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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我的兄弟叫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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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妇连忙回答说:“我男人前天给伪军当差来着,他亲眼看见小河沿仓库里堆着几十匹布料。”

  “对了,那个吴大疤拉不光当司令,他还偷偷做买卖呢。他让伪军从各乡镇征来布匹什么的,拿到徐州城里卖!”她的话仿佛提醒了众人,另外一人连忙补充道。

  听到姐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坐在一旁的吴妮却陷入了沉思。

  “笃笃!”议论声掩盖了墙角忽然传出的轻轻的叩击声,敏锐地捕捉到这声音的吴妮先是一怔,随后迅速站起身来对姐妹们笑道:“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先回去,布料的事,我想办法。”

  姐妹们说笑着推门而去,吴妮站在门口目送她们出院后,赶紧关上房门,匆匆来到厢房角落。

  熟练地推开小柜,顺手掀开一块地板,地道里立刻传来陈大雷爽朗的笑声:“伙计,饿了。有什么吃的?”

  随着笑声,陈大雷壮硕的身子利落地从地道口钻了出来,洞口处,一直等待在旁边的吴妮惊喜地打了陈大雷一下,随后埋怨道:“你又单独行动了吧?连警卫都不带!”

  她的话音还未落,紧跟在陈大雷身后的顺溜已经迅速钻出地道,见顺溜上来,陈大雷连忙用手一指,说道:“看看他是谁?陈二雷,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神枪手。刚才还救过我一命哪。二雷,这是你嫂子。”

  顺溜惊愕地看着面容俊俏的吴妮,傻乎乎地问道:“嫂子……司令员你什么时候有嫂子了?”

  陈大雷哈哈一笑,连忙纠正道:“是你嫂子,嗳——也就是我老婆。”

  顺溜恍然大悟,连忙敬礼道:“噢,嫂子好!”

  吴妮连忙笑着向顺溜一摆手,随后关切地向两人询问道:“饿了吧?等着,我给你们拿吃的去!”

  吴妮带着微笑走进厨房,忙碌了一会儿之后,桌子上已经摆上虽不丰盛,但是却充满家的味道的菜肴。

  坐在桌前,陈大雷一面吃馍,一边对吴妮嘱咐道:“吴妮啊,你在南各庄已经呆了快一年了,时间长了容易暴露。军区政委亲自给我下指示,要你尽快转移到军区去。”

  听到陈大雷的嘱咐,吴妮耐心地替他整理好衣服,随后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吧。我在这儿基础很好,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有这么好的基础,我干吗不多做点工作,放弃了太可惜!再说,你不是交待我,说你需要五百套军装吗?我正在忙这事呢。”

  这话一下子说到陈大雷心坎上了,来这里之前所做的决定,不禁被动摇了,在爱怜地看了吴妮一眼后,他说道:“我确实需要军装。我六分区的兵走出去应该个个精神抖擞,绝不能还穿个老百姓的衣裳。要么,你再辛苦几天,等把军装任务完成后再回军区?”

  看到陈大雷前后迥异的表情,吴妮笑着嗔怪道:“看看,说到军装,就不提什么我会暴露了吧?”

  被说中心事的陈大雷嘿嘿笑了笑,再次埋头满足地吃了起来。

  “对了,大雷啊,知道小河沿仓库吗?”整理好衣服的吴妮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连忙开口询问道。

  “当然知道。双洼据点西北十二里。”这片地区,陈大雷已经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听到对方的询问,连忙回答道。

  见真有这地方,吴妮连忙急着央求道:“姐妹们做军装缺布,你能拿下那仓库吗?”

  陈大雷轻松地一笑:“没问题!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了。”

  见陈大雷答的痛快,吴妮反而担心起来,连忙追问道:“你怎么答应得这么轻松?那可是吴大疤拉的仓库啊!”

  陈大雷充满自信地笑着说道:“就是松井的仓库我也能拿下来。我之所以留着小河沿不打,是怕把吴大疤拉逼急了,伪军们全缩进淮阴城,那反而对我们不利。再说,我早把布料给你搞到了,你不是可以早转移吗?”

  听到陈大雷的说明,吴妮欢喜地点了点头,随后不好意思地问道:“好。那我就不愁了。哎,今晚能住下吗?”

  听到吴妮的询问,陈大雷为难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将粗糙的大手压在吴妮稚嫩的小手上,爱怜地摩挲了一会儿,才凝重地说道:“不行,我必须连夜赶回分区,准备联合战役。”

  “什么联合战役?我怎么没听说?”听到陈大雷的话,吴妮被抓住的手不由得一颤,连忙关切地追问道。

  警惕地看了看左右,陈大雷压低声音说道:“简单地说就是,我们分区要配合国民党五十五师,狠狠打击一下鬼子。”

  吴妮闻言大惊,连忙提醒道:“什么,你要和国民党联合作战?你疯啦!我父亲就死在国民党手里!”

  对方的话,弄得陈大雷神情一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热闹的气氛,也变得寂静下来。

  “司令,营长他们来了。”顺溜站在门口小声提醒道。

  听到顺溜的报告,陈大雷一扫之前的沉默,三口两口将手中的馍塞进嘴里,随后利索地整理了一下衣着,推开门大步走出房间。

  目送着陈大雷离开,吴妮恋恋不舍地追到门口,却为了避免人家看见,强自停住脚步,只能用热切的目光追随着陈大雷将要离去的身影。

  “大雷,你跟国民党部队联合作战,千万要当心啊,可不能一味地实心眼都按照他们的安排来。”窥着陈大雷即将走出院子,吴妮终于按捺不住大声提醒道。

  陈大雷自信地转过身来,摆了摆手道:“放心吧。在这块儿地七八年了,我还不了解国军吗?所谓‘联合’,其实就是换一种姿态来斗争!”

  见陈大雷流露出的那熟悉的自信,吴妮嘴角微微一翘,嗔怪道:“再有,别忘了你是司令,再不准跟班长似的抡大刀了!”

  陈大雷罕见地露出一副调皮的表情,笑着说道:“嘿嘿嘿……知道了。我要是再犯贱,大司令都饶不了我!嗳,吴妮啊,明天早晨,你悄悄到土地庙烧炷香吧,保佑我平安,顺便看看天上能不能掉点什么下来。”

  见陈大雷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吴妮表情愕然地询问道:“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懂。”

  陈大雷大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只管去烧香就是了!”说罢,大步走出院子。

  顺溜那边此刻已经率先跑出村迎向营长等人,一脸欢喜地询问道:“营长,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三营长笑着拍了拍顺溜的肩膀说道:“来接司令员,家里人可都担心李欢那小子耍鬼,嗳,他人呢?”

  顺溜听到询问,立刻顽皮地向庄内一努嘴,笑着说道:“跟嫂子在一块儿呢。我刚去报告的时候,俩人正说悄悄话呢。”

  三营长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微笑着说道:“你小子,就知道打搅人家,好容易得空,该让他们夫妻聚一聚的。唉,对了,二雷啊,回来这一路上有什么情况没有?”

  听到营长的询问,顺溜立刻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连忙用手指向来路,报告道:“我们路过南边山岭时,和鬼子遭遇上了。我还干掉他一个,幸好鬼子撤了。”

  三营长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日军而不是伪军?”

  顺溜连忙回答道:“他们使用三八大盖。还有,我从瞄准镜中看到了他们的钢盔。”

  三营长立刻面色严肃,喃喃地说道:“这就怪了,日军怎么深入到我们边上来了?二雷,他们有多少人?”

  顺溜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道:“距离太远,我光顾着保护司令员了,没摸上前看。”

  三营长没有责怪顺溜的意思,而是继续询问道:“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情况?”

  顺溜一愣,努力的回忆起来:“没有了。噢,不过,我好像听见了军车的声音。”

  听到顺溜的话,三营长急忙追问道:“什么车,卡车?摩托车?还是装甲车?”

  顺溜茫然地摇了摇头道:“车声在山背后,我听不出来。营长,那山离这不远,要不,我再摸过去看看吧?”

  听到顺溜的要求,三营长沉思片刻,再次命令道:“这事很重要,最好能把情况搞清楚。这样,你摸到那地方再去看看。听着——只准看,不准和敌人交战。如果敌人走了,看一看山路上留下的车印儿,就知道是卡车还是装甲车了。”

  “好,我这就去。”顺溜听到命令,立刻点头道。

  “我重申一遍,只准摸情况,不准和敌人接火。让一班长和你一块儿去。”见顺溜要走,三营长拉住他再次重复道。

  顺溜不情愿地看了营长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边,三营长再次扭头命令道:“一班长,和陈二雷一块儿去。你们俩,不准分散行动。天黑之前必须安全返回分区。”

  回去的路驾轻就熟,在顺溜的带领下,他和班长两人迅速跃下山坡,来到公路上,夕阳的照耀下,平整的公路上,清晰地显现出一道道残留的车轮印。

  看着地面上被深深压入泥土中的痕迹,顺溜惊讶地说道:“是装甲车!”

  抓起一撮被车轮翻出来的泥土,班长仔细检查了一遍后,认同道:“嗯,日军正规军。看,人还不少呐,摩托车有好几辆。妈的,他们到这干嘛来了?”

  顺溜顺着车辙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判断道:“估计是来探地形。既然探了地形,跟着就会来扫荡。”

  班长同意地点了点头,连忙说道:“咱们赶紧回去报告司令员。”

  可就在两人准备动身返回时,顺溜却突然站住身子,不断地抽动起鼻子。

  “怎么了?”见此情景,班长愕然地询问道。

  “烟味。有东西烧着了,是村子!”顺溜再次不确定地抽了抽鼻子,猜测道。

  班长听到他的话,惊讶地看看四周,连忙说道:“可,这一带没人家啊。”

  顺溜摇了摇头,指着山顶判断道:“有!风是从那边吹来的,山坡后肯定有人家。看看去!”

  班长犹豫地走了几步,又站了下来道:“二雷,你又要擅自行动了,别忘了,营长命令尽快返回。”

  顺溜心焦地说道:“看看情况嘛。班长,咱们去吧。”

  为难地站了好一会儿,班长才不情愿地跟随顺溜,朝山坡那边前行。

  一切似乎都印证了顺溜的判断,在两人刚刚翻过山脊后就发现,前面不远处,一座烧焦的小院就立刻落入两人的眼帘。

  见此情景,顺溜和班长快步跑下山,警惕地顺着墙根从屋后摸进院子。

  院内,火仍未熄灭,浓浓的黑烟弥漫在头顶上。屋子门口,一具女人和一具男人的尸体僵直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前的惨状,让两人心头一颤,班长更是愤怒地咒骂道:“狗日的!”

  “嘘!”那边,顺溜却保持着应有的冷静,一边小声制止了班长说话,一边警惕地检查着四周。

  就在这时,烈火的呼呼声中,一阵阵孩子的啼哭声隐隐从不远处传来。听到哭声,顺溜连忙将头转向一边,立刻发现不远处的院子里的一口水井,而那哭声正从井中传来。

  “二雷,井里有人,快救人!”班长也在同时听到哭声,连忙跑向井边招呼道。

  见班长不顾危险地冲了过去,顺溜连忙低声制止道:“站住!班长,注意隐蔽!”

  可此时,班长早已经冲到井前,当他低头向井内一看时,立刻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被捆住双手吊在井里。虽然心中略感惊骇,但是他仍然放下手中的步枪,赶紧伸手要把小孩拉上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如同阴云一般压迫过来,就仿佛在丛林中狩猎时却被猎物盯上了一般,那感觉让顺溜异常地不舒服,在警惕地向四周巡视了一眼后,他将目光定格在附近的山坡上,同时口中大喊道:“趴下!快趴下!”

  可惜,一切都晚了,就在他喊声响起的同时,一声枪响忽然划破暮色在身边响起,枪声响过,班长整个人已经重重地飞过井口,一头摔在场院中,似乎不相信自己被击中的班长,努力地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却在摇晃了几下后,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鲜血汩汩从胸口流出,一瞬间处于弥留之际的班长,努力地转过头来,用残存的力气对顺溜大喊道:“小心……有敌人。”

  枪响的同时,顺溜闪身窜到院墙后,喘着粗气四下寻找着,此刻,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慑住了——班长瞬间牺牲,可他却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见,甚至不知道敌弹来自何方。

  看着在血泊中仍然不断痉挛着的班长的身体,顺溜犹豫着用枪管顶起自己的军帽露出围墙,慢慢移动了几下。可惜,敌人似乎根本就不为所惑,四周仍然是一片静悄悄的。

  无奈收回帽子,顺溜再次从门缝看了一眼班长的尸体——顺势倒下的身子,大略的指示出了子弹射来的方向。顺溜小心探出枪,试探性的朝子弹射来的山坡开了两枪,可惜山坡上却仍然是一片死寂,敌人一眼看透了他的花招,并没有因此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僵持的局面似乎在催促着两人,就在顺溜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枪声再次诡异地响起,子弹带着尖厉的哨声划破空气射进场院。

  身旁,孩子的哭声也在枪声响过之后,变得更加凄厉,转头看去,顺溜立刻担心地发现,对方的子弹准确地射中挂着孩子的井绳,原本两股扎在一起的绳子已经被射断一股。

  “怎么办?”透过缝隙再次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顺溜焦急地等待着。敌人的位置虽然可以确定,但是居高临下的对方,却一览无余地监视着他所有可以躲藏的每个角落,

  敌人精准的枪法,老练的手段,甚至嚣张的气焰,都无不显示着他高超的水平,对方之所以敢于暴露出自己的位置,显然,已经预料到了顺溜必然会为了那孩子铤而走险。

  “怎么办?”看着无可躲避的四周,听着井里逐渐微弱的孩子的哭声,顺溜焦急地自言自语道。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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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逃

  “哞!”一声牛叫,仿佛悠远山林里传来的钟声,让原本陷入苦闷的顺溜双眼顿时一亮,随即转头向身后看去。

  身后不远处,已经被烧得落架的房子旁,简陋的牛棚里,一头水牛似乎被火熏得有点难受,不停地叫唤着。

  见此情景,顺溜匆忙跑过去,小心地伸出手解开缰绳,随后拍打着牛向前走去,而他,则谨慎地躲藏在牛身后,亦步亦趋的在牛的掩护下,向井边接近着。

  山坡上,山本的瞄准器中,一头牛缓慢地从边缘走到中心,并且逐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不断隐现在牛身后的那粗糙的军服,山本立刻明白过来,牛身后躲着对手。在冷冷地笑了一下后,山本再次埋头,将牛牢牢地套入到自己的瞄准镜中。

  牛在顺溜的驱赶下,缓慢地向前走着,可当它走到一个完全没有遮挡的位置时,砰砰,两声枪响连贯着从山坡处传来。庞大的牛身上,立刻被开出两个血窟窿。

  中弹的牛轰然倒在地上,躲在牛身后的顺溜立刻完全暴露出来!而就在牛倒下的瞬间,顺溜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枪也响了。

  “砰”,子弹贴着山本的头皮飞过,虽然在战场经历过多次生死瞬间,但是子弹临头的刹那,仍然让山本心中一惊,连忙迅速翻滚身子,转移到另外的位置。可当他准备妥当再次抬起枪口寻找目标时,瞄准镜中的顺溜却早已消失不见。

  整个院落寂静得就如同之前就那样一般,除了倒毙在院门处的牛尸,以及那三具被山本夺去生命的尸体外,丝毫不见任何人影。

  井口处,绳子仍然轻微地晃动着,敌人似乎终于放弃了他们可笑的信念和尊严逃跑了,山本想到这里,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微笑,再次扣动扳机。

  “砰!”子弹飞出,前方的井绳应声断裂,敌人却并没有再次出现。

  “可笑的游戏,无耻胆小的支那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山本冷冷地咒骂道。

  头顶,太阳渐渐西斜,阴影开始笼罩四周,远处的景物也在逐渐扩大的夜幕下变得渐渐昏暗了。战场不再适合狙击了,而且敌人也并没有再次出现,在等待了良久后,山本再次抓起步枪,转身离开自己的狙击位,向山下走去。

  空旷的场院内,冰冷的水井口处,若隐若现地传出一声声啼哭声,与啼哭声一同传出来的还有顺溜笨拙地哀求。

  “就快了,天就快黑了,敌人就快走了。”井口处,顺溜如同一块石头一般,死死卡在那里,在他的怀抱中,孩子无力地晃动着自己幼嫩的手脚挣扎着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头顶上,斗大的汗珠不断地顺着顺溜的脖子流淌下来,仅仅用双腿卡住自己的身子显然是个绝对吃力的活计。在不断地哀求中,头顶上,夜幕逐渐笼罩过来,当看到井沿上最后一抹阳光终于消失不见后,顺溜立刻迫不及待地爬出水井。

  刚刚的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了,危急中,顺溜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藏进看似死地的水井之中,显然,敌人并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怪招,否则,只要敌人多等一会儿,那么等待顺溜的不是被枪杀,就是掉进井中了。

  顺溜来到班长身边,班长的身体已然变得冰冷,战争就是这么残酷,轻轻的一声枪响,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顺溜心中一阵悲哀,轻轻放下手中的孩子,伸手一抓,将班长的遗体扛在肩上,拉着孩子,吃力地向来路走去。

  班长是因为他而死的,顺溜不忍心将他独自扔在野外,虽然负担沉重,但是却仍然强自背着他向前走去。

  暮色中,村庄依稀看起来像一片混沌的灰色,刚刚走到庄口,一声兴奋的喊声就立刻从不远处传来:“营长,二雷回来了!”

  听到喊声,三营长立刻转头望去,却只见顺溜狼狈地扛着一个人并领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三营长见状大惊,连忙匆匆迎上去,厉声询问道:“陈二雷,怎么回事?啊?一班长负伤了……卫生员!”

  “营长,班长牺牲了。”顺溜伤心地说道。

  “牺牲了?!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三营长脸色阴郁的问道。

  顺溜憋得脸通红,在迟疑了好半天后才低声回答道:“我们被鬼子伏击了……”

  “不是不准你和敌人接火吗,怎么叫人伏击了?!”三营长生气地大声质问道。

  顺溜眼眶憋得通红,强自忍耐着眼泪,沙哑着嗓子干吼道:“报告营长,我们中了鬼子圈套。那鬼子是个老手,使一支狙击枪,枪法非常厉害。”

  “你干掉他了吗?”三营长关切地追问道。

  “没有!我、我连他的人影都没看见。”顺溜只觉得这一问仿佛抽了他一个大嘴巴一般,让他尴尬异常,在沉默了好半天后,他才嗫嚅道,对于自己枪法一直自信的顺溜,费了全身的力气才脱口承认对方的手段无疑在自己之上这个事实。

  一次短暂的交锋,不但给顺溜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同样也给山本留下深刻的印象。

  夕阳残照,柔和的光芒为淮阴城上飘扬的日军旗帜蒙上一层暗淡的灰色。

  城门下,众多日军官兵整齐列队左右,而联队长松井大佐则少见地戴着白手套,身着礼服,胸佩勋章,按刀立于门前。

  很快,在众人注视的土道上,一辆装甲车在摩托车的护卫下迅速驰近,随后在一声响亮的号令中,嘎然停在队伍前面。

  装甲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之前在山谷中巡视地形的石原将军在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军装后,稳步走下车,缓慢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敬礼!”嘶哑的喊声仿佛昏庸老鸦的鸣叫般从一名苍老的日军军官口中传来,听到命令,所有日军顿时昂首挺胸,手中的枪械更是发出一阵整齐的撞击声!

  松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大步向前走去,随后停在对方面前,恭敬地敬礼道:“报告将军,华中驻屯军第一师团第一联队集结列队,欢迎将军光临。请将军阅示!”

  石原傲然巡视了一番眼前的日军士兵,轻轻点了点头,当做还礼,随后在松井的陪同下慢步穿过军阵,进入城内。

  “松井呵,为什么看不见皇协军的部队?你手下不是还有个吴司令嘛?”漫步在城内,石原忽然问道。

  听到询问,松井低声回答道:“是的,他名叫吴雄飞,率皇协军驻守双洼据点。兵力约三个团,六个营,但他们不可靠。”

  “为什么不可靠?”石原停住脚步,奇怪地反问道。

  松井犹豫了一会儿,连忙解释道:“前几天,坂田中队和新四军六分区在小黄庄发生遭遇战。吴雄飞避战惧敌,率部远远地待在庄外,迟迟不肯应援坂田,因此贻误了战机,致使坂田中队伤亡惨重。”

  石原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询问道:“这话听起来很熟悉啊,应该是坂田向你汇报的吧?”

  “是。”松井老实地回答道。

  “情况可能如坂田所言,也可能是坂田他自己战斗失利了,却把责任推卸到皇协军头上,以免丢了皇军的尊严,说穿了就是坂田自己的尊严!松井啊,你要注意,其他部队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每逢我们作战不利的时候,有些指挥官就喜欢用皇协军替罪!还有,如果我们的指挥官,期望那些背叛自己祖国的伪军和我们一起殊死作战,为大日本流血牺牲,那岂不是我们自己的无知吗?!”石原忽然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冷冷地向松井说道。

  松井窘迫地回答道:“明白了。”

  “所以,高明的指挥官所要做的,就是在不信任那些伪军的前提下,如何利用好他们。”见松井受教,石原重又挂回之前脸上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再次说道。

  “嗨!请将军到馆驿休息,我已经准备好——”松井恭敬地向前指道,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忽然传来的一阵笑声所打断,听到笑声,松井立刻生气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在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提着口袋,一瘸一拐,姿态也很丑陋的日军军官,那是后追上来的山本。

  “呀,将军带来个瘸子!”几声轻蔑的议论声随着瘸子的出现时不时地传入众人的耳朵,更有几个日军士兵也忍不住笑意,放肆地大笑起来。

  可山本却对这一切仿佛视而不见一般,只是冷冷地朝松井盯了一眼,继续用丑陋的姿态向前走去。

  石原也听见了众人的取笑声,却并没有出言制止,而是缓慢地走到众人面前,亲切地说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吧——如果你今年将近四十岁了,如果你已经服役了二十年并且在战场上立过多次战功,如果你已经光荣地回到故乡,政府奖赏给你渔船、房子和美貌的妻子,让你安度终生。这样的日子,你们高兴不高兴?”

  听到石原的话,众人纷纷兴奋地回答道:“高兴,太高兴了!报告将军,我们做梦都盼望这种日子啊!”

  石原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沉声说道:“但是,那个瘸子却不高兴!他名叫山本重二,他受不了平凡生活的苦闷,所以他扔下房子、妻子和渔船,再次离开故乡,重新回到东亚战场上来了。他找到我,要求重新当兵,重新投入战斗。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在战场上舒服,种地打鱼不舒服。他说,不战斗毋宁死!这就是那个瘸子。哦,顺便说一下,他在平地里走不快,但只要一进入战场,进入山地,他的动作要比灵猫还利索。关于这一点,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

  石原的话顿时让众日军瞠目结舌,虽然明知道将军不会撒谎,但是众人仍然不敢相信,将惊讶的目光投向远去的山本那丑陋的背影上。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在想,这家伙是个疯子!不错,他确实是疯子。但这疯子是个伟大的战士!”见众人默不作声,山本满意地微笑了一下,再次高声说道。

  能得到将军的赞赏,让贵为联队长的松井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起山本来,将军的话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显然眼前这个瘸子绝对有着超忽寻常的本领。

  “松井,我把山本君交给你了。你要让他吃好喝好,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还有,叫你的部下别去惹他,他脾气不好。哦,你还要准许他自由选择战斗。因为,他比你更清楚怎样才能让他的狙击枪发挥更大效力。如果他战死了,我不会怪你,那是他自己的宿命。”看到松井对山本生出兴趣,石原立刻在旁边命令道。

  “是的,阁下,我明白了。”松井痛快地回答道。

  “哦,对了,山本不喜欢住营房,他跟猫一样喜欢独自呆着。你给他一辆卡车,这家伙就喜欢住着车厢里。”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刚刚迈步要走的石原再次停下脚步补充道。

  松井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在经过一天的折腾后,欢迎式草草收场,当日军士兵疲惫地打着哈欠走向营房时,在操场的角落处的一辆卡车内,山本正仔细地整理着食品、铺盖等用具。

  原本空旷的车厢内,在经过一番打理后,变得多少有点凌乱,不过却也因此充满些生活气息,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整理好的住宿空间,山本一抬手扯下了车篷布,把自己关闭在黑暗的车厢内。

  一个在支那战场上从未遇见过的狙击手,一颗几乎要了他命的子弹,“哼,支那狙击手?哈!”黑暗瞬间充斥在整个车厢之中,此刻,满意地躺在自己搭就的床上的山本,却并没有因黑暗的到来萌生睡意,相反,此刻的他却睁着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并不存在的虚空,回忆之前在院落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山上……一声枪响……第一名敌人应声倒下——

  ——独院里,一头牛从院子里走出来……开枪,牛在倒下的瞬间,闪出一道火光,子弹擦着他的头飞过去!

  霍然间,仿佛再次经历了这一切一般,山本猛地坐起身子,本能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肌肤仍然完好,只能在摸索中感觉到有一道细微的烧灼痕迹——那是子弹在飞过额头后留下的。

  几乎致命的一枪——敌人在牛后开的一枪。慢慢地再次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山本不断地用回忆熟悉着这难忘的画面。

  “八嘎!”

  夜深了,所有战士都禁不住黑夜的诱惑,先后入睡,只有顺溜,仍然躺在地铺上,圆睁着双眼凝视着屋顶。此刻,白天在独院内发生的一幕幕又如同放电影一样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班长向传来哭声的井走去……空旷的四野,仿佛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砰,血光四溅,班长中弹倒下……随后四周再次陷入到寂静之中,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牛,救命的牛……砰,仍然是那鬼魅般的一枪,可就在牛被击中的瞬间,山麓的草丛里也冒出一丝火星。

  举枪射击,跳入井中,顺溜只知道,自己这一切似乎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快得连他自己都只能模糊地记得一个片段。

  孩子虽然得救了,可是那凄厉的哭声,却仿佛鞭子一般抽打着他的心。莫名的烦躁让顺溜根本无法安静下来,胸中的一口气憋得他仿佛要炸开一般。

  “班长!”

  顺溜觉得委屈,觉得自责,他本来以为,自己参军可以打坏人,打走狗,打鬼子,打强盗,保护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所有父老乡亲不再受到伤害,可是实际情况却远非他所想的那样,这是第二个因他而牺牲的战友了,第一个是小武子,第二个是班长。顺溜,原本以为自傲的枪法可以保护他们,可是……

  黑夜最终毫无声息地吞噬了顺溜,在忧愁与烦闷中,顺溜被投入到一个又一个的睡梦之中,曾经经历过的场景一幕幕在梦中展示着,当一切最终悄然隐去时,天空已然发白。

  三道湾其实是三座彼此相连的小山坡,一条简陋的公路从岭下逶迤而过,远远看去仿佛一个村姑点缀在脖颈上那朴素的围巾。

  此刻,在山岭下,陈大雷正愤怒地注视着公路两侧——原本茂密的长在道路两旁的高粱此时却被全部砍尽,近人高的、尚未成熟的高粱杆儿倒在地上,百姓们一年的辛苦,在即将丰收时却瞬间化为乌有,原本一望无际的田野,也因此变成毫无遮蔽的空地。

  “三道湾怎么变成这样了?前两天还不这样啊!看,青纱帐全没了!”身边的战士都被这一幕所震惊,不禁爆发出低声的议论。

  “司令员,情况我刚刚了解过了。山里那个放牛娃说,昨天下午这儿来了三十多个伪军,他们强迫当地百姓把这里的玉米高粱全部砍倒。百姓不从,就以通敌论处。伪军还开枪打伤了几个群众。”就在众人为此感到疑惑的时候,三营长带回来的消息,解答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哪里来的伪军?他们为什么要砍倒青纱帐?”虽然大略知晓了事情的缘由,但是陈大雷仍然开口求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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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放牛娃说,伪军是从双洼据点来的,领头的是个队长。那队长说,游击队总是藏在高粱地里,借助青纱帐掩护,袭击过往车辆。因此,他们奉命清空这里,不让游击队利用。”听到陈大雷的询问,三营长回答道。

  “唉,照此看来,战斗一旦打响,双洼据点的伪军肯定会驰援南阳,而且肯定要从这里通过。”证实了心中的猜想,陈大雷不禁长叹了口气,判断道。

  “来就来呗,伪军提前帮我们扫清了射界,他们没法利用高粱地处藏身,我们正好打他个稀里哗啦!”三营长没领会陈大雷的难处,立刻兴奋地说道。

  陈大雷摇了摇头解释道:“不。青纱帐不仅敌人可以利用,我们也可以利用。一旦战斗不利,担任阻击的部队可以通过高粱地撤退转移。现在没了青纱帐,战士们会统统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敌人的重火力可以在这里发挥绝对的优势,他们甚至无法撤退!”

  三营长表情一怔,再次转头望着三道湾周围地形,随后默默地点头表示同意。

  “从地形上看,三道湾面积过大,坡度过陡,山谷过多。这种地形对于攻防双方皆不易。如果真的来了大队伪军,担任阻击的部队肯定伤亡惨重,剩下的人也难以安全撤离。”陈大雷步履沉重地登上山岭高处,久久注视下面那条该死的公路,在沉默了良久后,低声对三营长说道。

  “那,那咋办?”听到陈大雷的话,三营长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追问道。

  “三营长,全体返回。到家后,把所有猪肉拿出来,再宰头羊。晚上蒸包子,喝羊肉汤,让战士们好好吃一顿。”仿佛没听见三营长的询问一般,陈大雷沉默了好半天,才再次用沉重的声音命令道。

  毫无征兆的加餐,让分区驻地一片欢腾,众战士笑着闹着,围着大锅舀着香喷喷的羊肉汤,抓起热气腾腾的猪肉包,一脸幸福地大吃大嚼着。

  看着自己辛苦多年攒下的老家底被一朝“葬送”,炊事班班长带着些许怒气埋怨道:“别抢,别抢。包子多的是,看不撑死你们!”

  “味儿怎么样啊?”听到喊声,一直在作战室内忙活的陈大雷也抽空跑了出来,拿起一只包子,笑着向大家招呼道。

  “哟!司令员来啦。快把碗给我,我给你盛汤去!”见陈大雷出现,众人立刻笑着招呼道。

  接过热腾腾的羊汤,陈大雷随意地坐在战士们当中,狠狠一口咬在包子上,热油顿时糊了一嘴,满意地大嚼了两口后,陈大雷大声赞扬道:“嗯,肉挺足的嘛!炊事班长,今天你大方。”

  炊事班长半含怨气地说道:“我剁了半边猪呢!差点没把自个儿剁进去。”

  “你肉酸,还好没剁进去……班长哎,打完仗回来,还有肉吃没有?”他的话音还未落,身边战士立刻起哄道。

  炊事班班长生气地挥手打了身边的战士一巴掌,大声保证道:“只要你小命在,我给你吃一整个猪蹄子!”

  “有肉没有火,等于白上火,来,三连长,接着!上阵地后,发给大伙抽。”仿佛要将这喜庆气氛彻底推上高潮,陈大雷大方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剩余的所有存货,张罗着向大家派发道。

  “哎哟司令员,还没开打呢,你就重赏啊你!”欢喜地接过老刀烟,三连长兴奋地询问道。

  “哈哈,这烟可不是白抽的,到时候你们得加倍地从鬼子手里给我缴获回来。”陈大雷笑着回答道,同时转过头去四处张望寻找起来,很快,他就在一个角落里,寻找到了怀抱着狙击枪的顺溜——此刻,正一声不吭的蹲在那,一口一口地咬着手中的包子。

  显然,班长的牺牲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听三营长说,顺溜甚至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到,这个打击恐怕让一直对自己枪法甚有自信的顺溜难以接受,理解地看了对方一眼,陈大雷再次转回头继续跟战士们说笑起来:“知道这烟哪儿来的吧,国民党三战区的特贡!李欢师长孝敬我老人家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次战斗,咱们是主角儿,一会儿大家可记得,吃过饭后,各班立刻去补充弹药!”

  欢喜的气氛一直蔓延下去,直到去领弹药,众人都仍旧是一副副兴高采烈的表情。

  小院门口此刻早已经放妥了一个大案,案上堆着各种子弹、手榴弹,闪着黄澄澄的光芒。

  一堆班长挤在案前,争先恐后地争夺排头的位置,仿佛第一名可以多分一些似的。

  看着众人拥挤在自己面前,文书立刻嗔怪着指挥道:“别挤别挤,先站好队。一班上前。子弹三百,手榴弹二十颗,正好一箱,抱上吧。二班上前!”

  顺溜也挤在队伍里。他脑袋使劲钻到文书面前,笑着插嘴道:“嘿嘿,翰林,我呢?”

  “司令不是已经特批你二百发了吗?够数了。”抬头看了顺溜一眼,文书准确地回答道。

  “我枪不一样,再给一百。”腼腆地笑了笑,顺溜连忙要求道。

  “最多五十吧,再多没有了,你一个人比人家一个班拿的还多。”文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手将一盒子弹推到顺溜面前。

  可是顺溜却不懂见好就收,一边紧抓弹盒,一边不甘心地求道:“再给我二十颗手榴弹,我还没领手榴弹呢。”

  “疯了你!一箱手榴弹你背得动吗?拿四颗去!”文书眼睛一立,生气地看了他一眼责怪道。

  “我背得动,我早上去阵地了,给自己安排了四个射击位!好翰林,给十五颗吧,四颗不够使啊。”先是一把抢过递来的四颗手榴弹,顺溜再次哀求道。

  “就你特殊化!拿十颗吧。”埋怨地看了顺溜一眼,文书妥协道。顺溜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手榴弹和子弹盒,笑眯眯挤出人堆。

  他这边刚刚离开,一直围在周围的众班长立刻齐声要求道:“翰林,你今天真大方!也给我加二百发子弹……”

  混乱的弹药分发,只能算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当陈大雷全副武装地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连队早已在庄口列队整齐。

  战士们荷枪实弹,装备严整,胸脯挺得高高的,信心十足地用目光迎接着陈大雷的检阅。

  陈大雷大步走到队前,目光深深地从排头看到排尾,仿佛想要将他们所有人的面孔记住一般,在凝视了好一会儿后,才沉声命令道:“出发!”

  “两路纵队,跟我来。”听到命令,站在排头的三营长,立刻大声喊道,同时率先大步向前走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陈大雷,此刻心中异常混乱,从军二十多年来,他头一次对自己所要执行的任务如此没有信心,他不知道自己将顺溜派到三道湾是好是坏,他不知道,自己孤军深入敌占区,是安是危,他不知道与国军联合作战是吉是凶。看着跟随在身后,信心十足的战士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安然将他们带回来。战争似乎就是这样,在必然中存在着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也正是这些因素,让战争变得不可捉摸,却又充满了诱惑。

  “司令员,如果不出意外,三连现在应该到三道湾了。”三营长的话,打断了陈大雷的沉思,在看了看手中的怀表后,三营长小声报告道。

  “是啊。三营长,快到敌占区了,控制好行军速度。最好后半夜通过封锁线。按日子算,今儿后半夜没月亮。”抬头看了看三道湾的方向,又看了看头顶上遮蔽在云层中的月亮,陈大雷小心嘱咐道。

  “是,司令。对了,司令,你说,五十五师会不会按照预定计划作战执行,不会把我们晾在那吧?”三营长作为从皖南事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对于国民党的部队始终存在着一丝戒心。

  “菩萨说过,求人不如求己,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这次,我们作战,要做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准备,这也是我把新兵连留在家里的原因之一。”陈大雷自信地说道。

  “菩萨都说过嘛,求人不如求己,这年头,皇军、国军、八路,谁xxx都靠不住,靠得住的还是手头有这个。记得,差不多的时候,把小河沿仓库里的东西快点出手,省得夜长梦多。”吴大疤拉骑在马上,手中一抛一接地玩弄着几只银圆,得意地对身后的副官说道。

  “司,司令,卑职刚刚得到消息,小,小河沿仓库昨天发生大火,仓,仓库被烧毁了。”听到吴大疤拉的话,副官一脸不安地对他说道。

  “什么?我的货呢?怎么样了?”听到副官的报告,吴大疤拉暴跳着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抓着副官的脖领子质问道。

  “在烧掉仓库之前,仓库就已经叫人搬空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仓库除了个房架子,毛都没剩啊。”听到吴大疤拉的质问,副官连忙解释道。

  “游击队,肯定是游击队干的!不对,很可能是陈大雷,要不就是xxx谁黑吃黑。让我抓到,我肯定饶不了他。”吴大疤拉用力甩开副官,大声叫骂道。

  “司令,我看他们一定是为了布料来的!我手下早就打探出了消息,说下面的老百姓密谋着要给新四军做军装!”听到吴大疤拉的话,副官连忙报告道。

  “妈的,吃到老子头上来了,让我查出是谁干的,我和他们没完!”在愤怒地叫喊了两声后,他翻身上马,带领着部队向前方的淮阴城快速奔去。

  此刻的淮阴城并没有丝毫临战前的气氛,城头上,几挺机枪张扬地架在那里,不断巡视着来往的百姓和伪军。

  走到城门口,之前暴怒的吴大疤拉早换了一副面孔,一边谨小慎微地走在队伍中间,一边小心地向每一个看到的日军不断地点头致意,不过可惜得来的却大多是轻蔑的一瞥。

  “吴司令,松井联队长命令你立刻去见他!”正当吴大疤拉犹豫着要先向谁去请安时,身旁的一名日军士兵忽然大声对他喊道,听到命令,吴大疤拉身子一抖,连忙回答道:“嗨!”

  在士兵的带领下,吴大疤拉点头哈腰地来到司令部,可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那里。

  “吴,站住!”营院中,躺着、坐着、歪斜着黄庄战斗中负伤的日军伤员。两个军医此刻正忙碌地游走在伤员之间,为他们敷药、包扎。伤员们不时发出痛苦呻吟,整个营院笼罩在一种悲哀的气氛之中。在伤员之中,坂田也光着左臂,让军医给他换药,见到吴大疤拉出现,坂田立刻愤怒地大喊道。

  吴大疤拉一怔,强自镇定地站住。坂田狞笑着站起身,裸着上半身一步步向他走来,口中怒喝道:“吴,黄庄战斗,我的中队战死七十八人,其余的几乎全部带伤。我在远东战场六年多,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该来的总会来,虽然一直担心着这件事情,但是当真正面对时,吴大疤拉反而忘记了害怕,沉声说道:“坂田中队长,如果你想扇我耳光。请下手吧。”

  坂田怒视着吴大疤拉,突然挥起手臂,狠狠地、连续不断地抽打起来,重重地打击下,吴大疤拉厚厚的脸皮也仿佛禁不住这击打,终于流下鲜血。

  可相比于之前在战场上的怯懦,此刻的吴大疤拉表现出少有的硬气,竭力坚持着,任由坂田不断地发泄着。

  终于,坂田打累了,挥动的手臂牵扯着他的伤口传来丝丝疼痛,在喘息了一会儿后,他怒喝道:“猪!滚!”

  听到命令,满面是血的吴大疤拉如蒙特赦般,连忙踉跄着走开,连滚带爬地进入松井的司令部。

  松井早就得到报告,此刻正伫立在室内等候着。看到松井,吴大疤拉连忙走到近前,恭敬地向对方敬了个礼。

  看着一脸血迹的吴大疤拉,松井冷声询问道:“吴雄飞,你来了。”

  吴大疤拉连忙恭敬地回答道:“是。卑职刚到不久就被坂田太君叫去训话,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司令恕罪。”

  “我得到报告,你在黄庄战斗中,避战,通敌,致使我军损失巨大。”没理会吴大疤拉的回答,松井直截了当地问道。

  吴大疤拉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报告联队长,卑职所部,在黄庄战斗中严守坂田君的命令,在庄北担任断敌退路的任务。激战当中,本部也战死二十多人。卑职历来忠于大日本皇军,如有通敌之心,甘受千刀万剐!”

  松井毫不在意吴大疤拉的发誓,再次说道:“第一,是你把坂田中队引入黄庄的。第二,当坂田在庄南与新四军血战时,你在庄北迟迟不援,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吴大疤拉连忙将自己早就想好的一套理由说了出来:“报告联队长,坂田君命令卑职率队前行,他率皇军在后面十里外跟进。其用意,就是想让本部做诱饵,诱敌出现。但黄庄内的新四军肯定看穿了这个动机。本部进入黄庄时,新四军一枪不发。皇军进入黄庄时,他们才突然发动攻击。而这时,本部已越过黄庄,朝山南挺进,待卑职回援坂田时,又接到他的严令,令我扼守庄北,不放一个敌人逃命。报告联队长,虽然我几次想冲到庄南与坂田共同作战,但我不敢违抗他的军令。

  “狡辩,我从坂田口中得到的信息却与你的汇报截然相反,有什么可解释的?”无奈松井压根儿就不相信吴大疤拉的话,再次斥责道。

  “报告联队长,坂田君在战斗中伤亡过大,为此才怀疑我通敌,为此还加恨于我。刚才,他还打了我几十个耳光。卑职不敢恨坂田君,只恳请联队长明察。联队长啊,卑职为皇军效命已经多年,三次负伤,四次死里逃生,卑职如是有通敌之心,早就跑掉了,怎么还敢回到淮阴城里来啊?报告联队长,卑职对大日本的忠诚,海枯石烂不变其心,千刀万剐不改其志!如有一句谎言,五雷轰顶,电打雷劈!”吴大疤拉此刻的表情如丧考妣,真诚得一塌糊涂。

  可惜,松井对他的为人甚为了解,不但没生出同情心,相反却被气得大怒:“住口!你这套誓词,我早就听够了!黄庄战斗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我不得不对你执行军法!来人!”

  两个日军士兵应声冲入室内,立正待命。见此情景,吴大疤拉如垂死的野狗一般惨叫着乞求道:“联队长……联队长啊……我刚刚得到情报,国军和xxx要联合作战啊。”

  听到消息,松井脸色微一犹豫,正准备出言询问,可这时吴大疤拉竟然跪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腿,脸上的血泪都贴到了他的黄呢裤腿上,这反而令松井无比厌恶!在嫌恶地一脚踢开吴大疤拉后,他再次暴喝一声:“带出去,枪毙!”

  吴大疤xxx时瘫软下来,奄奄一息地求饶道:“饶命呵联队长……卑职誓死忠于大日本皇军……”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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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十一章 联合作战

  “吴雄飞在黄庄战斗中通敌的事,你们有无确切的证据?”在吴大疤拉被拉出去的同时,端坐内堂的石原缓声向松井询问道。

  “说实话,没有。那是坂田队长的判断。根据吴在黄庄避战逃跑的表现,坂田确信他暗中通敌。此外,我也早就怀疑这人是阴阳派,他肯定跟重庆方面有联系。为消除后患,我决定杀了他,也好警告那些心怀不轨的皇协军部队。”松井微微一怔,随后老实地回答道。

  石原悠悠地点了点头,再次说道:“如果我没听错,吴雄飞刚才好像说过有什么情报……哦,国共双方联合作战?”

  “是说过。但是很可能这又是他耍的花招。”听到石原的提醒,松井回忆着说道。

  “这种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刻,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拿来当作保命的条件,如果他真的在黄庄战斗中出卖了坂田,那么这次他的话,绝对可信。”石原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的,将军阁下,我知道怎么做了。”明白了石原的意思后,松井连忙站起身来走出内堂,“把吴带回来。”

  “是,联队长命令,把吴带回去!”松井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随着卫兵的大喊已经被拉到法场的吴大疤拉,再次被拉了回来。

  “吴雄飞感谢松井君救命之恩,卑职生生死死要为大日本帝国尽忠!”被两名士兵扔在门口的台阶上,吴大疤拉几乎是爬着登上司令部石阶,之后就势向松井重重叩头道。

  “不是我救的你,我也不想救你。是石原将军的命令。进来吧——军容整齐!”松井厌恶地看了吴大疤拉一眼后,命令道。

  听到命令,吴大疤拉赶紧揩净脸上的泥水、血渍和泪水,匆匆整顿军容,战战兢兢地重新走进室内。

  室内,石原已经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松井则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见此情景,吴大疤拉立刻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新上任的将军石原。

  “卑职感谢石原将军您的不杀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吴大疤拉早没了之前的狡诈,连忙感激涕零地说道。

  “吴君,你对皇军的忠心我很了解,当然也请你体谅我们的苦衷,之前的一切,我代他们向你说声对不起。当然,也请吴君你把刚刚提到的联合作战的事情详细地说一下。”礼貌地对吴大疤拉点了点头,石原诚恳地说道。

  听到石原的要求,吴大疤拉连忙颤声禀报道:“新四军的江淮军区,最近又扩建了一个分区,编制为第六分区,分区司令员姓陈,名叫陈大雷。”

  刚说到这,一直平静地站在旁边的松井突然神色大变,失声道:“陈大雷?!”

  石原责备地扫了松井一眼,随后再次命令道:“吴,继续说。”

  吴大疤忐忑地看了看松井,再次说道:“黄庄战斗就是陈大雷所部打的。由此可见,新四军已经把他们的地盘扩展到皇军地域了。还有,卑职秘密打听到,国民党军第五十五师也进入了淮北,正在向津浦线、定淮路一带开进。五十五师是国民党第三战区的精锐部队,兵员上万,大部分都是美式装备。卑职判断,这两家既然凑到一块儿了,双方很可能联合作战,进攻皇军。”

  石原默默地思索了片刻,再次沉声问道:“吴君,这么机密的情报,你是怎么得知的?”

  吴大疤拉没想到对方会有此一问,表情一怔,迅即苦笑一下说道:“报告将军,我的皇协军二团,战前属于五十五师,南京战役之后,才归效皇军。我的人和五十五师官兵好多是同镇同乡。他们回山南探亲时,听当地百姓说,前几天,有两辆国军吉普车开进新四军司令部。车上下来一个少将。”

  “回家探亲的人是谁?”

  “我的副官李平。”

  “还有什么情况?”见吴大疤拉回答得甚是流利,石原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询问道。

  “南阳、吴溪一带,发现国民党军侦察人员活动。”吴大疤拉连忙说道。

  石原微笑着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吴大疤拉,饶有兴趣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侦察人员?而且是国民党军的?”

  吴大疤拉隐然得意地扬了扬头道:“报告将军,如果是新四军的侦察人员,那根本看不出形迹,因为他们和百姓完全一样。但要是国民党军的侦察人员,口音不同,头发半寸左右,额头上有戴过军帽的痕迹,我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石原颔首,随后命令道:“好。你去休息。有事再请你吧。”

  听到命令,吴大疤拉恭敬地向两人敬了个礼,随后倒退着走出房间。目送着他离开,石原缓慢地走到身后的作战地图前,凝视着地图上几个被圈了红圈的地点沉思不语。

  “松井,你觉得吴雄飞的情报可信吗?”良久,石原开口向身边的松井询问道。

  “很难判断。”松井考虑一会儿,犹豫着说道。

  石原却显然抱着和对方相反的看法,摇头道:“我却觉得大致可信。首先,军部已经得知,在华的美国顾问正在强烈压迫国民党军上层,让他们与八路军、新四军联合作战,对我华北、华中部队施加压力,以免我军抽调兵力增援太平洋战场。在这个战略前提下,国共双方不管以前有多少矛盾,这次完全可能联合作战!其次,我来淮阴的路上,曾经进入过山南地区。我在那里的路面上,看见过没清理干净的卡车轮印!从车轮印迹判断,不是我军的车辆,而新四军绝对没有重型卡车,那不是国民党正规军车辆又是谁的?还有,我在山南遭遇了新四军小股部队偷袭,那里属于我军占领区,新四军为何要深入那个区域?显然是一次侦察行动。”

  听到石原的判断,松井脸色剧变,连忙询问道:“哦,国共真的要联合作战了?”

  石原微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提问,却转而询问道:“松井啊,我问你一件事。刚才听到陈大雷名字时,你为什么失态了?”

  松井咬牙切齿地说道:“六年来,我的联队和陈大雷部交战过多次,一直没把他们彻底消灭。我们先后阵亡过三百多人,全是他干的!我的儿子南太郎,也死在战斗中……陈大雷是我的死敌,是我部全体官兵的死敌!”

  石原动容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劝诫道:“哦。不要太恨你的敌人。因为,太盛的仇恨会烧焦你的理性,妨碍你的判断,甚至干扰你的指挥。”

  见松井驯服地点头接受,石原再次说道:“国民党和新四军如果联合作战,首要目标是哪里呢?我想是南阳镇。第一,南阳是我军交通枢纽,断不可失。第二,它像一把尖刀刺在最前线,令国共双双不安。敌人如想完全控制江淮丘陵地带,并进入苏北平原的话,必须攻取南阳镇。我想,国民党军五十五师将会主攻南阳,而新四军会在侧翼一带袭扰我军。”

  “难道,敌人没有想要攻占淮阴城的企图吗?”听到石原的介绍,松井不无担心地说道。

  “哈哈,松井君,你怎么越来越胆小了呢?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胆子进攻我们占领的城市,单单看看八路军那简陋的装备,他们甚至连炮弹都没有见过,怎么打开坚固的城墙?至于国民党军队,他们如果真的有意反攻城市的话,那么此刻我们就不会占领着支那的首都南京了,所以松井君,你多虑了。”听到松井的担心,石原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将军阁下,我们现在是不是要……”放下心的松井,再次询问道。

  “命令部队集结,是时候让支那人知道,他们的抵抗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石原同意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如血般的夕阳下,淮阴城内,忽然回荡起日本的武士之歌那哀怨的曲调声,在音乐的伴随下,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校场,等待着即将出征的命令。

  前方的阅兵台上,松井站在正中央以盖过歌声的嗓音高声点名道:“坂田一郎,佐佐木,石川雄,井上太郎……”

  听到喊声,几个军人陆续出列站成一排,受伤的坂田昂然位于队首。满意地看着几名身经百战的军官,石原亲自走过去,将一枚枚拴着绶带的勋章佩挂到他们脖子上。

  “坂田君,你的家族有三百多年的高贵血统,你的祖先曾经为大和民族殊死奋战。我深深希望你能让家族再现光辉——”走到坂田面前,石原勉励地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阵嘈杂的声音所打断。

  “快,快!别在皇军眼皮子底下磨蹭,丢人现眼的!抓紧时间!”嘈杂的喊声为看似庄严肃穆的场景增加了一丝滑稽的气氛,在喊声中,应邀参加阅兵的伪军们三三两两地逐渐在校场后面聚集着,并且在副官的喊声中懒洋洋地排成一列列歪斜的纵队。

  见此情景,松井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被石原一个眼神制止下来,石原饶有兴趣地看着伪军集结完毕后,忽然小声命令道:“去把吴叫来。”

  “是!”虽然诧异于石原的命令,但是松井仍然回答道,同时转身下达了命令。

  一个日军士兵应命快速从城道快步跑下,奔到吴大疤拉面前敬礼道:“吴司令,将军命令你上城。”

  听到命令,吴大疤拉慌忙走出队伍,在威严的日军方阵注视下,忐忑地一步步走向石原将军。

  “报告将军,卑职奉命前来。”怯懦地看了一眼阅兵台上众多的日本军官,吴大疤拉用自认为最标准的姿势敬礼道。

  对面,石原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久久注视着对方,直到对面的吴大疤拉终于懦弱地低下头,石原才微笑着询问道:“吴君,你的日语在哪里学的?“

  吴大疤拉连忙报告道:“报告将军,xxx十七年到二十年,卑职曾在东京第二军官学校入学。”

  “好。吴君,我来淮阴的路上,曾经路过你部的双洼据点。我看见你们的围墙上被人刷了一幅标语,上面写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石原话锋一转,忽然询问道。

  吴大疤拉身子剧震,连忙解释道:“报告将军,那是游击队夜里偷偷刷上去的……”

  石原微笑着点头同意道:“当然是游击队干的,而且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刷上去的!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个,我只想知道——吴君你对那条标语有何看法?”

  尖锐的质问令吴大疤拉感到极端恐惧,在迟疑了片刻,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吴大疤拉再次低下头去。

  见对方没有回答,石原连忙微笑着安慰道:“不要紧,吴君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做回答。因为,我们更看重吴君的行动。”

  似乎是石原平和的态度鼓励了他,低着头的吴大疤拉忽然昂首挺胸,大声回答道:“报告将军,卑职认为,中国人自家都打了上千年了,皇军是来拯救中国人的。卑职宁肯跟随皇军战死沙场,绝不愿意在国人治下苟活一天!”

  “说得好!”听到吴大疤拉的话,石原脸上显出一丝感动之情,大声赞扬道。随后回头向身边托着勋章托盘的士官示意了一下,从盘内取起一枚勋章,对吴大疤拉再次道:“这是天皇陛下颁发给日本皇军的武士勋章,只有最勇敢并且为大和民族立下出色战功的军人,才有资格得到它。现在,我把这枚武士勋章授予你!”

  说罢石原快步走上前,亲手把那枚勋章挂到吴大疤拉脖子上。此举顿时令在场所有的日军瞠目结舌,一时间原本寂静的队伍中,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得此殊荣的吴大疤拉,此刻激动万分,眼泪不可抑制地滚滚而落,颤声哽咽道:“将军,我,我吴雄飞,我誓死效忠天皇,誓死效忠大日本皇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石原赞赏地微笑了一下,随后盯着吴浮肿未消的脸,关切地问道:“坂田队长打过你,是吧?”

  吴大疤拉又一怔,心虚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冷若冰霜的坂田,再次沉默下来。

  石原仿佛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一般,忽然高喊道:“吴君,我替坂田向你赔礼。”说罢,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腰向吴大疤拉鞠了一躬。

  吴大疤拉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对方鞠躬后,也深深地、久久地弯下腰来,口中哽咽着,不断重复着说道:“将军……将军呵……”

  石原微笑着扶起吴大疤拉,以少有的亲切说道:“吴君,上战场去吧。我等候你胜利的捷报!”

  被激励得无以复加的吴大疤拉激动地一敬礼,同时口中高声喊道:“我吴雄飞,愿为大东亚共荣,粉身碎骨!”

  石原惬意地目送着吴大疤拉走下台,耳边却忽然响起松井那愤恨的抱怨声:“石原将军……”

  听到松井欲言又止,石原连忙摆手制止,转头低声说道:“松井,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怀疑他暗中通敌,你认为他是阴阳派!我相信你的判断,但这并不妨碍我给他一枚勋章。因为,这次作战很重要,我们应该利用他的部队来为我们打仗。”

  见石原并非赏识吴大疤拉,松井顿觉欣慰,连忙道歉道:“哦,我明白了,是属下鲁莽。”

  “松井君,你该知道,国民党五十五师,在大后方蹲了七八年,现在总算出来了。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接近南阳镇了。按照计划,你们先放五十五师深入进来,我军等天黑后再出动。哦,按日子算,后半夜没有月亮。这有利于你打伏击,记得,战斗结束后,立刻把吴枪毙!”

  夕阳落照中,伪军们在土道上迅速前进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兴高采烈,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吴大疤拉更是高骑战马,昂首挺胸。

  “天哪,我的天老爷!司令啊,刚才所有弟兄都看见啦,石原将军给您鞠躬呢!这么多年来,只有咱们向太君折腰,岂有太君向咱们折腰的?而且是华中日军的最高太君啊!而且这位最高太君当着无数小太君的面、当着日本太阳旗的面,向咱们的司令深深地折了一腰哇!天哪,这还得了么?不得了哇!司令啊,我真佩服死您了!”走在吴大疤拉身边的副官,此刻仍然沉浸在对之前所见一幕的惊叹中,口中不断地念叨着。

  听到副官的奉承,吴大疤拉爱惜地摸了摸胸前那枚武勋章,矜持地说道:“你只看见我风光无限,没看见我九死一生!上城台的时候,那真是走在刀刃上,步步凶险,步步杀机,有好一会儿,我都以为我不能活着下来了。”

  副官一脸崇敬地在旁边称颂道:“如此,才显出咱司令肝胆照人哪!换谁——准保吓得连那城道都上不去。”

  吴大疤拉点头长叹:“石原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耀,也就等于把我逼到绝境上了。老弟,这回出战,咱们必须拼老命,打个样儿给皇军看看,否则……唉,不用我多说了!”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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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听到吴大疤拉的话,副官深有体会地点头认同,同时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询问道:“其中厉害,我懂,我懂!司令啊,既然皇军已经进行了部署,那国军那边,要不要递个信告诉一声儿……”

  吴大疤拉意味深长地瞟了副官一眼,淡淡地说道:“老弟,你操心操得太多了!这些事我有安排,不用你管。”说罢,不经意间回头一望,向队伍中的一个伪军使了个眼色。

  那伪军会意,连忙装作弯腰系鞋带落于队尾。在窥着部队远去后,他随即悄悄溜下公路,钻入山林草木间,换好百姓服装,匆匆消失在暮色中。

  淮阴城内,汽车的轰鸣声在吴大疤拉所率领的伪军离开后不多时,骤然响起,一辆又一辆卡车载着荷枪实弹的日军,轰隆隆驰出淮阴城。

  城门下,石原声音沉重地对即将登车的松井说道:“这次作战,军部十分关注。目前,太平洋战场的形势对我很不利,可以说大和民族的命运到了决定性关头。军部急需对华战场的胜利,鼓舞陆海军和全体国民的士气。”

  松井点头保证道:“明白了。请将军放心。这一次,我不但要彻底歼灭国民党的五十五师。同时,也要顺便剿灭新四军的六分区。”

  听到松井的保证,石原面露不悦地说道:“重点打击五十五师,他是蒋介石嫡系部队。你只要能予以重创,就是大功,足以告慰军部,不要奢望什么彻底歼灭。至于陈大雷的六分区,他是本土作战,善于游击,军装一扒就成了老百姓,你不可能剿灭他。否则,他怎么能猖狂到今天?松井君啊,我劝你忘了死敌陈大雷,专心打击国民党的正规军!”

  松井神色一窒,沉默了片刻后大声回答道:“遵命。”

  在鬼子周密的部署时,六分区的部队已经有惊无险地穿越了两道封锁线,潜入到一片干河滩之中,听着周围响起的战士们沙沙的脚步声,陈大雷逐渐放慢速度,小心观察起来。

  “尖兵班回报,说河道对岸一切正常。”正犹豫间,三营长从后面匆忙赶上来,小声向陈大雷报告道。

  陈大雷应了一声,再次沉默下来,在三营长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忽然卧地,随后迅速的匍匐前进,三营长诧异地望着他,也悄悄匍匐跟随上去。

  两人小心地顺着河滩来到一处水洼地,陈大雷停住身形,伏身细看。顿时发现,在湿润的地面有一串靴印,看到脚印,三营长顿时明白过来。

  “司令员,你真行!看哪,鬼子刚从这里通过,人还不少呢。”见此情景,三营长佩服地说道。

  “立刻召回尖兵班,隐蔽退出河道。我们不去南阳镇了。鬼子有埋伏,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包围了!”陈大雷没理会对方的话,忽然沉声命令道。

  听到陈大雷的话,三营长愕然呆定了一会儿,连忙起身跑了过去。

  无月的深夜,让黑暗畅快地笼罩在四周,让人在几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得到命令的三营长在悄然忙碌了好半天之后,才再次摸索着回到陈大雷身边,小声报告道:“部队全部召回来了。司令员,你确信我们被鬼子包围了?”

  陈大雷严肃地点了点头,“刚才,我们已经在人家枪口底下了。很可能距鬼子只有几十米,他们肯定听到动静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射击?”三营长奇怪的问道。

  “跟我们一样,他们也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等我们越过河滩,继续暴露,继续进入他们的伏击圈。”陈大雷判断道。

  “那怎么办,要不我命令部队马上突围?”三营长连忙焦急地建议道。

  “往哪突?从现在情况看,我们的退路肯定被封锁住了。盲目突围会遭至很大牺牲……三营长,你听着,脚下这块土堤根本守不住,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进攻!黑暗对我们有利!那里的一座山冈,拿下它,我们就有了立足之地。先站稳脚跟再说。”陈大雷苦笑了一声,随后果断地命令道。

  三营长瞪大眼朝黑暗处张望了好半天,才疑惑地询问道:“没有。司令员,那儿什么山都没有!”

  陈大雷自信地说道:“有!相信我,它就在百米之外,你只是天太黑看不见。三营长呵,这里的地形都在我心里,那座山冈名叫厚冈,是周围十几里的制高点。我预先告诉你,别看那冈没一点动静,但上面肯定有日军埋伏,他们就等着我们钻进河滩地送死。不过,冈上的日军绝对不会料到,我们会在漆黑一团时突然进攻他们。”

  陈大雷自信的话语为三营长增添了几许自信,连忙保证道:“知道了,司令,我亲自带人突击!”

  “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我估计再有半小时,天就开始亮了。三营长,你必须在半小时之内拿下它,这对我们生死攸关!不计代价,必须拿下!”黑夜中,陈大雷的眼睛炯炯发亮,在凝视了三营长好一会儿后,他动情地说道。

  “司令,你放心,我保证拿下厚冈。”三营长坚毅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黑暗中低喝道:“一连长,把一排二排带来,集中全连的机枪,跟我突击。”

  三营长带队欲攻时,远处的公路忽然闪过一束束车灯,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一时间成为黑夜中的主音调,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心下大惊。

  “快!三营长,半小时!”身后,陈大雷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听到命令,三营长带领战士直朝黑暗中的山冈扑去。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了,就在山冈上的日军仍然匍匐在草丛中等待着新四军钻进包围圈时,骤然响起的枪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夜中,不断喷吐着火蛇的枪口,仿佛在申诉着痛苦和屈辱,一道道明亮的子弹轨迹,则将整个山冈整齐的切割成无数块细小的区域。

  “向右边冲!左侧还有敌人!对面冲过来了,手榴弹!”黑夜中,三营长的喊声仿佛指路明灯一般,不断指点着战士们左冲右突,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很快冲破日军的防线,穿插到敌人纵深阵地之中。

  河堤上,陈大雷一脸焦急地注视冈上的激战。连续不断闪过的爆炸光芒却遮掩不了东方天空那已经现出的一缕霞光!如果三营长没有按时拿下厚冈,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在黎明到来的刹那,遭遇到敌人的围攻,身处平原地带的部队将会在进攻中毫无还手之力,时间已万分紧急!

  天边此刻已现出一派金红,薄薄的阳光正一寸寸地跃过山冈,朝河堤这边漫延……再过几分钟,阳光就会漫延到河堤这里,那时,陈大雷的部队将立刻全部暴露!

  眼见此景,旁边的连长焦急地说道:“司令员,阳光快照到咱们了!”

  陈大雷心中大急,随后拔出驳壳枪,朝卧地的战士们大喝道:“不能再等了,阳光一过来,我们就会暴露无遗,所有人,跟我们冲上去!”

  听到命令,所有人都鼓起勇气向前冲去,杀声中,部队如潮水般涌向山冈。

  骤然加入的生力军,让原本趋于相持不下的战况瞬间倒向新四军方向,三营长眼见陈大雷亲自率队冲上来,顿时鼓起勇气再次向残余的敌人发起进攻。

  当陈大雷冲上山冈时,三营长也刚刚歼灭了大部日军,在朝阳的映照下,重新陷入寂静的山冈上,死尸凌乱。

  “怎么搞的,拿个山头也拖拖拉拉!”生死攸关,见到迎向自己的三营长,陈大雷毫不留情地斥责道。

  三营长歉疚地回答道:“山头有一个中队的鬼子,比估想得多得多。”

  “现在不是算小账的时候,立刻命令部队准备工事。”陈大雷神色一缓,随后沉声命令道。

  “我已经把各连的阵地安排好了,大家现在正在构筑工事,准备抗击敌人的炮火。”听到陈大雷的命令,三营长连忙回答道。

  “对!任何时候,咱就是忘了自个儿姓什么也不能忘了挖工事!三营长啊,从鬼子的布置看,用心真他妈恶毒,我估计这帮日军还是松井联队!如果是,现在他们还没醒过神来,待天亮后才会真正动手。松井一般不会胡乱冲击,他会有组织的进攻,这种进攻更难对付。准备恶战吧三营长,把兵力、子弹安排到要害处,让老资格的班排长领头,建立几个火力支撑点。我估计得打几天几夜了。”陈大雷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三营长点了点头,可随后却疑惑地询问道:“司令员,我们有了这座山冈,日军一两天内攻不上来。但是,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陈大雷凭高远望,稍顷沉声地说道:“跟我到西面山地去,看看那里的敌情,找一找突破口。”

  天空,朝阳破空而出,形势大白。带领着三营长来到阵地前,陈大雷立刻清楚地看见在远远的定淮公路上,停着一长排日军的运兵卡车。东面山洼里,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日军山炮,而在西面山林间,则有许多日军正在进餐,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了,大战在即。

  “鬼子兵力不少啊,包围圈好几层。”眼见于此,三营长不无担心地说道。

  “看来,方圆十几里都被他们控制了。鬼子正在吃早饭,看来一小时之内,他们就会开战。”陈大雷断定道。

  正在他思索着要如何带领部队突围的时候,身边的三营长,忽然惊喜地喊道:“司令员,你看那儿!”

  陈大雷循势望去,立刻发现几百米外有一片谷地,生长着密密的杂树林。再远处,赫然是大片的玉米地。

  三营长兴奋地说道:“我们可以从那片谷地突围,那儿有林子提供隐蔽,地形有利。只要冲过鬼子第一道封锁,穿过林子,进入青纱帐,鬼子就追不上我们了。”

  可是陈大雷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仍然沉默地观察着那里。

  那边,三营长眉飞色舞地说:“突围之前,我们可以先来个反冲击,狠狠打他一下!占领左翼高坡,机枪掩护,成功的把握很大!”

  可面对三营长的兴奋,陈大雷却仍然沉默以对,见此情景,三营长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司令员?”

  陈大雷冷笑着转过头来,询问道:“三营长,你仔细想想,鬼子为什么要留下那个沟谷?”

  三营长愕然,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好半天,才疑惑地询问道:“你是说……”

  “没错,那是专门留给我们突围的。他们早就在那里埋伏好了。我们一旦钻进去,必定有去无回!”陈大雷凝神看着那看似破绽的缺口,断定道。

  听到司令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三营长立刻醒悟过来,沮丧地说道:“妈的,真是这样。我们被包饺子了!”

  就在三营长准备询问陈大雷有何对策时,突然,空中响起刺耳的炮弹飞行声。数秒钟后,炮弹在山坡上轰轰爆炸!

  “敌人开始炮火准备了,快回阵地!”听到爆炸声,陈大雷连忙命令道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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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酣 战

  松井的指挥部安置在附近的一座祠堂内。此刻,他正在祠堂外朝远处观望。远处,隐隐的枪炮声,让他不禁面露得意之色。

  “从敌军的机枪声判断,是美国制勃朗宁重机枪。国民党五十五师新近装备。”身边,参谋在聆听了片刻后,转头向松井说道。

  松井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是五十五师被围了。”

  似乎是印证了松井的判断,很快的,不断有军官跑进指挥所,大声报告道:“报告联队长,各部都到达了预定位置,完成作战部署。”

  满意地对众人笑了笑,松井转头对身旁参谋长命令道:“命令各部,完成战斗准备后,立刻吃饭。八点整,各联队长到指挥部来受领攻击任务。”

  参谋长应声离去。松井惬意地走向行军桌,正要入座,忽然却转头向身边的山本喊道:“山本,过来和我一块儿吃。”

  山本“嗨”地应声,上前恭敬地给松井敬了个礼,接着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开战之后,你准备怎么打?”善意地笑了笑,松井随后询问道。

  “老规矩,我单独行动,尽量隐蔽接近敌人,消灭他们的指挥官。”放下手中的食物,山本冷冷地说道。

  “五十五师的指挥官名叫李欢,是新近派遣到三战区的少将,从军服上很好辨认。如果你看见他,希望你能一枪将其毙命。”满意地点了点头,松井开口补充道。

  “知道了,阁下放心。”山本再次埋头大吃起来。

  松井表情惬意地简单吃了点东西,随后站起身走到一直伫立在自己身边的军官们身边,指点着地图说道:“敌军五十五师主力已经被我们包围,兵力最少两个团,现在正龟缩在那片山冈上。东面丰镇,南面沙河,西面滩口都有我军封锁。北面那片沟谷,是我特意给他们留下的突围口子。我估计,半夜时分,残敌必定在那里突围。炮火准备完成后,九点整发起攻击。坂田一郎率一中队、佐佐木率二中队由东侧突击,石川雄、井上太郎四和五中队,由西侧突击。”

  “嗨!”

  “他们是国民党的部队,蒋介石的嫡系,三战区的王牌。因此,你们不要轻敌。”见众人答应得痛快,松井连忙提醒道。

  “嗨!”

  “至于新四军第六分区,很可能在三道湾那里出没。我已交给皇协军应付,你们不用担心侧翼,全力消灭当前的敌人!”满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松井再次补充道。

  炮火仍然如同老太太的缠脚布一样,没完没了地持续着,在炮火的掩护下,日军鱼贯着进入阵地,

  此刻,在前锋阵地上,坂田正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他把闪闪发亮的勋章掖入胸口,束好指挥刀,端起一支步枪,朝自己的部队吼道:“展开攻击队形!”

  听到命令,众日军立刻分散,三五人为一小组,执枪虎视眈眈。

  坂田吼道:“这次战斗,我们要一定首先攻占山冈,夺取头功,不留俘虏!”

  “嗨”喊声震天,满意地听到众日军的回答,坂田再次抬头看向天空。很快,两颗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

  眼见信号弹升空,坂田随即大吼一声:“攻击!”听到命令,日军立刻如潮水般冲向不远处的山冈。

  山冈上,陈大雷也在同时看见了那两颗红色信号弹,不由得轻蔑一笑,“老一套,没长进,连冲击信号都跟以前一样!”

  天空中,伴随着敌人的冲锋,炮火逐渐向纵深蔓延,而听着爆炸声逐渐后移,陈大雷举起望远镜,观察起逐渐逼近的日军。

  眼前的一切印证了陈大雷的猜测,这次进攻的又是狗日的松井联队!从第一波攻击阵形看,密度不小,他们肯定倾巢出动,松井也肯定亲自到场指挥。看哪,他们每打一枪都显得十分从容,甚至一边开枪一边调整射击位置。各个战斗小组交替前进,从容不迫。这些都体现出了成熟的战场经验,都是自信满满的表现。松井联队的战法确实跟其他敌人不一样。

  交替掩护下,日军越来越近,眼见着敌人进入射界,三营长低喝一声:“打!”

  听到命令,所有战士立刻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罩头的黄蜂一般,射向敌人。补充过装备的部队,发挥出的实力显然绝非之前可比,在猛烈的火力下,前排的日军纷纷倒地,剩余一部分则一边还击一边冒死朝前冲着!

  敌人之所以可以称之为顽敌,正是因为他们具备着某些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眼前,松井联队作战,不管对方火力多猛,没有命令他们不会后退。死了的倒下,活着的原地卧倒,之后却仍然会一步一步朝前爬。等到十几米处时,所有人会在一个士官带领下,突然一起跳起来,发疯般叫着冲到身边。对付这样的敌人,绝对不能慌,枪膛里必须时刻压满子弹。等他们跳起来冲到面前时,狠狠地打!

  心中要永远铭记着这样一个信念,宁肯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脑袋,宁肯被敌人刺刀刺穿胸膛,也要把最后一颗子弹射入敌人心脏!要不,就对不起自个儿这条命!

  激烈的枪声中,日军如同一根根枯树桩子般不断倒下,前方率先领头发动进攻的那名士官虽身中数弹,却仍然用枪托柱着身体,迟迟不肯倒下。他的行动显然鼓舞了其他鬼子,在不断的呐喊声中,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敌人,再次蜂拥着冲了上来。

  眼见此景,陈大雷大声朝三营长喝道:“鬼子太猖狂了。三营长,等下次冲击打下去后,叫二连组织两个排,进行反冲击。”

  听到命令,三营长惊讶地反问道:“二连是我们的预备队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陈大雷怒喝道:“不留预备队了,拼了!今天这仗,谁活下来谁就是预备队!”

  相比于已经激烈地胶着在一起的厚冈,此刻,国军所在的阵地上却一片宁静,早早起来的士兵们,密密麻麻卧伏于地,等待着早上长官们传达下来的,即将血拼的战斗的到来。

  可是,随着时间不断的推延,预想中的战斗却并没有出现。

  帐篷内,行军桌上铺着作战地图,李欢坐在桌前,神情焦虑地看着地图上早已标注好的几处战场,不安地向身边的参谋长询问道:“参谋长,已经超过两小时了,南阳那里还没有打响,陈大雷会不会耍什么鬼心眼?”

  参谋长拼命吸了两口烟,回答道:“可能,完全可能!”

  可就在李欢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派人联络一下的时候,远方传来隐隐的炮火声。

  “打响了,总算打响了。一小时之内,淮阴日军就会进入我的伏击圈。”听到隆隆的爆炸声,李欢一扫之前的焦躁,兴奋地说道。

  可是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参谋长就奇怪地说道:“师座,这炮声好像不对。南阳镇不在那个方向。”

  李欢闻言大惊,一把抓起地图冲出帐篷。

  炮声确实不对,南阳镇是西北方向。而炮声是从正北方传来的。仔细参照地图比对了一番后,李欢愕然地说道:“厚冈!厚冈那里怎么会打起来呢?是谁跟谁打?”

  听到李欢的询问,参谋长低头擦了擦额头,连声说道:“意外,意外!”

  正在两人谈论间,一名军官飞快地跑到身边,大声报告道:“师座,吴雄飞捎信来了。”

  听到报告,李欢与参谋长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后,命令道:“念!”

  “前天,华中日军司令石原突然来到淮阴视察。他已经发现国共要联合作战,所以调整了作战部署。日军不会往你们这边来了。日军把南阳镇当成诱铒,准备围歼攻击南阳的部队!”拿出一张肮脏的小纸条,军官迅速地念道。

  李欢大惊,连忙问道:“什么?怎么会这样?吴雄飞的情报可靠吗?”

  “应该不是假的,我听说,淮阴城的日军早已经出动了。出发前,石原将军还给他们授了勋章呢!”听到李欢的询问,身边的参谋长连忙回答道。

  此刻,李欢的脑子中一片混乱,并没有听出参谋长话语中的破绽,凝望了前方良久,终于无奈地坐了下来。

  “师座,现在情况清楚了,确实是陈大雷在厚冈一带跟日军交火,而且很可能已经被围。我估计,日军确实不会朝我们这边来了。不知师座有什么打算?”见李欢无话,参谋长小心地凑上来建议道。

  李欢沉吟了一会儿,再次俯身于地图前,“既然日军变更了部署,我们也应该随机应变。厚冈距此五十多里,最迟三小时可抵达。调上两个团,从侧翼出击厚冈,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李欢的话,参谋长犹豫地说道:“哦……师座呵,我有两个建议,第一,这么大的变化,应该先报告长官部,请长官部决定,我们无权擅自做主。第二嘛,即使长官部同意我们出击,我们也应该拖它几小时,最好是拖延一两天,等陈大雷被日军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手!”

  李欢表情略带不悦,转头冷冷地看了参谋长一眼,随后说道:“身为军人,坐视陈大雷他们被日本鬼子歼灭,实在有愧职责,大家都是中国人,人家在那里拼命,我们却在这里待命,于心何忍?”

  听到李欢的话,参谋长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道:“师座心善。但是战争没有感情。我看,还是先报告长官部裁定吧?”

  参谋长的话让李欢一愣,随后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帐篷之中。

  外面,急促的炮火仿佛在催促着早做决定,可越是焦急,身边的电台却越显缓慢,除了不断响起的丝丝的电流声,李欢所需要的命令却迟迟不见下达。

  “洞腰呼叫洞拐,洞腰呼叫洞拐。洞拐回答,洞拐回答。”正在李欢犹豫着要不要再催促一遍的时候,电台中终于响起呼叫声。

  听到呼叫,一个军官赶紧抓起对话筒说道:“我是洞拐,我是洞拐。”

  “长官部已经得知你们的情况,正在研究中,正在研究中,请原地待命,原地待命!”那边,一直焦急等待的命令终于下达,却不是李欢心中所期盼的那样。

  “告诉他——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希望尽快行动。”听到命令,李欢一愣,随后暴躁地命令道。

  “洞腰洞腰。洞拐认为——战机稍纵即逝,希望尽快行动。”军官点头,连忙再次拿起话筒催促道。

  报话机那边再次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之后,终于传来一阵从容不迫的声音:“洞腰呼叫洞拐,洞腰呼叫洞拐。长官部已经得知你们的决定,正在研究中,正在研究中,部队原地待命,原地待命!”

  听到命令,李欢长叹一声:“哼!研究,研究。不知研究到何时是了。”

  而在他身边,参谋长却微笑着说道:“长官部的态度,和我预想的一样。师座,我们还是耐心待命吧。”

  参谋长的话,似乎激起李欢心中潜伏的倔强,他忽然一个转身,一把抓起话筒,大声说道:“洞腰洞腰,我是李欢,请许参谋长讲话。”

  很快,报话机传出声音:“李师长,我是许参谋长。”

  “报告参谋长,厚冈战斗已成胶着状态,双方都已精疲力竭。此时我部如果突击日军侧翼,定可获得重大战果。”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欢面露喜色,连忙报告道。

  可听到他的报告,报话机那边再次沉默了许久,终于传出声音:“李师长,长官部正在综合各方面情报,进行深入研究。你部不可变更部署,原地待命。再重复一遍,不可变更部署,原地待命。两小时后再联系。”

  “参谋长,请听我说——”结果与自己设想的大相径庭,李欢连忙再次招呼道,可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那边的报话机却咔的一声关闭了。

  “两小时,哼!长官部倒真是沉得住气。”李欢啪地摔开话筒,气愤地讽刺道。

  听到李欢的讽刺,参谋长却微笑地在旁边说道:“师座真乃壮士情怀,建功心切。师座看别人打仗比自己打仗还急。嘿嘿嘿。”

  参谋长的话,让李欢神情一滞,随后不由得沉默下来。

  忽然偏离了作战计划的战斗,让陈大雷此刻已经顾不上五十五师的态度,眼前,不断冲锋的鬼子,仿佛发疯一般,丝毫不计后果地一次次发起密集的集团式冲锋,山脚下,敌人密集的炮火,夹杂着烟尘和呼啸声一次次在人群密集处爆炸,射手显然早已经忘记了炮火覆盖的定律,猛烈的炮火不断将自己人扯入其中。

  虽然阵地前,敌人的尸体已经堆积了高高的一层,但是却丝毫起不到阻止敌人的作用,眼看着敌人前赴后继地赴死,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老战士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异。

  “日,日!”迫击炮尖锐的发射声再一次在天空中响起,炮火的掩护下,山脚聚集的密密麻麻的敌人逐渐开始向山顶移动,眼前的敌人再一次逼近,陈大雷终于下达了反冲锋的命令。

  气势上一定不能输给敌人,装备的差距,兵员的差距,都要靠士气来弥补,眼见战士们在敌人的疯狂下,显露出担心和惶恐,此刻,唯一能重新挽回气势的就是要表现得比敌人还要疯狂。

  眼见着敌人越来越接近阵地,陈大雷连续几个点射打出后,猛地一把拽出身后背负着的大刀,迎着硝烟利落地一挥,率先顺着山坡冲了下去。

  他的行动感染了周围的战士,眼见着司令员冲出阵地,其他人纷纷装上刺刀,高喊着紧随其后向敌人发起反冲锋。

  “进攻!”眼见山峰上冲下来的敌人,日军部队中的士官大喊一声,伴随着他的喊声,周围是士兵利落地退出枪膛中的子弹,装上锋利的刺刀,奔跑着迎向顺着山坡冲下来的新四军。

  两股人群仿佛水与火的洪流,瞬间碰撞在一起,蒸腾出摄人的杀气,碰撞中,撕喊声,咒骂声,刺刀刺入身体时那特有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可以听到的让人灵魂发颤的乐曲。

  迎着敌人小队长的冲锋,陈大雷挥动大刀,猛地向上一磕,一瞬间带飞对方刺向他的刺刀,随后前脚重重踏地,大刀顺势挥下。

  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刀锋顺着敌人的肩膀斜劈下去,一直砍到对方的胸口才最终停下,鲜血飙飞,腥臭的味道溅了陈大雷一头一脸,陈大雷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起脚踹开日军的尸首,再次扑向身边另外一个鬼子士兵。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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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战斗早已脱离了之前按部就班的准备、进攻等步骤,刚一开始就瞬间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在陈大雷的鼓舞下,战士们完全忘记了危险,忘记了恐惧,奋勇杀入敌群,刀光闪闪,鲜血喷涌,一批批日军士兵在惊慌诧异下,倒在血泊之中。

  混乱的战场上,没人注意到在某个角落处,一堆破败的草丛下面,两只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仔细地巡视着战场上的每个角落。

  瞄准镜中,奋勇冲在最前方的陈大雷很快落入这双眼睛之中,在凝视了对方好一会儿后,眼睛的主人终于扣下了扳机。

  战场的第三方面,三道湾阵地上,此刻仍是一片宁静,众战士早已埋伏就位,等待着敌人的到来,从各个隐蔽处伸出一支支枪口,此刻都静静地指向坡下那条小路。

  远方,枪声一阵阵传来,听着若有若无,但每一响都像小刀剜肉,让众人心颤不已。

  听着这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班长担心地小声问道:“排长你听,司令员那边的战斗打响了,不知情况怎样?”

  排长沉声道:“枪打的这么快,那就不好说了……看样子那边的敌人该是不少。”

  听到排长的话,班长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道:“这场仗,怎么跟司令员估计得不一样啊?该来的没来,不该开战的地方,开战了。”

  排长小声嗔怪道:“司令员肯定有数,你别瞎想!”

  班长昂首朝两旁望看了一眼,接口道:“看样子情况不对,幸好司令员没让新兵连上来,否则一旦出了变故,他们肯定比敌人先乱起来。”

  排长不屑地看了班长一眼道:“这才几年啊,你就把自己当老兵看了?咱俩不也都是从新兵过来的么?打着打着就打出来了!”

  班长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身边不远处卧在射击位置上的顺溜,原本以为顺溜一定全神贯注地监视着敌人,可是侧耳倾听,却听到从他的位置上隐约传来一阵阵呼噜声。班长仔细看去,立刻发现顺溜脸歪在枪身上,一丝口涎流淌,枪旁边有两排黄澄澄的子弹夹。

  见此情景,班长笑着对排长说道:“你看二雷,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排长不满地看了顺溜一眼,随后吩咐道:“这小子,砸他个土疙瘩,砸醒他!”

  班长抓过一个土疙瘩,正欲朝顺溜砸去,可恰在这时,睡梦中的顺溜却像被针刺了一下,率先醒来,昂起头两眼闪闪发光朝前方望去,低声说道:“敌人来了!”

  听到他的话,排长一脸惊讶地望了望前方空荡的小路,却丝毫没有看到人影:“在哪?没啊!”

  “来了。我听见了马蹄声。”顺溜严肃地说道。

  敌人确实来了!

  公路上,吴大疤拉骑着马率伪军大队渐渐行近,他两眼警惕地东张西望,注视被砍倒的高粱杆儿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身边,一直跟随在旁边的副官此刻早已满头大汗,一边喘息着小跑,一边拿着个军帽不断地呼扇着,口中则念叨道:“司令,歇会好不?看弟兄们走不动了。”

  吴大疤拉抬头看了看头顶热辣辣的太阳,又看了看前方险要的地形,随后说道:“过了三道湾再休息。”

  “司令,南阳那边的枪声已经响了,估计松井八成已经和敌人交上火了,现在叫我们增援双洼,那还不白跑一趟?”听到吴大疤拉的话,副官抱怨道。

  他的话似乎起到了点作用,吴大疤拉骑着马慢步来到一座土桥跟前,停在一个遗弃的瓜棚旁边,狐疑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三道湾,在观察了良久后,才犹豫着说道:“要不,还是歇会儿吧。”

  副官闻言大喜,连忙朝身后的伪军喊道:“歇会儿!”

  听到命令,众伪军立刻四散坐下,抢着躺到那些被砍掉了大半截的高粱杆上,幸福地长吁短叹着。

  瓜棚里,吴大疤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头亲切地向副官说道:“老弟,冈上凉快。你骑我马到冈上兜兜风,顺便看看周围的情况。”

  听到吴大疤拉的命令,副官连忙点头答应着骑上他的坐骑,得意地兜了两个小圈,缓缓驰向前方的三道弯。

  眼见副官呆头呆脑地向前走去,钻进瓜棚里的吴大疤拉不禁嘿嘿冷笑了两声。

  宁静的土道上,马蹄得得声传出好远,听着这孤单的声音,吴大疤拉仿佛意识到不祥,屏息静气,紧张地注视着即将到达冈上的副官。

  坡上,登高望远的副官骑在马上大力挥动着军帽,高声朝冈下大叫道:“司令,平安无事啊!”

  可是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伴随着一声枪响,副官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砰!”枪声如晴天一颗炸雷般从远处传来,清晰的枪声让仍在休息的伪军们纷纷大惊小叫地趴在地上。

  而站在瓜棚内的吴大疤拉则全身颤抖着低声祷告道:“妈的,xxx早埋伏好了!我命大呀,我他妈真是命大呀!唉,上天有眼,老子运气为啥就这么好!”

  “冈上有xxx!弟兄们,赶紧排开阵势,准备战斗。”眼看着身后的手下们一团混乱,吴大疤拉连忙大声向众人喊道,听到喊声,伪军大惊,纷纷从高粱上爬起来,提枪四下寻找着隐蔽之处,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起来。

  “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就这么个小岭子,xxx肯定不多。把机枪架起来,给我狠狠打!”眼见此景,吴大疤拉提起手中的驳壳枪,大声鼓励道。

  听到他的话,一个伪军立刻低声提醒道:“司令,刚才那事情你可小心啊,副官冷不丁就从马上掉下来了,这八成,是碰上神枪手了,我听兄弟们说,新四军里有个神枪手,前打八百米,后打五百米,让他瞄上的人没有逃脱性命的,尤其是挂着衔的长官和太君!”

  吴大疤拉闻言一惊,一把抓着这伪军再次躲进瓜棚。

  “兄弟,狙击枪的事,绝对不能声张,那会影响士气的!”刚进瓜棚,吴大疤拉就连忙提醒道。

  “明白了,司令。”伪军乖巧地回答道。

  “知道就好,兄弟,快,把你的军装脱给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吴大疤拉再次命令道。

  “司令,这,这是干啥?”听到司令的命令,伪军连忙追问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不耐烦地训斥了对方一句,吴大疤拉再次命令道,“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听着,这仗下来,我提拔你当副官!”

  见有官当,伪军立刻兴奋得不知东南西北,连忙脱掉军装递给吴大疤拉。穿上普通士兵衣服的吴大疤拉心中稍安,再次走出瓜棚大声喊道:“给我打,哪有枪声响就给我往哪里打。”

  听到命令,众伪军利索地架起机枪,疯狂地朝岭上射击,密集的子弹立刻将岭子上的大小阵地覆盖了个遍,掩体上顿时土石崩飞,啸声四起。

  眼见敌人打得猛烈,排长连忙命令道:“不要还击!敌人想用机枪逼迫咱们暴露射击位置,不还击他就不知道你在哪儿,敌人子弹乱着哪。从打法能看出来,这帮伪军是熊包,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不过他的提醒似乎稍显多余,此刻,所有人都知趣地将自己掩蔽在工事内,等待着敌人冲上来的那一刻。

  山下,几挺机枪仍然没完没了地朝岭上射击着,在机枪手身边,吴大疤拉伏卧着观察岭上情况。

  可当见到在机枪的扫射下,对方却丝毫没有什么动静,吴大疤拉终于喝声道:“停!”

  机枪迅速停止了射击,眼见岭上仍然没有子弹飞来,吴大疤拉放心地举枪大喝道:“弟兄们,开始攻击!都给我朝上冲,放胆冲上去。xxx没几个活口了!”

  听到他的命令,众伪军犹豫着在相互推搡下,胡乱放着枪,战战兢兢朝岭上发起冲击。

  当听到原本密集有序的枪声,被一阵杂乱无章的枪声所取代时,所有人心下都明白了,敌人已经开始发起冲锋,阵地内,众人此刻纷纷握紧手中的步枪,等待着排长发出攻击的命令。

  冷眼凝视着敌人逐渐地接近,排长默默地在心中数着,眼见敌人最终越过前方那标志般的大石头时,他一直憋在喉咙处的喊声终于一瞬间爆发出来:“打!”

  听到命令,隐蔽在掩体内的战士,纷纷冒出头来,手中的步枪同时猛烈地开火,冲在最前面的伪军在突然而至的还击下一排排倒下,其他伪军则狼狈地朝坡下逃命。

  眼见刚刚组织起来的攻势一下子就被瓦解,吴大疤拉愤怒地朝退却的伪军大喊道:“不准后退,朝上冲,冲啊!要是误了战机,松井会杀头!连我在内,一个都活不成!朝上冲!”

  听到吴大疤拉的威胁,众伪军磨蹭着,再次朝上冲来。

  “司令,xxx居高临下,早有准备。这么打我们伤亡太大。要不要拨一部分弟兄从南面佯攻?”新上任的副官,眼见攻击不能奏效,连忙小声建议道。

  吴大疤拉略微沉吟片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瞧不出,你还懂点兵法。是应该分道攻击,虚实结合。这么着,我现在就提拔你为少校,你带两个排摸到南面侧翼去,我带主力在这强攻。我们分头发动攻击!”

  “冲啊!敢战者重赏,怯战者杀无赦!冲啊!”喊声中,副官带着人向南边冲去,可惜,空泛的口号对于怯懦的伪军来说,似乎根本起不到什么应有的作用,在混乱中一个负伤的伪军丢下枪,抱着胳膊哭嚎着朝后跑去:“我胳膊断了,我胳膊断了!”

  见此情景,吴大疤拉抬手一枪打去,对方翻滚着一头摔倒在地,随后他用冒烟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众伪军,冷冷地说道:“都看见了吗?爷我今天杀红了眼,我六亲不认了我!拿不下冈子,反正我是没命了!把机枪给我端上,冲啊!”

  在猛烈的机枪火力掩护下,吴大疤拉少有地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头,亲自带领众人朝冈上发起新一xxx击!眼见此景,众伪军也纷纷不情愿地冒死朝上冲去。

  再次密集起来的火力,竟一下子压制住了冈上的众人,眼见敌人兵分两路从两面向上冲来,一时间捉襟见肘的兵力安排立刻让排长犯起难来。

  “排长,南面的敌人交给我!”正犹豫着要分派人手阻击南面的敌人时,顺溜的声音却先一步从南面传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听到顺溜的话,排长不无担心地问道,不过当他看到南面的敌人在顺溜的射击下,一个个被打得屁滚尿流时,立刻打消了心中的担心。

  崖间,顺溜独自在早已准备好的隐蔽处持枪射击。精准的枪法配合险要的地形,将他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至,前方几十个悄悄摸上来的伪军,在流畅清晰的枪声中,一个个倒毙在地,很快的,进攻的势头被迅速地压制下来。

  吴大疤拉的“勇猛”并没有起到决定战斗结果的作用,在徒劳地扔下几十具尸体后,残存的伪军再次在他的带领下,无奈地撤了下来。

  “发电报,请求皇军协助,哎呦,妈的,轻点,告诉他们,我们碰上了新四军的主力,陈,陈大雷就在山上。”咒骂着打了替自己包扎的军医一个耳光,吴大疤拉暴躁地命令道。

  唯一能让松井动容的除了被包围着的“五十五师”外,就只有神出鬼没的陈大雷了。吴大疤拉之所以这么说,也正是因为抓住了松井心中的死结。

  厚冈战场上,收到情报的通信兵,飞快地跑到仍在指挥作战的松井身边,大声报告道:“报告联队长,吴雄飞报来消息,说他们前往双洼据点的路上,在三道湾遭遇xxx主力,部队苦战四个多小时,仍然不能突破。吴报告说,他亲眼看见那是新四军六分区的部队,陈大雷就在上面!”

  松井一怔,随后狞笑道:“这个,我已经预料到了。国共联合作战嘛,陈大雷出现的晚了点儿,不过,现在,他终于在三道湾露面了,叫坂田一郎过来。”

  听到命令,军官应声离去,稍顷,一身战尘的坂田快步返回到临时指挥所。

  “坂田君,陈大雷在三道湾出现了,吴雄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说实话,我非常想亲自前去,我想亲手宰了他!但我走不开。”见坂田回来,松井转头严肃地向他说道。

  坂田听到陈大雷三个字,顿时恶狠狠地睁大了眼,期待地看着松井。

  眼见坂田流露出愤怒的表情,松井微笑着说道:“令你带上本部,我再把沟谷中队也加强给你。立刻乘车赶往三道湾,消灭陈大雷!”

  坂田激动的声音发颤地说道:“谢谢联队长!小黄庄战斗,我损失大半,这个耻辱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如果我不能报仇雪恨,那就是生不如死!谢谢长官给我这个恢复尊严的机会。”

  松井深深打量了坂一眼田,忽然微笑着问道:“坂田君,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坂田正声回答道:“不知道。”

  松井感叹着说道:“此时此刻,你的心能把刺刀烫弯,但你的外表冷若冰霜。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品质啊,古老而优秀的品质。”

  听到松井的赞扬,坂田顿时为之感动,深深鞠躬道:“联队长,我去了!”

  松井点了点头,随后沉声补充道:“哦,还有件事。如果这次再发现吴雄飞避战,即刻枪毙。”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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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十三章 圈 套

  司令部内,大司令焦急地来回踱着步,不断询问着:“陈大雷有消息没有?”

  站在地图旁边的政委抬头回答道:“已经超出预定时间三个多小时了,陈大雷一直没有报告情况。”

  “不报告?那就是出事了!其他方面有什么情况?”大司令担心地说道。

  “三分区来电说,听到南阳镇方向有枪炮声。由于距离太远,具体情况不明。”听到他的询问,一名参谋连忙回答道。

  “李欢的五十五师呢?”大司令再次追问道。

  “联系过了,三战区长官部说他们早已进入伏击阵地。”参谋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报稿后,迅速地回答道。

  身边,政委担心地插嘴道:“陈大雷深入日占区近百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啊。”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名参谋就匆匆入内,大声报告道:“三分区来电,说昨天夜里,有人发现淮阴城日军朝南阳镇方向运兵,兵力上千。此外,据民兵报告,康庄、卡子口等地的日军也都朝那里开进。”

  大司令惊讶地凝视着对方,追问道:“怎么,日军没朝定淮路去?”

  “定淮路方向没有消息。”

  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惑一下子被解开了,大司令焦急地走到报话机旁,急声催促道:“命令陈大雷脱离战场,立刻设法撤回来。”

  “电台一直在呼叫,但是和陈大雷联系不上。”听到大司令的命令,报话员为难地说道。

  “继续联系!政委,陈大雷被敌人包围了。”大司令神情一滞,对身边的政委说道。

  “唉,陈大雷真是……短短时间内,两次陷入重围。”政委长叹了口气,低声埋怨道。

  身边,一直不懈联络的通讯终于被接通,可是就在通讯员准备对话时,一阵阵激烈的枪声率先传入众人的耳朵,随后伴随着一声猛烈的爆炸,原本并不流畅的通讯再次陷入沉寂。

  “我的意见是,直接跟三战区长官部联系,直接跟顾祝同交涉,严正要求他们履行联合作战职责,命令李欢的五十五师立刻向日军主动进攻。非如此,不能解陈大雷重围。”通讯的中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六分区已经陷入苦战,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政委建议道。

  参谋紧张地看大司令,大司令却沉思着……稍顷,他终于微颔首道:“试一试吧。”

  政委赶紧对身边的参谋长命令道:“快去叫通三战区长官部。直接请顾长官说话。”

  参谋应声掉头出门,而这时,大司令却突然怒叫一声:“回来!”

  “怎么了?”政委惊讶地问道。

  “我决定了——不跟他们联系,我不信任他们!”大司令严肃地说道。

  政委沉重地叹了口气。低声劝道:“可是,司令员,陈大雷身陷绝境啊。目前只有五十五师靠的最近……”

  大司令沉声说道:“这我知道。但我不相信国民党军会帮助我们解围!他们哪,恐怕期望我们把更多的部队陷入日军重围!”

  “司令员呢?政委呢?!”正犹豫间,一阵急躁的喊声忽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喊声,一分区司令刘强大步走进司令部。

  “刘强,你怎么来了?”见刘强出现,大司令立刻奇怪地问道。

  没等回答司令的询问,刘强却先抓过桌上的茶碗咕咕狂饮,之后粗声说道:“我带了一个主力团。我请战,坚决请战!”

  “瞎胡闹!没有命令你就动部队?你应该先来个电话!”听到刘强的请求,政委立刻严肃地训斥道。

  刘强竟然顶撞道:“没用的!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把陈大雷扔那儿不管了!”

  “刘强,说话留神!”大司令听到他的话,立刻愤怒地呵斥道。

  刘强声音颤抖着说道:“司令员,我跟大雷两个是从长征路上爬过来的啊,我俩筋连筋、命牵命!虽然平时我俩爱争个高低,但我最佩服的还是这小子,我绝不能坐视大雷牺牲而不管!我请求带部队奔袭战场,杀入重围,援救陈大雷!”

  “不行!你的心意我理解,这方面我和政委也跟你一样。但是,陈大雷孤军深入敌境,四面皆敌。激战至今,现在可能已经阵亡。而且,日军对我们的援军已有防备,你去也是送死。打仗头脑不能发热!”虽然刘强说得动情,但是大司令仍然冷酷地拒绝道。

  “司令员意见完全正确,打仗不能光靠勇敢,要讲科学。今天这笔账,早晚加倍叫鬼子偿还!不瞒你说,我已经在考虑重建六分区的问题了。”身边,政委插嘴道。

  面对两位老上级的态度,刘强却一反常态地大叫道:“不,不不!大雷还活着,我相信他一定活着,这家伙命大着呢,小黄庄他都没死成!政委你重建什么六分区啊?有大雷在就有六分区在!司令员,政委啊,你们让我去吧,我一定能杀入重围。我们绝不能看着大雷孤军奋战啊。”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

  “砰!”枪声在嘈杂的战场上,瞬间被掩盖,冲在敌群里的陈大雷却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一个跟头摔倒在地。

  眼看着对方一头摔倒,埋伏在战场角落处的山本,得意地一笑,收起手中的步枪,迅速扯掉伪装,撤出了战场,对方死没死并不重要,甚至对于他来说,寻找敌人的指挥官已经不再是首要的任务了,因为,在刚刚的观察中,他发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秘密。

  战场上,一头摔倒的陈大雷,翻滚着倒进旁边的弹坑中,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从手中的大刀处猛然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本能的全身上下巡看了一圈,却发现,刚刚的一枪仅仅只打在了刀背上,坚固的刀身在子弹的撞击下,凹陷进去一个手指大小的坑洞。

  “妈的,什么枪这么厉害?”心中寻思了一句,陈大雷猛地窜起身来,挥刀扑向靠自己最近的一名日军,手起刀落,对方的脑袋骨碌着从肩膀上掉落。

  这凶狠的一幕,似乎成了战斗的终结,当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利落的砍下脑袋,身边的其他日军,纷纷胆寒,交替掩护着向后退却着。

  见此情景,陈大雷不再犹豫,果断地抽出驳壳枪,连续几发点射,轻松解决掉了残余的几名日军士兵。

  “撤!”眼看着剩余的鬼子飞快地向山下撤退,陈大雷豪爽地一笑,大声向身边战士们命令道。

  炮火和枪声终于停止下来,在搏命般的反冲锋下,敌人最终因无法抵挡,而无奈地败退下去,此刻,阵地上是一片激战后的遗迹,战壕里倒着许多战士,山坡上更是敌尸纵横。

  陈大雷一脸杀气,沿着倒塌的战壕巡视。尽管他一言不发,可每当他走到哪位战士身后,那战士立刻振作精神,奋力修筑起被炸毁的战壕。

  已经连续打退敌人四次进攻了,但是这却并不代表着完结,很可能接下来还会有第五次、第六次,狠辣的松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可直到现在,陈大雷却仍然没弄明白这场既激烈又古怪的战斗是因何而起的。原来那臻于完美的作战计划哪儿去了?兵精将广的五十五师哪儿去了?

  此刻,没人能回答陈大雷心中的疑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前面,三营长一跌一歪地走过来。“情况怎么样?”见此情景,陈大雷关切地问道。

  三营长沙哑地低声回答道:“阵亡超过三成,大半战士负伤。我这个营,还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人了。弹药还算充足,多亏了军区给的装备。”

  “我是问你,你怎么样?”见三营长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陈大雷连忙解释道。

  “没事,被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咬了一口,子弹这边进,那边出去了,问题不大。”三营长笑了笑,回答道。

  “那就好。鬼子也打惨了,他们的下次进攻会在一小时后展开,我料松井肯定想在天黑前结束战斗。所以,只要能顶住下次进攻,我们就能坚持到明天。”微笑着拍了拍三营长的肩膀,陈大雷判断道。

  “明白。”三营长点头认同道。

  “战壕加固后,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干粮,补充消耗。干粮要是不够,吃死去战友的。血战之后,一般人会恶心,反胃,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这可不行。传令下去,命令所有活着的人,包括伤员都必须吃饱肚子!”陈大雷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是。”

  陈大雷想了一下,再次命令说:“哦,待会儿把老班长们叫我这来。我跟他们说两句。”

  一切正如陈大雷预料的那样,虽然血腥的战斗没有难为住众人,此刻在战壕内,经历了死亡考验的战士们却艰难地吞咽着干粮和饼子。看着手中饼子上沾染着的血迹,几名战士犹豫着放在嘴边却又干呕着拿了回来,但在身边战友的鼓励下,最终又塞进口中。

  几个班长在得到命令后,迈过崩塌的废墟进入陈大雷的指挥部。

  眼见对方一个个灰尘覆面,全身焦黑,陈大雷心酸得差点掉泪,“怎么……就剩你们四个了?!”

  领头的班长看了看左右,声音沙哑地说道:“嗯,就我们了。”

  “都吃了?”

  “吃了。”

  “找地儿坐一下。”陈大雷巡视了一下四周,将几人向里面的平坦处一让,众人围着陈大雷坐在废墟上。

  “感觉怎样?”压抑住心中的悲痛,陈大雷关心地询问道。

  “还行吧。就是烟不够抽!”听到他的询问,一名班长调皮地说道。

  陈大雷赶紧摸索着自己的口袋,从身上掏出揉成一团的烟盒。那班长赶紧接过,小心地掰开,抽出里面弯曲的烟卷,一人发了一支,贪婪地吸着,顿时,他们原本灰暗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一丝生机!

  突然,那班长举着手中的烟盒惊叫道:“呀,这不是老刀。什么牌,水牛?”

  陈大雷笑骂道:“屁!那是骆驼,美国的骆驼牌香烟。那个那个罗什么总统,抽的就是它!”

  班长惊讶地说道:“真呀,美国总统抽的烟!乖乖,怎么落你手上了。怪不得味道不一样呢!”

  “味道怎么样?”

  “香!过瘾!”

  陈大雷得意地笑了笑,“过瘾就多抽几支!抽完,一人拿上一盒。”

  班长们大为兴奋,笑着,深深地吞云吐雾:“司令员,援兵什么时候能到?”似乎香烟提醒了几人,抽着手中的烟,一名班长小声询问着。

  听到询问,顿时,陈大雷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吸掉大半,才嘶哑地说道:“我不瞒你们,依现在情况看,我估计不会有援兵来了。”

  “为什么?小黄庄的时候,一分区部队不是冲进来了吗?”听到陈大雷的话,几人立刻惊讶地说道。

  “这里跟小黄庄不同,小黄庄在我们根据地边上。这里,我们孤军深入敌境近百里,而且叫鬼子四面八方包围了。跟你们说心里话——我如果是军区司令,也不会派部队来援救。为啥?因为来一个赔一个,那是犯傻啊!而且,鬼子肯定还有部队在附近埋伏着,准备打击援军。我估计,也就明后天吧,我们就要革命到底了!”陈大雷苦笑了一声,如实说道。

  这个结局似乎早在众人心中隐藏着,一直到被陈大雷揭破,众人才最终看清了现实,一时间,所有班长们先是愕然,继之一片沉默。

  “怎么?怕吗?”见众人默不作声,陈大雷低声询问道。

  “怕管啥用?不就是个死么?知道也好,老子死之前多宰他几个!”

  “跟司令员一块儿战死,死得也痛快!”

  “嘿嘿嘿,身边倒下那么多弟兄,早该轮到我了。”

  “杀了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了,老子刚才机枪一响突突了一排,怎么算都不赔……”

  “我再加一条,咱们几个谁都不能做俘虏!谁要是叫鬼子擒下了,阎王殿见面时,我也饶不了他!”凝视着几人坚毅的面孔,陈大雷忽然大声说道。

  听到他的话,班长们立刻齐应道:“放心吧!”

  “那就好,不过我可得给你们分派个活,鬼子的下一波进攻,可能是今天的最后一波。顶住了,今夜大家就能睡个好觉。待会儿,我给你们几个安排阵地。”说着,陈大雷站起身来,领着四人鱼贯走出指挥部。

  阵地上,他领着班长们踏着废墟,四处巡视,亲自替几人安排着战斗位置。

  在一个坡角上,陈大雷指着那个被炮弹炸得粉碎的位置,说道:“这地方我早就看好了,是个要害。在这,可以从侧面射击敌人。别看这块儿已经被敌炮打烂了,下次攻击时它可能最安全。二班长,你守在这。多备些子弹和手榴弹。”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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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二班长笑道:“是,我就呆这。这土软,死了就地一埋,舒服!”

  陈大雷又领着班长们来到另一处,指着残破工事道:“好好看看这位置,它是我们防御阵形的支撑点,就像龙爪,厉害无比。我早看过,战斗中这个位置击毙鬼子最多。一班长,三班长,你们各带一挺机枪,守在这,彼此呼应着。相互距离要始终保持在十几米开外。”

  两个班长大声应道:“是。”

  陈大雷又领着班长们走向下一处。他边走边说道:“八班长你的位置在北边,那儿不光隐蔽,也便于机动,还能看见大半个战场。因此,你在那儿还得担负点指挥任务。你的枪朝哪个方向射击,周围战士都看得见,都会跟着你射击。好地方啊,长精神哪!”

  八班长兴奋地点头道:“我也带挺机枪,守在那了!”

  安排完几人的位置,陈大雷得意地吹嘘道:“你们几个班长,跟我走上这么一遭,在作战素质方面,个个都能达到连长水平。将来,你们要发挥更大的作用!”

  听到他的话,一个班长失声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司令,你的话我信!问题是……明后天就得战死了,将来什么的,管啥用。”

  陈大雷一怔,沉吟了片刻说道:“哦,这倒是个好问题。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爹死的前一天,他还撑着重病到地里去种豆。我娘气得骂他,‘老不死的你干吗呢?你又看不到收豆的光阴了,还不快歇着!’我爹说,‘我是种地的嘛,死归死,豆还是要接着种,不能叫地荒喽!’明白了吧?我爹是种地的,他人可以死地不能荒!我们是当兵的。当兵的死归死,作战素质还是要积攒下去。你没将来,你的亲人有哇!”

  众班长表情肃穆答应道:“是。”

  陈大雷正声地说道:“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几个人的位置不丢,鬼子即使突破了我们阵地,他也站不脚,还得给老子滚下去!”

  “让鬼子滚下去!”哀兵必胜,原本因为注定的结果而趋于平静的班长们再次因这番话而激起冲天的雄心斗志,喊声中,众人纷纷站起身离开指挥部,向自己的岗位走去。

  “支那人有句成语,叫做哀兵必胜,可是我们在连续承受了四次失败后,却仍然没有拿下敌人的阵地,我真不知道诸君是否已经习惯了这莫大的耻辱!我们联队自从杭州湾登陆,六年多来,打下过上海、南京、徐州、蚌埠,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天却趴倒在一座小小的山冈下面。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石原将军来电了,问我作战情况怎么样?我没脸告诉他,我只想告诉你们,将军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过问这种小战斗的!还有,将军说了,要不要换我们下去休息休息,让徐州的第五联队接替我们?你们知道这话的意思吗?”同一时间,日军指挥部内,松井神色凛然地看着对面立正站立的几位队长,愤怒地说道。

  面对松井的质问,没人回答,连续四次的进攻受挫,已经让所有托词和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众队长此刻深深垂首,纹丝不动,死一般沉默着站在那里。

  “下去休息,就意味着华中第一联队的威名彻底完蛋!我松井身败名裂!你们呢?很可能也会被调到太平洋某个小岛去,去跟美国人玉碎作战!我告诉你们,瓜达尔卡纳尔岛阵亡率是百分之六十三,你们愿意去那种地方吗?!现在,离天黑还有三个半小时,二十分钟后展开攻击。日落之前必须拿下敌军主阵地!诸君没有疑议的话,就请执行命令吧。”来回在几位队长身边巡视了一圈后,松井再次命令道。

  难挨的境况终于随着松井的命令而宣告结束,满脸愧色的众队长,在得到命令后,纷纷转身离开指挥部,策调着部队准备发动新一轮进攻。

  “田中啊,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岭上的敌军太熟悉我们的战术了,他们不像国民党五十五师。因为,五十五师从没跟我们打过仗,再厉害也不至于此!照这样下去,即使拿下那座山岭,我们伤亡也太大了!”目送着队长们离开,松井严厉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疑惑,转头对身边的一位参谋说道。

  “联队长,很简单,你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山上的不是国民党军,而是新四军。”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松井回头一看,立刻发现山本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内。

  “你有什么根据?”松井惊讶地反问道。

  山本一言不发地径直到桌前,抓起水壶大口灌下,然后开口道:“很简单,因为我从狙击镜中清晰地看到,山头上的部队身着的军装并不是国民党部队的军装,而是新四军的军服。”

  松井听到山本地话,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醒悟过来,浑身颤抖着嚎叫道:“明白了,是陈大雷!是六分区!肯定是他!”

  山本喝够了水,回头询问道:“联队长,你说的那个陈大雷,是不是有把大砍刀?”

  “是的!”松井不由得点头道。

  “刚才我差点击毙他!”山本立刻报告道。

  松井闻言立刻大叫道:“那你为什么不杀掉他?妈的,陈大雷根本不在三道湾,不在津浦路,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围攻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才明白敌人是谁。真是可耻呵!哈哈哈哈!”

  “对不起,阁下,我虽然是个狙击手,但是我的使命告诉我,一定要将最重要的情报率先传达到指挥部,所以,我才会放弃对陈大雷的狙杀。”听到松井的质问,山本严肃地回答道。

  松井忽然悲喜交集放声大笑,颤声着说道:“没有人责怪你,山本君,你做的很对,尤其你传达了这个情报,让我感到非常的高兴!多年的死对头终于又落入我掌中,陈大雷这次即使插翅也难飞了!”

  眼见联队长如此失态,身边的众人正准备出言相劝,可松井却忽然大步冲出指挥部。

  指挥部外面,几个队长此刻正蹲身于地,围着一副作战地图指指划划,彼此愤怒地抱怨着——

  “这里是敌军火力支撑点,我在这伤亡惨重。炮火覆盖过它几次都没它消灭掉,松下你怎么搞的?!”

  “炮弹只能打掉敌人工事,并不一定能消灭敌人。你们冲上去时敌人又从别处补充过来。我能朝你们头上开炮吗?”

  “松本君,把你部的机枪都集中给我。下一次我带人冲锋,你跟在后面!”

  “你放屁!刚才我已经攻上山岭了,是你到得太晚!”

  就在几人争论间,突然,一双巨大军靴猛然间踏在那副示意图上。众人疑惑地抬头看去,登时望见面色铁青的松井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知道被围的是谁吗?不是国民党军,是陈大雷!是陈大雷啊!!”看着众人一脸愕然的样子,松井忽然开口说道。

  听到联队长的话,众队长脸上顿时显露出一片惊骇的神色:“陈大雷……原来是陈大雷呀!”

  松井此刻已被怒火烧红了眼,声音烫人地说道:“我儿子南太郎就死在他手上!佐佐木,你的兄弟俊秀不也是死在他手上吗?还有松下你,想一想两年前你的队伍是怎么垮的?!”

  说着说着,松井开始高声朝远处整装待命的日军士兵怒吼道:“六年多来,陈大雷所部打死过我们联队两百多人,你们每个班、每个小队都有战友牺牲在他手里!他凶恶,他狡猾,他可恨,他是我们的死敌,是我们全联队的耻辱!是大和民族的天敌呵!现在,他终于落到我们手上了。他就在岭上,就在一千两百米处。他已经插翅难飞!我命令,日落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攻下山岭,杀死陈大雷!”

  松井的话,仿佛兴奋剂般瞬间点燃了所有日军士兵心中的怒火,刹那间,四周响起震撼的怒吼声:“嗨!杀死陈大雷!”

  满意地看着周围群情激动的士兵,松井解下颈间一只碧绿的玉牌,高高举着它,颤声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的圆道牌,传到今天刚好六百年。我是从儿子南太郎尸体上解下来的,现在我把它挂在这里,你们谁杀死了陈大雷,这圆道牌就是他的。这件奖品不代表军部,它只代表我,代表一个父亲!”在众人地注视下,松井伸手从一个士官腰间拔下刺刀,嗖地一声插在旁边枯树上,大声嘶喊道。

  一向严肃的联队长忽然表露出如此情绪化的神态,顿时感染了周围所有的士兵,有些日军甚至已经哽咽起来,更多的则咬牙切齿地凝视着远方仍然不断传来炮火声的战场。

  “把我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兵,告诉他们,陈大雷就在面前,消灭他!”眼见众人群情激昂,松井再次大声命令道。

  “陈大雷被包围了……联队长把圆道牌挂在树上……命令天黑前消灭陈大雷……”命令伴随着新的消息不断地在日军中传达着,因连续进攻失利而出现的气馁情绪,在这消息的刺激下,再次被鼓舞起来。

  山坡阵地上,日军一边整装备战一边厉声传告道:“陈大雷在山上,联队长命令,天黑前必须拿下山岭,消灭这个死敌!”

  伤兵帐蓬里,一些伤兵听到这命令也纷纷抓起枪,挣扎起身,彼此传告着:“山上是陈大雷,是xxx陈大雷呵!”

  不断有伤兵沉默地从怀里掏出白条幅,就着血水在上面端正地写下两个红字“血战”!然后紧紧地绑在自己的额头上。

  指挥部内,松井此刻正麻利地扎好绑腿,检查手枪,束好指挥刀,随后抓起一支步枪朝门外走去。

  眼见松井如此,身边的军官立刻冲到门前挡住他,正声劝告道:“联队长,你不能参加攻击!”

  松井大声斥责道:“让开,我必须到第一线去。我在那里,战斗肯定结束得更快!”

  军官并没有让开,而是再次阻拦道:“不行啊,你是联队长,你必须坚守指挥部。”

  见对方不让路,松井大喊着威胁道:“我是联队长,但我也是南太郎的父亲,我要亲手砍了陈大雷!让开,否则我砍了你!”

  军官固执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仍然执拗地说道:“砍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出去!联队长啊,请你冷静想一想,如果山岭上不是五十五师而是陈大雷,那么,五十五师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迟迟不出现?所以,你必须坚守指挥岗位!”

  松井闻言剧震,顿时清醒过来,在犹豫了片刻后,默默回身望着地图紧张思索起来。

  见两人停止了争执,一边的山本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沉声说道:“联队长,我要走了。”

  松井大惊,反问道:“战斗没结束呢,你要回淮阴?”

  山本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要上山了。”

  松井一愣,瞬间明白了山本的意思,激动地说道:“上山……你想亲手击毙那个陈大雷?”

  山本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是。我不要你的圆道牌,我只要陈大雷的命!之前我不知道他就是陈大雷,所以放了他一马,这次,无论如何那个家伙应该归我!”说着,转身走出指挥部,再次向山上走去。

  山本带回来的消息,彻底激爆了战场上的气势,在锋线上,漫山遍野的日军不断发出阵阵怒吼,声音巨大得超过了炮弹的爆炸声——“八格!陈大雷……八格!陈大雷……冲啊,砍了陈大雷……”

  新的一轮进攻,就在这一面倒的气势下再次拉开序幕。

  血般夕阳,似乎不忍目睹这即将开始的战斗,渐渐将自己的身躯沉入地平线下。眼前,一片血红色将整个战场包裹其中,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暮色,哪里是鲜血。

  厚冈上,所有幸存的战士们此刻都杀红了眼,面对敌人悍不畏死的冲锋,激烈地反击着。

  阵地各处,几位班长都在陈大雷安排的位置上殊死激战,如同一颗钉子般钉在那里,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是,虽然密集的火力如同死神镰刀一般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但是敌人在疯狂的信念驱使下仍然越逼越近。

  眼见如此怪异的情景,陈大雷立刻举起望远镜观察。不料他刚刚望出去,一排排头缠白幅的伤兵就忽然扑入视野!虽然受伤在身,但是对方仍然端着枪疯狂地叫喊着什么,不断地挣扎着拼命往上冲锋!

  他不敢相信地再朝两边望去,却发现,相同的一幕在两边的阵地上重复着上演,“鬼子发疯了!”眼见于此,陈大雷不由得惊叹道。

  太阳快落山了,众人原本以为日军不会再发起攻击,没想到数次攻击被打下去后,他们却会如此迅速地再次组织起新一轮的进攻!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一次,攻击的日军完全不讲战法,完全是所谓的“玉碎”作战!从他们身上,看到的不再是老练和狠辣,而是喷射的激情,是刻骨的仇恨,是炽热的疯狂!现在,他们全然不像那熟悉的松井联队了,更像是史前恶兽!他们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这到底为什么啊?

  很快地伴随着敌人不断的逼近,陈大雷终于明白日军为什么会如此的疯狂了。

  “杀了陈大雷!击毙陈大雷!冲啊!”

  断断续续的喊声让陈大雷彻底惊呆了!敌人竟然在喊他的名字!他们喊着他的名字在发起冲锋!让漫山遍野的日军如此疯狂的竟然是他自己!陈大雷不知道敌人怎么发现的他,他只知道,敌人如此疯狂恰巧是对他最高的赞扬和褒奖!作为一个军人,此生此世,还有什么比这更自豪?更过瘾?!

  日军逼的更近了,“陈大雷”的呼声不绝于耳,耳听着对方的叫嚣和疯狂,陈大雷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挥着大刀跳出战壕,横刀怒吼:“老子在这!老子就是陈大雷!你们来呀!”说着,奋力挥刀劈向一名刚刚冲上来的日军士兵,银光闪处,对方顿时倒地身亡。

  他的行动鼓舞了身边的战士们,眼见司令率先冲出阵地,所有人都纷纷跳出战壕,吼叫着与日军展开殊死决战。

  所有一切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东西都被用上了,枪托、刺刀、牙齿、拳头,趋向于疯狂的敌人此刻却遇见了比他们更为疯狂的对手,面对敌人悍不畏死的进攻,战士们显露出比敌人更加顽强的战斗意志。

  时不时的有战士与敌人搂抱着倒在地上,刺刀没了就用牙齿、拳头、石头,以及身边一切可以用来伤害对方的东西,即便有些战士在被对方不幸刺中后,仍然挣扎着爬起来,拉出怀里最后一颗手榴弹大喊着冲向敌人密集处,在一片火光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没人能简单地用语言概括,这些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甘于献身的战士,显然绝非可以用简单的名利污染的。

  陈大雷自问,这是他这辈子所经历的最惨烈的战斗。但同时也是最自豪、最痛苦的回忆。眼见着身边的战士、班长、排长们,一个个倒下去,此刻他的心如同滴血般痛苦。

  但是,这是无法阻止的,也是无法避免的,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但是却是每一个人的事。

幸福是一种感悟,而不是感受;快乐是一种心境,而不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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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我的兄弟叫顺溜

第十四章 坚 持

  落日逐渐没入地平线,晚霞将一片嫣红泼洒向整个大地。

  远处,激烈的枪声再次传到国军阵地,李欢望着那片刺眼的红霞,表情激动,身体隐隐发抖!

  阵地上,一直等待着的国军官兵此刻都在呆呆地望着,烦躁地听着。骚动如同一股股暗流般不断地涌动着。

  “妈的,大家都是中国人,都是吃军饷的。凭什么人家在打鬼子,咱们在晒太阳?”

  “窝囊啊!咱爹死在南京城城下,咱娘生生的叫鬼子剖开了肚子!咱在干啥,在他妈隔岸观火!”

  “连长,你跟长官请战去,让我们上火线。宁可战死,不在这干耗!”

  渐渐地,谈论中,许多官兵不由自主地将灼热的目光刺向李欢,感受着四周射来的热辣辣的目光,李欢与他们对视一会儿后,深深点了一下头,大步走进帐篷。

  “呼叫长官部,我要跟他们说话!”看着报话员目光呆滞地坐在电台旁,李欢立刻大声命令道。

  报话员一惊,连忙呼唤起来:“洞腰洞腰我是洞拐,请回话,请回话!”

  眼见李欢的表情带着愤怒和坚毅,身边的参谋长连忙快步来到李欢面前,低声劝阻道:“师座,请你慎重。我十分了解你此刻的心情,生死相逼,荣辱两难。更当慎之又慎啊!”

  李欢斥责道:“哼,我已经慎重够了!再这么慎重下去,将士折腰,国破家亡!”

  参谋长大急:“师座千万不能这么说话。长官部让我们原地待命一定有他的理由的。”

  李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什么理由?日军正在围攻新四军,人家在血战,我们在待命。日军根本不可能再从津浦线进军,这么明显的事,长官部竟然看不出来?!”

  参谋长苦笑:师座啊,你以为长官部不知道么?我想,他们对战局非常明白,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待命就是让我们按兵不动,坐视新四军灭亡!”

  李欢一惊,神色顿时沉默下来,过了良久,才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参谋长道:“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吧?或者说,从战斗计划构策之初,你就已经故意策划着进行如此行动了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吴大疤拉也是你通知的,将新四军分成两个部分潜伏,更是计划中关键的一步,我们五十五师从开始就被安置在一处根本不会有人来的潜伏阵地,却让新四军被当成五十五师承受攻击,参谋长啊,我真看错你了,看来你的战役策划与构思能力显然并不低啊,不但不低,相反却很高明,高明到连我都被骗了。”

  听到李欢的猜测,参谋长神色一动,过了良久后,才真诚地说道:“师座啊,你是从西洋军校毕业的,我可是从勤务兵一个跟头一个跟头干起的!论打仗我不如师座,如论揣摸人情世故、理解长官意图,师座恐怕不如我,有很多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当兵打仗,我们当的不是国家的兵,是委员长的兵,我们要效忠的也不是国家,而是委员长,我虽然没您那么高的学识,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揣摩好委员长的意思,那么,无论我们有多大的能力,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师座,你现在迫切的想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想要报效国家,这本没什么错,但是,前提是你仍然在五十五师,仍然在指挥领导着我们,如果这条都保证不了,那么所有一切都是空谈啊,我的师座……”

  恰在这时,电台再次传出声音:“洞拐洞拐,我是洞腰。”

  听到回叫,参谋长紧张地盯着李欢,期盼着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李欢犹豫了片刻,毅然转向报话员道:“请顾长官通话!”

  参谋长大惊,颓然坐回到座位上,表情绝望地看着下定决心的李欢。

  稍顷,电台传出声音:“顾长官正在开会,我是许参谋长。李师长有事可以跟我说。”

  李欢抓起话筒,正色地说道:“报告参谋长。厚冈方向新四军与敌激战竟日,双方损伤巨大。此时,正是我部绝佳战机。如坐视不顾,后悔晚矣!此外,枪声在耳,军情骚动,官兵纷纷请战。此情激切至极,也请长官考虑!”

  电台里缓缓传出许参谋长地询问:“请李师长直说吧,你想怎么办?”

  李欢有些激动,声音迫切地说道:“我请求,亲率166、167 两团并山炮营,火速攻击敌军侧翼,定能重创敌军,取得突出战果。如此,上不负党国培养、军人天职,下不负官兵心愿、及联合作战之本意!”

  “不准!你部继续原地待命!”许参谋长的回答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敢问为什么?”李欢愤怒地询问道。

  电台那边,顿时沉默下来,整个指挥部内,也随之一同沉默着,空间中,除了电台发出的电流声外,一无响动。

  看着一脸倔强的李欢,参谋长犹豫着走到他身边,伸手捂着话筒,贴近李欢耳朵,颤声说道:“他们在商量。我估计顾长官就在边上。”

  终于,电台里再次传来声音:“李师长?”

  “职下在!”

  “我干脆把话说到底吧。第一,联合作战方案是国共双方共同商定的,我们有理由坚持。而且,坚持方案就是坚持国共联合!第二,目前情况不是我军造成的而是日军造成的。新四军被困也不是因为我们毁约,而是新四军自家轻率所至。第三,你是党国军人,须知总座的宏图大略。日军虽然是党国大敌,但xxx更是党国天敌!现在,长官部请你慎重考虑,五分钟后,再听你的用兵方案。”那边,许参谋长的措辞明显强硬了很多,在恩威并重地说了一番话后,电台被咔地一声关闭。

  “许参谋长是什么意思。五分钟后再听我的用兵方案?”李欢犹豫着转头向参谋长问道。

  参谋长苦笑一下,警惕地朝周围看了看,大声命令道:“都出去!”

  在将篷内众人都驱逐出去后,参谋长才大胆说道:“师座啊,你太幸运了!长官部给了你最后五分钟,也就是给了你一个表明忠诚的机会!如果你再坚持,你的前程立刻葬送。而且,长官部仍然不会改变战局。”

  “师座,你再想一想,这联合作战怎么来的?是美国人逼出来的啊!小日本早晚会垮台,长官部为何要在这时候损耗军力?五十五师是战区精锐部队,留着将来有大用啊!也就是说,师座的前程大着哪!”见李欢没有反应,参谋长索性挑明道。

  李欢颓然坐下,虽然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一旦真从参谋长嘴里证实后,却仍然让他心头一颤。

  没有等到规定的五分钟,李欢忽然转身,迫不及待抓过话筒亲自呼叫道:“洞腰洞腰,我是洞拐,请回话。”

  “我是洞腰,李师长请讲。”许参谋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欢严肃地说道:“报告参谋长,职下坚决服从长官部命令,坚决执行总座的治国方略,坚决坚持原先的联合作战方案!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本部所有官兵,一定会在原地待命,准备伏击东进的日军!”

  五十五师不会出现了,陈大雷也不会支援了,敌人不再需要牵制,原本的阻击战早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过此刻顺溜等人却不知道,仍然在为刚刚取得的胜利而欢呼着。

  眼看着坡下的伪军连滚带爬地逃命,三道湾阵地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狗日的又垮了。哈哈,我还没打过瘾呢!”

  “我数了,我最少打掉了四个敌人!”

  可在欢呼声中,顺溜却平静地收拾枪弹,接着掏出一块大饼,狼吞虎咽地啃吃起来。同时,他傲然地,甚至有些不屑地看着那些小胜即喜的同伴,问道:“水呢?!”

  听到他的呼唤,立刻有个兵给他递上一壶水。接过水,顺溜大模大样咕咕喝着,忽然停止动作,眼睛望向远方!

  渐渐地,原本寂静的远方忽然响起引擎轰鸣,公路上,有几辆大卡车载着满满的日军逐渐由小变大。

  欢呼声在引擎轰鸣声中逐渐沉寂下来,眼看着增援而来的日军,排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看,鬼子来了,是松井联队吧?”

  “不是让我们打伪军吗,怎么鬼子也来凑热闹了?”身边,众人眼见此状,不由得疑惑起来。

  听到战友们的疑惑,顺溜使劲咽下一口饼子,不屑地说道:“怕啥?告诉你们,鬼子比伪军好打。伪军怕死,缩头缩脑的,不好打。鬼子敢冲锋,打着才方便。待会儿,看我的!”

  身边的排长听到顺溜的话,立刻鼓励道:“二雷同志说得对,三道湾阻击战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战斗中你们要多向二雷同志学习。好了,大家赶紧加固工事,准备战斗!”

  借着刚刚胜利的余威,战士们纷纷忙碌起来,唯独顺溜跟爷似的端坐着不动,张望着,大声叫道:“嗳,谁还有饼子,给我再来一张。”

  之前在战斗中独守一面的顺溜,显然在士兵中建立了一定的威信,听到他的话,立刻有个兵递上一张饼子。

  顺溜接过,继续大吃着,同时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我那个射击位置,你们也给加固一下。”

  岭上岭下此刻都在忙碌着,山下瓜棚周围,败退下来的伪军长吁短叹地哀告着,呻吟着,而在瓜棚内,吴大疤拉则伸着一条光膀子,正在裹伤——刚刚的冲锋让他膀子上中了一弹,疼得吱吱抽冷气。

  在他身边,新任的副官在旁边禀报道:“司令,几仗下来,弟兄们已经阵亡二十来个了,受伤的更多。这倒没啥,关键是惧敌呀!他们宁肯被司令您毙喽,也不敢再往上冲。还有,军心也不稳当,有人背地里瞎说八道,还是那条标语——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吴大疤拉瞪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不打又怎么办?松井的枪口在后面逼着呢!”

  副官微笑着在旁边建议道:“咱们可以想法拖延哪。打还是要打的,但可以不要那么拼命,似打非打就行,跟xxx耗着。等皇军那边战斗结束,让他们来处理。”

  两人正说着,一名伪军匆匆入内报告道:“报告司令,皇军的大卡车来了,满载部队。”

  吴大疤拉听到报告立刻慌乱起来,连忙询问道:“这么快……带队的是谁?”

  “好像是坂田队长。”

  吴大疤拉顿时脸色一变,沉思片刻后,一把推开正为他裹伤的部下:“别裹了,别裹了,我自己处理。”说着,跳起身,两三把就将已经裹好的绷带撕掉,亮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朝瓜棚外奔去。

  公路上,车队已经停稳,坂田面色铁青,按着腰间指挥刀,从车上下来一步步朝伪军集结地走去。

  眼见坂田走来,新任副官扶着吴大疤拉迎面走上去,在副官的搀扶下,吴大疤拉仿佛受了致命重伤一般,拖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步伐踉跄地朝坂田迎上,用日语动情地叫道:“苍天开眼,坂田太君啊,您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吴大疤拉忽然身子一软竟然跌倒在地,昏迷过去。

  副官见状急忙大喊道:“军医快来!报告太君,吴司令亲自带领弟兄们冲锋陷阵,身中两弹还不肯下火线,我拖都拖不下来!司令,你快醒醒,坂田太君要慰问您呢!”

  坂田没有理会眼前两人的表演,只是冷冷地看着吴大疤拉。

  稍顷,在军医的帮助下,吴大疤再度苏醒过来,挣扎着站起身,声音痛苦地说道:“坂田君,岭上的新四军虽然厉害,但关键还是我无能,我一直没拿下它。坂田君您远道辛苦,您先歇着。我再带弟兄们冲锋!”

  坂田冷声制止道:“慢着,吴司令,我只问你一句,陈大雷在不在岭上?”

  吴大疤拉保证道:“在!”

  “你确定?”

  “千真万确!坂田君,我带队攻击去了,劳你在后面压阵!”说完,吴大疤拉抓起驳壳枪,朝坡岭方向冲出去几步,却摇摇晃晃,再次昏倒在地。

  坂田冷冷地打量着吴大疤拉,轻蔑地向那个副官命令道:“叫你们的人让出阵地,我们来!”

  虽然听不懂日语,不过这句话副官竟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连忙大声回答道:“遵命!”

  瓜棚四周,得到命令的伪军一扫之前的萎靡,迅速整理好队伍撤出阵地,眼见伪军的不堪,坂田再次流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站在山坡上,他举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山顶新四军的阵地,而在身后不远处,日军则正忙碌着架设山炮。观察了良久,坂田放下望远镜,对炮兵军官指点目标道:“看见那处弯曲部位了吧?它后面就是敌军的隐蔽阵地。机枪够不着它,必须由你的山炮消灭。”

  “明白。”军官躬身回答道。

  坂田沉声说道:“我要你打破常规。在我冲击的时候,你必须连续炮击,一刻也不要停止,一直打到我攻上山头。”

  军官大为惊讶,连忙提醒道:“那怎么行,炮弹炸到你怎么办?”

  坂田断然命令道:“这你就不要管了,我会紧贴你的炸点攻上去的。”

  正在两人对话间,吴大疤拉气喘吁吁地赶来:“坂田队长,坂田队长!有个事我要特别报告您一下。”

  见吴大疤拉没人搀扶就快步走过来,坂田立刻揶揄道:“吴司令,你的伤好像并不太重嘛。”

  吴大疤拉没在乎坂田的讽刺,连忙出言提醒道:“岭上的新四军有一个神枪手,枪打得特别准,而且专挑长官打。所以,坂田君要特别小心在意。”

  坂田一笑,再次讽刺道:“所以,吴司令换上了士兵的服装。多谢提醒!”

  吴大疤拉看了看身上仍然穿着的士兵制服,大窘着说道:“嘿嘿,兵不厌诈嘛。”

  “好了,这不是你为你的怯懦寻找借口的时候,攻击开始的时候,你的部队扼守侧翼,不准放跑一个敌军!”没兴趣再跟吴大疤拉纠缠下去,坂田冷着脸命令道。

  “是,是,下官一定遵命。”吴大疤拉神色一凛,点头回答道。

  “此外,我也有个事要特别提醒你一下。上一次我想砍你的头,但没有成功,我对此十分后悔——后悔不该手软!这一次,松井队长授权给我,只要发现你有一点儿避战嫌疑,立刻枪毙!”叫住准备离开的吴大疤拉,坂田开口提醒道。

  吴大疤拉勃然变色,抛去之前献媚的伪饰,愤怒地直视坂田,冷冷地说道:“多谢提醒!”

  丝毫没在意对方的不满,坂田高声朝日军下令道:“十分钟准备。炮声一响,立刻跟我攻击。”得到命令的士兵轰然允诺,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向前包抄过去。

  “日日!”天空中骤然响起迫击炮那尖利的呼啸声,随后隆隆的爆炸声接连在山头响起,整个岭上顿时被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

  正忙碌着挖战壕的战士们,在炮弹炸来的同时,都拼命卧地,躲避着纷飞的弹片。

  隐藏在角落的顺溜,却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一切一般,仍然抱着自己的狙击枪,蹲在战壕里,看都不看坡下。不时抖一抖头脸,抖掉溅上来的土石碎块……突然,一个牺牲的战士滚到他身旁,那人胸膛已被弹片击穿了,血涌不止。

  顺溜呆看了那战士片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合上他微张的双眼,随后拽下他腰间两颗手榴弹,放到自己身边。再抓过那战士的枪,抱进自己怀中。

  炮弹仿佛梅雨季节那没完没了的雨水一般,不断地在头顶响着,原本陡峭的山头在不断的爆炸下,改变着形状。阵地上,之前因打退伪军的进攻而积累下的士气和喜悦,在敌人没完没了的炮击下,迅速被消磨掉了。

  士兵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炮火的间隙,探出头去,断断续续地放上几枪。可惜,这零星的反击对敌人根本毫无作用,在炮火的掩护下,坂田迅速地指挥着部队向山顶发动起新一轮的进攻。

  “嗒嗒!”机枪清脆地响起,发起还击的阵地立刻被笼罩在弹幕之下,子弹打得土石迸溅,破碎的石屑将人脸擦得生疼。

  被石头擦得有点恼怒的顺溜,小心探出身子,将山脚下仍然在疯狂转动着枪口的敌机枪手套入瞄准镜中,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枪声在战场嘈杂的环境中并不引人注目,只有机枪手旁边的助手才在枪响之后惊讶地发现身边的战友已经一头摔倒在机枪旁,额头上赫然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匆忙中,没人注意到山顶那完美的伪装后面的狙击手的存在,在迅速的更换了一名机枪射手后,停顿的枪声再次响起。

  可是,顺溜没有让敌人的机枪得到发挥作用的机会,再一次枪声响起,替补的枪手与自己的前任一样,再次倒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连续几次精确的射击,迅速地消耗掉敌人的机枪手,看着面向自己这方的机枪最终哑了下来,顺溜满意地缩回身子,再次警惕地注视着在炮火的掩护下迅速逼近的敌人。

  “打!”眼看着敌人顶着炮火冲入阵地,一直在炮火的压制下无法还击的排长终于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大喊道。

  听到他的喊声,战士们纷纷探出头去,将仇恨的子弹瞬间倾泻向冲到最前方的敌人头上。众人中只有顺溜没有开枪,仍然静静地卧在自己的战位上,冷静地注视着逐渐逼近的敌人,寻找他心目中最有价值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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