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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叫声猪头我爱你

叫声猪头我爱你 下卷 第7话:其实不想吃了你



    一片金光照亮了被水淹没的空间,它高高地插在摇摇欲坠的门榄上,嵌进被水泡得膨胀的木头里。

    幸之雾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脱离了水忽然变得很轻,她低头望去,水全都退了吗?为什么都在她的脚下?脚……脚依旧触不到底,再看四周,闹了半天她整个人腾空跃过水面,跃过小楼,跳进了更大面积的水域里。

    光,消失了。

    黑暗、阴冷的水依旧是幸之雾要面对的死亡。

    平日里的水或是蔚蓝或是碧绿,清澈得闪着熠熠光辉,美得人睁不开眼睛。深夜里被洪水吞噬的大地是黑暗的,连同身体四周的水都摇曳着死亡的黑影,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的是地狱的阴森和张牙舞爪的鬼魅。

    好累!她不想摆动双腿了。

    “之雾,动起来,你的手,你的腿统统都要动起来。连你的手指和脚趾都不能歇着,动!快给我动。”只有动才能不沉到水底,只有动才能保持清醒,只有动才能让她活下去。否则,就算活着回到陆地,她的手脚也会因为在低温状态下血液不循环而废了。

    他要健康的幸之雾,不要一个少了手脚活在地狱里的废物。

    可是不行,她动不起来,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腾空一跃中丢掉了,她沉重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下沉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赶紧带她回到陆地上。再泡在水里,她就完了。

    卓远之只是一个闪神,就觉得手臂的力量彻底轻了,他低头望去幸之雾慢慢向水下沉去,她甚至连基本的挣扎都没有。

    “之雾!”

    他游到水下,很快就抓住了幸之雾的手臂,水波荡漾,只是轻松一摆,她的手指就脱离他的掌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再度向下沉去。

    你以为已经抓住了,谁知就在交错的瞬间已经失去所有。好好把握,好好把握,要把握的不只是交接的那一瞬间。

    在未来的两年里,卓远之总是与他的命定之人失之交臂。别怪命运捉弄,怪只怪珍惜得不够。

    这一次卓远之潜到水下,抱住幸之雾的腰像海豚一般跃起,这才将她托到水面上。她的意识显然已经开始涣散,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猪头,我……我睁不开眼睛,我是不是要死了?”

    还能判断自己离死不远,起码还有救。卓远之想了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之雾,我们来玩说真话的游戏。你先来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然后问你。你回答之后,再来问我。谁问到没有问题可问,或者不愿回答谁就算输。输掉的人就要被打一巴掌,你要是怕疼,你乖乖回答问题,努力问倒我,听见了没?”

    幸之雾满脑子都被水吞没了,哪里还能想得到问题。随便问一个吧!

    “你喜欢我吗?”

    “喜欢。”这句是实话,不能称之为爱,起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你呢?”对她的回答,他竟有些焦急——只是喜欢吗?在生死存亡间,这个问题清醒地刻在他的心间。

    她打了个哈欠,很困的样子。“还好。”又轮到她想问题了吗?真累!“如果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会。”太诚实或许会伤人,但卓远之已没有选择。“你想啊!如果不是八卦先生占卜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根本不会去黑色风情找你,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趣跟你去孟袁读高中。不会有这一系列的相处,我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所以朵猫猫说我只不过沾了‘命定之人’这个头衔的光而已,我承认。”

    可是,就算她不是他的命定之人。谁又知道他们不会在下一个街角遇见,再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而相爱呢!

    上天的安排永远有无数种版本,而每个版本里都包含着拥有的机会和失去的可能。版本的纂写和升级全由故事的主人翁自己动手,旁人改变不了,也代替不了。

    只会骂老天的人很没用,也很不公平。

    “该谁问问题了?”卓远之想了想,好像是自己。“你想成为我的命定之人吗?我是说如果没有这个预言的话。”

    他真傻,“没有这个预言,就没有‘命定之人’这个说法,还想什么想?”她懂他的意思,他想问她是不是会喜欢上他这个人。好吧!她主动交代。“你的确很出色,有让女生喜欢上的资本。要不然秦彬彬也不会为了你杀我,朵猫猫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恨我。”全是男人惹的祸啊!

    “猫猫?”卓远之努力承载两个人的重量游泳的同时还不忘想问题,“猫猫恨你跟我有关吗?”

    这下给幸之雾逮到了,“现在轮到我问,不是你问——该打!”她抬手便打,完全不留情面。

    以卓远之的功夫,原本是可以让开的。可是为了护住幸之雾的身体,为了不让她沉到水底。他硬是捱了下来,第一次被女人打,还是这种软趴趴的女人,他着实有些气愤难当。当那巴掌落在他的脸上,气愤被担心湮灭。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竟轻飘飘地落下,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吗?

    低头望去,卓远之只看见幸之雾耷拉着头。她已经放弃了吗?对生命完全放弃了吗?

    幸之雾,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听见了没有?

    你必须活着,阎王不要你死,因为我不许。

    没有水的坡地!

    卓远之从未像现在这样期盼过看见陆地,夜太黑,他亮出乾坤剑,借助它所散发的金色光芒照亮四周。草丛频生,看不见出路。以他的经验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脱离夜色的包围绝非易事,而且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醒醒!之雾,你快点醒醒,别再睡了。”

    他先是轻拍她的脸颊,随即加重。在冷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又没有进食,再加上四肢冰冷,身体消耗过大,这样昏睡下去,她很有可能就此不醒,所以无论如何他先要将她弄醒,已经顾不得用什么手段了。

    她的身体太冰,像是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的手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周身,习惯拿枪的双手反复摩擦着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不管粗糙的手茧会不会磨伤少女细嫩的肌肤,也不管她不时发出嘤嘤的低吟,让她暖和起来,尽快让她的身体暖和起来,他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包括,侵犯她的身体。

    他做了。

    梅非斯特强健的身体覆盖她冰冷的躯体,那一刻他没有设想任何后果,只要她能够活下来,任何后果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黎明慢慢吸收黑夜,他的阳刚吞噬她的柔软,到底是光吸收黑夜的温度变得暖和,还是夜征服了光,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在他的怀里慢慢温暖,也在他的怀里睁开双眼。

    “我……我是……”卓远之十六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哑口无言,有一种情境让你不得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而这种情境不期然地正降落在他的身上。

    梅非斯特,你也有今天!

    幸之雾在露水中眨巴眨巴眼睛,全明白了。别开脸,最尴尬的情景莫过于此,而她甚至没有一件可以用来遮羞的衣物。“我们找条路离开这里吧!”

    “好。”他没了主张,沉黑的眼睛不由自主盯着她的身体,黑色死潭竟也泛起了波光点点。

    比旺仔小馒头大一些,比豆沙包不足——他的判断。

    天杀的,此刻他竟然会有这种判断,他果然是猪头。

    他跟着她站起身,两人背着水朝反方向走。尴尬的气氛像身后的水一样维系着,丝毫没有退的痕迹。

    总得说些什么啊!谁让他是男人呢!

    “我……你……我们……”卓远之尚未找到话题的突破口,就听见一阵轰鸣的汽车马达声,他直觉拿出乾坤剑准备应敌。

    “少堂主,可找到你……们了。”朵猫猫从窗户里探出头,看见少堂主的笑脸在碰撞到幸之雾穿着裸露的小衣服时全线崩溃。

    朵猫猫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卓远之不知是喜是忧。第一次,他对着朵猫猫的眼神是虚的。

    “快点上车吧!我刚才开车找你……们的时候,看见有警车在这里搜捕,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朵猫猫说话间已经用一只手开动车,另一只手指指后备箱,“后面有衬衫,男士的。”

    卓远之拿了一件白色衬衫丢给幸之雾,自己抓过一件黑色套上,牛仔裤也不用分大小了,无论哪条对幸之雾来说都太大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其他,起码能遮羞。

    身体渐渐温暖起来,肚子就显得特别饿。长年处于惊险状态下,朵猫猫的车上备足了储备粮。一瓶水,一块面包,卓远之将它们弄好了,递到幸之雾手上。

    “快点吃吧!”说这话的时候,卓远之压根不敢看幸之雾的眼睛。

    朵猫猫从后视镜里看透两人间的尴尬,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这两人间有某种情愫正在悄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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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堂主抓过手机,迅速对堂内的情况做出指示:“阿土,把镇雨堂分堂主控制起来,盯紧他下属的一举一动。见着秦彬彬,直接将她带到总堂。闯尾帮的余孽抓住了没有?逮到后不要动刑,将犯罪证据和一干人等全部送交警署。”

    简单几句话交代了全部问题,卓远之绝对不会让这两天发生的事就此烟消云散。敢得罪梅非斯特就要付出相对的代价,这是黑道生存的根本。

    一切处理妥当,车内的气氛凝固到了顶点。

    越是安静,越觉得车里的三个人之间正窜动着某种奇怪的氛围。好在这种气氛没能维持多久,远处嘈杂的声音惊醒了他们。

    “有警察。”卓远之闻到了白道的味道。

    “是战来。”朵猫猫刹那间洞悉了领头人的身份,“领头的是警署反黑组组长战来的车。”

    幸之雾觉得奇怪,朵猫猫怎么会对战来了解得如此清楚,“你认识他啊?”

    朵猫猫不搭腔,开车的路线直接抄向战来。卓远之眼见不对,把过方向盘,“猫猫,你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跟警察硬碰硬,绕道走吧!”

    “不,我要直接闯过去。”

    “你……想证明什么?”

    幸之雾伸出头望着朵猫猫的双眼,锐利的眼神照亮她的一切,“莫非你跟这位战来有什么关系?”她用力寻找警车的影子,想知道那个叫战来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居然能将朵猫猫从卓远之手里抢过来。

    朵猫猫眼神飘渺,幸之雾说的话被她丢在风中,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警车。

    “猫猫,你到底想干什么?”

    绕过另一道坎,朵猫猫已经将车开进了警察的势力范围。

    卓远之握住方向盘,想要力挽狂澜,“别干傻事,猫猫,别用三条命来证明战来对你的感情。”

    幸之雾的好奇全面被调动起来,“这么说来,你也知道朵猫猫跟那个叫战来的男人的关系?”

    “闭嘴!”

    “闭嘴——”

    朵猫猫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过方向盘,她向她的远之哥发出惟一的要求:“你就让我证明一次吧!他见过我,他对我应该有印象。我在警署门前等了他十几个小时,我们见过一面,虽然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但毕竟……毕竟我们有那层关系,他应该对我有……有印象。”

    那层是哪层?幸之雾的脑筋起了疙瘩,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卓远之和朵猫猫的手分别放在方向盘相反的两端,用力拉扯着。终于,卓远之投降了。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他冷静地望着幸之雾,“把安全带系好。”

    她听话地系上安全带,回望着卓远之的眼神是信任,完全的信任,彻底的臣服。

    警署的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幸之雾不自觉地捂上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挡那声音钻进耳中。

    “这里正在进行搜捕行动,请前方车辆慢行渐止,请前方车辆慢行渐止……”

    车没有停,反倒加速行进中,它冒险地开到战来面前,最紧张的时刻到来了——

    战来在见到朵猫猫之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向开车的她。子弹射了出来,她却连躲的力量都没有,脑海中辗转着的思绪只有一个:他开了枪,他对我开了枪。

    最后关头,卓远之用身体撞开了猫猫,他以回天之力拉过方向盘,子弹在他的手臂上擦出一道血痕,而他推开的动作使得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撞上了草丛中杂生出的石柱。

    他……最重要的人——他的命定之人被反弹力推到了车门边,防弹车坚固的制材在幸之雾的身上造成伤痕,她痛叫了一声,倒在后排座位上,再也没了声息。

    “之雾!之雾!”

    卓远之握着方向盘不断地呼喊她的名字,他想让朵猫猫帮他检视之雾的身体状况。撇过头却发现猫猫目瞪口呆地僵坐在一边,车里的三人只剩下他一个还保有正常的脑筋。

    卓远之高超的驾车技术迅速突破了警察的追捕,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车尽快开到安全地带。

    车随着夜幕停在卓冠堂势力范围内,卓远之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检查幸之雾的状况,“之雾……”

    她昏迷不醒,体温偏高。根据卓远之的经验,这是受内伤的表现。现在只有将她送到医生手里才有救,他需要朵猫猫的帮忙。“猫猫,你帮我扶住之雾的身体,我看她好像有内伤,不能移动,你抱紧她,别让她的身体挪动。”

    没有回答,朵猫猫维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动也不动。什么叫活死人,卓远之总算领悟到了。

    被挑战到了极限,卓远之也顾不得其他了。开足马力,他正准备将车以最高时速开进卓冠堂总堂,远处一辆白色的医用救急车快速驶来,他认得那是卓冠堂专用的救急车辆。

    果然,来人正是阿土。

    “少堂主,八卦先生算出您会出现在这里,特意让我们开急救车过来。”左看右看,虽说少堂主神色差了点,可没瞧出哪里受伤啊!难道八卦先生算错了?不可能啊!

    “开门。”卓远之抱起幸之雾,迅速上了车。绑固定带,接氧气,打点滴。他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急救的一切手续,下面就看她的命了。

    阿土守在一旁静观,闹了半天是之雾小姐受伤了。不对,车里还有一个人,“猫猫,上车。”

    她不可能听不到他的话,可为什么不答话,也不动呢?

    “猫猫……”

    “不用喊了。”卓远之用湿毛巾擦拭着幸之雾脸上的水渍,动作很轻、很慢、很小心,像精心呵护着他的宝贝。“她也受伤了,你抱她坐到前面位子上吧!”

    朵猫猫居然也受伤了?这么说这次遇到的敌人很强?那为什么堂主不允许他随朵猫猫一起跟在少堂主后面呢?

    阿土有些搞不懂了,堂主在听完八卦先生的占卜以后,神秘莫测地让朵猫猫尾随少堂主一同前往。如果当真担心少堂主的安危,派他这个专业保镖不是比派朵猫猫这样的小女生来得妥当,再不然索性派出大部队随少堂主一同前往。

    据说八卦先生每日三卦,卦卦必准,若八卦先生其中一卦算出少堂主有危险,那另外两卦又是什么?阿土算不出,而堂主……

    堂主的布局到底有何目的?

    为了让他能看清心底最深沉的感情——卓远之望着幸之雾阖上的双眼,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人觉得孤单,并非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不在了。而是,将自己的心封在了黑暗的深潭,不允许任何人碰触,也不让它有接近阳光的机会。

    明明是命定之人,当你关上心门不让她走近,再灿烂的太阳花也会枯萎的。

    黑色,注定吸收一切光明,想要照亮它,除非你是永远不灭的明灯。否则,你只会放尽所有的色彩,归于黑暗一片。

    而她,梅非斯特的命定之人,似乎注定要用自己微薄的明亮照出一片色彩。

    等到光明不够了,就让她来温暖黑暗吧!

    卓远之,你不需要改变,你不需要褪下这层黑暗,你只要做原原本本的你就好了。

    白色衬衫的领口越来越低,透出她粉色的肌肤,他仿佛看见血色从她的身体里褪去,她变得越来越苍白。

    他的孤独是自己造成的,与命运无关。

    “她肋骨断了两根,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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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保健医生津庭叔也站到了一边,权威的外科医生发下的话没人敢不听,幸之雾小姐进入全面休息状态。

    津庭拉拉卓英冠的衣服,“我想进去看看。”

    “合适吗?”卓英冠揉揉他的金发,反问道。

    远之陪着幸之雾完成整个手术,医生都出来了,他还是没有露面。显然这次的事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他一定想单独和幸之雾待在一起,他们做父亲的这样露面,合适吗?

    津庭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放心不下之雾,想看看她。

    “有远之呢!她没事的。”

    卓英冠硬是把津庭拉走了,远之现在的心情他能体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初初认识津庭的时候,这个金发小子第一次因为他而受伤的时候,那种心情跟现在的远之应该极其相似吧!

    卓英冠记得津庭第一次受伤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场。

    杜蘅——幸之雾那个爱非洲野生动物远胜过自己女儿的妈妈。

    在女儿受到危险的时候,妈妈本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可之雾的床前却只有远之、津庭叔和她妈妈深爱着的男人。

    前尘往事扯成一团凌乱的线,解不开,理还乱。

   

    “吃药了。”

    还是这个时间,还是面对这副表情,卓远之拿着药站在床前,不知如何是好。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自己吃。”她用杂志挡着脸,跟前几次见到他一样。

    卓远之火大地扯开她的杂志,也不管这样大幅度的举措会不会伤到她尚未愈合的身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装糊涂,还想发挥杂志挡脸的功能,却在他虎视眈眈的威胁眼神下放弃了。

    憋了这么久,卓远之不想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你到底想躲到我什么时候?”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性子这么急,居然也有憋不住的时候。为了让镇雨堂分堂主主动将管教不严的责任担下来,就算他气得想将秦彬彬五马分尸,他也足足忍了两周的时间。为什么面对她……面对一个生病在床的她,他却一分钟也忍不了?

    相比他紧绷的情绪,幸之雾却显得轻松许多。接过药,她乖乖往嘴巴里丢,“吃药!吃药!我这就吃药。”我这么乖,你总该没话可说了吧?

    她正要将药片往嘴巴里送,不期然地,她的下巴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被迫得用眼睛直视着梅非斯特。

    就算被逼得不得不看着他,她的眼睛珠子也四下瞟着,就是不看他。卓远之气愤地松开手,索性站到一边,眼不见心净。

    知道自己的举措惹恼了他,可幸之雾真的不想看到他,她也很无奈啊!

    “你……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看见你会很不自在,卓远之。”

    她叫他“卓远之”?猪头这个称呼都改了?还什么什么……看见他会很不自在?卓远之快气成脑溢血了,在她没有因为他而遭绑架的那阵子,她每天追在他身后不知道多勤快,一旦发现跟他在一起随时都会有危险,她就不自在了。

    好好好!他卓远之刚准备敞开心摆脱孤单,幸福就不要他了。那重新锁上门,回到地狱深处不就结了嘛!反正他是梅非斯特,习惯了孤独的黑暗深渊。

    “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安全,等你伤好后,我马上把你送回封千里那儿。我发誓不会再靠近你三公里以内,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猪头怎么这么小心眼啊!她随便说说,他居然想歪了,“我不是因为那个觉得不自在,我是因为那个我才觉得不自在。”

    那个是哪个?卓远之听不懂。蓦然回首,他撞上她望着他背影的眸光,柔和中镶嵌着带着韵味的粉红色,湿濡了如影随形的黑影。

    他静待着她公布答案。

    “那个……就是那个那个……”你还听不懂吗,猪头?

    管他听懂听不懂,幸之雾无法说得太露骨,只能用自己的语言宣告着她的心事。“虽然那天你是为了救我才和我那个那个的,但一想起我们之间竟然那个那个了,我就觉得非常那个。每每看到你,我的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地出现那天晚上那个那个的情景。虽说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可我们才十六岁啊!未来会怎样,尚不可知。忽然就那个那个了,不是很那个嘛!我虽然也说过喜欢你的话,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万一日后我再碰到喜欢的人,可我已经和你那个那个了,不是总有些遗憾吗?再说了,你也没说过你爱我,你就和我那个那个了,也许你觉得无所谓,但我真的觉得有点那个……”

    “喀!”卓远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再听下去,他的心结是解开了,但新的疙瘩会直接勒住他的喉结,让他缺氧而死。

    “什么叫万一日后你再碰到喜欢的人,可你已经和我那个那个了,总有些遗憾?”卓远之恨不得把那个可能出现跟她那个那个的人给掐死——虽然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他也不允许他出现,更不允许他们那个那个。

    他的目光透着凶恶,好像要掐死她似的。幸之雾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他从不曾用这样的眸光对着她。“我……我我我我我我说得不对吗?未来……未来总会有无数种可能。你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会怎样对不对?万一你不要我了,我我我我我找另一个男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啊!那个那个是早晚的事。”

    她想得还真远呢!连那个那个都考虑到了。卓远之蹙眉警告她,“你是我的命定之人,除了死……不!即使是死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因为我是梅非斯特,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死神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开。你认为这世上还有男人能把你从我手中抢走吗?”

    他话说得太早了,梅非斯特也无法预料,在这之后的几年里,他频繁从别的男人手里将她抢回来。甚至走过二十岁,到了三十岁,在他即将成为第三个孩子父亲的时候,他仍然要努力地、拼命地、奋勇地、不惜余力地、奋不顾身地、坚持不懈地跟别的男人抢自己的老婆。

    还能说什么?这都是命啊!

    未来难以估料,现实已让卓远之来不及反应,他甚至错过幸之雾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猪头,你不是不愿意我跟着你吗!你一定在想,这个女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做少堂主夫人,凭什么当我的命定之人?”

    “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了,用不着你会一身功夫,多余。”

    “可我是大律师的女儿嗳!跟你相比,我是白道的。”

    “你嫌弃我是黑道分子?”他扯眉,更有扯她头发的意思。

    幸之雾连忙打哈哈,“我哪儿敢啊?而且我爸都不要我了。可猫猫说……”

    “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总之你是我卓远之的命定之人,谁能改变天意?”

    即使天意转变,他的心意也难变。

    最难定的是心,最易变的也是心。

    不消两个月,幸之雾就体会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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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猫猫洗猫——不错的命题。”休息了差不多一个月,幸之雾总算能下床了。邀海轩里寂静一片,惟一的水声居然来自朵猫猫替阿猫洗澡的哗啦声,弄得她好不尴尬。

    “今天天气真好啊!”

    好你的头!秉持着“我是黑道我就要将粗鲁进行到底”的原则,朵猫猫看都不看她一眼。

    无所谓,幸之雾蹲下身子找她说话:“帮这个大东西洗澡很好玩吗?”

    “你可以试试啊!”幸之雾对阿猫有多畏惧,朵猫猫心知肚明,明知道对方害怕却不出手,一定不是她的风格。

    幸之雾的脚尖不自觉地向后移,嘴上却不饶她:“你不就试了试警察的子弹嘛!结果证明猪头的皮肉没有子弹硬,我的骨头也没有车门厚。”

    她这是故意在刺激朵猫猫的愧疚心理,要不是她硬逞强,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更不会让幸之雾借这次的受伤事件增进与少堂主的感情。

    全都是她的错,全都是战来惹的祸。

    她不会原谅他的,即使他们在血缘上是父女。

    愤恨的心情让朵猫猫清洗阿猫的手稍稍用力,痛得黑豹子“嗷”的一声冲了出去。急得她大声喊了起来,“阿猫!阿猫,你回来!”

    “连阿猫都不要你了,你看你怎么办吧!”

    “用不到你插嘴。”朵猫猫恨不得将幸之雾撕成碎片,“不要仗着你是少堂主的命定之人,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给我搞清楚,我从小跟少堂主一起长大,我不会买你的账,除非,你让我看到你的实力,证明你有足够的资本做少堂主夫人。”

    她一句话惹毛了幸之雾,住在卓冠堂的这些日子里,每个人都说她是白道人士,不会武功,没资格做少堂主夫人。她就不懂,凭她的智慧,凭她的胆色,凭她的才能,哪点不够了?

    “我不够资格,你够?”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你跟那个警察不知道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在警署门口。我顾全你的声誉没有告诉猪头,你还襥起来了是不是?你勾结警察更可恶,不管白道黑道,我最恨那种出卖朋友,背叛兄弟,无情无义,毫无道德的叛徒。你这个叛……”

    “什么叛徒?他是我爸!”

    朵猫猫喝出声的那一刹那,连她自己都呆了。她不想说的,可面对幸之雾的指控,她竟无法忍受,喊了出来。

    是憋了太久吧!她需要一个输出口,可是不能跟堂主说,不能让津庭叔知道,以前她还能跟少堂主唠叨两句,现在连少堂主也不是她的远之哥了。她还能跟谁说?

    “你满意了吧?你霸占了远之哥,霸占了堂主,霸占了津庭叔,你生病这段日子每个人都围着你转,你开心了?你得意了?你成了大家的焦点,所有人都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原本整个堂只有我一个女生,现在你霸占了我的全部。你甚至害得我被少堂主再三警告,不准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行为,全部都是因为你,你烦不烦?你烦不烦?”

    小猫在意的,只是被之雾小姐抢走的爱。

    幸之雾被她骂得连退几步,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眨巴眨巴眼睛,她吞下口水,这才有力气跟她开口:“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你刚刚说什么?你说那个警察是你的爸爸?我不是听说那是反黑组组长吗?你的爸爸是反黑组组长,你这个女儿却加入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反叛少女,在青春期加入黑帮,是不是?”

    她以为这是黑道题材的小说吗?还有这种蹩脚情节?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闭嘴。”朵猫猫不想跟她解释,也不屑于跟这种女人说自己的私事,可是除了她,这个堂里还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吗?

    黑道的生存原则只有两个字: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意义,为了活着,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于是,为了生存下去,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细,最后会死得难看。

    她不敢跟人提起,加上堂主、津庭叔和远之哥又瞒着她,朵猫猫一直没有机会弄清这一切。终于,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爸爸,可是他却不认识她,甚至想将她灭在枪口之下。

    她要赌,赌血缘关系连起的心心相印,代价是少堂主手臂上的枪伤和幸之雾的两根肋骨,还有她的一段青涩恋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全都和我妈妈有关,她叫朵爱,是一个杀手,她的一生很悲惨——出生不久就被人丢了,她在孤儿院长大,被培养成一个杀人工具。她的悲哀还不仅于此,最惨的事发生了,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出生于警察世家的男人。我不知道他们如何相爱,也不知道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来到这个世上。但我知道,从我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我从小被人欺负,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没想到盛气凌人的朵猫猫也有这么悲惨的过往,幸之雾眼里看到的她永远都是冷冰冰的胜利者模样,原来她也有被欺负的过往,“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来到卓冠堂的?你不是说你跟猪头从小一起长大,那你妈妈呢?她不管你了吗?”

    “她死了。”朵猫猫收藏的记忆不多,“我只记得我在孤儿院被少堂主他们带了回来,理由是我很像他刚死的那只黑猫——阿猫也是这个原因被少堂主收养的。”

    一人一猫因为同一个原因被猪头收养,幸之雾很有兴趣听听这其中的故事。

   

    难得朵猫猫有情绪跟幸之雾说故事。柔和的蓝色铺满卓冠堂的天空,没有云,却有丝丝清风窜过脑后,撩起两个女孩的世界。

    “那一次堂主抓捕了一批贩卖野生动物的兄弟,顺道解救出一只美洲黑豹,它就是后来的阿猫。它的妈妈已经在长途押解过程中死去了,但它却浑然不知,瑟缩在妈**怀里拼命地吸吮着奶汁。妈妈没有反应,它无论怎么用力也没有吸出奶水,它不断地嘶叫,可是天地都听不到,它的妈妈无法给它回答。”

    “好……可怜。”幸之雾眼泪汪汪,看在朵猫猫眼里又是一阵鄙夷。连听个故事都能感动成这样,她怎么够格做少堂主夫人?

    还是继续说下去吧!“堂主将奄奄一息的它抱到少堂主面前,其实少堂主小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堂主送他的小黑猫。历经沧桑的阿猫那时候的体型就跟少堂主的小黑猫差不多大,少堂主只看了一眼就再没过问。”

    “为什么?”猪头不是这么没人情吧!

    “因为害怕阿猫也会向小黑猫那样死掉。”朵猫猫大致听津庭叔说过,“少堂主虽然表面上看去冷冰冰的,其实他难动情,更难忘情。小黑猫死了以后,他再没养过其他猫,怕会再次失去。阿猫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离死不远,他怕投入感情后又要面对失去。”

    “其实他是不敢承受失去的痛苦。”这种男人——果真如幸之雾所料最专情,“可是后来他还是救活了阿猫。”

    哪有她想得那么容易?“他没有救阿猫,是阿猫拼着力气爬到他面前撕心裂肺地嚎叫,它不吃不喝,足足叫了两天两夜,它惊人的生命力让少堂主叹服。他觉得能在死亡边缘挣扎到这一步,就算死,这只黑豹子也不枉来世一朝。”

    所以,他出手了。

    如他所愿,阿猫长长久久活了下来,只为了感谢主人给他的那盆鲜奶。

    幸之雾笑嘻嘻地听着故事,霎时间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明媚。“啊!没想到猪头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啊!看他这个人整天冷冰冰的,往死里装酷,原来他还这么感性,有这么多故事。”

    朵猫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通,居然还将少堂主鲜为人知的老底都给揭了出来,还引得幸之雾起了兴趣,真是糟糕。现在收回那些话已经太迟了,她白了幸之雾一眼,选择缄默不语,没想到幸之雾还得寸进尺了起来。

    “谢谢你啊,猫猫。如果你下次还有什么关于猪头的故事,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个头啊!朵猫猫已经后悔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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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还不知死活地唠叨着:“没想到你这个人还真不错,看你平时对我凶巴巴的,甚至还联络秦彬彬,要她杀了我……”

    “你说什么?”朵猫猫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一双眉毛竖成两把刀直接砍向幸之雾,“你胡说什么?我警告你哦!你要是再乱说,用不着联络任何人,我直接将你杀了。”

    幸之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还一团和气的一对亲密小女生,怎么转眼间就红眉毛绿眼睛起来?“我哪有乱说?你以为我是傻瓜,什么都不知道啊!要不是你通知秦彬彬,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朵猫猫憋着一股气,带着危险的气息慢慢向她靠近。

    笨蛋才会感觉不出,幸之雾不自觉地向后退,嘴巴却丝毫不让:“还有还有啊!上次在孟袁中学,你看到她要杀我,我拼命向你求救,你不仅不理,还让她把我杀了。你不是在开玩笑,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希望她杀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卓远之,可我是他的命定之人,你恨我,恨不得杀了我,又碍于卓远之的面子,于是想出借刀杀人的办法。一切都是一个情字嘛!你要是爱他,你就去争取,你就向他表白啊!你竟然想杀了我,这算什么……”

    “我这就杀了你!”

    朵猫猫提着拳头就向她挥来,幸之雾自知功夫不如人,只好使出宇宙天地无敌最高深莫测的内功——跑。

    逃命要紧,赶紧跑啊!

    朵猫猫最痛恨这种无胆鼠辈,“有胆你就停下来,跟我打。”

    “我又不会武功,停下来跟你打就等于白送上门让你打,你以为我长着猪脑子啊?我这么笨?”

    幸之雾在逃跑的同时不断转头察看自己和朵猫猫之间的距离,好选择更加有利的逃命路线,拯救自己。

    卓远之刚走进后堂就听见幸之雾大呼小叫的声音——能叫得底气十足,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再看朵猫猫穷追猛打的背影,他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幸之雾上辈子是不是跟名字中有“猫”的东西有仇。刚来卓冠堂就被阿猫扑伤,再来无缘无故招惹上朵猫猫,弄得自己成天又跑又躲的,狼狈不堪。

    要出手相助吗?

    梅非斯特跨出的左腿与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形成强烈反差,二比一,手赢了,他还是作壁上观吧!想来朵猫猫V.S幸之雾等于猫捉耗子,宠物猫对耗子的情趣不在食用,只在玩耍。

    哦!不消五分钟,猫便扑倒了耗子。

    朵猫猫揪着幸之雾的衣服,这才有些解恨,“在卓冠堂你也敢乱说话?有本事你就把我打败啊!打败了我,你说什么都行。真不懂,所谓的命定之人就是嘴巴说什么都行,其他一切都不行。有没有搞错?要是我……喂!你怎么不说话?你闭着嘴巴算什么?说话啊!你快点说话啊!”

    她用力地拍打幸之雾的脸颊,却依旧得不到她的回答,紧闭的双眸不肯泄露半丝心绪。

    装死!朵猫猫拿手推推她,“喂!起来。”

    什么东西?她的手无意中触到幸之雾的下身,湿濡濡的……血?

    “血!流血了!流血……”朵猫猫吓得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察觉不对劲卓远之立刻奔了过来,“怎么回事?”他深触的眉头瞪着朵猫猫,无形中成了一种责问。

    这是远之哥第二次用这种眼神审视着她,上一次是幸之雾断了两根肋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朵猫猫慌张地摇着手,想摆脱这种无奈的情绪。“不是我,我没有对她怎么样,是她自己摔倒在地上,然后……然后就流血了。真的不是我,远之哥哥,你相信我,不是我……”

    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卓远之双手打横抱起幸之雾向邀海轩走去。

    “我这就去把津庭叔请来,让他帮幸之雾看看。”朵猫猫掏出手机打算给津庭叔打电话。

    下面卓远之一句话将她打入冰潭湖底——

    “不用你操心,我会让别的兄弟去请。”

   

    卧室的外面照例是卓英冠、卓远之父子俩面面相觑,每次幸之雾受伤,他们俩就显得十分无能,除了呆望着好像什么也不能做。

    “别担心,断了两根肋骨,她都能这么快复原,相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这些安慰远之的台词,卓英冠已经说得轻车熟路、倒背如流,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自从幸之雾认识远之,一直是小灾不断,大灾乱窜。每一次都像要应验八卦先生的占卜,让卓远之重新回归孤单。可是每一次,她都能化险为夷,重新转危为安。不知道是她跟猫一样有九条命,还是远之命太硬,克着幸之雾的生命力,不让她结束。

    这样一次接着一次,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头又会是怎样的色彩?是充满生命力的金色,还是吸收所有能量的黑暗。连卓英冠遇事多年,也不敢枉下判断。

    仿佛事先预知父亲的心事,卓远之什么也不问,一双手心彼此相对。他的心意坚决如斯,不容丝毫反悔。

    怎么样都可以!不管你是神还是鬼,总之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将之雾从我的身边夺走。

    我可以不爱她,不要她,不接近她,我甚至可以忘记她,只要你让她活着,只要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就好,只要——

    “远之!”

    津庭走出房门,一声呐喊,喊掉了卓远之所有的自信。“是不是之雾她发生什么……”

    “她的确发生了很重大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我要问你。”津庭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泛着重重杀气,这些年来卓英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他。

    “怎么回事?别慌发火,慢慢说。”

    津庭一头金黄色的发在微微颤抖,显然他气得不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问远之,你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卓远之被骂得神志错乱,“津庭叔,是不是之雾生命有危险?”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不清楚吗?”

    津庭叔不说正题,竟说些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话,卓远之走向之雾的卧室,想自己弄个清楚。“我去看她……”

    “不准进去。”津庭以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前,坚绝不让卓远之踏进房门半步,“我不会再让你碰她了。”

    “津庭叔,你讲讲理好不好?你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多年,这还是卓远之第一次跟津庭叔犯冲。卓英冠可以体谅他此刻情难自禁,赶紧打起圆场来,“津庭,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再吞吞吐吐了,马上说清楚。”

    “他!就是他!”津庭指着卓远之的鼻子,话到嘴边又吞到肚子里,“他做过什么他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不想再纠缠下去,津庭透过门缝望着床上昏睡中的幸之雾,尽可能以医生的平静回答他们,“之雾怀孕了。”

    “怀……怀孕?”多少年来,多少大风大浪卓英冠都经历过了,多少生死关头他都能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这也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心情打败——之雾怀孕?八卦先生的占卜里没有这一道啊!

    卓远之跌坐在沙发上,不停地与耳鸣对抗。他多希望自己听错了,可是他连最起码的判断力都随着震惊一同被蒸发。

    守在门外想探知幸之雾病情的朵猫猫用发直的视线扫视周遭,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连阿猫都阖上绿眼睛,像只老狗似的喘着粗气,它已经被吓得忘记自己是什么物种了。

    而床上面色苍白的幸之雾缓缓睁开眼睛,她的手探上自己的小腹,温热的感觉让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静寂着。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就这样静默着静默着,好想就这样静默着看待世界,可惜上天是个妒妇,总见不得人微笑。

    她只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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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猪头我爱你 下卷 第8话:措手不及躲着你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流产手术,是吗?”

    幸之雾瞪大眼睛看着津庭叔,她平静的态度反倒让他的目光漂移起来,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好。“是……是这个意思。”

    她低垂着头,应了声“哦”又没了声音。

    怕她这样闷在心里会产生更差的心理状态,津庭鼓励她说出来,“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跟津庭叔说吧!我既是你的亲人,也是医生,我能帮助你的。”

    幸之雾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看不出有任何不快的情绪,“您不也说了嘛!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做流产手术,可是再耽搁下去只能做引产了,那对我的身体创伤也很大。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吗?”

    她说出了津庭此刻尴尬的心理,卓远之是他一手带大,对他的教育,津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发生了这种事,他根本无法以平常医者心对待之雾,他甚至不好意思面对她。

    看出他的心思,幸之雾反而用笑容来安慰他,“津庭叔,这件事不是卓远之的错,他也是为了要救我,所以才出此下策的。我还要感谢他呢!要不是他,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这正应了八卦先生对占卜和实际的揣测,根据八卦先生的通灵占卜,在上次绑架事件里,之雾已经该命断黄泉了。谁知她不仅没有死,还怀了远之的孩子。也就是说新生命的出现延续了之雾的性命,远之用他的方式向恶魔要回了幸之雾的命。

    他说到,做到。

    可是,真的要让之雾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杀了腹中的孩子,对于远之和之雾来说都有一定的伤害,也在无形中在两人之间树起了高墙,想要翻越这座城墙到达心灵彼岸将难上加难。可是留下这孩子……

    “之雾,这毕竟是你的事,你得自己拿主意,而且要尽快。”津庭叔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他从未发现自己如此懦弱。

    幸之雾不怪他,她只想说,“卓远之呢?这件事他也有权利作决定的。”

    孩子的父亲呢?他在哪儿?

    他消失了,自从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后,他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个影子都不见。幸之雾不知道这只猪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害怕见到她,还是觉得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索性不见?

    “津庭叔,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这个时候,之雾的任何请求,卓冠堂里的人都会义不容辞地答应下来,更何况是津庭,“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我要见卓远之。”从津庭叔变得僵硬的表情,幸之雾知道这个要求或许过分了一些,“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不是!不是……这个……远之去意大利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津庭都不敢看她。也不知道英冠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居然答应远之的请求,把他放去了意大利,这不是添乱嘛!不等之雾开口,他主动给自己提要求,“我去把他叫回来,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你等着,别着急啊!你先好好休养,睡一觉醒了之后,他就回来了。”

    幸之雾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开口,不想表达任何思想,她只想呆坐在床上,审视着自己苍茫的未来。

    今夜的月真圆啊!照得这夜也变得透亮起来。不知道意大利的月是不是也如这般明亮?

   

    意大利的夜空没有月亮,夜色黑沉沉地压在人的心上,只留下沉重。

    “少堂主,津庭叔打电话来让您马上回去。”阿土放下电话向卓远之请示,得到的却是少堂主遥望着夜色的背影,“少堂主,津庭叔急等着您呢!”

    “你杀过人吗?”

    背对着阿土的卓远之显得高深莫测,阿土不自觉地望了望自己拿枪的右手,“当然……”

    “杀过——我们身在黑道,杀人是再平常不过的行为。”卓远之自问自答,要的不过是有人倾听罢了,“阿土,你会杀自己的孩子吗?我是说,你不怕杀人,可你会杀死自己的孩子吗?也许是男孩,也许是女孩,你会杀吗?自己的孩子,你要杀的对象是自己的孩子,你会吗?”

    他繁琐的问题围绕着一个主题,那个问题像一根绳子将他一圈圈捆起来,越来越紧,他找不到绳头,摆脱不了被束缚的命运。

    身为卓冠堂少堂主,身为黑道未来的第一接班人,他不会被任何人打败,只会输在自己的手上。

    阿土洞悉少堂主烦乱的心绪,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我没有孩子,我不知道。”

    “如果一不小心就有了呢?”

    “我不会。”阿土的回答简洁而迅速,那完全出于人的本能,“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他是我的小孩,我就会好好照顾他长大,绝不会杀了他。”

    卓远之的背影被阿土的回答反复撞击着,无话可说。

    “少堂主,阿土是孤儿,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很小的时候,我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父亲,我会让我的儿子享受最大的爱,我要把我没能得到的幸福全部给他。”

    都说孩子是父母生命延续的象征,这个道理在卓远之的心里尤为清晰。八卦先生的占卜没有错,如果不是有这个孩子,之雾的命已断。孩子虽然来得不是时候,但他保护了他的妈妈,他没有错。

    “阿土,给津庭叔打电话,说我们已经从意大利动身,马上直接回堂。”

   

    再见到他,恍若隔世。

    幸之雾眨眨眼睛,总觉得这个黑发黑眸的男子起了变化,不再是她相识的猪头,“你回来了?”

    他点头,眼神不小心溜过她的腹部,“我回来了。”

    她起身想倒杯茶给他,却发现只有白开水,“没有咖啡也没有茶,只有白开水,津庭叔说怀孕的人不适合喝含咖啡因或碱性比较重的东西,所以我这里只有白开……”

    她的话顿在他的眼神里,那比千年寒潭还要深的眼神包容了她所有的语言。

    她发愣的瞬间,他接过她手里盛满白开水的杯子一饮而尽,“结婚吧!”

    结婚吧?

    结婚吧!

    结婚吧——

    她等了他十六天二十一个小时三十九分钟,得来的就是他这样的答案。

    结婚吧!是的,结婚吧!

    要给孩子一个法定身份,要给她一个交代,结婚成了惟一的办法。

    “你不问问我的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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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抬起眼睛看着他,没有责备,没有审问,有的只是从她知道自己怀孕以后,贯彻到底的平静,“我不想被孩子拖住,我还小,我还不满十七岁,我还要回孟袁中学,我还要上大学,我还要找到自己的梦想,我还有很多年轻时该玩的没有玩过,我并不想被孩子,被你捆死——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会有这种想法?”

    给自己斟上一杯白开水,这一次他没有一口喝干,而是慢慢地品着……品着白开水的滋味,“那么你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是呢?”

    她紧盯着那张脸,那张曾让她充满期待,现在却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置于死地的脸,“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么我尊重你的想法。”这就是他的回答——白开水流进唇间,滑过喉咙,进入腹部。水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那么静,那么冷,仿佛没有任何感觉和反应。幸之雾静静地望着他,守着他,像看一条沉睡的喷火龙。

    然而,真正的火山,在平静隐藏下的火山终于爆发。

    “你根本无所谓是不是?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无所谓是不是?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因为你根本不想见到他,不想让他存在,如果可能,你想把他杀掉是不是?”

    白开水的滋味在于没有滋味,这正是它有别于其他饮品的特点。

    他的沉默让幸之雾恼火,他没有反抗,等于肯定了他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他……还想不想要她?

    “卓远之,你觉得我和这个孩子都是麻烦是不是?如果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根本不想看见我。朵猫猫说得没错,我除了顶着‘命定之人’这个称谓在这里招摇撞骗,我还能做什么?”

    吸吸鼻子,她不允许自己哭出来。她是幸之雾,幸之雾是永远不会被自己打败的,又怎么能流眼泪呢?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缠着你,不管我是不是真正的命定之人,我都不会再继续缠着你。我这就走,我和这个孩子的死活跟你无关。你也是为了救我,才会……碰我,才会……才会有这个孩子。这一切原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走向离去的那扇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那只一直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将她拽住,再以同样的力气将她甩到了床边。他不在乎是不是会伤害她肚子里——他的孩子。

    “是!这个孩子的死活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不在乎他,我一点也不在乎。一个孩子活下来又如何?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死亡,一个人来到世上只是为了享受痛苦,然后苦中作乐,还说自己很幸福。人生的结局注定是悲剧,所谓的喜剧是自己演给自己看的,是欺骗自己,掩饰痛苦的一种方式。这样的人生,我为什么还要期待我的孩子来品尝?”

    心已凉,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门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上下眼皮的碰撞,泪水就此崩溃。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眼神停在门边,他的手握住门把,很用力,不知是要捏碎自己的手还是要捏碎坚固的门。

    “按照八卦先生的占卜,我十五岁这一年遇到了我的命定之人,可是我的结局却是终生孤独。十五岁,我遇见了你,占卜的上卦验证了,那下卦呢?原本在上次绑架中,你就会死于水,而我难逃孤独一生的命运。可是你却违反天意活了下来,是我救了你,也是这孩子!如果孩子的存在可以延续你的生命,那么就让它留下来。如果地狱可以延续你的命,我不惜永远活在地狱里。如果上天不让你活,我就让神去死。”

    门未掩,而泪先决。

    在泪眼婆娑中,幸之雾只听见他最后的话。

    “我要的……只是你而已。”

   

    为了幸之雾和孩子的安全,在卓英冠的建议下,卓远之打算将婚礼订在日本。而且以他们的年龄,也只有在日本才能拿到合法的结婚证明。

    原本以为婚礼会很忙,可一打算,幸之雾竟发现根本没什么要做。孟袁中学那边,卓英冠已经出面帮她和远之办理了退学手续。一时间幸之雾闲得都快发毛了,惟一能做的只有一个,等待。

    “我们什么时候去日本,猪头?”

    “叫我‘远之’吧!”毕竟,他将成为她的丈夫,叫“猪头”太难听了。

    “远之?”她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称谓,怎么觉得好别扭?斜望着他,如果不考虑他刚满十七岁,她会想这样稳重、成熟的男人的确够格做她的丈夫,可是只要想到他不过是个故作成熟的十七岁毛小子,她就觉得这场婚礼简直荒唐得要命。

    她忽然笑忽然怒地看着他,让卓远之的后背直起鸡皮疙瘩,还是给她找点事做吧!以防她又想出一大堆有的、没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不要通知家人?”说穿了就是通知她爸幸德书,她那个在非洲保护野生动物的妈不通知也罢,反正母女俩很少见面,感情基础太过单薄,说了又能如何?只能图增心烦罢了。

    他说的这些幸之雾都考虑到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说,再想到爸爸得知她未婚先孕,而且被迫结婚,还是跟黑道第一堂卓冠堂的少堂主结婚,爸爸会有怎样的震怒,那情景简直不敢想象。

    她心里怕怕,所以一拖再拖。

    “明天就要去日本了,你还是尽快给你爸打电话吧!”卓远之不想再拖下去,“我在这里陪着你,你现在就打吧!”

    幸之雾瑟缩了一下,一个劲地摇头,“还是不要了,等他知道再说吧!他要是不知道,我也不想说什么。”她想一直隐瞒下去,而且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卓远之站在她的身前俯视她,“我很快就要成为你的丈夫了,我将分担你的喜怒哀乐,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为你顶着,怕什么?有我呢!”

    有他在,她什么也不用怕,真的什么也不用怕吗?

    幸之雾握着手机望着他,不怕?不怕?只要有他就不用怕吗?不!她不想做一个躲在他身后寻求保护的小女人,也许她没有朵猫猫那么好的功夫,也没有秦彬彬那么雄厚的黑道背景,可那又怎样?她有她的优势,总有一天她要证明自己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陪他面对世间风云。

    总有一天,她要证明,她有能力和他一起飞。

    拿出自己的手机,幸之雾拨下爸爸办公室的号码,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工作。

    “我是幸德书。”

    电话通了,刚刚还给自己鼓劲的幸之雾一下子蔫了,“是我,之雾。”

    好在电话没有立即挂断,幸德书给了她机会把话说清楚,“什么事,说吧!”

    “我要结婚了。”

    幸德书的喘气声在电话里听起来尤为刺耳,“跟谁?”

    幸之雾狠狠吸了口气,等待迎接下面的风暴,“卓远之。”

    “那个黑道分子?”幸德书再接一句,“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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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锋一转,他重新找到问题的突破口,“你是不是跟他发生了什么关系,所以才急着这么早就把自己嫁掉?”不愧是御用大律师,分析力惊人。

    既然风暴迟早都要到来,那还等什么?迎接吧!“是!”幸之雾坦然承担随后的结果,“我怀孕了,不得不结婚。”

    以为会迎来一阵狂风暴雨,以为会是海浪汹涌,杀机重重,没想到电话那边竟平静得出奇,“之雾,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打掉孩子,马上来英国读预科班,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你再也不是我幸德书的女儿。”

    一切都在幸之雾的预料中,包括电话那头的嘈杂声,那是封千里想抢过电话的声音,也是幸德书不让封千里插手的阻拦声。

    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幸之雾的手中,她望向坐在她对面的卓远之,他静默地等着她的回答,也尊重她做出的所有决定。

    她要飞,他给她机会。

    “爸,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爸,我不会杀掉我的孩子,我更不会现在去英国,也许有一天我会……”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幸之雾握着的手机却没有放下,“我会去英国看望你和封千里,但一定不是现在。请您尊重我的决定!天凉了,英国也一样吧!您要好好保重,别太累,我相信千里会照顾你,你也要帮我照顾封哥哥——再见,爸爸!”

    她微笑着放下手机,从此后她将不再是幸德书的女儿。抬起眼,她看向他,“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不会后悔吗?”她放弃的是御用大律师之女的身份,还有她身后的白道。

    也许这已不算轻松,但接下来的生活将更加沉重。她不再是白道一员,不等于她能轻松走进黑道。黑暗的世界比白道更难以接受她,更何况她要做的不是简单的黑道小混混,而是黑道第一堂的少堂主夫人,如何震慑众人,如何站稳脚根,她要怎么做才能融入新的生活,她有想过吗?

    他在默默为她担心,她知道吗?

    她背对着他,将手机里有关幸德书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一删除,她的未来只剩下这座卓冠堂和他——她的丈夫。

    对她的丈夫,幸之雾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将我的身份在黑道公布,”怕他不懂,她再补充一句,“我是说,不要把我是你妻子的消息公布给任何人,知道的人知道就好了,不知道的就不要再说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成为他的夫人很丢脸吗?还不能说?

    卓远之拧起的眉头已经告诉幸之雾他动怒了,还是让她赶紧解释一下吧!“我还没有信心做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你就先帮帮忙,不要给我树敌吧!”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今年的选妻会,卓远之没有选下任何一个未婚妻或女朋友,已经让九个分堂主憋着一股劲,想看看少堂主夫人的人选会花落谁家,如果让他们知道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道女生,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而且黑道上卓冠堂的敌人也会伺机而动,以这个连保护自己都成问题的少堂主夫人来威胁整个卓冠堂。

    为了她的安全——好!他答应她,但她也要知道,“要是这样,婚礼将更加简单,连父亲和津庭叔都不能去日本参加婚礼,你明白吗?”

    卓冠堂堂主和少堂主很少同一时间出现在某个地方,这是为了防止增大杀伤目标,更是害怕万一发生情况,卓冠堂将会失去主持大局的人。而且若卓英冠和卓远之父子同时参加前往日本的这场婚礼,随同的保镖和护卫众多,也难以掩人耳目。

    幸之雾不糊涂,心里透亮一片,“行,没问题。”谁让她这么小就嫁人呢!简单一点也无所谓。

    如果十年以后她还和卓远之在一起,她一定要让他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将她风风光光娶回家,她发誓!

    用不着十年,在幸之雾去日本的前一天,她就从《环球时报》上看到了一则消息:

    英国御用大律师幸德书近日宣布与其女幸之雾脱离父女关系……

    从此以后,幸之雾连最后的亲人也没有了。

    为了那遥不可知的未来,为了无法判断对错的决定,为了那顶“命定之人”的桂冠,为了腹中系着卓远之和她血脉的宝宝——她认了。

   

    简单!的确是再简单不过的婚礼。

    朵猫猫做伴娘,阿土做伴郎,一只名曰“阿猫”的黑豹子做花童,一张结婚证书,这就是婚礼的全部——哦!忘了把新郎、新娘算上了。如果那穿着黑衬衫,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的男人也算新郎,那穿着牛仔服,满脸写着无所谓的女生也算新娘的话。

    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就更简单了。

    卓冠堂驻扎于日本的所在地依旧保持着它的主人对黑色调的独特喜好,冷冰冰的,完全看不出有半点有关结婚的喜庆之意。

    在浴池里泡了一分钟不到,幸之雾就忍不住了,快速擦干身体,她走向从今夜起就属于她和卓远之两个人的卧室。

    “你……你还没洗澡啊?”

    “洗过了。”这栋宅子可不止一个浴室,卓远之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不知道在跟谁聊0ICQ——没想到他也会跟人在网上聊天,她还以为他上网只会跟人谈生意和暗杀行动呢!这大大出乎幸之雾的意料。

    他的十根手指很忙,看来一定没时间跟她说话,上床睡觉吧!她正要爬上床,忽然听见一声嗷叫,再掀开被子,阿猫炯炯有神的绿眼看得她手脚都软了,连逃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呼救。

    “卓远之,你快把它弄下去,弄下去啊!”

    “阿猫!”这个小混蛋,又在捉弄之雾了。

    幸之雾心有余悸地瞪着阿猫,有卓远之做后盾,她胆子大多了,敢跟阿猫比谁的眼睛大,“它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我们的房间嗳!”

    卓远之拍拍阿猫,让它卧倒,别吓坏了孕妇大人。

    “这是我的房间,阿猫习惯了窜到我床上。你的卧室在隔壁,如果你喜欢这张床,我可以睡隔壁。不过我想告诉你,那边的床更软也更暖和,比较适合你睡。”

    幸之雾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以为他们两人已经结婚,她以为他已经把她当老婆看,她以为一切都如她以为般存在,难道不是吗?

    他默不作声地对着电脑,不看她,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她,“那个……你睡吧!我待会儿睡那边去。”

    “卓远之——”

    她叫他的名字,在夜里听起来尤为刺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老婆,你什么意思?你说啊!你这样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你难道希望我把你当成真正的老婆吗?”卓远之一直被这种心情困扰着,他不想再被任何人逼着赶着,“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啊!你要我碰你吗?我该怎么抱你,这样抱?”

    说话间,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稍稍用力,他抱紧了她。一双有力的手掌慢慢下滑,滑过她的背,来到她的臀,他猛地收紧掌心,唇角凝着充满男人味的笑容。他的脸向她靠近,慢慢地,慢慢地袭上她的唇,他让她知道一个男人,当他成为她的丈夫能做些什么。

    下一刻,她出其不意推开了他,她反倒退出一米之外——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沉黑的眼笑笑地看着她,卓远之仿佛很得意,“看到了吧?你没有做好准备成为我的妻,你要我怎么把你当老婆。”

    他掩上笔记本电脑,提着它去了隔壁的房间。在临走之前,他将怀里藏着的一支像匕首一样的东西丢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她拔出那把匕首,金黄色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你给我一把匕首干什么?你半夜里偷袭我,让我拿这个戳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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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脑袋瓜子成天就在想这些东西吗?戳他?她有这个能力吗?“它叫乾坤剑,是把雌剑,雄剑比这把大,你落水那天已经见过了。拥有它,你可以调派卓冠堂所有的弟兄,说白了,它是你卓冠堂少堂主夫人身份的象征。”

    就这么一把用黄金打造的匕首就成了身份的象征?

    幸之雾还想再说什么,她所能听见的只是关门的声音,她到底把自己推入了怎样的境地啊!宝宝,你能告诉妈妈吗?

    手感觉到孩子的温度,幸之雾却没有听到回答。

    那一夜,她抱着黄金打造的乾坤剑躺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说得没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当他卓远之真正的老婆,他们之所以结婚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完整的家庭。既然她怀揣着这种心情,想来卓远之也一样吧!

    他不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男生嘛!要他忽然背起老婆、孩子这么重的负担,也不易吧!

    好!幸之雾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我要加油,我要努力,我要和远之一起认识这段婚姻,我要我们在一起,我更要我们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信心,这一觉她睡得很稳很沉。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支撑着坐起身。走下床,她拉开窗帘,在日光照射下,她眯着眼看不见前方。可是她听见了飞机嗡鸣声——那不是她和卓远之乘坐的飞机吗!它在转动?

    怎么回事?

    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跑下楼,跑出门,直奔向飞机。

    是卓远之!她看到了他藏在舷窗后的脸,他要离开日本?丢下她一个人去哪儿?

    “远之!远之——”

    “之雾小姐,您还是回房间吧!少堂主要去意大利处理一些事,他吩咐您先在这里玩一阵,等他办完事之后,他来接您一起回堂里。”阿土奉命留下来照顾幸之雾,他必须恪尽职守。按照少堂主的吩咐,他扶起幸之雾,想将她扶回房间,这才注意到她没穿鞋就奔了出来。这个季节,日本已经天寒难耐,她这样会冻伤的。“我们还是回房吧!”

    幸之雾仿佛听不见他的话,光着脚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滑向天空的那架飞机。

    她只知道,卓远之丢下她,走了。

    满腹意气,她对着天空大喊:“卓远之,你这个懦夫,你居然逃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丢下他跑掉,只等着看他焦急的模样。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幸之雾很怀疑等不到她丢下卓远之自己跑掉,她就会死掉。妊娠反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卓远之走掉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全线爆发,也不知道哪里犯了天规,居然吃什么吐什么,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老天居然还是不肯放过她。

    “之雾小姐,喝点水吧!也许会舒服一些。”

    阿土捧着温水站在她的身后,幸之雾迷茫的视线收拢他的身形,一时间她有种错觉,卓远之回来了,回到了她身边。

    这个时候本就应该丈夫陪在怀孕的妻子身边,可他们呢?他们是什么夫妻?一对冒牌货!

    “阿土,我是不是快死掉了?”她病恹恹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阿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不舒服的孕妇,还是赶紧找后援吧!电话打给津庭叔,他是医生应该知道如何安慰孕妇吧!

    手机拨了又拨,总算有人接,阿土慌了手脚,早已失去一等保镖该有的冷静。“喂!津庭叔,之雾小姐吐了好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有什么办法,快点教教我。”

    “远之呢?他不在照顾之雾吗?”

    阿土没听到津庭叔的回答,倒是听到了卓英冠的声音,“堂主?”

    “我问你,远之呢?他都在做些什么?”卓英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他已经意识到某个问题在悄悄蠕动,“他是不是不在之雾的身边?他在哪儿?去什么地方了?”

    堂主一直平心静气对待每个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从来没见他这么动怒过,阿土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索性还是直截了当回答堂主吧!“少堂主几天前带着朵猫猫去了意大利,吩咐我留下来照顾之雾小姐,他现在应该在……”

    电话断了线,阿土望着手机满脸不自在,他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少堂主的秘密,更预感用不了多久堂主和少堂主之间将发动大乱。

    乱啊!

   

    乱啊!朵猫猫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少堂主到底为什么要来意大利,如果说是为了跟这边的黑手党联系,他明明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卓冠堂少堂主来了意大利。如果说是为了检阅这边分堂的状况,他又没有出行的意思。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意义吗?

    朵猫猫第二十九次敲了敲门,想将这个搞不清楚状况,也让她搞不清楚形势的少堂主给挖出来,“少堂主,我进来了。”

    还是那方黑影对着她,连卧在他脚边的阿猫都显得特别没精打采。少堂主到底在想什么?朵猫猫越来越弄不懂了,“外面天气很好,您不出去走走吗?”

    “猫猫,你说有一天之雾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差劲,然后重新选择另外一个结婚对象?”

    他在问她,可那口气仿佛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又是为了幸之雾那个女生,朵猫猫想到她就烦,“她能跟少堂主您在一起,简直是走了狗屎运,还敢嫌东嫌西?以她的身份和素质,根本没有资格做少堂主夫人,想要服众就更难了。你为了她将少堂主娶妻大典挪到日本,还进行得如此寒酸,又不敢让人知道,这还不都是为了她。她要是能体会你这番苦心,应该好好学习武功和兵法,争取做个合格的少堂主夫人。”

    朵猫猫张口闭口都是资格、身份,听在卓远之耳里起了皱纹,“也许之雾不是这么想呢!也许你根本不想找个黑道的男人,不想危险随时闯入生命,她也不想被孩子拖累,更不想学什么功夫,当什么少堂主夫人。她根本就不想被黑道兄弟认同,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

    卓远之一句接着一句为幸之雾分辨,让朵猫猫哑口无言。他是在为幸之雾着想,他的每句话都是一个深爱着幸之雾的男人站在对方的立场为她着想得出来的结论,那是朵猫猫连想都不敢想的期盼。

    她总是拼命努力,想做到最好,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少堂主的……保镖。

    幸之雾说对了一点,远之哥要的根本不是保镖,而是一个女人,一个他爱的,他想要的女人。

    于是,她朵猫猫也好,秦彬彬也罢,任何一个ABB结构创造的女人做再多,再符合卓冠堂少堂主夫人的要求都没用。

    因为,卓远之——这个即使身份不普通,内在不普通,但仍然是平凡男人的男人想要的只有幸之雾一个。

    她赢了,幸之雾彻彻底底地赢了,她赢得了少堂主的心,对于其他女人的战斗便不战而胜,她赢得了天下。

    既然如此,朵猫猫更不懂了,“那你还将她一个人丢在日本干吗?你回去啊!去照顾她啊!你既然这么爱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爱?

    猫猫刚刚说他爱之雾?卓远之被她的话呛住了,他的眼前出现之雾的脸,各种表情,各种形态的脸汇集在他的视线里,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整个人、整颗心包裹在其间。

    他搞不懂的是他们的关系,他弄不清的是怎样对待夫妻关系,而他放不下的却是幸之雾,他的老婆,他要的女人,他的命定之人。

    回去吗?真的要回日本见她?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他这个丈夫,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人家丈夫于是逃了,他能这样告诉她吗?

    没等卓远之给自己找到一个回去的理由,卓英冠已经杀到了门外。

    “卓远之——”

    卓英冠来势汹汹,喊着卓远之的全名,更预示着情况不妙。朵猫猫赶紧打起圆场:“堂主,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你让开,”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今天就是之雾在这里,也帮不了远之,更何况是朵猫猫——在卓英冠的心里,幸之雾的地位已经慢慢攀升,“猫猫,你带着阿猫到外面去,我要和他好好淡谈。”

    卓远之从父亲的眼神里已经猜出他的到来与之雾脱不了干系,黑沉的眼神命令朵猫猫执行父亲的指示。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视线迎上卓英冠,他的父亲。

    “父……”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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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猪头我爱你 下卷 第9话:如果可以爱上你 (上)


    卓远之被打歪到一边的脸慢慢抬起来,他坚定地迎上卓英冠的怒目,平静极了。

    这是他第一次捱父亲的打,以前也被打过,那都是在较量身手的时候,这样被打,而且是打耳光,绝对是开先河的第一次。

    “父亲。”

    卓英冠怒不可遏,胸口的火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消失,“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把之雾一个人丢在日本。”除了这个还会因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有资格做我卓英冠的儿子,因为你没有能力担当卓冠堂少堂主,因为你不够格做一个男人。”卓英冠放下狠话。

    这些年卓远之拼命努力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黑道接班人,从六岁,他认卓英冠为父亲起,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所有的梦想,惟一的目标就是努力,再努力——努力当卓冠堂的少堂主,努力证明被所有的人看——他卓远之,这个被龙门判定为先天条件不足而遗弃的男生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起整个黑道。

    他做到了,卓英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资质,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扬言他没有能力做他的儿子。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卓远之静待父亲的指责。

    “你连自己正在怀孕的老婆都丢下,连这点身为丈夫、父亲的责任都不肯担当,我怎么放心把整个卓冠堂交给你?”

    说到底还是为了之雾啊!卓远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好半晌这对父子谁也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面对父亲,有什么不能说的?第一次,卓远之将软弱的一面暴露在卓英冠的面前,“这是一个意外,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我不会碰她,那只是求生本能在作祟。她活了下来,代价却是她怀孕了。然后我们结婚,她顺理成章当了我的妻子,我的命定之人。然后呢?”

    什么然后?卓英冠不明白。

    “爸!”

    又是一个第一次!远之一直称呼他为“父亲”,这还是第一次叫他“爸”,这种称呼的转变又让卓英冠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今天有太多的新奇暴露在卓英冠面前,让他无力应对。还有更多心跳即将到来!

    “之雾尚不满十七岁,她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了孩子,她以后该怎么办?她会怎么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反悔?也许等她醒悟过来,她会觉得认识我从一开始就是将她的生命引向地狱,说不定那时候她会离开我,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毕竟,八卦先生的那句占卜没有完全结束,不是吗?”

    想一想吧!自从认识了他卓远之,灾难对于幸之雾来说便成了如影随形,她更是失去了对爱情,对婚姻,对家庭的所有期许。就因为一句“命定之人”,她被迫绑在他身边。

    凭什么?她的人生凭什么要围绕着他?

    现在她还小,等到她的思想足够成熟,她不会想要摆脱吗?

    一个人从未接受过两个人的生活,他不会觉得一个人独自走出的人生有什么不好。一旦他习惯了枕边她的气息,再失去怕会窒息而死。

    未来有太多的变数,卓远之承担不起。

    卓英冠望着儿子与自己颇为神似的侧脸,忽然发觉自己这个父亲也被儿子需要着。

    远之从很早起就学会了独立,他信奉独立,信仰个人的力量,任何事情都要求凭着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于是,他成长得很快,九岁获得卓姓,十二岁已经有能力独当一面。十四岁打败龙门少门主龙铠,他已经名震黑道,令四方畏惧。

    那时卓英冠忽然醒悟,他发现虽然名为父亲,但远之似乎从未需要过他的帮助。直到之雾的出现,直到远之被感情问题折磨得找不到方向,直到他喊出那声“爸”,卓英冠才觉得他这个父亲做了十余年,总算做出点滋味来。

    再强悍的儿子毕竟是儿子,他需要父亲这个过来人的指导。

    “远之,我想告诉你,没有人能控制身边的一切,总有一些意外让我们必须学会去面对。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意外和岔道,我们才领悟人生的全部。就像八卦先生说得那样,即便他能占卜世间的一切,他也无法准确预计自己的未来。既然是不可知的前景,那为什么要放弃?你不想试试看,你的双脚能走出怎样的天地吗?”

    因为神秘,所以充满期待。因为不可知,于是想探求全部,这是人类生存的基本原理,任何人都逃不过。

    卓远之抬起头,碰撞到爸期待的目光,这是两个男人眼神间的交流。

    “就算你注定孤独一生,至少你努力过了,幸福不是从你手边放走的,你不是傻瓜,更不是懦夫。”

    卓英冠的努力仍然让卓远之犹豫不决,他不能肯定走近幸之雾到底是对是错。离她远远的,便是将危险带离她身边;不给她足够的机会恋上他,便是给她爱上别人的机会;不将她拴在身边,便是让她有足够的空间自由飞翔。

    这就是卓远之对爱的全部理解。

    只是,他少考虑了一点。

    “如果之雾不存在呢!那你的思量还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思?”卓远之不懂爸的话。

    “她的妊娠反应非常大,可能有危险。”卓英冠没说谎,只是将津庭的诊断提升了一个台阶而已。

    不等他再提升第二个台阶,卓远之已经跑出了房间,直接奔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心里放不下人家,还口口声声要给人家爱上别人的机会——假仙吧你!

   

    卓远之再度在日本见到幸之雾的时候,她正趴在马桶前吐黄疸水。此时,日本天是灰色的,她的背影是灰白的,连脸是灰土色的。

    她瘦了,从背影里,卓远之已经将她的身影与自己的记忆比照了数万遍。

    “之雾……”他喊着她的名字,从未有过的虚软,显然他底气不足。

    她吐到中途,听见他的喊声,随意用手抹了抹嘴角,侧脸望去,泪水盈眶。咬着下嘴唇,她不吭声,眼底的怨怼,卓远之不会错意。

    三步并做两步,他来到她的身边,单膝跪在地上,他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好点了没有?”

    抿着唇,她还是不答话,怔怔地望着他,那是恨。

    “对不起。”他主动认错,这一次他是真的错了。

    原本只想独自一个人找个地方好好想清楚,他们的未来该怎么办,却忽略了她的心情。她一定以为他不要她,把她抛弃了。

    “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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