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们点鬼麻。这事变数太大,我怕出意外,最好是先备点鬼麻,万一被怨气影响,也好应付。”张如意考虑得非常周全。
“嗯,好。”燕三扯下四根鬼麻须,我和张如意一人两根。张如意让我将鬼麻含在嘴里,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立即吃掉。
“是用东西把眼睛蒙住,还是自己闭眼?”张如意问我。
“蒙上吧。”我觉得用东西蒙住眼睛更保险一点,但我们这也没有丝带、手帕什么的,最后燕三从包里翻出一个衬衫,撕成布条。
一切准备就绪,张如意叮嘱我:“鬼麻不到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乱吃,我们刚才吃的已经够多了,过量了就不好处理了。”
我点头表示明白,随后我们俩各自绑上布条。之前虽是热血沸腾的,毫不畏惧,可眼睛被遮住的那一刻,一下就感觉全身不舒服,本来蒙上眼睛就没安全感,更别提是在一座古墓里了,而且,这里被残忍杀害数百人,想想就更觉得不安。
我们转过身,两人手搭着彼此的肩膀缓缓往里走。没几步,就听张如意道:“可以了,放手吧,小心点,有什么情况立即吱声。”
我放下手,接下来就是各自为战了。吸了一口气,我伸手往前摸,摸到一根藤条,上面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花,我再往上摸,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
我心说还真邪门,刚才看这边的时候,所有的蔓藤上都开满了花,现在居然摸不到。我非常惊奇,虽然燕三早说过这东西是没有形体的,可是听到是一回事,亲身验证又是一回事。
而惊讶的同时,我心里也担心了起来,摸过那些花的人真的会被惨死在这里的人的冤魂所缠么?想到这个,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我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还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好像有好多我看不见的鬼魂轻飘飘地在我周围,好奇地打量着我。我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了。
“钱老弟,你别愣着啊!快动手啊!”燕三突然道。
我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顿时感觉安心不少,同时也很窘迫,说道:“你看着这边?小心被花给影响了。”
燕三说:“没事,我用余光扫视的。”
我哦了一声,心说不能再让他看笑话了,我将手缩回来,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前燕三说要摸到虚妄之花,必须得细心感受,我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慢慢地伸手,再一次握住了身前的一根藤条,开始的时候还是没感觉到花,我沿着藤条往上摸的时候,突然就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我轻轻一捻,是花瓣。
我暗道真是神了,随即按照张如意所说的,摸到花茎的部位,使力就准备掐断,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我手臂一下就软了,使不上力。不过,几秒钟后,他就松开了手。
我第一反应是张如意,就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不料张如意反问我出什么事了。我马上发现不对劲了,想到那种可能就觉得全身一凉,一层鸡皮疙瘩从皮肤上冒了出来。我声音颤抖着问:“张如意,你有没有用手抓我的手腕?”
“没。”张如意的回答吓得我魂飞魄散,不是张如意,那是谁?难道是燕三?不可能,他怎么着也会吱个声啊。
“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抓着你的手腕啊,什么都没有。”燕三可能是听到有情况,又用余光看了下我这边,但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刚才我准备将花摘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抓住我的手,我动都动不了。”我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燕三问道:“你确定不是你的幻觉?”
“不可能!”我的手腕现在都有隐隐作痛,不太可能是幻觉的。
张如意突然道:“我也遇到这种情况了,应该是……他们。”
“他们?”我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后,浑身就是一个激灵,顿时明白,张如意指的他们应该是指惨死在这里的人!
燕三说:“有可能,如果他们不想让我们毁掉这些花的话。”
“先回去。”张如意摸过来,拉着我往回走。我们退到燕三身边,背过身,才把布条扯下来。
睁眼看见东西的那一瞬,我顿时就觉得心一松,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踏实多了。借着光,我看了下手腕处,那里居然有一个淡淡的手印。
“燕三,包里应该有香,还有纸钱,拿出来,我们一人上三炷香,烧点纸钱。”张如意说道。
燕三应了一声,拿起包在里找香和纸钱。我有些纳闷,问道:“你们怎么连纸钱都带?”
“倒斗的时候遇到鬼绊脚什么的,也是常事,这种东西当然得备着。”燕三不以为然地道。
“先烧纸。”
燕三从包里掏出一捆纸钱和半捆香,张如意拿过纸钱,身朝棺椁那边蹲了下来,先用火机点着几张,剩下的放在一旁,再慢慢地往上加。火烧起来,将他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想起刚才灵异的一幕,我心里特别不舒服,问燕三道:“难道真的有鬼魂吗?”
燕三满脸诡异地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张如意这时对我们道:“拿九炷香过来,一人三炷,先作三个揖,再拜一次。把电筒关了,等下向着那边的时候,闭着眼睛。”
燕三显然是有过经验,二话不说,抽出九炷香,走过来蹲下来借着火点着,然后再一人分了我们三炷。
“来,站好,闭上眼睛,一起行动,我说开始就作揖,记住,是三个!”张如意站了起来。
我们三人一字排开,面向棺椁,闭着眼睛站直了身子,等着张如意说开始。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如意这时候说了开始,按照他所说的,我擎着三炷香立即弯腰作揖,没想到刚一弯下去,背后突然一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很重,居然让人直不起腰来。
第十九章 元神出窍
虽然刚才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至于惊慌失措,但这下也把我吓得不轻。这实在是太他妈邪门了!他娘的,我骂了一声,不信邪地想要挺直腰杆,结果我越用力,背后的重量就越重,我不但没能挺起腰,上半身反而被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压得更低了,双腿直打抖。
这时候,张如意突然说话了:“晚辈张如意,此行不问钱财享乐,不为私怨泄愤,还望前辈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等。”
我听着有些好笑,心道这话文绉绉的,难道张如意还真跟那些死去的古人交流么?可接下来的事却让我害怕了起来。
张如意说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回答某个人的问话一样,说道:“晚辈此行有三求,一求钱财行善,二求医针救人,三求冤魂往生。”
接着,张如意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听那边的答复。那场景实在太诡异了,我忍不住汗流浃背,心里那个寒啊。却又听张如意道:“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必将冤魂缠身,不得好死!”
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等了好久,也不见张如意说话。我有些不耐烦,可能时间就过了那么两三分钟,可我觉得那么漫长。而且背上的重量依旧在,我一直保持着弯腰作揖的姿势,非常累,大量出汗和过度紧张让我口干舌燥,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又过了几分钟,就在我快要挺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张如意喜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此行若是顺利,定会履行承诺,报答诸位前辈。”
说起来也奇怪,这话刚落,我就感到身上一轻,压在我的背上的东西一下消失了,我如释重负,不过,想起张如意刚才的嘱咐和不可思议的经历,我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作揖,满了三次后,跪下拜了一次,然后把香插好。
做完这一切,我身子一软,如一滩软泥一般坐倒在地,妈的,明白了,盗墓是个刺激活。
燕三之前应该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倒是蛮从容的,见我狼狈的样子,他笑了一下,问道:“钱老弟,现在知道答案了吧?”他见我嘴唇干裂,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给我。
我渴得要死,将嘴里含着的鬼麻吐出来,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一半,我喘着气,反问道:“不知道,有还是没有呢?”
燕三失笑道:“说有吧,它又没有,说没有吧,它又有,谁知道有没有呢?”
我心说这不是废话么,懒得理他,不过,心里沉甸甸的,这事太xxx诡异了,太他妈像那么一回事了,继见识蛊术之后,再一次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想起刚才张如意自言自语似的说话,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张如意,你刚才真的有跟他们说话?你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了?”
张如意说道:“有跟他们交涉,我答应他们出去后,找人来帮他们超度。你先起来,回头歇,赶紧把事解决了,等久了怕有变,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爬起来,问道:“等下应该不会发现刚才那样的情况吧?”
“应该不会了。”张如意说着,将布条系上。
我说那就好,然后管燕三讨了一根鬼麻须,拿出布条重新绑好,我不知道是我这个人太没安全感了还是每个人都这样,跟刚才一样,眼睛被绑住后,整个人就特别扭,好像周围就有些什么东西,睁眼的时候,它们在你背后,你回头一看,它们又躲起来,而闭眼看不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靠近过来对你肆意打量。
特别是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我对这种东西更加敏感了,那种感觉折磨得我快要疯了。张如意似乎有所察觉,摸过来抓着我的肩头,说道:“别胡思乱想,有我们在。走。”
听到张如意的声音,我的心定下不少。心说还好有人陪,要是我一个人在这,绝对得疯掉。
我们两手搭着各自的肩膀,再次走到棺椁前。张如意轻轻推了我一下,说道:“速度快点。”
我嗯了一声,吸了口气,做好准备,伸手朝前摸,由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倒是驾轻就熟,很快就摸到了一朵花,有点紧张,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发生那样的情况。我摸到花茎部位,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一用力,将那朵花掐断了。
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这让我松了口气。我暗道那些冤魂应该真的被张如意摆平了,燕三之前说那些采茶女后来之所以会死掉,是因为被冤魂所缠,现在我们已经跟这里的冤魂交涉好了,过后应该不会缠着我们吧?而且这里死了可不止一个人,数百人,会不会意见不合?
我胡思乱想着,有些害怕,我知道这东西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有什么,赶紧打住,可在这种环境下,脑子根本闲不下来,我想找燕三说说话聊聊天,但觉得太怂了,拉不下这个脸。
我心里埋怨燕三这家伙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现在这种时候一个屁都不放,不知道在搞什么。我撑了几分钟,终于顶不住了,叫了一声燕三。
等了几秒钟没反应,我感觉有点不对,停下了手里的活,再次叫了一句,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我的心咯噔一声,心说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我转了个身,喊了一声:“张如意。”
“别叫了,我活着呢。”燕三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我感到愕然。
“你在做什么啊?故意的是吧?”我有些恼火,白担心一场。
燕三说:“切,我就是故意的。你叫我什么来着,我比你大那么多,你叫我燕三我才不答应。没大没小的,张如意直呼我的名字,是因为他是我们盗门老大啊,你可不行啊,我看,我也以后也不叫你钱老弟了,钱禹的禹应该是大禹的禹吧?禹字里有虫字,你又是蛊师,以后我就叫你小虫吧。”
“去死吧你。你才小虫呢。”
“嘿,你就这么定了!”
我被他气得没话说,我还没计较他总是骗我呢。我懒得理他,继续摘花,不过,经他这么一闹,反而没刚才害怕了。
“小虫啊,你想不想知道祭藤是什么啊?”见我不理他,燕三便来主动撩拨我。
我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祭藤这东西的确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说道:“想说就快说。”
“嘿嘿。这祭藤嘛……”燕三奸诈地笑了笑,然后话音一转,说道:“你应该这里死了很多人吧?祭藤就是用这些人身上的某种东西编织而成的。”
“什么东西?”我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人体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编织成藤的。
“毛发!他们身上所有的毛发,包括头发、腋毛、xxx……”
“我靠,别说了,真他妈恶心!”我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恶寒,手像触电一样,就是一抖,赶紧松开了手上握着的藤条,xxx,太恶心了,难怪最开始燕三提到祭藤的时候,会一副那样的表情。无语的是这家伙居然故意恶心我,太混蛋了,不过,偏偏是我要问,我想知道,还真拿他没辙,我不由恨得牙痒痒。
我咬牙切齿地再次摸到藤条,只把蔓藤上的花当成是燕三,狠狠地掐。其后的过程,我也没想别的,就在心里腹诽燕三。不知不觉,就跟张如意两人把这里的虚妄之花几乎清了个遍,后来,我们把布条给摘下来,睁眼用余光先看清哪里还有剩余的花,再闭着眼过去将它们清理掉。
这样下来,我们整整折腾了一个半小时,看了看时间,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将那些蔓藤和树根砍断清理掉,就可以开棺了。
燕三说他肚子疼,要去大解。跟我们打了招呼后,拿着纸捂着肚子便匆匆跑出去了。
张如意对我说:“正好,你也休息下吧。”
“嗯。”我点了点头,将含了一个多小时的鬼麻吐了出来。一直含着这东西说话,它都已经被口水给泡烂了,但我不能乱吃,拿起刚才喝剩下的半瓶水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补充水份,最后随地坐下休息。折腾了一个晚上,我也累得够呛。
没了虚妄之花的阻扰,张如意站在棺椁前肆意地打量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铁打的,到现在,居然没半点疲态。
我心说人比人气死人啊。想了想,我问道:“张如意,这位太医到底是什么来历啊,居然坑杀这么多人,而且,树祭是为了什么?”
张如意道:“不,这不是单纯的树祭,这应该是灵葬。树祭是用人血,祭藤是用人之毛发,这个棺椁和棺材,是人骨造的,棺材里也应该铺了人皮。这种葬法是要根据死者的身高体重来量度,需要多少重量的人骨,就杀多少人。血液、毛发、人皮、内脏也不能浪费,用来树祭、编祭藤等。据说是最回归母体的一种葬法,因为始终被人体包围着。”
“xxx,真变态!”我听得目瞪口呆,想到自己那么近距离地接触到那些恶心的东西,胃里就一阵翻滚,我爬起来,说道:“我出去透口气。”
我打了招呼,一溜烟地钻出墓室,当时走得急,也没带手电筒。我跑出来在洞口边站定,猛吸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心里好过些,听了张如意讲的那些,我只觉得里面的花香都变了味,觉得怪怪的。
我缓过一口气后,正想看看这盗洞口开在哪个位置了,心想以张如意谨慎的性格这里应该离那间破庙有一段距离。不然距离太近,极有可能把观音送子虫引过来。
我正想着,忽然就觉得一寒,感觉不太对劲,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一偏头,一个人影映入我的眼帘。一个人,阴恻恻地站在一棵离我五六米远树下,一动不动的。
我吓了一跳,扬声问道:“谁?”我没带电筒,又离得有点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不过,体型跟燕三蛮像的。我以为是他,心说他这是在做什么?
我走过来,准备叫他一句,一个燕字刚出口,就想起刚才他教训我不能直呼他名字的事,我只好把后面那个三字吞回肚子里。但我又不好意思叫他燕大哥什么的,主要是这家伙没个正形,叫他哥什么的真的觉得很别扭。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好用最原始的称呼,喂了一下,问道:“你在干嘛?”
他不说话,依旧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着,我以为我认错人了,可随着我慢慢地走近,发现这个人就是燕三,戴着鸭舌帽、穿着迷彩服。
我又喂了一声,他还是不理我,我以为他还是不满我的称呼,暗道这人真别扭。我索性也懒得管他了,转身准备回去,刚走几步,觉得有些不对劲。燕三不是在大解吗?这么快就解决了?
我隐隐觉得不对,一扭头,燕三却不见了人影,我往四周看,发现他居然一声不吭地走出很远。我看他的挺着直直的,不像是肚子疼,而是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不像是走,像是在飘,太反常了。
而且,那家伙不是戴着安全帽么?什么时候又换上鸭舌帽了?我警觉起来,再顾不得别的,追上去,叫了几声燕大哥,他不理我,我又叫了几声燕三,他还是不理我,只是闷着头走,而且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差不多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
我急了,心说这要是走丢了要到哪里找人去。我咬了咬牙,准备拼了这条命也把他追回来。可我大步刚迈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小虫,你去哪?”
我一怔,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好像是燕三的声音。我刹住脚,扭头一看,却见燕三提着裤子往我这边走来。
我当时脑子真的有些转不过来了,燕三在这里,那刚才那个人是谁?我一阵发愣。
“你怎么了?”燕三见我傻愣愣的样子,奇怪地问道。
“你怎么在这?刚才你不是……?”我看了看燕三,又指了指刚才那个燕三所去的方向,此时,那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什么我怎么在这?我刚在那边解手啊!”燕三被我弄得很糊涂。
难道是我的幻觉?我心里十分奇怪,把刚才看到的一幕给燕三一讲。燕三起先还不以为然,可听到最后,脸刷地一下白了,失声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
燕三的表情非常复杂,各种情绪交隔,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过了好一阵,才算是慢慢恢复常态,只不过脸色依然难看。他摸出一根烟,没用打火机点,而是把外面的纸剥掉,然后嚼里面的烟叶子,他斟酌了一会儿,说:“你刚才看到的,应该是我的魂魄。”
“哈,别开玩笑了。你又想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