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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号琴房【转贴】

星期三,一个阴霾的日子。

傍晚,林语桐无精打采地来到琴楼。四下里钢琴的声音此起彼伏,看来自己是比平时来得晚了些。摸索着上了二楼,林语桐感觉昏暗的过道如同她的心情一般。打开琴房,里面依然干净整洁,林语桐放好琴谱,却并没有心思练琴。

今天中午给韩彬打手机却关机,打宿舍电话又说人不在,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小气——自己都主动找他道歉了,还能怎么样呢?其实这到是小事,韩彬的脾气是知道的,过两天就没事了,到时候再找他,一切自然会言归于好。

烦心的自然还是琴房的传说。

昨天韩彬的推理并非全无破绽:最大的疑点就在于,程颐非就算有动机,他又如何能成功诱导这些女生一个接一个地成功自杀呢?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所谓催眠术,这样的解释也太牵强。如果程颐非真这么厉害,那2000年就不会有例外了,而且今年不管是选到师红英还是自己,任谁肯定也都逃不过。

但凭心而论,韩彬的推理确实很有道理,所以自己昨天才会激动之下说出过激的话来。自己相信程颐非,确实凭的是直觉;说不出理由,但就是完全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可是,不是程颐非,那又是谁呢?韩彬说的有道理,幕后的作恶者要能接触过这些女生,还私下里应该大肆宣扬琴房的传说。符合这样条件的人其实很多,比如,音乐系的教师不是比程颐非更有条件接触这些女生吗?

“咚,咚!”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正在沉思的林语桐吓了一跳。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找她呢?难道是韩彬?她站起身来,犹豫着开了门。门口站着个浅色休闲西服的中年男子,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

“黄教授?!”林语桐有些吃惊。

“啊,林语桐同学,你果真在这里呀,太好了!”黄教授微笑道:“晚上到这里来给学生辅导,刚好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所以就冒昧地来打搅你了,没耽搁你练习吧?”

“没,没有。教授您太客气了,不知道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呢?”林语桐脸微微红了下,自己进了琴房一直都在胡思乱想,哪有练过琴?

“是这样的,我和我的一位朋友,就是学校学报的主编,共同编一本中国古代音乐评论方面的书,想找个学生做个兼职助手,帮他收集资料、处理稿件,全在课余做就行了,不会耽搁你上课的,不知道你有兴趣吗?”

编书?这到是个很有意义的事情,能学到不少东西!林语桐颇有些心动,却奇怪黄教授怎么想到要她做助手?她问道:“是音乐评论方面的书啊?我可能不太熟悉啊?”

“这些资料全是文言文。你有古文基础,又懂钢琴,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这样啊?那好吧,不知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呢?”林语桐几乎没有再考虑便答应了。对于一个学中文的学生而言,这样的机会确实太宝贵了。

“不用准备,你明天下午的时候给我电话,到时候我们详谈。”黄教授伸出手来笑道:“感谢你!”

林语桐也伸出手来握了握。黄教授留了自己的手机,又记下了林语桐的寝室电话便告辞了。林语桐回到座位上,兴奋感冲淡了内心的阴霾,她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滑过琴键,钢琴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试了几下音,她终于平静下来,开始认真地练起琴来。

时间在手指的流动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琴楼快熄灯了。林语桐收拾一下,满意地回到寝室。刚进门,柳嘉就着急地说:“小林子,快给白洁寝室打个电话,她说有事情要找你。”

林语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师红英病情有什么反复?她拿起电话,急急地拨下白洁的寝室号码,占线。等了几秒又拨过去,还占线。林语桐心里有些急了,一连拨了几次,电话终于通了。

“请找一下白洁。”

“是小林子吗?”电话那头传来白洁的哭声:“红英又出事了!”

真是师红英的事情!林语桐的声音有些发抖了:“师姐姐出什么事了?”

“她中午突然要跳楼,幸好被拉住了,但情绪一直很狂躁,现在已经转到了精神病院去了!”白洁哽咽着说:“医生说她问题很严重,现在都禁止人探视了!”

怎么会这样呢?林语桐掩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怜的师姐姐,难道又受了什么刺激?柳嘉在旁边同情地扶着林语桐的肩膀,替她轻轻放下了话筒。

韩彬沉重地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篮球场向寝室走去。星期三一整天,他都把手机关了,想自己好好静一静。然而一天下来,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又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几次想打开手机,终于忍住。晚上,他叫上几个同学一起打篮球,运动的快感暂时驱走了内心的虚空,然而等他放下球的一刹那,空虚和寂寞又悄然浮现。

难道,想忘记一个人,是如此的艰难?

快到宿舍楼前,路边阴暗的大树旁突然站出个人来。“韩彬!”是个低沉浑厚的男生,竟然有点熟悉。韩彬疑惑地看着这个人,中等个子,举止间透露出干练。

“汪处长?”韩彬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么晚了,保卫处长守在宿舍楼前专程等他,可不是只和自己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纠正一下,其实我只是保卫处的副处长!”汪处长的眼神在黑暗中依然锐利:“有时间吗?我们到那边走走?”

“有什么事情,就这里说吧。”韩彬淡淡地说道。

汪处长的眼睛一亮,闪过摄人的光芒,缓缓说道:“师红英今天中午又闹跳楼了,现在被转到精神病院里特别监护。据我所知,她出事前,有个人去看过她!”

韩彬一震,师红英怎么会又出事?这个温柔美丽的师姐,还要受多少折磨?汪处长做了个手势,往宿舍楼旁边的隐蔽处走去,韩彬不再犹豫,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个偏僻地方,汪处长回头对韩彬说道:“今天中午,程颐非去看过师红英!不久师红英就很狂躁,还差点跳楼,只好打了镇静剂后送精神病院了!”

韩彬心里一阵难受,却依然冷冷地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汪处长淡淡说道:“和你没关系,但和林语桐有关系。韩彬,我知道你在调查27号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你是聪明人,所以我想开诚布公地和你谈一谈。”

突然听到汪处长说出林语桐的名字,韩彬心里一震:“谈什么?”

“很简单,与我合作,共同查出27号琴房的秘密!”汪处长有力地把手往下一挥:“2001年底我调到学校保卫处做副处长,上任不久就听说了27号琴房幽灵诅咒的传说,我认真翻阅了所谓的系列琴房自杀事件卷宗,发现其中很有蹊跷。到今年师红英自杀,我经过一段时间调查,发现了一些端倪,但离真相还有很长的距离。我现在需要你的合作,怎么样?”

“我只不过是个学生,能帮上处长什么忙?”韩彬依然冷淡地说道。

“这么说吧,学校有关方面并没有将这些自杀事件当成一个系列自杀事件来处理,这点无可厚非。但我想查出它们的关联。对你而言,查出真相并没有坏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汪处长的话语充满自信。

韩彬看着精干的汪处长,心里涌出一股寒意和惊讶。看来眼前这家伙不光是野心勃勃,观察力和办事的效率也确实惊人。从昨天见到自己到现在,他居然把自己的情况摸得一清而楚。

韩彬犹豫片刻,伸出了手,说:“好!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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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又是个阴冷的天气,惨淡的天空一直飘着毛毛细雨。林语桐的心情也同天气一样的糟。上午程颐非的课虽然很精彩,但她老是走神。韩彬对程颐非的怀疑不时从心底冒出来;师红英的事又老压在心里,沉重得象一块大石,可现在还没办法去看她,真是让人着急。

闷闷地过了一上午,中午刚吃过饭,黄教授就给她电话,说在学报编辑室等她。林语桐出了寝室,冷风夹着雨丝沾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她开始后悔没有听柳嘉的劝告带把雨伞。

学报编辑室在老行政楼三楼。这是栋很旧的三层高的老楼,自从新的行政大楼投入使用后,这里就变得十分冷清。楼的后面是团小土丘,长满了茂密的槐树。此时已是初秋时分,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冷雨中不断有树叶被吹落,在泥泞的地上被踩得一片狼籍。

林语桐哆嗦着进了老楼,还不到中午一点,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惨白的荧光灯让她觉得更加阴冷。踏着老朽的木质楼梯,林语桐上了三楼,“嘎吱嘎吱”的空响不断地回荡在过道里。

过道里一间屋子半开着,林语桐走过去一看,正是学报编辑室,里边隔成了两间屋,里屋里依仙以听到黄教授的声音。

“请问黄教授在吗?我是林语桐。”

“啊,这么快啊l请进。”黄教授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两人进了屋子。里边的办公室还挺大,摆了两张客人坐的椅子和一张大书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书桌后面。

“这位就是林语桐吧,欢迎欢迎。”那中年男子站起身来,热情的招呼林语桐坐下。林语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学报主编,50来岁的年纪,矮矮胖胖的挺象个土拨鼠——可惜他还戴着眼镜,是那种茶色的变色镜,感觉很象三流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好色之徒。不过他满脸的笑容使人觉得格外亲切,冲淡了茶色眼镜带给林语桐的负面联想。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学校的学报主编郎樵教授。郎教授学贯文学和历史,最近和我合作写一部中国古代音乐评论方面的著作。”

郎教授伸出手来,豪爽地笑道:“黄老给我脸上贴金了,不说这么多,再说下去,要让小朋友觉得我们是互相吹捧了。语桐啊,这部书能成不,就靠你了。”

林语桐和郎教授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地说:“教授太抬举我了,这次有幸来向您请教学习,您要多指导才是。”

“言归正传,我们谈谈你的工作吧。”郎教授拉着林语桐来到书桌后的一个大纸箱,里面堆了厚厚一大摞书,起码有二三十本。

“你要做的,就是把书里和音乐有关的内容挑出来。怎么样,有问题吗?”听完郎教授的话,林语桐顿时倒抽了口凉气。她随便挑了几本,都是些古代不出名的人的文集、诗集一类的,全是繁体字,有两本还是竖排的。这该是件多么艰难而枯燥的工作!

郎教授显然看出了林语桐的畏惧,笑着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这部书虽然是音乐评论,但和你的专业有很大的联系。查资料虽然是件非常艰苦的工作,但当你带着问题把所有的书都翻完一遍后,你会发现自己会有个质的飞跃。”

黄教授在一旁补充道:“这部书主要研究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在古代音乐评论中的联系,很有学术价值。考虑到查阅资料非常辛苦,郎教授和我商量过了,到时候你可以列第三作者并享有版税。具体的条件等我们先合作几天后再谈,怎么样?”

黄教授关于这部书宏大主题的说明听得林语桐头大,隐约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却始终不得要领,到是郎教授讲的方法简单实用,看来自己该好好向他们多学习请教。整天忙碌的日子是幸福的,至少可以让自己没时间想太多东西。刹那间,程颐非忧郁的眼神、师红英凄惨的命运、韩彬愤然离去的背影都涌上心头,林语桐苦涩地笑笑,把手中的书放回纸箱道:“感谢两位教授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

郎教授他们接下来把查阅资料的具体要求的注意事项给林语桐细细讲了一遍,然后叫林语桐带一本书回去先实习一下,等几天他们再检查,要是符合要求了就开始正式工作。由于下午还有课,林语桐拿了书很快便告辞了。因为怕泄密,黄教授再三叮嘱林语桐千万不要和人提起这件事情,林语桐自然满口答应。

听着林语桐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过道里,黄教授突然转头看着郎教授问到:“老狼,你觉得她怎么样?”

郎教授并没有回答,脸上却渐渐露出一股黄教授再也熟悉不过的笑容来,黄教授不禁也会心地一笑。

林语桐出了老楼,寒风细雨迎面而来,晕热的大脑一下冷却下来。细细的雨丝沾在脸上、脖子上,凉凉的、潮潮的很不舒服。她又想起了师红英。这个原本温柔美丽的女子现在该被关在冰冷的水泥屋子里,她会不会象电视里的精神病人那样被绑在床上不能动弹呢?她现在分裂的精神世界能否象自己一样也感受到这糟糕的天气呢?

突然,林语桐全身一震。师红英和黄教授该很熟的才对,她出事前不久、自己和她同见琴房出现神秘图画和汉字的那天晚上,师红英在琴房等的人就是黄教授,两人后来还一起出了琴房。

他们俩出去做什么了?

林语桐又想起迎新晚会上师红英的话:“国庆的时候我在校外有个重要的歌唱比赛,忙着训练呢。”这个比赛连白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比赛?会不会和黄教授有关?林语桐想起了韩彬推断:幕后的作恶者要能接触过这些女生,还私下里应该大肆宣扬琴房的传说。照这样看来,黄教授岂不也大有嫌疑?

脸上潮潮的,林语桐分不出是雨丝还是自己的冷汗。她哆嗦着回头看了眼老楼,浓密的槐树掩盖下的楼房在阴雨中显得异常阴森,楼房正中的通道口黑乎乎的,如同暗夜中怪兽狰狞的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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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韩彬正坐在一辆小型面包车上,汪处长充当着临时司机,两人向蓉城外西的市精神病院驶去。到精神病院来看师红英是他昨晚和汪处长多次谈判的结果。从师红英出事之初到现在,他已经犯了太多的错误,所以现在无论如何要小心谨慎。和汪处长合作前必须要核实两件事情,其中之一便是师红英再次自杀的缘由。本来最好都是他单独做,但师红英现已在特别监护,无奈之下也只好让汪处长陪同。

其实汪处长要他做的事情本身并不难——随时关注林语桐的动向,但绝对不能阻止林语桐到27号琴房,还不能阻止林语桐和程颐非接触。

但汪处长的本意是要暗中怂恿林语桐多和程颐非接触才对,可他显然无法答应这样的要求。昨晚,汪处长野心勃勃的眼神,以及他并没有安排保卫处人员参加调查的事实都暴露出了他热心调查琴房系列事件的动机——一个刚调到学校一年多的副处长,当然会有很多的想法。

这个发现让韩彬一直有些不舒服,以致于两人说话时他总会带点揶揄的语气。虽然汪处长的做法本无可厚非,学校对这些女生死亡的结论都是自杀,汪处长能想到调查真相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关注林语桐的动向也正是他要做的。但要以林语桐为诱饵吊出琴房幕后的黑手,韩彬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经过漫长的谈判,两人最终达成协议:不阻止林语桐到27号琴房和与程颐非接触,但必须保证林语桐的安全,如有异常,可以停止调查。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刚因为程颐非而差点和林语桐决裂,又如何能阻止林语桐和程颐非接触呢?

细细的雨丝沾在蒙了灰的车窗上,车窗很快便污浊不堪。汽车沿着蓉城南河的滨江路蜿蜒向西,韩彬一声不吭,自顾望着路边的风景。车很快就到了西郊的精神病院,门口挂的却是“蓉城市康德医院”的牌子。

“大众对精神病这三个字一般都很忌讳,所以精神病院通常会有个俗称。”汪处长在门口登记的时候对韩彬解释道:“康德医院是有名的老牌精神病专科医院,1954年就成立了。这里风景不错,你看,门口那条小溪就是有名的浣花溪,往东南不到三里,就是杜甫草堂。”

韩彬看着眼前这条不起眼的小河,虽然河的两岸还算绿树成荫,但黑沉沉的河水似乎并不比沧浪渠干净,怎么也无法把它和杜甫联系到一起。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汪处长一眼道:“没想到汪处长不仅对侦破在行,而且对历史风情也如数家珍哪。”

汪处长似乎没有听出韩彬略带嘲讽的语气,若无其事地把车开进医院大门,在门诊大楼前向右一拐,连续穿行了几百米,停在一幢崭新的大楼前。

“这是新修的女精神病区住院楼。”汪处长指着三楼拐角处的房间说:“师红英就在特别监护室里。”

韩彬仰头默然地看着这栋冷冰冰的钢筋水泥构成的建筑物,任雨丝飘在脸上。汪处长一拍他的肩膀,他回过神来,跟着汪处长向楼上走去。到了三楼,汪处长径直向走进楼道口的医生值班室,里边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过了片刻,他带了个漂亮的女医生出来,平时毫无表情的脸居然堆满了微笑。

“这是韩彬,这是秦医生,师红英的主治医师。”

“叫我秦风好了。”

“幸会幸会!”韩彬笑笑。这秦风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左右,居然已经做到主治医师,看来很不简单。秦风带他们到楼道拐角处的一排小屋,这里的房间比其他房间都要小,门也是双层的,外边一层是铁门,门的上部是空的,架着很粗的几根铁栏杆,乍一看倒象是牢房。这些都是特别监护室。

秦风指着一间屋轻声说:“她就在里面。你们只能在门口看,记住,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要招呼她。”

韩彬透过门上的栏杆看进去,师红英穿了件白色的罩衫躺在床上,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那罩衫应该是从背后反穿的,将她的上身连同双手一起紧紧地罩在杉子里面。

“她的自知力已严重缺损,我们没办法和她有效交流。鉴于她昨天用针筒割腕自杀[注],所以现在只好给她服抗精神病药物并限制自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9月21号以后就出现精神分裂倾向,现在已经很严重了。”

“自知力严重缺损?”韩彬看着秦风,一脸的疑惑。

“自知力就是指病人对其自身精神状态的认识能力,简单讲,就是能否判断自己有病、自己精神状态是否正常。”秦风淡淡地笑道请访问。

“那她能好吗?”韩彬叹了口气,师红英仍然没有动。

“从她的情况来看,属于意外事故诱导发病的可能性最大。如果能找到发病的原因进行心理辅导,对治疗肯定有帮助。”秦风顿了顿:“可是,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很紧张,意志严重减退、完全不认得周围的人。所以只能慢慢治疗。能好不,也好看她自己了。”

“那她为什么昨天突然割腕自杀呢?”

“因为她最初吃了安眠药自杀,所以醒来出现恐惧、反复用手搓衣服的行为没有引起注意,都以为是受刺激过度。其实那个时候该是她精神分裂的初期,可惜没有及时治疗。至于自杀,根据一医院的介绍,是病人见了探视的人后突发的,那极有可能探视诱发病人情感狂躁,但也可能是病情本身出现的突发性狂躁。”

“她的父母呢?”韩彬突然才发觉一直没见到师红英的父母。

“现在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都是护士特别护理,他们休息去了。”

韩彬问清了师红英父母租住的房间,谢过秦风,和汪处长一起走了。出了康德医院,两人找了半天,来到附近一排低矮破旧的老瓦房。一间屋子外一个中年妇女正偻着身子烧蜂窝煤炉子,上边炖着口熏得黑糊糊的锅。这人正是师红英的母亲,20来天过去了,又憔悴了不少。

韩彬哽着嗓子打了个招呼,师红英的母亲看到两人,慌忙招呼两人进屋,韩彬这才起忘了买礼物。两人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外问师红英昨晚割腕自杀的事。昨天中午程颐非来看师红英,后来师红英的母亲出病房倒水,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回来就看到师红英表情很紧张,随即开始狂躁起来,程颐非只好离开。等师红英的母亲不注意,师红英居然用一个废针筒猛割手腕,流了好多血。医生抢救后她的情绪仍不稳定,于是就转到康德医院来了。

该死的程颐非!韩彬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可另他奇怪的是,程颐非并没有对师红英的母亲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向师红英的母亲告辞后,汪处长说道:“该核实的都核实了,没问题了吧。”

韩彬狠狠地说:“没问题了!哼,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不管是为了林语桐,还是受害的师红英,他都不能放过这个凶手。

回到学校已经快6点了。和汪处长一分手,韩彬就掏出电话来,拨通了林语桐寝室的电话。

“喂,请找一下柳嘉。”

20分钟后,柳嘉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韩彬面前。

“你说你呀,小林子昨天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关机,你是怎么了?”

“是吗?”韩彬感到疲倦似乎好了很多:“嘉嘉,我把这两天的事情给你说说。”于是韩彬把程颐非的疑点、师红英进精神病院等情况给柳嘉讲了一遍。柳嘉皱着眉说:“难道程颐非真是幕后的黑手?”

韩彬苦笑着说:“但愿他不是。嘉嘉,你要多注意语桐,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柳嘉奇怪地看着他:“韩彬,难道你要离开小林子不成?”

韩彬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我的精神与她同在!”

柳嘉扑哧笑道:“那你的肉体呢?”

韩彬也笑道:“希望与她同在!”

天色越来越阴沉,雨丝仍在不停地飘飞。韩彬看着柳嘉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明天就星期五了,他该去做另外一件事情了:核实曾敏的死因。虽然汪处长说曾敏因抑郁症导致自杀,虽然他相信汪处长不可能说谎,但他还是必须要亲自核实一遍。

现在他再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是,琴房幕后的黑手真能象汪处长推断的那样悄悄伸向林语桐吗?他们真能在保证林语桐毫发无损的前提下揭开琴房的黑幕吗?

脸上潮潮的,韩彬用手抹了一把,分不清这是雨还是冷汗。

注:由于本人懒惰、不肯花时间查资料,所以在写精神分裂症的时候闹了大笑话。在故事前部分及第3章的描述中,师红英惊恐、狂躁的病症并不符合精神分裂症的发病特征,现在改正;师红英自杀的方式前段为跳楼,现改为用针筒割腕感觉更符合精神分裂的症状。见谅见谅!

典型的精神分裂初期会有强迫症、冷漠,发展中期会出现幻听、紧张、冷漠(意志、情感障碍等),再后就表现为自知力丧失、无法交流等严重情况。一般临床要3个月才能断定,但因为精神分裂的原因相当复杂,难以解释成因,所以本故事20天让受害者患上重度精神分裂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当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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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四天的阴雨使校园蒙上了沉重的阴霾之气,121寝室的女生连周末都龟缩在寝室里没出去,林语桐也一直躲在床上认真地翻从黄教授那里带回来的书。这是本专门摘录唐诗中出现过和音乐有关诗句的书,林语桐要做的,就是选出其中描写音乐和人文精神关系的诗句来。接连看了四天,林语桐也逐渐领会到了一些诗歌、音乐意境及传统人文精神的关联。

诗歌是凝固的音乐,音乐是流动的诗歌。

这是林语桐最熟悉的诗歌和音乐的关系。但看完这本摘录,林语桐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古人对音乐讲求空灵的意境,并将音乐视为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弹琴时要有萧散之气,要将心神抽离于乐曲本身;现代音乐却讲求移情,需要演奏者将自己的情绪投入到演奏中,两者的差别非常的明显。

更有意思的是,古代音乐最讲求空灵,但空灵的诗歌却在中国古诗中让位于感时伤世的古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林语桐百思不得其解,对黄郎两位教授不由得暗生敬意。然而对黄教授的怀疑也同时萦绕在心,让林语桐同样苦恼。

怎么也难想象平时儒雅和气的黄教授会和琴房里可怕的秘密联系在一起。如果他有嫌疑,那动机又是什么呢?换句话说,黄教授又能在琴房系列自杀事件中获得什么样的利益呢?

这些受害的女生,除了青春美丽,其他还能有哪些共同点能让事业已臻于高峰的黄教授获得利益呢?

然而,要真是黄教授垂涎这些女生的美色,却更难以解释了。先不说黄教授颇具气质风度,仅凭他现在的地位和实力,只要他略略花点心思,何愁没有美色?在现今这个充满喧嚣与浮躁的时代,美色很多时候仅仅是种交换物而已,而且有时候还是廉价的交换物。如果是出于贪图美色,黄教授又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搞得受害的女生一个个自杀?

那琴房的黑幕究竟是程颐非、黄教授或者其他人一手炮制的,还是确实存在幽灵的诅咒?或者,是人祸与幽灵诅咒的交织?

林语桐觉得自己脑袋又痛起来了。她看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便起身下床,披上外衣,边揉脑袋边在窗户前透气。窗外的凉风轻轻吹来,林语桐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书已经看完了,摘要也做好了,今天晚上应该找找黄教授了。

智者不惑,勇者不惧!林语桐看着窗外濛濛的细雨,一脸的坚毅。

晚上七点半,林语桐向老音乐系行政楼走去,黄教授约她在那里见面。老音乐系行政楼在暗渠口附近,背靠暗渠上的小山,虽然离琴楼不过几百米,但由于小山和树林的遮蔽,道路又曲折,所以感觉还是很远。和琴楼一样,老行政楼周围没有其他建筑,非常的安静——据说是建校的时候其他系嫌音乐系上课太吵,所以把它的教室、行政楼都分在学校最偏僻的地方了。现在艺术学院的新行政楼早已启用,老楼基本就当成了教师的文献资料室,平时几乎没有学生去那里。

雨中的校园多了几分压抑,也多了许多宁静。林语桐沿着沧浪渠不紧不慢地走着,路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但也有情侣在雨伞的遮掩下缠绵,或是在渠边的树下亲热相拥。

过了暗渠口,顺水泥路绕了个弯,一栋低矮的三层老楼出现在林语桐的眼前,楼的四周长满了树,在阴雨的笼罩下显得更加阴暗。一楼靠边有间屋子的窗户开着,惨淡的灯光从里面透出,却随即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了。进了黑沉沉的楼道口,再一拐,白色的灯光亮了起来,门开着,林语桐走过去一看,黄教授已经在里面了。

“教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林语桐抱歉地说着,把雨伞放在门边。

“没关系,语桐啊,书看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很有收获啊?”黄教授亲切地问道。

“恩,那本书都看完了,懂了一些,也有很多不懂。这是我的摘录,你看看合意不?”林语桐从包里摸出笔记本递给黄教授。黄教授接过先匆匆翻了一遍,然后又仔细看了半天,赞叹道:“真没想到你做得这么细致,按年代一条条分得很清楚,还按诗歌内容和人文精神的关联性分了三个档次,很好,很好!如果你没意见,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合作吧!”

“谢谢教授夸奖,能给你们做助手是我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答应。”林语桐微笑着说道。

“恩,非常好。这里比较安静,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工作,我给你配了把钥匙,你看书也可以到这里来。”黄教授递给林语桐一把钥匙和一张纸,然后指着一个书柜说:“资料都已经放这里了,进度安排表在纸上,你先看看,然后安排一下自己的时间,看有冲突没。如果没其他问题的话,最好明天就能开始,出版社已经开始在催稿了。”

按时间表所示,资料的整理工作要在一个月内完成,然后开始协助黄教授他们写稿;初稿预计在年底前完成。林语桐看着玻璃柜里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的三十来本书,心里边直打鼓:时间这么紧,能做完吗?

“一共28本书,不一定都能用上,不要担心,你肯定行。”黄教授微笑着鼓励道:“你的报酬是这样,如果出版了,你享有我们所得版税的8%,可以考虑你的署名权。要是不能出版,再按你的具体工作量支付,相信会让你满意的。”

条件这么优厚?林语桐心里感觉有些不塌实,脸上却笑道:“感谢教授这么慷慨,其实报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学习的机会。”

黄教授笑了:“付出了劳动就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嘛,是不是?你先回去排一下时间,我们明天联系。记住,一定要注意保密啊,一怕泄露学术秘密,二来你的同学知道了,难免有人会嫉妒。”

又要我保密?林语桐心里“咯噔”一下,把进度表和钥匙放进包里,黄教授把她送到门口就回屋了。出了老楼,林语桐感到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丝打在尼龙伞面不停地发出“滋滋”的响声。路灯的微光在雨中显得更加清冷,四周更多的是无边的黑暗。

然而林语桐却在黑暗中走得坚定而从容。

韩彬疲惫地坐在学校商业区步行街的一个小吃店里,ADDIDAS的运动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球鞋上沾满了泥浆。服务员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他懒懒地抬起身子,把脸埋下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天色已经黑尽,明天是星期一,店子里稀稀落落地没有几个人,显得非常的安静。突然,从店门口冲进一个人来,中等个,齐耳的短发,风风火火的样子,正是柳嘉。她飞快地走到韩彬身边,打量了下韩彬便高声叫道:“韩彬,你怎么淋得这么湿啊,小心身体!身体可是恋爱的本钱哦。”

韩彬费力地把差点喷出去的面条咽下去,缓了缓气才说道:“想保持潇洒,没带伞出去晃了一天,结果淋成了这样。”

柳嘉扔给他一包面巾纸:“给,擦擦你的脸吧,整个儿一街头的流浪小狗。你说,这两天到那里去了?手机又关机!”

韩彬满脸无辜地看着柳嘉:“办正事去了,刚回来呢,手机忘了带充电器,昨天就没电了。怎么了,语桐找我了?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说韩彬哪,你横竖也是个帅小伙吧,我见你在其他女生面前挺酷的呀,怎么一提到小林子就没了脾气呢?不对,该是没了个性。”柳嘉语重心长地告戒韩彬:“女孩子,最看重男孩子要有主见,不能老围着她打转,但也要注意随时哄她开心。不能老默默地关心她又不对她说出心里话,要把你对她的爱明确表达出来,但也要注意方式要委婉而不能太直接。”

韩彬头痛起来:“佩服你啊,嘉嘉。不过你说的这些,怎么象《葵花宝典》啊,只能欣赏,却无法实践!”

柳嘉敲了下他的肩膀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过象你这样,闹了点小别扭就躲起来,结果肯定是必不成功!”

韩彬放下筷子叹道:“我这两天是真有事呢。”原来他星期六就到曾敏的老家去了,费了很大的劲,今天才找到曾敏的父母。事隔两年后居然有个学生来打听自己女儿自杀的原因,曾敏的父母自然很疑惑。好在丧女之痛已逐渐被时间冲淡,曾敏的父母显然也愿意向一个耐心的询问者宣泄心中的苦闷。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反复询问,韩彬终于证实曾敏长期患有抑郁症,因为这个病,她进大学后与寝室同学相处很不好,病情也更加严重,一年级时就割腕自杀过。2000年暑假回家后病情有所缓解,但9月回学校后一些生活琐事又加重了病情,最后在9月16日投水自杀了。至于琴房,曾敏的父母回忆不清是不是27号琴房了,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曾敏虽然安排了琴房,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去练过琴。

“事实就是这样,曾敏的死和琴房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父母还劝我,不要胡思乱想,要积极乐观向上,不然我也会得抑郁症!真难为了两位老人家了,足足开导了我一个小时!”韩彬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疲惫。比较起这两天的风尘仆仆,心理的疲惫让他更加困倦。

神秘的琴房黑幕,可怕的连环自杀,这些都正一步一步向林语桐靠近,韩彬感觉自己反倒象牢笼里的困兽,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未知的危险。更可恼的是,明明他已经发现了最大的嫌疑对象,林语桐却偏偏不信,甚至为此还和他翻脸!

“韩彬,我在想啊,我们一开始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柳嘉的表情突然很认真起来:“师姐姐的自杀和琴房并没有关系,小林子和我也只是见到几次窗户外的幽灵而已,这也不排除是我们太紧张导致了幻觉。程颐非就算行为古怪了点,但他毕竟是老师。小林子又聪明伶俐,我们也有所警惕,他真要害小林子也太难了。所以你该对小林子放心些才对,就象曾敏的父母说的一样,乐观点,小林子这么大了,该有她起码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意识的,是不是?”

韩彬闭上眼睛,师红英父母的凄凉和曾敏父母的萧瑟又钻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坚定地说:“对语桐放心点没错,但我发誓要把幕后的黑手抓出来,让以后不再有受害的人!”

柳嘉赞许道:“恩,这样就对了!走吧,你该见小林子去了!记住,好好汇报你近期的工作,说点开心的事情,不要提程颐非!”

韩彬有些畏惧,却被柳嘉拽出了店子。到了女生宿舍楼,柳嘉再次慎重地告戒韩彬:“记住,谈你就可以了,不要提程颐非!男生嘛,大度点!我进去帮你喊她出来!”

看着柳嘉飞快地进去了,韩彬在大厅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过道里不时走出个女生,看得他心一跳,随即又沉下来。不知这样焦急地呆了多久,过道里现出个穿着米色短风衣的美丽少女向他款款走来。

刹那间,韩彬感觉自己无尽的疲惫一扫而空,内心的宁静犹如挪威森林里澄澈的湖水。

“语桐!”

横亘在两人面前的坚冰,瞬间融化至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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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满大地,转眼又到了周末。这一周里,林语桐过得忙碌而充实,每天上完课后就到音乐系老行政楼那里去整理资料,连练琴的时间也每次压缩了一个小时。黄教授和郎教授去资料室的次数不多,多数时间都是林语桐一个人在那里。有限的几次接触中,两个教授渊博的知识和风趣的谈吐让林语桐受益非浅。即使和黄教授单独相处的时候,黄教授也没有任何的异样,这让林语桐放心了不少。琴房里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程颐非只在上课的时候见过两次,讲课依然那么生动,只是好象很疲倦的样子,下课休息时老打哈欠。韩彬恢复了以前的老样子,柳嘉也不再象以前那样整天盯着她不放。对这些天她的忙碌,柳嘉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林语桐只简单地说自己在帮一个老师做资料,柳嘉便没再多问。

其实林语桐上周末去见黄教授前就特地买了个带锁的日记本,将自己帮黄教授整理资料的事情详细地做了记载,然后锁好放自己抽屉里——如果自己真有什么意外,相信父母或同学是能看到这个本子的。此后每天她都做了日记。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但愿这个日记本最终是被自己悄悄烧掉。林语桐想到这里,笑了笑,继续向音乐系老行政楼走去。

因为是星期六的傍晚,多数学生都到校外玩去了,校园里显得格外空寂。林语桐慢慢走在林语桐荫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寂寞。不一会儿,老行政楼出现在眼前。她快步走了进去,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了房间,开了灯,推开窗户,阴暗的气息才被驱散了些。老楼四周全是一个多高的夹竹桃,年代久远了,这些树越长越杂乱,连南面道路的空间都被侵占了不少。推开窗看到的全是树影,连路的影子都被遮住了。晚上的时候资料室是不开的,偶尔才会有个别老师到教研室查查资料什么的,因此到了夜晚整栋楼都觉得阴森森的缺乏生气。林语桐前几天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呆久了,偶尔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班驳的树影,总觉得心里有些发虚。所以她现在都是开了窗户透气后便把窗户关上,白色的窗户纸让她和窗外黑魖魖的夜色隔开,这样心里更塌实。

今天晚上,黄教授他们该不会来吧?林语桐整理一下自己散乱的思绪,坐到位置上,翻开了书。这几天的进度很快,已经查到魏晋诗歌了,预计明天晚上就可以到隋唐部分。隋唐到宋是重点,元明清的书虽然多,但重要性差一些,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在11月10号以前做完。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仔细地翻着书,不断地摘抄其中和音乐有关的内容,林语桐很快进入了宁静,浑然忘了时间的流逝。“卡嚓!”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林语桐,她偏过头一看,门开了,进来的居然是黄教授。

“语桐真勤奋,不过也要注意身体。”黄教授笑容可掬。

“隔天练练琴,不觉得累呢。教授怎么周末也不休息啊?”林语桐微微感到有些意外。

“应酬多,干脆就躲到这里来,书里才能找到宁静。”黄教授走到林语桐的身边,看了看她的摘录,感到非常满意:“不错不错,照你现在的进度,应该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了。”两人又闲聊了会儿,黄教授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看起书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语桐终于觉得疲倦了。真后悔没带上随身听,要是现在能有点音乐提提神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落,耳边便响起了缥缈的乐声,仿佛天籁。这乐声若有若无,一时听不清是什么曲子。林语桐觉得脑袋轻松了些,抬起头来,疲惫地揉揉脑袋。黄教授似乎也听到了乐声,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语桐。

乐声似乎大了些,感觉有点熟悉。蓦地,林语桐发现黄教授的脸色一下变白,手似乎也在发抖。“黄教授怎么了?”林语桐有些奇怪。突然,她全身一震,脸色也白了起来。

这首曲子居然是《月光》!

若有若无的曲子,勾画出无边的幻想,犹如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轻舟。林语桐打了个冷噤,附近并没有其他建筑,这曲子又是从那里来的?

“啪……啪……”窗户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似乎是树枝敲打玻璃的声音。难道外边起了大风,将树枝吹到了窗户上?她和黄教授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林语桐猛地站起来,推开窗户。“呼——”一股凉风吹了进来,乐声也大了些。

白色的灯光射到窗外,两人都看到在夹竹桃的重重掩映下,赫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惨白的脸盘十分僵硬,此刻她正望着窗户内的林语桐和黄教授发出“咯咯”的冷笑声。

“啊——”林语桐和黄教授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个白衣女子听到两人的叫声,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乐声也突然停止。林语桐和黄教授呆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将层层叠叠的夹竹桃映得愈发诡异,两人惊魂未定,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林语桐艰难地开口道:“琴房的幽灵!她又出现了。”

“你,你以前见过她?”黄教授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在我们寝室出现过几次!都是月光很好的夜晚。”林语桐逐渐恢复了平静,看看表,正好晚上10点钟。这就奇怪了,以前这个幽灵出现都是深夜,这次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而且,她和请访问柳嘉以前都只见过这个幽灵的脸,而这次居然见到了她的全身!

林语桐想了想,突然开了门跑到楼外。月光如水,四下里一片静寂,甚至连一个行人都没有。沉寂的树林幻化出各种影象,如同一个个狰狞的妖魔。冷风吹过,林语桐觉得全身发冷,回头看去,黄教授正不安地在窗户旁看着她。她怏怏地回到资料室,黄教授焦躁地问道:“你突然跑出去干什么?”

“我……”林语桐一时无语,她自己都不很清楚为什么要突然跑出去。

“好了好了,可能是我们太疲倦了,出现了幻觉。早点回去休息吧。”黄教授放缓了语气,把窗户关上。林语桐收拾好东西,跟在黄教授后边出了资料室。

在楼外,两人分了手,黄教授向南边的教师宿舍走去,林语桐则向北边的学生宿舍慢慢走着。

难道今晚的所见真是幻觉?不,绝不可能!乐曲、幽灵、还有笑声,每一样都是那么的真实I是这个幽灵为什么会在音乐系老行政楼出现呢?

难道,它真的缠上自己了?

林语桐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心事重重地走着,竟然没有发现一个诡异的身影一直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星期天,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整理了一上午资料,林语桐觉得很疲倦,于是拉上柳嘉和韩彬到学校后山去逛。路上韩彬不断地打哈欠,惹得柳嘉十分不满:

“韩彬,两个美女陪着你,居然还哈欠连天的,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韩彬苦笑着说:“嘉嘉,你要是——算了,算我欠你的,请你吃饭好了。”

“我要是什么呀?看你这样,肯定是打通宵游戏去了,哼,堕落!”

“唉,你这个学文学的高尚之人,怎么放着大好风景不欣赏,老来跟我这个俗人过意不去呢?”

“好了好了,你们呀,现在是一见面就斗嘴,看这风景多美!”林语桐笑眯眯地劝着。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来到了后山。满山都是槐树,轻风一吹,一树树的黄叶随风片片而落,地上满是金黄。

“绚丽的风景,往往是以摧残生命作为代价!”韩彬看着山山黄叶纷飞,沉重地叹了口气。

林语桐和柳嘉都听得心中一凛,韩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说道:“嘿嘿,成天跟着你们,也沾上了酸腐气,现在我们寝室的人都笑我是文学青年呢。”

三人一时没有话说,在山上逛了许久才回到学校。吃过晚饭,韩彬把林语桐和柳嘉送到寝室门口便回去了。林语桐转身看着韩彬远去的背影,活力四射的他居然显得十分疲惫。

这韩彬,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做什么呢?林语桐正苦恼着,却见韩彬突然回过头来。他见林语桐也正在看他,于是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熄灯上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林语桐又想起了昨晚的经历。今天是农历十五,月色正好,那个幽灵会不会再次出现呢?林语桐想着想着,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猛地,林语桐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看看窗外,静谧的夜色十分宁静,迷离的月光将大地渲染得亦幻亦真。林语桐暗笑自己神经过敏,于是安然睡下。

“啪……啪……”

“我回来了……”

梦幻般的声音在林语桐的身边轻轻萦绕,仿佛如同梦噩一般。突然,那个幽灵飘过来,双手狠命地掐在林语桐的脖子上。林语桐大吃一惊,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动弹,想出声求救,也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林语桐觉得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紧,慌乱中脚猛力一蹬,幽灵立刻不见了,身体也能动了。林语桐吓出了一身冷汗。难道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梦癫?

她直起身来,惊魂未定。正想下床喝点水,突然发现窗外浮现出那张熟悉的惨白浮肿的脸盘!

“我回来了……”

声音扭曲,缥缈,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更深处!

林语桐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掐住,几乎快要窒息。幽灵瞬间又失去了踪影,林语桐死死地抓住被单,身体蜷成一团,半天都没能改变一下姿势!

好半天,林语桐才动了动几乎麻木的四肢,心里又惊又怕。刚才究竟是梦噩,还是事实?难道琴房的幽灵真的存在?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静谧的夜色也随着心理的变化开始扭曲,惊悚如同妖域。林语桐闭上眼,开始调节自己的呼吸。

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呼吸开始慢慢均匀,勇气开始恢复。睁开眼,眼前终于一片安宁,沉寂的黑夜再无异常。

难道幽灵真的缠上了自己?但自己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或危险,倒是师红英,至今还在分裂的精神世界里饱受折磨。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琴房的秘密是什么?

林语桐这下真的觉得韩彬的分析有问题了:97年以前琴楼确实闹鬼,看来这个对自己纠缠不清的幽灵就是闹鬼的根源。而后来所谓的琴房里幽灵的诅咒,也该和这个幽灵有直接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连保卫处汪处长都查不到这个幽灵的源头?这个幽灵究竟来自何方?是它制造了琴房系列事件,还是有人假借它而一手炮制了幽灵的诅咒?

林语桐头痛欲裂,却想不出该怎样才能查清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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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是真是发梦癫了。”韩彬听完林语桐的讲述,笑道:“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看见有人在掐我,喊不出来也动不了,然后突然用力一蹬腿,这人立刻就消失了,我也能动了。”

“可是——”林语桐欲言又止。在音乐系老行政楼外出没的幽灵,分明是自己亲眼所见,这难道也能用发梦癫来解释吗?要不要把这件事也对韩彬说说呢?她犹豫一下,还是忍住了,毕竟答应了黄教授不能对任何人讲的。

“好了,你可能是最近太劳累,好好休息一下,早点睡,一切都会好的。”韩彬满脸灿烂的笑容,柔声道:“相信我,我会一直在你左右!你绝不会有事。”

林语桐皱着眉,一时也没多去体会韩彬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我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想提醒一下,上次你怀疑程颐非,觉得是他炮制了琴房的幽灵诅咒。但从现在看,这个幽灵就是琴楼闹鬼的根源。如果说琴房的幽灵诅咒是人为炮制的,那这个幽灵又该怎么解释呢?——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韩彬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是吗?这个幽灵确实很耐人寻味啊……”

林语桐心中一凛:“韩彬,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韩彬凝视着林语桐美丽的眼睛:“你觉得我会害你不?”

林语桐不假思索道:“不会,绝对不会!如果说这个世界有谁让我觉得最安全的话,这个人就是你。”

韩彬顿时无比欣慰:“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是不是?”

林语桐狐疑地看着韩彬,不好再多问。看看表,已经晚上6点半了,她赶紧和韩彬道别,匆匆向琴楼走去。练完琴,还要抓紧时间整理资料呢。

进了琴房,林语桐打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来回滑动几下,开始认真弹起琴来。几曲完后,她的内心逐渐圆满。琴音即心声!古今乐论在这点上倒是相通的。又认真练习许久,她满意地起身,觉得精力充沛。快晚上9点了,林语桐收拾好东西,赶紧到音乐系老行政楼去了。

黄教授正在资料室里翻阅资料,看见林语桐便寒暄了几句。林语桐发觉黄教授眼圈略略有点发黑,满脸的疲态,关心地问:“教授,你没休息好啊?”

黄教授叹了口气:“最近工作忙,又要赶文稿,没办法。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林语桐同情地点点头,坐到自己位置上不再说话。魏晋部分马上就可以收尾了,加紧点还可以把隋朝部分开个头。她飞快地翻着书,手不停地记录着,浑然忘掉了周围的一切。

“嗒嗒嗒——”桌面突然震动起来,发出连续的声响,林语桐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原来是黄教授放在桌上的手机。

“抱歉,接个电话!”黄教授翻开机身一看号码,脸色大变,犹豫了一下,把电话给挂掉了。

“嗒嗒嗒——”手机的震动声又响起来了。黄教授紧张地翻开手机,仍然没有接电话,手却在微微发抖。震动声一直持续着,黄教授脸部的肌肉微一抽搐,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找那位?”

林语桐感觉屋子里可怕地沉寂起来,黄教授的手机里并没有说话声,却飘来断断续续的音乐,由于声音小,听不真切是什么。黄教授紧张地又问:“喂,你究竟是谁?”

“我……回……来……了……”手机里突然传来了一串恐怖的女声,嘶哑扭曲得如同地狱的魔鬼。

黄教授惊叫一声,手机掉在桌上,“啪嗒”一声闷响吓了林语桐一大跳。

“不,不好意思,这两天接到几次骚扰电话了,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黄教授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唉,我太疲倦了,回家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罢,黄教授急匆匆地夹着书就走了。

林语桐惊讶地看着黄教授夺门而出,不禁糊涂了。刚才电话里的女声说的话分明就是昨晚自己梦噩中听到的幽灵的话,甚至连声音都有些相似!怎么会在黄教授的电话里出现了?

难道,琴房的幽灵也找上了黄教授?

接下来的几天,林语桐见过黄教授两次,精神越来越差,甚至到了精神恍惚的地步。每次林语桐关心地问他两句,黄教授总是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开了。

“黄教授遇鬼了!”有一次郎教授单独见林语桐的时候,神秘地说道。

“遇鬼?”林语桐惊讶地看着戴着茶色眼镜的郎教授。

“对,据说就是琴楼的鬼。一个白衣女子,一出现就会响起《月光》那首曲子。甚至他还接到过莫名其妙的电话,显示不出电话号码,一接通,先就是乐曲,然后一个恐怖的女声说要她回来了,要找黄教授!”郎教授翘起腿,叼着香烟,眯着眼睛看着林语桐。

原来如此!林语桐恍然大悟,看着郎教授悠闲的样子,又觉得好笑:“黄教授看起来精神这么差,你好象并不担心的样子哦?”

郎教授大笑道:“狐仙鬼怪的故事听多了,就没真见过。可惜我生就一副怪象,连幽灵都不来找我。不然下次一定要好好请它谈谈心,了解了解一些另类的感性生活与内心世界。”

另类的感性生活?林语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郎教授啊!

可惜两人的笑声并不能缓解黄教授的疲惫与紧张,秋风越来越紧,黄教授的精神也越来越差。

不仅黄教授见鬼了,琴楼的管理员何伯也遇鬼了,甚至还被吓来请假回家了。据说从10月中旬以后,琴楼就开始不断闹鬼。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会向起时断时续的钢琴声,曲子不用说就是大家熟悉的《月光》!何伯开始并不在意,毕竟闹鬼的传说由来已久。然而这次闹鬼却和以前完全不同,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有神秘的钢琴声,时间基本都在凌晨一点左右。何伯开始坐不住了,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起来巡视,转了一圈发现琴声就是来自27号琴房!

何伯站在门外,虽然琴声断断续续的,但却十分清楚。看看表,零点48分!他鼓足勇气,打开琴房,琴声消失了,里边空无一人!何伯身体开始发抖,哆嗦着关了门,刚走到楼梯口,琴声突然又响起来了!

何伯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惨叫一声,逃到管理室,开了灯缩在被窝里再也不敢出来。第二天一早,何伯就请假回家休息去了。

然而新换了管理员后,琴楼照样天天闹鬼,一到半夜,琴楼里就飘荡着阴恻恻的钢琴曲,仿佛勾魂曲一样。有了何伯的前车之鉴,新管理员一到琴楼熄灯后就紧锁房门,开着等睡到天亮。

林语桐听着音乐系的学生议论着琴楼闹鬼的事情,觉得非常蹊跷。因为从上次星期天晚上见到这个幽灵以后,这个幽灵又在121寝室出现过一次。

是什么原因,让原本比较有规律的幽灵突然出现得异常频繁呢?

转眼两周过去了,林语桐已经把宋朝的资料整理了一大半。黄教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见到他的时候,林语桐总觉得黄教授的精神一次比一次差。其实林语桐的精神也越来越差,不仅是连续的劳累让她很疲惫,而且最近闹鬼的传说搞得她也有点心神不宁。

11月7日晚,林语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这天晚上她奋战了近4个小时,终于把宋代部分的资料全部做完了。躺在床上,她实在累极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朦胧中,林语桐觉得一个白色的人影在自己的身旁轻轻晃动,猛地一下被惊醒了。睁眼细看,那里有什么白色的人影了?原来是白色的蚊帐在冷风的吹拂下不停地飘动,宛如一个人站在面前一样。

林语桐正想睡下,不经意地瞟了窗外一眼:一张白色的僵硬的脸盘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她,看到林语桐注意到了它,这张脸立刻消失了。林语桐惊得呆了呆,这是农历初三,琴房的幽灵怎么会在这个夜晚出现?

她猛地起身推开窗户,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稍远处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由于窗户上安了铁栏杆,看不到更远的范围。林语桐咬咬牙,披上外衣,开了寝室门直奔二楼。二楼洗手间的窗户非常大,窗台外紧靠着一棵大梧桐树,只需轻轻翻到窗台上,就可以很轻松地攀着树枝下去——晚归的女生也可以从这里翻进来。因为宿舍是刚有教师寝室临时改的,所以管理员一时也没发现这个漏洞,而学生们也乐得不说。

冷风吹在林语桐单薄的身上,她哆嗦着翻出窗台。她隐约觉得已经发现了这个幽灵的奇怪之处,时间很紧,不能有一秒钟的耽搁!

攀着梧桐树下到地来,林语桐飞快地向琴楼方向跑去。果然,不几步路,前方隐约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林语桐觉得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惊悚的感觉让她忘掉了寒冷。白影沿着沧浪渠向琴楼方向飘移,林语桐紧紧跟在后面,却怎么样缩不短双方的距离。雾气越来越大,白影很快过了琴楼,向暗渠口方向移去。林语桐在后面吃力地跟着,白影到了暗渠口,一晃就失去了踪影。

林语桐吃了一惊,奔到暗渠口。黑沉沉的渠水悄然无声,林语桐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黑魖魖的树和小山在黑暗中变得妖异万分,如同狰狞的怪兽,似乎随时都可能向她扑来。

林语桐紧张地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那个白色的影子。难道这个幽灵真的藏身于暗渠中?难道正是它夺走了一个个女生如花的年华?林语桐望着黑得诡异邪恶的水渠,脑袋开始有些晕了。

她猛地咬咬牙,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向水渠走下去。一步,两步……离水面很近了。秋天的渠水比夏季要低,又没有一丝光,林语桐仍然看不清楚水渠里到底有什么。该上去呢,还是继续走下去?她心跳得更厉害了,恐惧开始突破心理防线。突然,她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语桐——!”尖利而扭曲的声音,似乎非常的惊惶。

难道是幽灵在召唤她?林语桐一惊,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进了水渠!冰凉的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腿,失去重心的身子随即也被带有水草腥味的水淹没。“扑通扑通——”林语桐慌乱地在水里挣扎着,冰凉的水下似乎有股妖魔的力量狠命地拽住她不放,林语桐惊恐地叫了起来,嘴里很快呛了两口水,她开始剧烈地咳嗽着。

“语桐——!”刚才的声音在石阶上方响起,一个黑影飞快地跳了下来,死死抓住在水里挣扎的林语桐。林语桐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立刻也拼命抓住这只手不放。这只手一用力,林语桐的上半身脱离了水面,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两只手同时用力,林语桐被拉上了石阶。

林语桐扑在这人身上,看了一眼,软软地念道:“是你?”随即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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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彬抱着全身湿透的林语桐,向校医院狂奔而去。冷风吹着他也湿透的身体,冰冷得几乎麻痹。昏迷的林语桐十分沉重,跑不多远,韩彬便感觉林语桐的身子不断下坠,正如此刻他的心情。

为什么会这样?韩彬顾不上痛骂自己,继续向校医院奔去。

“韩彬……?”林语桐恍惚间醒来,在韩彬怀里挣扎了一下,却感到自己全身冷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语桐,不要怕,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没事的。”韩彬见林语桐醒了过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不,我,我没事,只是冷。”林语桐又挣扎起来:“把我放下吧。”

韩彬放下林语桐,见她冷得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赶紧把自己濡湿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你要暖和一下,不然会生病的。”

学校宾馆的总台服务员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湿漉漉的林语桐和韩彬,但还是给她们开了个标间。洗了个热水澡,林语桐钻进被子里,才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全身的知觉开始渐渐恢复。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掉水的时候及时出现?”

“你真想知道?”

林语桐看着韩彬,美丽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色:“难道,和他有关?”

韩彬叹了口气:“你先休息,明天我会给你详细解释的。”

浓郁的雾色不断地弥漫,四周的景物渐渐迷失,林语桐惊慌地奔出房间,这才发现自己正在琴楼。黑暗的过道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向她飘近,惨白浮肿的脸,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水草腥气。林语桐惊惶地冲下琴楼,天地一片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仔细一看,自己居然来到了暗渠边。

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氤氲雾气中,有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向她靠拢。林语桐恐惧地左顾右盼,居然发现来的人竟是程颐非和黄教授。然而林语桐知道,琴房的幽灵已经幻化成了其中一人的模样!

“语桐,他是鬼,不要相信他!”

“胡说,语桐,他才是鬼,要当心!”

两人激烈地斥责着对方,离林语桐越来越近。林语桐惊恐地看着这两个熟悉的人,究竟谁是幽灵变的?

“都不要靠近我!”

程颐非和黄教授靠近林语桐的一刹那,两人的十指都变得又尖又长,恶狠狠地向林语桐的咽喉抓去。

原来,两人都是鬼!“啊——”林语桐绝望地叫了起来。

“语桐!你怎么了?”

是韩彬吗?他的声音怎么这样遥远、飘渺?林语桐费力地睁开眼睛,窗帘的缝隙投出了晨曦的微光,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发烫。

“你烧得很厉害!”是韩彬模糊的影象:“我给嘉嘉打个电话!”

林语桐在医院躺了五天院病才好了些,但身体依然很憔悴。黄教授有天早晨抽空来看了她,叫她安心养病,不要惦记着整理资料的事。程颐非也来看过她一次,柳嘉带的路,寒暄几句就走了。也许那晚的噩梦确实太可怕了,林语桐看见黄教授和程颐非时感觉总怪怪的。

星期四,吃过晚饭,林语桐来到程颐非的宿舍,上午她和程颐非约好了补课。林语桐走的时候,她再次叮嘱柳嘉:“嘉嘉,你做的事情记住啦?”

柳嘉有些担心:“小林语桐子,难道你真要这样做?”

林语桐看着柳嘉,凄美的眸子依稀有泪光闪动:“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程颐非的宿舍里依然整洁,林语桐翻开书,仔细地问程颐着非拉下的课程。

“叮呤呤——”是程颐非的手机。

“喂,我是。什么?需要马上过来?嗯,好,我知道了。”程颐非皱了皱眉头,转向林语桐:“文学社说社报有个编辑的问题,需要我马上去一趟……”

“那我在这里看着书等你好了。”林语桐不等程颐非说完,抢先说道。

程颐非迟疑了一下:“那,也好,我眷回来。”

看着程颐非掩上门出去,林语桐飞快地起身,在房间里搜寻着。柳嘉果然不负所托,以文学社为借口成功将程颐非骗出去了,但估计只能拖住程颐非半个钟头左右,她必须抓紧时间!房间很小,书桌的抽屉基本都是书,床上一目了然,书柜也塞满了书,此外就是个简易衣柜。

林语桐先关好门,然后打开衣柜,里面全是衣服,看得林语桐脸红了红。衣柜最下面是被子,仔细搜了一遍,并没有异样。林语桐又将视线转到床下,有两个纸箱和一个皮箱。皮箱是自带密码锁的那种,已经锁上了。林语桐尝试了几个初始密码都没有成功,不禁有些泄气。突然,林语桐感到有人开门,赶紧惊惶地把皮箱塞进床请访问下。

进来的居然是程颐非。

“我忘了个东西。”程颐非随口说道:“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我,过道里人来人往的,我觉得关上门好一点。”林语桐胡乱找了个理由。

“恩,你一个人留在我的宿舍里确实不大好,这样吧,你先回去,下次上课我再给你讲。”

林语桐一时找不到反对的话,只好向程颐非告辞。看着林语桐离去的背影,程颐非的脸色沉了下来。

找到韩彬,林语桐懊恼地说:“什么都没发现。”心里隐约居然有一丝轻松。

韩彬安慰道:“没关系,按我的推测,明天晚上就会水落石出了。”

“明天晚上?”林语桐惊讶地看着韩彬。

11月15日星期五

晚上,皎洁的满月挂在天际,又一个美丽的秋夜。

黄教授踏着月色,轻快地走到琴楼。中午接到林语桐的电话,说是晚上在琴房练琴,顺便把资料交给他。电话里林语桐的声音有些哑,和平时不大一样,看来病还没好利索。

琴楼一派宁静,皎洁的月光和潺潺的流水让人浮想连翩。黄教授在昏暗的灯光里上了二楼,却总觉得平常再也熟悉不过的琴楼居然有些诡异,但一时也想不出是那里不对劲。

27号琴房的门关着,也没有灯光。难道林语桐还没有来?黄教授看看表,9点多了,超过约定的时间了。他敲敲门,没人应,门是关死的。黄教授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不快,他掏出了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林语桐电话。昏暗的过道让人感觉很压抑,黄教授觉得还是到琴楼外好些。

突然,黄教授眼前一黑,原来过道的灯光一下全熄了。耳边同时响起了一曲熟悉的钢琴。

《月光》!

黄教授汗毛顿时全竖起来了,他终于发现哪点不对劲了:平常即使星期五晚上,琴楼里总也有一些学生练琴,而今晚琴楼居然一直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钢琴声,也没有歌声。琴楼一直都一派死一样的寂静!

除了眼下这曲优美的《月光》!这声音,似乎正是来自空无一人的27号琴房!

黑暗一片,黄教授感到了恐惧,掏出手机。淡蓝的微光并没有照亮过道,更增添了一丝诡异。

“叮呤呤——”手机突然响起了悦耳的铃声。黄教授吓了一跳,难道又是它?他哆嗦着查开号码,显示屏上果然是空号!他手一软,“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叮呤呤——”手机又响了,黄教授心一狠,把手机关了。

“我回来了……”恐怖而熟悉的女声在过道里飘响,声音飘渺而遥远,仿佛来自阴暗的地狱。黄教授下意识地看看手机,关好的,不可能是手机的通话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过道里似乎有浓雾正不断从27号琴房的门缝里溢出,悠扬的钢琴曲从空无一人的琴房里传出,气氛诡异之极,黄教授哆嗦着向楼道口摸去,

突然,黄教授发现,楼道口的浓雾中赫然立着个白色的影子。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声音僵硬,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鬼,鬼啊——”黄教授惊恐的叫着,转身想跑,却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我回来了……”白色的影子开始向黄教授靠近。

“不,不要过来!”黄教授尖叫起来,声音充满绝望。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幽灵越来越近。

“你,你是谁?”黄教授的声音快哭出来了。

“我是杨会,我是赵晓霞……”幽灵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它一步步向黄教授紧逼过去。一道亮光闪过,黄教授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惨白僵硬的脸,毫无生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眼眶内居然全是眼白!

黄教授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手脚拼命挥动,似乎想把这幽灵赶走。幽灵“咯咯”地尖笑着,继续向黄教授紧逼过去。突然,黄教授尖叫道:“你,你不是——”

幽灵顿了顿,随即向黄教授扑去,恐怖的叫声响荡在琴楼里。

“噹——”相邻的琴房开了两间,两道刺眼的电筒光射在扭成一团的黄教授和白色的幽灵身上。两个人冲了上去,使劲把幽灵和黄教授分开。惊魂初定的黄教授发现,幽灵的长发居然掉在了一边,露出短短的头发来。

“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是谁!”汪处长冷冷地伸手揭开带在“幽灵”脸上那张白色的面具。

“是你?”黄教授看着“幽灵”的真实面目,惊讶地叫道。

“果然是你!”韩彬冷冷地叹道,心中却觉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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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电筒光的照射下,程颐非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恐怖地扭曲着,白色的长裙在他的身上更是非常诡异。

“你才是凶手!”程颐非狰狞地咆哮着,又向黄教授扑去。汪处长一把抓住程颐非,将他双手反剪按在墙上:“有什么话,到保卫处去说吧!”

学校保卫处里灯火通明,挤满了文学院和艺术学院的领导,分管的副校长也到了这里。程颐非情绪颇为激动,黄教授也惊惶不安。汪处长看看韩彬:“这段时间一直暗中调查程颐非,实在是辛苦你了。现在你在这里可能不大合适,先回去休息吧,有了结果我再通知你结果。”

韩彬出了屋子,月光洒在身上,竟有了深深的寒意。事情似乎已经很清楚了:程颐非就是琴房系列诅咒的幕后黑手。终于证实了程颐非的嫌疑,韩彬却感到了莫名的失落。疑点还有很多没解开,看来只有等明天问汪处长了。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一看,已经11点多了。不知林语桐是否已经睡了,还是明天再找她吧。

星期六依然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韩彬和林语桐早早赶到保卫处,汪处长正忙着登记资料。看到韩彬,他快步出了保卫处,将两人拉到僻静处才开始说话。

“情况很清楚,正是程颐非在装神弄鬼吓唬人。”汪处长的眼圈发青,看来一夜没睡:“他和琴房管理员混熟后偷配了27号琴房的钥匙,并用录音机录上《月光》,深夜潜入琴房,把录音机启动,这样琴房就会在半夜的时候传来琴声,管理员检查的时候,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吓黄教授也是一样的,他买了个神州行的卡,隐藏了自己的号码,又找女生录了很多恐怖的话,编辑节录后不断地给黄教授打骚扰电话,昨晚更假称是林语桐,将黄教授骗到琴房,又装鬼吓人。”

韩彬忍不住问道:“他装鬼和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又有什么联系?”

汪处长忧郁地看着碧蓝的天空说:“我开始以为事情很简单,现在看来……唉,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会有什么变化?”林语桐急急地问道。

“现在不能说,等段时间,你们自然就知道了。总之,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助。”汪处长伸出手来,和韩彬握了握,急匆匆地向保卫处去了,留下两人一头雾水。

程颐非疯了!

连续一周的古代文学课没见到程颐非之后,文学院终于传出了这个爆炸性的内幕消息。传言很多,有说程颐非是偷窥狂,经常半夜出没女生寝室偷窥的;有说程颐非性变态,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白衣女子到处寻找猎物的;也有说程颐非心理变态,先接近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受害者、再将其一个个杀掉并伪装成自杀的。种种传言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程颐非现在已经疯了,并且已经送到了蓉城市精神病院。

“程颐非真的疯了?”韩彬再次找到汪处长,直截了当地问。

“疯与不疯,又有谁说得清楚?”汪处长苦笑道:“那天晚上,两大院系的领导和分管副校长一直讨论到快天亮,黄教授后来力主程颐非是精神有问题,当时初步定下了这个调子。再后来,征询程颐非本人和他家里的意见,做出了他可能有精神病的处理意见,然后就送到市精神病院了。现在,这个事情就这样算了结了。”

“了结了?”韩彬惊得合不拢嘴:“程颐非是怎么制造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他又为什么要恐吓黄教授?这些问题都没搞清楚,怎么能算了结?”

汪处长长叹一声:“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你看问题所站的角度不同而已。所有的女生都是自杀,确实没有他杀的可能,这就是最大的真相!”

韩彬沉重地告别汪处长,找到林语桐,将所了解的情况讲了一遍,令他奇怪的是,林语桐始终非常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

“恩,事情就这样完结也未必是坏事。”林语桐淡淡地说。

“语桐,你——没事吧?”韩彬心情更加阴郁了。

“没事。汪处长说得对,真相不过是一个事物的不同角度而已。”林语桐诡异地一笑,竟然看得韩彬暗自心惊:林语桐真能平静地接受这个所谓的真相吗?

果然,柳嘉接连几天发现林语桐变得神神秘秘的不大合群,还经常半夜溜出寝室、很久才回来,韩彬知道后更是忧心忡忡。

“看来程颐非的事情对她刺激很大!”韩彬无奈地说:“可是,我现在还能帮她什么呢?”

柳嘉叹道:“这种事情,还是我给她说比较好,尽力吧!”

“小林子,最近你睡眠好象不大好,要多注意啊!”柳嘉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关切地问林语桐。

林语桐静静地听完柳嘉委婉的暗示后,微笑着拉着她的手说:“嘉嘉,最近我在想一件事情。你和韩彬很担心我,我都知道。我真的没什么,再等几天,等下个月圆的晚上,我会告诉你们一切的。相信我!”

下一个月圆的晚上?柳嘉糊涂了,程颐非已经进了精神病院,林语桐等月圆的晚上,要告诉他们什么秘密呢?

蓉城西郊南河边的芳邻路,即使是深秋的寒夜,也依然霓虹闪烁,纸醉金迷。韩彬坐在“夜光城”酒吧里,点了瓶蓝莓味的冰锐,这是他连续三天到这里来了。每次都是一瓶冰锐,清甜的味道一点点润进喉咙,没有丝毫的酒精刺激,这种感觉他最喜欢。店里那个叫阿星的少女已经和他很熟悉了,不招呼客人的时候便坐在韩彬旁边聊天。

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推开店门,捧着把蔫蔫的红玫瑰,脸冻得比红玫瑰还红。“姐姐今天买花吗?”

阿星笑盈盈地递给她一个钢蹦,小女孩精心挑选了支最好的红玫瑰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韩彬奇怪道:“卖花的小女孩怎么会到店里来?”

“呵呵,每天都买一支,熟人了。”阿星将玫瑰插在桌上的花瓶里,满脸的笑意。

“你难道不知道,她们都是被人操纵的?即使卖得再多,自己也得不了钱?”

“当然知道。可是,做人要充满希望,不能绝望。每卖出一支花,对她来说都充满希望,是不是?”阿星笑道:“阿V姐来了。你呢,也该充满希望,对不?”

玻璃门开了,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子,浅色仿毛大衣里套着薄薄的长裙,容颜秀美,香风四溢,正是阿V.她看见韩彬,微**头,算是打了招呼。

“阿V姐,今晚有空吗?能否赏脸喝一杯?”韩彬乘着阿星的话问道,前两天他只在吧台喝酒,并没有和阿V多说话,因为他并没有把握能从阿V这里问到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能问些什么。

阿V微微一楞,随即轻笑道:“和帅哥喝酒是很危险的,我还是喝柠檬水好了。”

屋子的角落里,阿V姐手中轻烟袅绕,面前的碟子里堆满了烟蒂。韩彬详细地把最近发生的和琴房传说有关的事情讲了一遍,没有丝毫的遗漏。他知道,在阿V这样阅历丰富的人面前,以诚相待效果更好一些。

“难道你认为这不是最终的结局?”阿V等韩彬说完,沉默半晌后说道。

“目前所有的事实似乎都说明程颐非是作恶的黑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韩彬忧郁地说:“程颐非97年才到学校,而琴楼之前已经闹鬼了;程颐非又是怎么让这些女生自杀的?”

“其实现在不挺好吗?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美丽的MM,不就……”阿V似笑非笑地看了韩彬一眼。

韩彬一脸的不屑:“爱她,就要让她快乐,不管这个幸福是来自我还是别人!当然,我相信我最能给她幸福!”

“是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所谓的真相,你怎么感谢我?”阿V一脸嘲弄。

韩彬一楞:“感谢?揭开了事实,可以避免更多的人受害啊!而且,我们也会很感激你的。”

“所谓的琴房,不过是个社会的缩影,黑手无所不在的,又有谁能阻止呢?”阿V吐了个烟圈:“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们感激,所以——”

“那你需要什么?”

阿V将嘴唇几乎靠在韩彬的耳朵上,轻笑道:“很简单,陪我一次!”

“你说什么?”韩彬腾地一下推开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放心,不会让你的朋友知道。”

“无耻!”韩彬愤怒地夺门而出,寒冷的空气一下让他的头脑冷了下来。透过玻璃窗,娇艳的阿V冷冷地望着台阶下的韩彬,如同毒蛇遥望猎物一般。韩彬觉得全身开始发冷,冷得直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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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彬不安地坐在KTV包间的沙发上,看着门上的磨砂玻璃发愣:他原以为阿V会带他到宾馆,却没想到了这个地方。阿V轻柔的手指虚按在韩彬的手上滑过,香气袭入韩彬的鼻孔,强烈地刺激着韩彬的神经。

“看你紧张得……”阿V轻笑道,手按在韩彬的手上。韩彬抖了一下,觉得全身发热,嗓子干涩得难受。

“我的手机上有摄相头,已经拍了几张你的相片……”阿V的声音非常的温柔:“你说,要是你那个可爱的小朋友明天看到这些相片,她会怎么样?”

“你,你疯了?是你叫我……”韩彬如避蛇蝎,惊惧地看着美艳的阿V,即而愤怒。

“我只是提出了建议,最终答应的,却是你!”阿V的话依然温柔,却如同魔咒一般,死死缠住了韩彬。

“你,你先叫我来,现在又要威胁我,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玩弄你于鼓掌之间!”阿V不屑道:“当你没有能力拥有一个东西而你却非要拥有它的时候,你注定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韩彬全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阿V放开韩彬,喝了口水继续说:“你要知道所谓的琴房的秘密须如此,得到你那个可爱的小朋友也须如此。”

韩彬冷冷地看着阿V:“你原本家境一般,毕业也不过三年,能有现在的一起,莫非也付出了额外的代价?”

阿V全身仿佛被电击一般,往昔精明世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限凄凉:“你说得的,我付出了额外的代价,而且是很大的代价。之所以故意带你到这里来,不过是为了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这种感受而已。

我和小会、洛华都出身于荣兴的普通,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小会更是和我一个大学,平时可谓无话不讲。97年暑假,她说系里一个老师给她找了几份家教,就没回老家,开校后又说可能国庆有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出名,但怎么也不肯说是什么机会。当时我就起了疑心,劝她谨慎些,她却说没事。

她出事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五,对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我当时也不以为意,哪知晚上她没有回来,第二天直到下午也没消息,我开始着急了,到晚上,终于听到了噩耗。

我在现侈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后来找最初发现出事的几个人一问,竟有个人说发现小会出事的地方有个信封,估计是遗书,可奇怪的是,小会父母来的时候,这个信封居然不见了!再三寻找,保卫处封存的资料里都找不到这个信封,而再去追问当初那个发现信封的人,他也矢口否认。

但是小会怎么可能突然就这样想不开呢?所以我坚信这个信封的存在。它不见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把它拿走了。我后来仔细追查当时到现场的人,最终觉得,有一个人的嫌疑最大!

可接下来,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我说的话毫无依据,最后这个事情也不了了之。为了这个事情,洛华也跟我决裂,我的思想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后,你也该猜到我是怎么一步步获得了自己本不可能获得的东西的。

如今,小会是魂消骨冷,我呢,获得了财富,却失去了灵魂,最幸福的是洛华,在上海辛苦几年后和男朋友开了个宠物救助中心,日子温馨而充实。当初我们离开荣兴的时候,又何曾想到人生的际遇竟会如此?

所以,琴房的系列事件,我一开始就不相信是什么幽灵作恶,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是人。但小会是因何而自杀,我却是后来经历了若干事情才慢慢想通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虽然不是琴房的秘密,但想来也相差无几。告诉了你,其实又能怎样?幕后的黑手无所不在,即使没有了琴房,也会有其他地方发生同样的罪恶!你,又能怎样……“

一缕轻烟袅绕,阿V的声音无限萧瑟,连艳丽的容颜似乎也失去了生气。韩彬僵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世间居然有如此肮脏龌龊的罪恶!难怪杨会会失掉生的勇气!那后来自杀的几个女孩,想来也该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谢谢你,阿V姐!你是好人!”韩彬长身而起,轻轻握住阿V的手说:“每一个次太阳升起,都是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就过去了,忠心祝福你,也能和洛华一样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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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城西郊的市精神病院,林语桐看着精神萎靡、面容憔悴的程颐非,心中一阵难过。

“老师,你还好吗?”

程颐非木然地看着林语桐,一言不发。

“我知道杨会为什么要自杀了!”

程颐非顿时激动起来:“她,她为什么要自杀?”

林语桐缓缓地把韩彬了解的情况述说了一遍,程颐非狠狠一拳打在墙上,鲜血渗了出来。

“这些畜生!”

“这些只不过是阿V的推测,不知道你究竟了解了多少真相?”

“我虽然早有怀疑,但实际也只是从师红英出事前后,才确定琴房的事情是那个家伙干的。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使得一个个女孩子自杀。所以我装鬼吓唬他,可惜……”

林语桐和程颐非都有些黯然。虽然猜出了琴房的真相,但就如阿V说的: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呢?毕竟,所有这些,都是猜测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如何能将作恶的人绳之以法?

“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到证据的,一定不会让作恶的人逍遥法外!你一定要注意啊,在这里呆久了,精神没问题也要被弄出问题来的。”林语桐安慰着程颐非,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没什么,本来进这里来就很勉强,主要是他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竭力主张我精神有问题,我也缺乏证据,只得妥协了,学校也乐得这样处理。呆段时间,等风波小了点学校就会让我出院的。琴房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想了,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不想你也出什么事情!”

林语桐无奈地一笑,正要向程颐非道别,程颐非突然说道:“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要在过道里警告你。你知道吗,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那天见你的时候漆黑一片,你第一次还叫我同学。当时让我马上想起了杨会,5年前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漆黑一片,我甚至看不清她的模样,而她也叫我同学。”

程颐非望着林语桐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又回到了5年以前云台山上那个漆黑的夜晚。林语桐的心如同跌落在无尽的深渊里一样,空荡荡的仿佛没有了灵魂。她知道,程颐非的心,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留在了那个温柔秀美的女孩身边。

韩彬在楼下看到林语桐落寞地走来,心中暗叹一声,只好默不作声地跟在林语桐身边,出了医院。

“还有十来天,就该月圆了,那天晚上,我带你去看一件东西!到那时,琴房的秘密就该全部揭晓了!”林语桐轻轻对韩彬说:“唉,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12月18日晚,明月无瑕,又一个美丽的夜晚。

琴楼漆黑一片,月影偏西,已是午夜时分。27号琴房里,林语桐活动了几下几乎麻木的手指,轻轻触动琴键,钢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管理员明天又该说琴房闹鬼了。”韩彬笑道。

“可惜我没穿白裙子!”林语桐“扑哧”一笑。

轻柔的琴音不断从林语桐修长的指间流出,仿佛月光摇曳的湖面荡漾的轻舟,正是贝多芬的《月光》,韩彬渐渐听得入了神。

“看,窗外的树下面!她来了!”韩彬被林语桐猛然惊醒,他望窗外看去,林语桐子下面,一个白色的影子正望着27号琴房的方向踟躇不前。

“琴房传说中的那个幽灵,就是她!”林语桐停下手,望着那个白影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韩彬叹道:“琴房的所有秘密都清楚了,可是,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作恶者逍遥法外!”

林语桐猛地站起来:“不,我不会这样罢休的!也许,这个办法能有点用?”

12月23日晚

虽然距离平安夜还有一天,但蓉城到处都是圣诞的喜庆气氛。芳邻路霓虹闪烁,处处可闻笙歌燕舞。黄教授和林语桐走进“夜光城”酒吧,由于时间还早,店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中国人挺有意思的,自家的元旦不过,圣诞却闹得比什么都热闹。”林语桐脱掉大衣,点了杯咖啡。

“我还以为语桐也喜欢圣诞哪。”黄教授轻松地笑道,一开始他就注意到林语桐这次略略化了点淡妆,现在又只穿着紧身毛衣,显得曲线玲珑,更让林语桐多了许多成熟的韵味。

“其实我也蛮喜欢的,热闹嘛。不过,事实和传言总是相差如此之大!”林语桐微笑道:“好比圣诞老人,有人说在100多年前他其实是个邪恶的神话人物,现在却成了慈祥又有爱心的好人。”

黄教授赞道:“语桐真是博学。对了,这次的书稿已经完成一半了,出版社很满意,说有很高的学术价值,你的功劳不小啊。下次我和郎教授一起带你见见出版社的主编。”

“教授真是热心人呢,多谢了。”林语桐淡淡笑道,抿了口咖啡,闪亮的眼睛不经意地瞟了眼黄教授:“最近看了本恐怖小说,很有意思,想给教授讲讲,又怕把教授吓着了!”

“哦?我胆子不大,但却很好奇。你说说看,能不能把我吓着。”

“故事叫《27号琴房》,呵呵,题材不错,可惜作者却写得非常拖沓罗嗦,情节悬念也不好,要不是小说的名字和我用的琴房一样,我早就没耐性看完了。”林语桐看了黄教授一眼,见他微微有些变色,又继续说道:“故事很复杂,有幽灵的诅咒,又有连环自杀,我还是按时间顺序说好了。

故事背景发生在一个大学里。1982年,音乐系的一个女生爱上了她的钢琴老师,一个有夫之妇,两人中秋之夜在27号琴房幽会,结果被老师的妻子带人当场抓住。在那个年代发生这样的事情,女生当然受不了,羞愤投水自杀,结果被人救起,但精神崩溃、被送精神病院治疗。几个月后,她出院发现这个老师已经调离了学校,精神又受了刺激,成了间歇性精神分裂。每到月圆之夜,她都会穿着白色的裙子,到琴房和老师的宿舍里寻找这个老师,可是老师走了,她当然找不到,但她却年复一年地一直找下去了。世人无知,错把她当成了幽灵,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但是,15年后,也就是1997年开始,27号琴房却接连发生了连环自杀事件,于是有人谣传……“

“好了,好了,别说了!”黄教授有些激动地打断了林语桐。

林语桐微笑道:“是和我们学校的传说很象。不过我们学校琴房的所谓幽灵诅咒不是程颐非在装神弄鬼吓唬人吗?教授还没从这个事件中恢复过来啊?”

“唉,当时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黄教授紧张地抱着头,喃喃自语道。

“这个故事和我们学校的事情差别很大,它隐藏的秘密更邪恶更可怕!话说这个学校的一个老师,97年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私利,要去求人帮忙。可是,帮忙这人不要钱,就喜欢美女,而且,特别对清纯斯文的少女感兴趣。于是,这个老师找了个单纯美丽的学生,先给她找家教,又许诺帮她成名,然后逐渐引诱女生帮他出面,可惜这个女生不答应。时间越来越紧,没办法,这个老师只好铤而走险,临近中秋的时候,带上这个女生去见请访问那个帮他的人。女生被那人迷奸后,这个老师百般威逼利诱,可这个女生平时就很单纯,受了这种侮辱,又见到了自己平日所尊敬的老师的丑恶面目,留下封遗书就投水自杀了。然而这封遗书也被这个老师乘乱偷走,他还借用自己的身份对相关人员施压,真相就这样被掩盖了。可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死了人,难免心慌害怕,加上他所追求的私利已经达到,所以没再犯同样的罪恶。但是到了98年……”

“荒谬,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胡说八道!”黄教授再忍不住,激动地叫了起来,惹得刚来的几个客人奇怪地看着他。

“一个故事而已,教授何必这么激动?”林语桐静静地看着黄教授有些扭曲的脸,又说道:“人的欲望又怎么可能停止呢?所以,老师在98年又有了更多的欲望,但凭借自己的能力又不可能实现,于是,又想到了去年的这个方法。但是,怎样才能让自己的罪恶不被揭露呢?于是,他想到了琴楼一直闹鬼的传说,加上97年女生自杀后遍流传着幽灵杀人的事情,于是精心编造了一个幽灵诅咒杀人的故事,并刻意宣扬。这样刺激恐怖的故事,在平淡的校园里自然大受欢迎,故事竟然越传越广。于是98年受害的女生又自杀了,但大家都把它当成幽灵诅咒,而学校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学生自杀做过多的调查,事情居然就这样被掩埋了。老师开始放心了,于是刻意选择平时单纯内向的女生下手,这样的女生,受害后自然是忍气吞声,就算万一自杀,也只会让大家往琴房的幽灵诅咒去联想,和他再没关系……”

黄教授用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见林语桐停了下来,讪笑道:“这样就,就完了?”

林语桐冷冷地看着黄教授,直看得黄教授心里发虚。“没有完,到今年,除了中间一年没受害女生自杀外,其他每年都有个女生自杀,一共5个;而其他受害而没自杀的女生还不知道有多少!上天保佑,今年自杀的女生居然被抢救过来了,虽然她因所受刺激过大而精神分裂,但现在病情好转了,于是,把她所知道的罪恶都说出来了!”

“不可能!师红英根本没好,我前几天才问过的!”黄教授激动地尖叫起来,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怎么故事里的坏人一到这个时候,总会忍不住自己主动露出马脚?可见坏事做绝,他心里总还是害怕。所以你明知琴房的幽灵是假的,可见到程颐非装的鬼,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林语桐秀美的脸上满是嘲讽:“师红英确实没好,但知道了诱发她精神分裂的原因,就有治好她的一天,那时你就该受到严厉的惩罚了!”

“你,你们就算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所有的人都是自杀的,你们又能告我什么?我不怕,我早就咨询过律师了,没有证据的,完全没有证据的,我不怕……”黄教授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脸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即使你受不到法律的惩罚,可你的名声也彻底毁了!对你这样的所谓社会名流,没有了名声,没有了光环,你活得比死了还难受!”

“污蔑,我不怕,你们尽管来好了!……”

“看看你的背后,那个长头发白衣服的女孩子,是杨会,还是赵晓霞?”林语桐突然指着黄教授的背后高声说道。黄教授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恐怖地一回头,却发现几张惊讶的脸。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看着林语桐,林语桐冷冷的目光幻化成若干道他熟悉的脸,正是杨会、赵晓霞……他再也忍不住,起身夺门而逃。

林语桐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包里,将录音机按停,倒好带子,听听效果还算清晰,收拾好东西,不顾旁边几道惊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吧台,拨通韩彬的电话:

“事情做好了,话也录下来了,还是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有没有用还很难说!”

“尽力了就好,我跟汪处长联系一下,马上就过来。”

黄教授跌跌撞撞地地出了“夜光城”酒吧,开了车门,想了想,拨通了电话:“老狼吗?出事了,老地方见!什么?你在外面?不行,马上去!”

一路上黄教授精神恍惚,也不知道违反了多少交通规则,才强撑着到了学校音乐系的老行政楼。刚进楼道,黑暗寒冷的气息让他浑身一激灵,林语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看看你的背后,那个长头发白衣服的女孩子,是杨会,还是赵晓霞?”

黄教授恐怖地回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身上寒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恐惧到了极点,飞快地开了房门,“啪”地按下了电灯开关。

惨白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却让他更加寒冷,冷得他全身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老狼,你在那里?快点!”

黄教授不知抖了多久,郎教授终于进来了。

“阿黄你怎么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郎教授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平时和颜悦色的土拨鼠此刻活脱脱象头狼。

“事情坏了,坏了……”黄教授几乎快哭出来了。郎教授阴沉着脸听完黄教授的话,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好半天才说:“没事没事,他们完全没有证据,就算告到学校,也不过是闹一场。以前不有两个学生家长闹过吗?到现在我们还不是好好的?”

黄教授似乎安定了些,郎教授又和他唧唧姑姑商量半天,两人才分手。然而黄教授回家怎么也睡不塌实,梦里不知被受害的女生惊醒过多少次,好容易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叮呤呤——”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黄教授被吓了一大跳。

“阿黄吗?快到老地方来,有急事!”是郎教授低沉的声音。

黄教授忐忑不安地到了老行政楼,郎教授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事情不妙,昨晚那女娃子居然录音了,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我得到的消息,虽然里边的话没办法判你的罪,但要公布出去的话,你肯定完了!”

黄教授顿时吓懵了:“录,录音了?那怎么办才好?老狼,你一定要想办法,不然我们就完了!”

“是你完了,不是我们!”郎教授阴毒地笑了。

黄教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而回过神来,激动地咆哮道:“你?!过河拆桥!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事情都是你干的。”郎教授冷冷道:“女生是你找的,药是你下的,事后威胁甚至暗示她们自杀也是你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你,你太卑鄙了!”黄教授暴跳如雷:“当时是谁唆使我搞性贿赂的?是谁在杨会哭着要告发我们的时候又去强暴她、还拍下照片威胁她的?又是谁怂恿我编造幽灵诅咒的?你,你,事到临头,你居然全推到我身上了!”

郎教授目光冷得象把刀:“证据呢?”

黄教授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椅子上。郎教授走上前去,语气转缓:“这么久的朋友,能帮你我肯定会帮。不过现在看来,你只有一条路可以度过难关了!”

黄教授恢复了点精神:“什么路?”

郎教授阴阴地一笑,看得黄教授心里直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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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教授疯了!这是艺术学院最富有爆炸性的新闻。

蓉城市精神病院里,秦风疲惫地对汪处长、韩彬和林语桐笑道:“你们学校可好,三个月出了三个精神分裂。唉,现在医院的病床入住率已经到了115%,医生比病人的精神负担还要大呢,不定哪天我也躺下了。”

三人对视,相互苦笑。隔着厚厚的钢铁大门,可以看到黄教授危襟正坐,翻着一卷书,口中似乎还喃喃念叨着什么。

“其实他的学术造诣蛮高的,可惜利欲熏心了……”林语桐叹息道,想到了古书中所说的琴音即人心。

“你说他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疯?”韩彬失落地问。

“谁知道呢?整个世界都这么疯狂。精神病院的铁栏杆能锁住他罪恶的躯体和灵魂,也锁不住其他的黑暗与丑恶。”汪处长闷闷地说道。那晚听完林语桐的录音带后,他既震惊又羞愧,于是赶紧向有关领导汇报了这件事情。可蹊跷的是黄教授在开始接受学校调查前就疯了,于是所有调查停止。他对此狐疑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黄教授仍然端坐看书,头发油光可鉴,满脸庄严肃穆,浑然不知道铁栏杆外发生的一切。

蓉城师范大学附小的阅览室里,一个微胖的中年女子正迟缓地整理学生刚看过的书籍,突然一对大学生模样的男女走了进来。她咧嘴笑道:“你们,要借什么书?”眼睛竟有些呆滞无神。

“没什么,我们只是随便看看。”林语桐怜悯地看着她。

“这就是琴房那个精神分裂的女生?白衣幽灵?”韩彬看着中年女子臃肿的身躯、呆滞的面孔,有些失落。

“对,就是她,顾庄红。因为是校工子弟,所以后来退学后被安排在这里上班。”林语桐痴痴地看着中年女子:“22年了,她还一直沉迷在她的梦中。也许,她才是最幸福的?”

三个月后。

清明时节雨纷纷。

荣兴县公墓,程颐非目光哀切地站在杨会的墓前,纷飞的细雨已将他淋湿,他喃喃道:“我就要离开蓉城去念书了,以后来看你的时间会更少,但我的精神,会永远在你身边!”

林语桐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眼睛有些湿润了。程颐非突然转头对她灿烂地一笑:“不必担心,这是最后一次伤感。你说得对,爱是超越,不是沉迷,她在天之灵,也是喜欢我过得降快乐才对!”

林语桐轻轻嘘了口气,程颐非悄悄指着在远处正向这里张望的韩彬道:“你呢,也要明白自己的话。爱是超越,不是沉迷。好好珍惜身边的一切!”

林语桐眼珠一转,凑近程颐非笑道:“我们来捉弄下那呆子?”

程颐非一呆:“怎么捉弄?”

韩彬在细雨中看见林语桐几乎咬着程颐非的耳朵唧唧喳喳说了一通,随即两人欢笑起来,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得不行。好容易林语桐和程颐非一起下来了,才算松了口气。坐上回蓉城的汽车,韩彬悄悄问:“你们刚才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呢?”

林语桐横了他一眼:“不给你说!”

韩彬哼道:“嘉嘉都说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哪象以前,那么斯文……”

林语桐头痛起来:“你呀,还真是呆呢!”

韩彬摸摸脑袋:“我呆?不觉得啊?”

林语桐望着一脸无辜的韩彬,重重地叹了口气。

蒙蒙的细雨也挡不住学生的激情,蓉城师范大学的门口,由校门附近天天超市赞助的“天天超市杯蓉城师范大学校园青春卡拉OK大赛暨共青团员树新风活动”正热火朝天地举行,震耳欲聋的歌声响扯校园。韩彬和林语桐进了学校就听到歌声,便饶有兴趣地跑了过去。

正好是终场颁奖前的广告时间,天天超市的市场部经理在雨中慷慨激昂地讲述超市的若干好处。

“因为报名截止太早,很多有实力的同学没来得及报名。下面,我们将从现场临时邀请两位朋友,成绩一并进入评比!”

主持人话音未落,韩彬一个健步翻上舞台,接过话筒:

“对不起,我不是来比赛的。借用贵地,是想向心中最爱的姑娘表达我最深的爱意!”韩彬有些紧张,话也有些发抖,但声音很大,下边密集的人群开始有人发出掌声。主持人一楞,想过去阻止韩彬,却被超市经理拦住了。

“好样的!”

“她是谁?”

“帅哥帅哥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林语桐满脸通红,却是笑意盈盈。韩彬吸了口气,大声说:“她就是文学院汉语言文学系2002级2班的林语桐,我一生中最爱的人!”

说到这里,韩彬突然跳下舞台,来到林语桐的身边:“如果你也爱我,那就准许我吻你一下!”

人群热烈地叫道:“吻她!吻她!”

林语桐的心一阵狂跳,雨水从额头滑下,她下意识地眯上了眼睛。韩彬感觉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抱住了林语桐,对准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上去。

人群立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但随即被超市经理激动的声音所掩盖:“太感动了!这两位同学,你们将获得本次大赛的特别奖,而且将获得本公司的贵宾卡一张,一年内购物可以享受9折优惠……”

韩彬和林语桐相视一笑:

“去你的吧!”

两人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任随身边风雨飘摇,人头攒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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