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楼,经过颖如与柏彦的房间。
一个仍旧在洗澡,她每次洗澡都会花上许久的时间,特别是这次浑身浴血,干掉的血渍尤难清洗。
一个则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正盘腿坐在马桶上微微打盹,偶而不安稳地醒来,睁开眼睛后,不是呕吐就是哭泣。
三楼。
香烟的味道从郭力的房间门板底下传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将最后一根烟给抽完。
而老张房间里持续传来不安的祟动与对抗,细微声响背后的肢体符号,光是猜想就十分有意思。
二楼。
'王先生!'我打招呼。
'房东先生!这女人把我女儿藏了起来,不还给我!'王先生气愤地说,指着陈小姐的大门。
'别气别气,我在楼上就听到你们吵架了,不过我想陈小姐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她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我打圆场,敲敲门。
王先生站在一旁、叉着腰,平日最沉默的、最边缘的他,此刻却成为张牙舞爪的演员。
陈小姐打开门,瞪了王先生一眼,又看了看我,说:'还是房东先生大方,为了开我这扇门免了我一个月房租,不像有些人,口口声声自己的女儿有多重要,却连五千块钱都赌不起。'
王先生看陈小姐敢打开门,脸色反而煞白。如此一来,王小妹反而不可能在陈小姐的房里。
尽管如此,王先生还是匆匆进了陈小姐的房间,打开浴室、打开衣柜,然后颓丧地在房间中间抓着凌乱的头发,完全陷入空白的状态。
陈小姐冷笑,正想酸上几句时,我叹了一口气搭着王先生的肩膀,说:'小妹妹应该只是去同学家玩,玩过头了忘记回家吧。要不然,小妹妹又没有其他房间的钥匙,怎么可能躲到哪里去?'
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陈小姐并没有特殊的反应。
真是笨蛋。
于是我故意重覆、加强了语气,说:'何况,如果小妹妹有别人的房间钥匙,她那么乖那么可爱,怎么会故意躲起来让你找不到?除非是小妹妹捡到了我遗失的钥匙串,玩起躲猫猫来了。'
陈小姐全身震动了一下。
'等等,我知道小妹在哪里!'陈小姐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报复的快意,以及少许的担忧。
我诧异,问:'啊?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王先生激动地抓着陈小姐的手臂,说:'小妹在哪里!你快快告诉我!'
陈小姐避开我的眼睛,看着王先生说:'老张捡到房东不小心掉落的钥匙串,他有所有人的房间钥匙!'
我假装生气,说:'那他怎么可以不还给我?要是房间失火了怎么办?要是......'
陈小姐还没接口,王先生就冲到走廊,往楼上跑去。
我跟陈小姐连忙跟了上去,我瞥眼看了看陈小姐的表情,她非常快乐地在笑,仿佛要去揭破一场阴谋似的。
'张先生!开门!开门!'王先生用力捶着老张的房门。
我跟陈小姐跑到王先生旁边,看着王先生脸红脖子粗地吼叫。
我浑然不解,看着气喘吁吁的陈小姐埋怨道:'你这不是栽赃给王先生吗?就算他有钥匙,老张干嘛把王小妹藏了起来?'
陈小姐不置可否,只是自信又神秘地笑着。
老张可以躲在衣柜里,再去浴室中强奸她,然后又唆使柏彦躲在床底下吓人,最后对她美丽的脸庞来一记魄力十足的豪拳。
这样的人品,要绑架、强奸一个小女孩也不至太意外。
'张先生!张先生!开开门啊!张先生!'王先生不停拍着门板。
然而,房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是老张不在房里?'我自言自语道。
陈小姐不以为然,说:'不如你们两个撞门吧,要是小妹真的在里面,天晓得这只禽兽会做出什么事!'
我大惊,说:'天啊!我刚刚损失了一个月的房租,现在还要损失一扇门!我看还是等老张回来吧!'
王先生就是这种矛盾的个性,这门一直不开,就代表里头一定有古怪,他拼命扭着门把,说:'这门我赔!只是我没撞过门,该怎么撞才好?要拿东西顶住它吗?'
我连忙帮敲门,说:'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老张只是睡沉了!
老张!'
外表急切与仓皇,但我心中其实很轻松。
不管老张开不开门或是要不要撞门,我都有不同的剧本,个个力道万钧。
'张先生,再不开门我可要撞进去了!'王先生粗着嗓子。
'啊啊啊!千万别冲动!老张你快开门啊!'我讨饶。
'得快点进去才行,这家伙是个人面兽心,小妹落在他手上可就危险了。'陈小姐一手叉腰,一手遮着鼻子上的乌青,掩藏不住的得意。
门缓缓打开,老张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深深打了个呵欠。
一股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