
  “好强!”小袅嗔怪,“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看他。”
  我们买单,离开座位,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进来两个人,我站住了,因为我看到前面那个人背后那双迷人的、我思念已久的眼睛。
  其实,我今天想更多的写写迦亮,但我还是回避了。我不知道是自尊让我如此,还是伤痛让我如此。虽然我深知,躲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可一个人在能躲的时候,还是想躲。所以,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希望逃离,逃离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
  可这个世界,有些问题是你必须面对和解决的。
2001年12月12日 晴
  这篇日记是我补上去的,今天是13号,因为昨天,我醉酒。
  好久没看到雨情了,我很想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还健康吗?我回到我们的家,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布满了灰尘。雨情似乎很久没有回来了,我很担心,不知为什么,现在好怕失去朋友或亲人,真的好担心。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房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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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没有汽车,可是不能没有亲友。没有亲友,你会孤独,孤独得像个游魂!
  我拨通了雨情的手机,那边传来愉悦的声音,我的心放了下来。
  “表姐,怎么这么久才打电话给我?我打了好多次电话给你,你都关机或者不接,你……”
  “雨情,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我现在在邹凯这里,你过来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她,我想看看她,也想看看邹凯。
  邹凯的房子漂亮极了,我还是第一次来。屋子里的墙壁上挂满了雨情的照片,高档的家具,高档的生活用品,不过,和我们家一样被雨情搞得乱七八糟的。
  雨情和邹凯都在家,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不舒服,他们见到我很高兴,雨情拉着我说她怀孕的感受,她喜悦的样子和我当年一样,充满了初做母亲的喜悦和幸福。邹凯一改我熟悉的性格和脾气,很少说话,坐在一边疼爱地看着张牙舞爪的雨情,时而还握握她的手。我的心缩得很紧。雨情她幸福她自己就要是个母亲了,而邹凯呢,幸福自己就要冒名顶替成为一个父亲了吗?
  我想走了。我的心异常地烦乱。
  “一起吃饭吧,好久不见了。”邹凯笑着挽留,“去我那里。”
  “请我别去你那,想省钱是不是?”
  “我那有什么不好?哈尔滨有一家西餐厅火过我吗?”
  “你那再火我也不去,我发誓再也不去你那里?”
  “怎么?我那服务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服务有问题,是你那客人有问题。”
  “我知道了,总见到鹏飞是吧。”
  我没说话,那里岂只是我和鹏飞的伤心地,也是曲斌和小袅的伤心地,现在又是我和迦亮的伤心地。曾经我是多么喜欢“绿蒂”,其实现在也一样喜欢,只是——我真的不想再在那里见到任何一个让我伤心的人。
  “那表姐说去哪里?”雨情换了一件衣服。邹凯在后面帮她拉拉链。邹凯越是对雨情无微不至的关怀,我的心越是感到痛楚,我隐隐觉得,这种游戏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不寒而栗!
  我们去了粗粮馆,粗粮馆的客人和西餐厅的客人迥然不同。环境是可以改变人的。坐在西餐厅里,人们自然安静文明了。可坐在这里就放松了,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我要了白酒,我想喝酒。我身体里似乎压抑了太多的东西想释放。于是,我在邹凯和雨情的惊奇的眼光下,放肆地一杯有一杯地喝,不知喝了多少,只知道墙上挂的玉米吊和辣椒串都飘忽起来。然后,我就哭。眼泪和鼻涕一起打湿纸巾。我向邹凯要烟,邹凯起身要去买,被雨情制止。她招呼服务员来,问我抽什么烟。我说随便,只要能冒烟。
  “曾琳,”邹凯在雨情去厕所时小心地叫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头,轻松地笑:“没事!”
  “还说没事?有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帮我?”我轻蔑地看他,“帮好你自己吧!你这个可怜的家伙,你……”
  雨情回来了,我闭上嘴,酒没让我无所顾忌。邹凯没想太多,他认为我喝醉了。
  “这位小姐,来,我们干一杯。”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过来,“我注意了,你很爽快!”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端起一杯。
  我笑着和他撞杯,仰头干下去。他干了酒,放下酒杯,伸手在西装口袋里掏啊掏啊,终于掏出一张名片:“请,请多指教。”
  我伸出手,还没等我把他的名片接过来,我的手机响了。我又缩回手。
  “曾琳,”电话里传来我熟悉的声音,只是这个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曾琳,是我。”我又仿佛看到那双迷人的眼睛,“怎么了,说话呀,曾琳。”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今天真的醉的一塌糊涂,我是为我自己喝?还是为了逝去的爸爸?还是为了孤独的妈妈?或许是为了苦命的鹏飞?还有陷入骗局的邹凯?也许还有那个长着迷人眼睛的迦亮……
  醉的感觉很好,可以释放痛苦,可被释放的痛苦在酒醒后回来,却会让你更痛苦!
2001年12月13日 晴
  我今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灿烂地在中天,透过窗子照进来,这是一个很温和的冬天的早晨。我听到歌声,隐隐的,是迦亮的声音。我在他这里。
  我坐起身,酒精让我的头很沉重。这张床是我熟悉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我下了床。屋子里没有人。我突然看见门后挂着一件西装,迦亮是不穿西装的,而且这件西装的号码明显大了一号。我好象在哪看见过这件衣服,我当时应该是注意了它,因为它是一件少有的名牌。我正思考着,门开了,迦亮站在门口,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无限柔情,我感受得到,他在做思想斗争。我们就那样站在那僵持了。
  “什么时候起来的?”终于迦亮打破尴尬。
  “刚刚。”我收回目光,迦亮的客气明白地告诉我,我们曾经的一切已经是过去时。可我不知为了什么,小袅说得对,我应该知道原因,我有权利知道理由。我回到床上,我的头很痛。
  迦亮跟着我后面,我靠在床上,他坐在了一边。
  我等着他解释,我想,他打电话给我就是要和我说点什么。
  “对不起,曾琳。”他好久说出这么一句。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听为什么。”
  “你别问了,我对不起你,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是吗?”我冷笑。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是多么得虚伪!他没有一天不想我?想我?我又冷笑!
  “曾琳,你走吧,我们结束了。”迦亮说完,似乎有了勇气。
  “你什么理由也没有吗?”
  他摇摇头。我起身站在他面前,抡起手臂给了他一个嘴巴。他捂着一半的脸看我。
  “不用看!我第一次打人,因为你该打!”我拎起包,快速走到门口,我猛地拉开门,因为用力过猛,挂在门上的西装被甩掉在地上,我转身出了门。
  一切都结束了。阳光很温暖,照在雪上,温柔的样子。和我的心情一点都不般配。我又感到轻松了,虽然这种轻松和我的悲哀比较起来微不足道,毕竟,我有了个明确的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结局。
  我茫然地不知走向哪里,这么大的世界,竟然没有我可以栖息的地方。我有房子可以遮风挡雨,可房子和家不同。家应该是心灵的港湾,在家里,可以把面罩摘下,可以自由,可以放纵,可以享受,可以……而我,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随意地走,我走到了一个不该走到的地方:鬼蜮酒吧。
  我没有其它退却的想法,命运安排我在这里遇见迦亮,又让我在分手这一天又来到这个地方,或许我的下意识是让我来的,我不能逃避,我从不逃避,该是我的躲也躲不掉,不该是我的,求也求不到。我走向“地狱”的门,我一时竟然很渴望那个神秘的感觉。
  我坐在那里无声地喝酒,酒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解脱,让人忘掉暂时的痛苦,借酒浇愁愁更愁,可没有更好的消愁方法,酒便是唯一。
  不久,我又飘然了。我知道,我开始爱酒,开始爱飘飘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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