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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地板下的尸体(又名:碎魂)完整修订版[U]申请加精[/U]

这些人估计是某个高中的校队,借用场地练球。这种事情原本就十分常见,所以萧郁飞也未曾放在心上,径自走了进去。 
  这时红方刚进一球,蓝方开始进攻,篮球从底线被重重掷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直接送到了前场。与此同时,一名蓝方队员已如同箭一般飞蹿出来,甩开了所有防守队员,向篮球落下的地方跑去。 
  这名蓝方球员身材十分高大,大约有一米八五以上,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坐移动的高塔。正当他的手掌眼看便要触到球皮的时候,萧郁飞的心中突然一颤,顿时燃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竟然一个健步冲了上去,硬生生将篮球从那人的手边抄断了下来! 
  此刻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望着他,可萧郁飞却丝毫不以为然,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他只是不紧不慢的拍着球,发出清晰有力的“砰——砰——砰——”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篮框前。 
  萧郁飞脸上的神色也在改变,变得那么神圣与肃穆,就像电影里朝圣的信徒正瞻仰着心目中最伟大的神灵。他突然运着球快跑了两步,拔身飞掠而起,轰然将球扣入了篮框! 
  篮架遽然开始簌簌震颤,他缓缓转过身,向着那高大的球员微微一笑,脸上飞扬起动人的神采。这神采之中绝没有一丝轻蔑讥诮之意,而是充满了温馨与真诚,他轻声说道:“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众人渐渐朝四周散开,萧郁飞将球抛给了对面的高大球员,他的双手缓缓垂下来,目光凝注在对方的脸上。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觉得篮球馆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他用力合了合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切竟全都改变了! 
  白天已变成了黑夜,篮球馆的门外是一片寂寥的夜色,两排十六盏射灯已全都照在这片场地上。对面的那名高大队员也已换了一个人,就是梦中那个熟悉的英俊的男人,他正托着球微笑望着自己,而周围那些高中生球员也已变成了一个个陌生面孔。 
  不知为什么,此刻萧郁飞竟没有觉得害怕,他只是静静的环视着这一切,就像电影中突然穿梭了时空,到达另一个世界的探险者。 
  那英俊的男人不断拍着球,还是那种熟悉的“砰——砰——砰——”的声音。也许是因为那男人的目光,萧郁飞隐约觉得自己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可是当他想回头去看时,才发觉自己根本连一点都动不了。 
  英俊男人微笑地向着他身后的人说:“你又来了,是不是还想跟我比试一下?” 
  萧郁飞的背后没有声音,但那男人却显然已看到了那人的点头,他的神色已在变化,温馨之中充满了一种激励的意味。他缓缓说道:“那好吧,我要来了。” 
  说完他已运着球向萧郁飞这边冲了过来,萧郁飞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就是投影的影象,那男人一下子便从自己的身体内穿了过去。接着背后便穿来了一阵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身影,然后就是篮球入框的声音,之后一切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切都是如此平静,死一样的平静,萧郁飞的心里仿佛已开始有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他无法转头,无法看见后面的情形,就在此刻之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是一声剧烈的撞击声音,萧郁飞听得出,只有人的拳头重重敲打在硬木质地板上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萧郁飞已知道这次比试是谁赢了,那男人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慑人的魅力,他缓缓地说:“你不用这样气馁,你还年轻,以你的资质,再过几年一定可以成为一流的篮球手,或许还可以进入职业队打球。” 
  这一次萧郁飞终于听到了背后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愤怒,还带着种近乎绝望的懊丧,恶狠狠地说道:“我跟你们不同,我们是不同的,不过你不会明白,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萧郁飞突然觉得这声音好像很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完全想不起究竟是谁的声音。然而便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又恢复了光明,那个高大的高中生正拍着球凝神望着他,一切又全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萧郁飞也望着那高中生,他忽然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抢别人的球,为什么要跟别人比试,为什么这一切又如同上次那个梦境的重演。 
  而且自己刚才居然又灌了一次篮,这究竟是叉一次幻觉,还是那股可以左右自己思维的力量又开始作祟? 
  萧郁飞觉得自己很茫然,他慢慢放松了身子,问了那个高大球员一个谁都想不到的问题,他问:“我刚才是灌蓝还是上篮?” 
  高大球员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刚才是灌蓝还是上篮?”萧郁飞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上篮。”高大球员回答。 
  萧郁飞“哦”了一声,也不再理会他们,径自从门口走了出去,留下了背后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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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如梦如真 

  萧郁飞走出去的时候,天空依然是阴沉一片,硕大的云层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聚越多,几乎已要遮住了整片天空。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仿佛要比这天空更加暗晦,湖水清澈而碧蓝,只是少了粼粼的波纹,显得没有一丝生机。萧郁飞凝立在湖边,他的心情已经乱得好像一堆三百年没人清理过的杂草,连自己都有些害怕去看去想。 
  今天所见到的那一幕应该是发生的上次所见的那幕之前,但是很难以一个确定的时间概念来衡量,因为萧郁飞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和事是否真的曾经存在过。即使真的存在过,那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十年前? 
  湖水平静得可怕,天空的云层好像正在慢慢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郁飞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轻声叹了口气。虽说秋风秋雨愁煞人,但秋风秋雨总有平息的时候,可是他生命中的这场风雨却要到何时方能停歇? 
  一瞬间他突然又有了种想要大醉一场的冲动,醉是一种逃避,但有时候逃避也未必一定是件坏事。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足够坚强到永远无畏无惧,每个人都需要逃避,就好像人累了就要睡觉一样,这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丢人的是你在该醒来的时候不愿醒来,而在该面对的时候却又不敢去面对! 
  惊雷响过,大雨立即滂沱。萧郁飞并没有离开,他甚至没有动一下,任凭黄豆一般的雨点敲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发出“啫啪”的声音,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鞭打。不消转瞬,他身上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躺下来,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依然没有走,似乎只有这冰凉的雨水才能减轻他深藏在心中的痛苦。他仿佛看见面前有许多张脸正在不断围绕着他打转,其中有苗晓白的脸,柳燕的脸,王小波的脸,刘惠芬的脸,还有那梦中英俊男子的脸。他有两张脸,一张微笑的脸,另一张是淌满鲜血的脸! 
  头上依然是阵阵轰雷,一道闪电突然劈落,萧郁飞身边的一株白杨顿时从中断裂,栽倒下来。可是他依然没有动,仿佛就算天立刻塌下来,他也不会有丝毫放在心上。 
  这时一双温柔的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将他冰冷僵硬的身躯抱住,温暖的体温从他的背上渗透进他的身体、骨肉和血液,甚至还有他的灵魂。 
  萧郁飞突然转过身,望着也已湿透的杜静言,她的眼眶中微微潮湿,已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刹那萧郁飞觉得自己仿佛已快要爆炸了,胸中有太多太多的火热需要澎湃,有太多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紧紧将她拥进了怀里,疯狂似地吻着她的唇。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吻,杜静言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在这场秋寒的冷雨中他们的心已融合在了一起,彼此努力地迎合着对方。 
  雨只会愈加冰凉,但他们的唇却如火一般炽热,这种炽热已将他们的身躯和灵魂全都熔化,然后凝铸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终于平息下来,萧郁飞的身子仿佛也渐渐变得虚弱而无力,仰面平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喘息着喃喃说:“静言,我又见到他了。” 
  杜静言坐在他的身边,问:“你见到谁了?” 
  萧郁飞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显得愈加低沉与虚弱:“他,就是我梦中的那个男人。” 
  “啊——”杜静言惊呼了声,急切地问:“什么时候,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萧郁飞幽幽地说道:“就在下雨之前,我在篮球馆里看见他了。” 
  “篮球馆,又是篮球馆——”杜静言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不错,又是篮球馆。”萧郁飞接着说:“我今天去教务处办理搬出宿舍的事情,出来之后便独自沿着湖边闲逛,结果就到了篮球馆。篮球馆里正巧有一支高中球队在练习,我便进去看看,谁知却好像着了魔一样抢了别人的球,还挑衅对方比试一下。之后眼前的环境就突然改变了,他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他跟别人说话、打球,就好像看电影一样。” 
  萧郁飞突然又道:“不!不是看电影,看电影绝没有这样真实的感觉!这种情况就好像我突然隐形了,明明就站在他们身边,但他们却都看不见我。” 
  “之后呢?”杜静言问。 
  “之后?”萧郁飞仔细回想了一下,也许是当时太紧张的关系,有些记忆变得模模糊糊的:“之后一切便又恢复了原样,我猛然觉察到自己之前行为非常失常,便立刻离开了那里。” 
  杜静言低头沉思着,许久才缓缓说道:“为什么一切事情都跟篮球馆有关,篮球馆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总能在那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人和事。还有柳燕和苗晓白的死,这些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可是我相信它们彼此之间一定有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但是这根线索又是什么呢?” 
  萧郁飞失神地摇着头,幽幽说道:“我不知道这根线索究竟是什么,但是我却有一种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告诉我一些什么,而内容就是我所见到那些人和事。但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股力量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而苗晓白和柳燕又为何要死,她们本就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杜静言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想不出来,这些事情都不是常理所能解释的。但我相信无论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立刻远离这里,永远不要在回来,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它们的纠缠!” 
  萧郁飞拥着杜静言的肩,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离开这里。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即使再可怕的事情也都无法将我击倒,因为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 
  杜静言深情地凝望着他那恢复神采的双眸,只是淡淡地微笑,已没有再说任何话。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岂非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的灵魂也是连在一起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青草的香味,可是夜已经很深了,萧郁飞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却辗转难以入眠。 
  杜静言原本打算今天便让萧郁飞搬出宿舍,然而萧郁飞却拒绝了,因为今天晚上高强他们已准备了为他饯行。 
  分别虽然有一些感伤,但是他们都知道,离开对于萧郁飞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决定。 

  而且他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抱得美人归,所以席间祝福多过于惜别,气氛也还算十分欢娱轻松的。 
  而欢娱轻松的结果,就是六个人中有四个都口吐黄箭,差点回不了宿舍。其中以高强最甚,几乎是被萧郁飞扛回来的,一沾床便开始鼾声如雷。 
  萧郁飞今天喝得也略微多了一些,脑子里晕忽忽的,然而却偏偏就是睡不着。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他的床沿上,三年多来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不同的月光洒在这里,这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已在他的心里的凝固成了永恒。然而离别却又总是如此突如其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抑制着心中的感伤。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幽幽的萨克斯的乐曲声,乐曲悠扬而婉转,就像情人的手,温柔的抚摩着你的耳朵。萧郁飞猜想一定是楼下一年级的男生,在大学这片自由的天空下找到了初恋的滋味,正兴奋的睡不着觉,半夜里起来放音乐。 
  萨克斯的声音似乎永远都有一种令人心绪宁静的功效,萧郁飞慢慢合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绪随着音乐的抑扬而起伏。渐渐地他的神志已在音乐中慢慢模糊,他的灵魂好像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十分明亮却又十分朦胧,就像电影中的仙境,到处都是氤氲的云雾。 
  萧郁飞疑惑地向四面张望,但云雾很浓,他的视觉最多只能看出一米左右范围内的距离。正当他想要大声叫喊的时候,却惊异地发现,面前的雾正在渐渐变得稀薄透明起来。 
  但仅仅是面前两米见宽左右的范围,其他地方依然是难以视物,面前的云雾越来越淡,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他慢慢转过头,正是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温馨的微笑望向萧郁飞。 
  英俊男子的手心中托着一只篮球,而他的身边已不知在何时多了一座篮球架。他的手缓缓翻了过来,篮球落在地上,又弹起,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拍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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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篮球触地的“砰——砰——砰——”的声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好像敲打在萧郁飞的心上。萧郁飞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血管仿佛已快要爆裂,眼前阵阵晕眩。 
  他的手捂着心口,身体已开始蜷曲佝偻。 
  大约一两分钟之后,他已虚脱般瘫倒在了地上,但心跳仍在不断加速,几乎已超出了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萧郁飞痛苦地将手伸向那个男人,他想要乞求他停止,可是此刻他的嘴里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一个哑剧演员,不停变化着口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郁飞觉得自己仿佛已快要死掉了,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见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中疯狂地奔腾。 
  然而就在这时篮球触地的声音却突然停止了,一瞬间萧郁飞的心跳也跟着停止,他险些晕厥了过去! 
  但就在随即的几十秒中,他已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何竟没有真的晕厥过去。 
  那男人将篮球抓在手中,突然腾身掠起,在空中翻身面向篮架,“轰”的一声将球扣入了篮框内! 
  篮球没有落地,那男人下落之时已再次将球接在手中。他微笑望着萧郁飞,笑容依然是那么温馨和亲切,然而萧郁飞却只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因为正当他将篮球扣入篮框的那一瞬间,篮框上已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具尸体,苗晓白的尸体。 
  尸体晃悠悠地挂在篮框上,鲜红的舌头伸出来,鲜血从舌尖和嘴角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板上! 
  萧郁飞失声尖叫起来,那男人依然在微笑,可是额头上却已开始有鲜血一点点流下来。他继续拍球,他的身后已出现了第二座篮球架,他再次转身掠起,将球重重扣入篮框。一切都好像是刚才另一个翻版,但唯一改变的是,这一次篮框上挂着的尸体已是柳燕。 
  那男人还在拍球,还在微笑,可是萧郁飞却已经无力再尖叫。 
  他望着篮框上挂着两具尸体,苗晓白和柳燕的脸似乎都在慢慢地改变,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慢慢的另一个面容出现在她们的脸上,一个淌着血的英俊男子的脸,脸上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一时间萧郁飞已完全无所适从了,三张同样可怕的血脸一齐微笑盯着他,他觉得自己仿佛已来到了地狱。周围的环境正在飞快地改变,除了那男人和两只篮球架所在的那块位置之外,其它地方的样子都已改变了,变得阴森而诡异! 
  无数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被一条铁链锁成一串,慢慢向前移动着。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人的舌头被拔下来,有人的心被挖了出来,有人被锯成两段,有人被推下了沸腾的油锅,但他们都不会死,只是不断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呻吟。 
  此刻情形已变得很奇怪,那男人和苗晓白、柳燕的尸体反倒像是虚假的,如同用投影仪投射出来的影像,显得那么不真实。 
  行尸走肉一般的队伍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铁链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端好像触手那样飞射了出去将篮框上挂着的两具尸体卷起,拖了过去。她们便跟在队伍的最后,同样毫无意识地慢慢向前走着。 
  队伍被带到了刑具的边上,每个人都有属于的自己的刑罚,柳燕和苗晓白相继被推进了烧开的油锅。油锅里还在不断冒着翻滚的气泡,柳燕和苗晓白不断痛苦的呻吟着。 
  这声音就像无数锐利的针锥不断刺痛着萧郁飞的心,他已不忍心再看下去、听下去了,他紧紧合上双眼,奋力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肌肉已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周围的动静终于慢慢地消失了,萧郁飞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地狱中的一切已恢复成了先前的一片迷雾。 
  只有那血脸的男人依然还矗立在那里,手中依然不紧不慢地拍着球,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真的出现过,而柳燕和苗晓白的尸体依然静静悬挂在两只篮框上。 
  萧郁飞惊骇地望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切,整个人似乎都已快要崩溃了。 
  那男人还在微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乎笑得更加开心。他慢慢转过身,望着背后远处的一片虚空,仿佛若有所思。 
  但片刻之后他却已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眼中放出一道狡黠阴森地光芒来,这时他拍球的手,速度再一次加快了。 
  随着篮球触地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身后已出现了第三座篮球架。瞬息间萧郁飞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整个人已变得冰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第一座篮球架上挂着苗晓白,第二座篮球架上挂着柳燕,那么第三座呢?第三座上会挂着谁? 
  除了杜静言之外,难道还可能有第二个人选! 
  “不要!”萧郁飞突然再次嘶声尖叫起来:“求求你,不要!不要带走他!求求你!”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的声音,那个男人已又一次掠了起来,只要篮球扣入篮框,杜静言的尸体便会也挂在上面。萧郁飞仿佛已快要疯了,像野兽一般不停地嘶吼着, 
  “哐——!”一声清脆的响声,篮球已入了框内,没有丝毫偏差,即使同前两次也绝没有任何差别! 
  “不要——!”萧郁飞顿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都已经倾倒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嘶哑的吼叫声仍在不停地回荡! 

  萧郁飞用床边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梦中的一切实再是太恐怖了,以至于他醒来之后依然心有余悸。 
  但使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篮框上并没有出现杜静言的尸体,就在尸体即将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惊醒了过来。 
  窗外的萨克斯仍未停止,他看了看表,才凌晨一点二十分,换句话说,他这个梦最多只做了一二十分钟,因为他上床睡觉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二点整了,而且又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小时。 
  萧郁飞此刻已连一丝睡意也没有了,他打开台灯,那个英俊男子的脸依然在脑海中如此清晰。他随手取了支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画起来,不出片刻纸上已赫然出现了一张微笑的面容。 
  修长的脸颊,炯炯有神的双眼,两道剑眉微微扬起,还有那微笑的嘴角。萧郁飞怔怔望着这张脸,遽然一股寒意从心底里涌了出来,立刻将自己的目光挪开,竟已不敢再看了。 
  他将纸摺了起来,塞进了床铺的被褥下面,然后终于长长地吐出口气。 
  明天他便将要离开这里,但愿这已是恐怖的最后一夜。但愿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任何噩梦纠缠,更没有死亡和恐惧,只有他和杜静言的永远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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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谁打的电话 

  萧郁飞一夜都没有睡着,七点多便起床梳洗整齐,坐车赶到宛平南路。 
  面试进行地非常顺利,相信学校的领导一定为他说了不少的好话,对方只问了些简单的个人情况,便通知他次日上班。 
  虽然这里的工资并不算太高,但萧郁飞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最主要的是他终于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 
  下午他回到学校,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就是一些简单的衣物,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索性便留在了这里,等到毕业的时候再来取走。 
  黄昏时分杜静言如约来到学校,同萧郁飞一起将东西搬回了自己的家。 
  这是萧郁飞第二次来到这里,房子虽然并不大,但却异常的整洁。雪白的床单,光可鉴人的地板,仿佛每件事物上都带着一股芬芳的茉莉花香,萧郁飞深深地吸着气,精神显然振奋了许多,欣然地说道:“这里真香!” 
  杜静言微笑问他:“有多香啊?” 
  萧郁飞浅笑不语,慢慢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天空,黄昏的余霞好像一泓金色的湖水,深邃而悠远。 
  杜静言已抱住了他的腰,缱绻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有些唏嘘地说:“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就是你的家人。你不可以离开这个家,也不可以离开我,知道吗?” 
  萧郁飞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窗外一阵瑟瑟的风吹进来,秋意仿佛更浓了。 
  眼前的一切对于萧郁飞而言,简直像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的幸福,让他惊喜地仿佛已有些不真实。他迟疑着不敢拥紧怀中的杜静言,仿佛惟恐一用力,自己便会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杜静言缓缓抬起头,仰望着他脸上一阵阵奇怪的表情,眼中露出了孩子一般伶俐的笑意。她突然踮起脚凑近萧郁飞的脸,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萧郁飞疼地“哎哟”一声,伸手一抹嘴唇,已有猩红的血迹。腥涩的味道立刻渗进了口腔里,他的胸口突然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股炽热的力量正在身体内飞速地膨胀,仿佛立即便要将自己的躯壳也冲破,喷薄宣泄而出! 
  这时杜静言的唇已再次贴住了他沾满血迹的嘴唇,鲜血也渗入了她的口中。 
  萧郁飞突然收紧双臂,疯狂地吻着她,血液的醒涩仿佛已激起了他那种人类最原始的冲动,甚至已令他失去了控制,野兽般地疯狂! 
  萧郁飞仍在疯狂地吻着杜静言,突然间他觉得有一根冰凉柔软的东西伸进了自己口中,与自己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就像两颗煽情而缠绵的心,互相依偎着对方,缠绕着对方。 
  然后他们便倒了下去,倒在了那张柔软而芬芳的床上。 
  洁白的床协一尘不染,似乎象征着他们的爱也同样一尘不染。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他们心中的爱是纯洁的,那么一切都永远是纯洁无垢的! 
  萧郁飞压在她的身上,双手随着粗重的呼吸显得愈加狂野! 
  杜静言微微合着眼平躺着,任由他肆意的一切,她已准备了接受。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竟会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产生如此难以抑制的情感,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完全不重要了。 
  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人生最终要的一步,但她已准备要接受,不仅接受萧郁飞,更是接受他的所有! 
  人类的感情岂非总是如此玄妙,你不知道它何时就会到来,但它来的时候,你却绝对无法抗拒! 
  可是杜静言却万万料想不到,萧郁飞的手竟突然停止了! 
  一瞬间他竟似是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落荒而逃一般仓皇地冲进了洗手间! 
  杜静言仅仅愣了几十秒钟的时间,便也跳了起来,跟着冲了过去。 
  洗手间的门敞开着,萧郁飞凝立在浴缸里,冰凉的水从淋头里喷射出来,已将他全身都淋湿! 
  他的全身都已湿透,可是冰凉的水依然不能洗刷走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他痛苦地挺直自己的腰背,痛苦地从紧咬的齿间发出低沉的呻吟! 
  杜静言也跳进了浴缸里,从背后紧紧将他抱住! 
  他的胸膛凉得就像一块冰,杜静言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水终于停止了,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脸上已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只有那咸涩的味道正在慢慢溢进她的口中,和她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斜阳已彻底淹没在地平线下,萧郁飞的身体才渐渐变得疲软。他抱着膝盖瘫坐在积水的浴缸里,将头深深埋进双臂内,但即使光看他的身躯也能感受到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杜静言依然靠着他,两个人就这样湿漉漉地坐着,天地之间仿佛已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原本是世上最浪漫的事情,然而现在却只有种说不出的萧瑟与无奈。 
  杜静言幽幽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萧郁飞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停地摇着头。杜静言继续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萧郁飞沉默了半晌,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脸缓缓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萧郁飞继续说:“我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就像有一个人在我耳边不停地大声喝令我停止,我无法抗拒,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无法抗拒。” 
  萧郁飞的神情显得十分居丧,他接着说道:“从小到大,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许多事情我根本一点兴趣的都没有,但却总会不知疲倦地去做,比如说打篮球。我根本不喜欢打篮球,可是无论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我都加入了校队,而且我常常会独自一个人发疯一样的练习。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讨厌这件事,可是我却还是一直努力的做了下去。而刚才,我越想占据你,心中那个反对的念头便越强烈,直到如同洪水一般澎湃,逼迫我必须顺从它!” 
  杜静言叹了口气,徐徐地说道:“你不必太在意这些事,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存在着许多不为自己所知的元素,它们或许是你无意识中获取的信息,或许是童年记忆中的残留。在你的意识记忆中早已经将它们遗忘了,但在潜意识里它们依然残留着一些点滴的影子,并且佛时时在影响着你的生活。” 
  萧郁飞望着杜静言的眼睛,她继续说:“比如说你打篮球,那或许是因为你童年时受到的教育,教导你做事必须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你的潜意识便不断促使你的行为。即使有时候,其实你并不愿意这样去做。” 
  萧郁飞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屋里没有开灯,一阵秋风吹进来,黑暗中阴冥之意愈加浓了。 

  王小波从医院里走出来,抬头望了眼一碧万顷的天空,酸涩地笑了笑。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局里的同事本打算来接他,可是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今天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很可能与他的车祸事件有着十分密切的关联,而这个人就是刘惠芬。 
  昨天有个在电信局工作的朋友来探望他,王小波便委托他查询自己车祸前接到那个电话的号码,而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电话就是从刘惠芬的办公室打出的。 
  刘惠芬所在的医院,王小波已来过许多次,可谓是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刘惠芬的主任医师办公室。 
  刘惠芬正独自在办公室里研究病例,见到玊小波似乎有些惊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你怎么来了?出院了?身体觉得怎么样?” 
  王小波在她的对面坐下,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刘惠芬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刘惠芬边问,边仔细端详起来。 
  王小波说:“这是我刚从电信局查到的手机通话记录清单,最后的一条号码,就是我在车祸之前所接到那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电话。” 
  刘惠芬依照王小波的话,向记录纸的最底下看去,遽然间脸色已变了! 
  “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刘惠芬惊讶地已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王小波微笑望着她,悠悠说道:“这本来的确不可能,即使让我想破头,我也绝对想不到那个电话竟会出自这里。不过这张清单是通过电信局查询的结果,绝不可能会弄错,所以就算我想不信都不行。 
  刘惠芬默然地低着头,目光突然变得十分深邃。 
  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桌上的那部电话。就好像那部电话随时会突然变成嗜血的怪兽,跳起来咬他们一口! 
  其实萧郁飞并非真的怀疑刘惠芬,只是现在这已是他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追查下去。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小路走进来,见到王小波微笑着招呼了声,随即向刘惠芬说:“刘主任,杨院长请你过去一下。” 
  刘惠芬此刻才蓦然从思索中惊醒,“恩”了声,向王小波说道:“最近院里的事务比较多,我不陪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你问小路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便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回头望了眼桌上的电话,目光却立刻好像触电一样收了回去。 
  王小波示意小路在对面的位子坐下,然后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间办公室的钥匙一共有几把,分别在哪些人的手里?” 
  小路注意到王小波凝重严肃的表情,不敢丝毫懈怠,立即回答说:“应该有三把,一把在刘主任手里,另一把在我这里。” 
  王小波问:“那么剩下的一把呢?” 
  小路说:“剩下的一把本来是由前主任医师司徒大夫保管的。” 
  王小波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赶紧追问:“那司徒大夫现在在哪里?” 
  小路叹了口气,说:“司徒大夫一年多前便已经在车祸中死了,据说他酒后驾车,车子撞在了隔离带上翻了身。而且还发生了爆炸,身上所有东西都烧得面目全非了,那柄钥匙应该也在其中。” 
  王小波顿时失望得泄了口气,继续问:“那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月的十号,大约凌晨一点左右,有什么人在这间办公室里?” 
  小路几乎连想都没想,便脱口回答:“我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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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简直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问这个问题,他略略挑了挑眉毛,问:“是谁?是谁在这里?” 
  小路的目光机灵地转了转,“嘻嘻”笑着说:“就是我啊!我那天加班研究一些病例,结果忙到很晚,便打地铺睡在了这里。谁知道那天天气突然转冷,结果第二天我还发烧了,所我记得特别清楚。” 
  王小波又问:“那晚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路点了点头:“是啊,没有其他人了,一整晚都没有人再来过。” 
  王小波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逼视着小路的眼睛,厉声问道:“就在那天夜里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好像具有一种催眠的作用,以至于我发生车祸,差一点就送了命!” 
  小路被王小波的神色骇得一惊,顿时连脸色都白了,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小波继续施加压劚,立即叱喝道:“你知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给我的!就是这里,就是你眼前的这台电话机,而那天晚上却只有你一个在这里!” 
  小路顷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嘴张得老大,可是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不……不是我,你要相信我,那个……那个电话绝对不是我打给你的!” 
  王小波依然逼视着他,凌厉的眼神丝毫不曾减弱。小路继续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虽然是学心理学的,但是我……我根本就不会催眠,连面对面我都没有成功过,更别……别说是电话催眠了。” 
  王小波仍然望着他,可是目光却已在慢慢地柔和下来。 
  他也同样并非真的怀疑小路,而且他刚才的神色已证明了他并没有说谎,王小波从事警务工作已经很多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绝不会出错。 
  可是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如果说那晚小路和刘惠芬都不在,那么或许还有可能是别人悄悄偷入办公室,当然他直到现在都还坚持认为这个人一定就是萧郁飞。 
  然而小路整晚都睡在这里,因此这种可能性几乎已可以被完全排除。即使有人可以进入这里而不吵醒小路,但电话里那声女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和之后那么多可怕的呻吟声,是绝没有可能不将小路惊醒的。 
  那么这个电话究竟是谁打的,又是如何打出去的? 
  王小波当然绝不会相信萧郁飞和杜静言的鬼神之说,但是这一切却又是如此无法解释。这个电话号码本来是他唯一的线索,可是现在看来,这唯一的线索只怕也已经再没有头绪了,这无疑令王小波十分地沮丧。 
  他怔怔望着电话,似乎已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难不成要将电话机带回去问口供?这电话机是否也会像“乌盆案”里的陶盆一样开口说话,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未免就太神奇了。 
  阳光并不明媚,显得虚弱而无力。 
  王小波从医院的大楼里走出来,今天可以说是一无所获,非但没有获得一点有用的线索,而且仅有的一点眉目也都变成了死胡同。 
  王小波沮丧地向前走着,当他正要走出医院正门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两个门卫在聊天。 
  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正在嘱咐另一个青年人:“我告诉你,晚上值班的时候千万别一个人进这医院的大楼。” 
  年轻人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问:“为什么啊?难道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老门卫说:“可不是嘛,这里晚上会闹鬼。” 
  王小波原本对他们的话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现在却不由停下了脚步,边跺着步子,边留心他们说话。 
  老门卫又说道:“这个月月初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值班。那天晚上天气突然冷得要命,我在门卫室实再是待不下去,就想楼里一定暖和点,打算进去躲一夜,谁知道结果差点把我吓了个半死。” 
  年轻人显然对这些事情很有兴趣,急急追问:“怎么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门卫咽了口口水,接着说:“那天本来也挺正常的,我在一楼的过道上坐着打瞌睡,到了大约一点多钟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女人的惨叫声给惊醒了。这惨叫的声音虽然并不很大声,但……但那个怎么说来着,那个凄……凄什么的——” 
  “是凄厉吧。”年轻人说。 
  “对!就是凄厉!”老门卫接着说:“那个声音凄厉得就好像有把刀在身上割一样!” 
  年轻人伸长了脖子,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老门卫说:“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就想起人家说医院里死掉的人变成鬼以后还是不肯离开,立刻连脚都软了,一动也不敢动。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我还以为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但也不敢再待下去了,正打算离开。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奇怪声音就又来了。” 
  “还是女人的惨叫?”年轻人问。 
  老门卫说:“这次不是了,这次是好多不知是人是鬼的一起呻吟的声音。这些声音每个都好像是半死不活的,然后我就看到他们了。” 
  “你看到了!”年轻人惊诧的问道。 
  “我当然看到了,要不怎么跟你说这些!”老门卫瞪了年轻人一眼,继续说:“我看见好多鬼被带进十八层地狱里,有的上刀山,有的下油锅,有的拔舌头,反正样样都有!” 
  年轻人诧异地连嘴都合不上了,老门卫说道:“不过那些东西都挺模糊的,好像在雾里头,看得不是很清楚。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些鬼就不见了,声音也没了有。我赶紧从里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自打那以后我晚上就再也不敢进这楼里了!” 
  年轻人不住吸着气,喃喃地说道:“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老门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过你也不必太害怕,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也就见过那么一次。只要你晚上不进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这时王小波才向那老门卫走了过去,问道:“老师傅,你刚才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老门卫瞥了他一眼,脸上已有了讥诮之色,说道:“你以为我在这里看门看久了,也变成神经病了啊?这些事都是我亲眼所见的,绝对不是神经病在胡说八道!” 
  王小波徐徐地点着头,又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准确的日期?” 
  老门卫似乎对于王小波追根问底的态度有些诧异,抬眼看了看他,才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日子来。不出片刻,他已说道:“我本来应该是单数日值班的,不过前一天我儿子结婚,所以换了班。我儿子办得喜事是在礼拜六,也就是这个月九号,那么那天就应该是十号。 
  老门卫停了一停,肯定地说道:“没错,就是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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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扑朔迷离 

  ——小路在说谎! 
  这是王小波在转瞬间的第一个念头,但随即就已被自己否决了。 
  理由很简单,当天小路留宿在办公室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知道,如果他刻意隐瞒,那么一切嫌疑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而且多年刑侦的经验也使他相信,小路刚才并没有对他说谎。 
  然而以老门卫当时的情形来看,他显然也和王小波一样被那种可怕的声音所催眠,只是在程度上似乎要轻一些。既然如此,当晚小路是否也同样有过被催眠的经历?为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当晚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王小波并没有在医院逗留,因为他觉得医院并不是最理想的谈话地点。一个人只有在自己家里才是最放松、最有安全感的时候,当然也就最容易说出心里所隐藏的话,所以王小波决定在天黑以后直接去小路的家里找他。 
  而且在此之前他还有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叫宋汤臣。 
  宋汤臣原名叫史蒂芬·亨特,是英国十分著名的心理学以及精神学教授,七年前来到中国,在上海一家顶级高等院校从事教育工作。 
  在过去一次办案的过程中,王小波曾经得到过宋汤臣的帮助,在那段时间中两人合作的十分愉快。虽然在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但却通过电话联系过许多次。 
  宋汤臣除了在大学授课之外,还开设了不少网络函授科目,其中就包括了催眠学以及犯罪心理学的课程。现在或许只有他,才能对于王小波所遭遇的经历做出合理和充分的解释。 
  宋汤臣算是一个十分具有中国传统的外国人,居住在一套典型的旧上海石库门建筑中。王小波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攥着个旱烟袋,悠哉哉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 
  王小波走进门,大笑说道:“宋兄,小弟来看你了!” 
  宋汤臣慢慢睁开眼,瞥了一下王小波,悠悠说道:“你来找我从来都没什么好事情,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麻烦要上门,果然是挡都挡不住的。” 
  王小波也不客气,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那也是没办法可想的事情,谁叫你是专家呢?遇上事情不找专家,你又让我去找谁?” 
  宋汤臣突然苦笑了下,摇头说:“专家?你见过整天躲在家里晒太阳的专家吗?” 
  王小波察觉宋汤臣似乎有些异样,问道:“你的精神似乎不怎么好,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汤臣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愿意深谈自己的事情,说:“我的事暂且不提,还是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王小波知道宋汤臣的脾气,他要是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算再问也没有用,索性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我知道你对于催眠学有很深的认识,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催眠学这方面的问题。” 
  提到自己的专业,宋汤臣的脸色立即变得生活色起来,他摆摆手示意王小波继续说下去。 
  王小波说:“在催眠学上,电话催眠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有可能仅仅依靠声音使人失去心志,甚至出现幻觉?” 
  宋汤臣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道:“催眠学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学科,其中牵涉到心理学、精神学、心灵学等许多相关的学术。至于电话催眠,其定义无非是仅仅依靠声音的力量使人进入催眠状态,虽然我并没有从任何文献上看到这方面的实践结果,但从理论上来说完全是有可能的。” 
  王小波点了点头:“那么如果通过声音催眠之后,是否每个人所见到的幻像都是相同的?” 
  宋汤臣没有立即回答,这一次思索得更久,半晌才徐徐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对于声音催眠我并没有太多的研究。我只记得五十多年前,法国作曲家鲁兰斯·查理斯所创作的《黑色的星期天》曾经令许多人自杀,但当时催眠学还更多的被看作为巫术的一种,所以并未从学术角度去深入分析这些死亡的原因。” 
  王小波说:“你认为这可能是最早的声音催眠?” 
  “有可能。”宋汤臣点了点头,说:“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且催眠是应人而异的学问,时代不同了,人的内心和想法都不同了,催眠的效果当然也大不相同。或许当时令人自杀的可怕声音,现在听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音乐罢了。” 
  王小波略略沉吟了一下,宋汤臣已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你又遇上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 
  院子里的阳光极佳,王小波幽幽叹了口气,终于将自己发生车祸的经过和追查的结果都告诉了宋汤臣。 
  王小波的话还没有说完,宋汤臣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不停猛吸着手里的旱烟袋。烟斗内的火光一明一灭,如同遵循着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神秘的节奏,天色仿佛也阴冥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王小波望着宋汤臣严峻的表情,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宋汤臣终于深深吸了口气,说:“从客观的角度来说,你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便是如你自己所说,被人在电话中催眠。” 
  王小波问:“那么第二种可能呢?” 
  宋汤臣说:“第二种可能就是见了鬼。” 
  “见鬼?”王小波突然笑了起来,他实再没想到会从一个英国心理学家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说法。 
  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笑容正在僵硬,因为宋汤臣正凝视着他,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笑意,而且神情还异常的肃穆。 
  王小波干咳了一声,说:“你真的相信见鬼这种事?” 
  宋汤臣回答:“我为什么不能相信?” 
  “可是——”王小波突然停住了声音,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应该相信鬼的存在。 
  宋汤臣继续说:“很多医学家都说过,人的身体是世界上最紧密最复杂的机器。但你知不知道,人的思想和心理远比身体更复杂千万倍,有太多的问题都是人类现在的认知所不能解答的。如同鬼的存在,人类科学至今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我并不认为这是所谓的迷信,也并不草率否定他的存在。就像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飞天已经是莫大的玄虚,可是现在每天都有无数人在飞来飞去,难道这也是迷信?” 
  宋汤臣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王小波却依然无法接受这种可能。他摆了摆手,表示不愿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才说道:“如果是催眠的话,那么你认为什么人能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宋汤臣再次如先前那样苦笑了下,神情顿时略显委顿,缓缓摇了摇头。 
  王小波说:“就连你自己也说了,电话催眠是十分先进的催眠技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并不多。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这一点对于我来说相当重要!” 
  宋汤臣又苦笑着说:“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告诉你。” 
  “为什么?”王小波迫不及待的问。 
  宋汤臣说:“你应该也听说过,人类现在对于心理学知识的掌握程度,简直便如同是出处在石器时代,其实专家和常人的差异也不过是九牛中的一毛。而且如今在互联网上的咨讯传播速度之快已经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任何一种新的学术,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全球。” 
  王小波怔了怔,说道:“那么岂非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宋汤臣点头缓缓说道:“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王小波想了想,立即摇头又说:“不,即使咨讯在传播,但若没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和能力,同样无法从理论中取得实际运用的能力。这就是专家和普通人的分别!” 
  宋汤臣突然讥诮地笑了下,仿佛王小波刚说了一句十分幼稚的话,使他不得不发笑:“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我早就说过当今人类对于心理学的知识掌握其实是相当匮乏和相当落后的。跟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进入美国中情局电脑系统相比,将网络中关于催眠学的学术文字运用到实际操作中,简直比吃豆子还要容易。” 
  王小波终于有些无话可说了,大千世界,什么样的天才不存在呢? 
  宋汤臣继续说:“不过依我看,你却不像是被人催眠。” 
  王小波问:“为什么?” 
  宋汤臣又吸了两口旱烟,慢慢仰天躺在藤椅上,叹了口气,许久才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辞去了大学教授的工作,一个人整天躲在这里发呆?” 
  “你辞职了?”王小波吃了一惊。他知道宋汤臣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专业简直堪称狂热,若要他放弃自己的工作,还不如索性杀了他算了。 
  宋汤臣说:“一年多前的暑假我去了浙江沿海的一个城市,回来之后便立刻辞职了。” 
  王小波又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令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汤臣沉吟了一下,终于缓缓地一字字说道:“因为——,因为我见鬼了!” 

  晚上八点三十分。 
  天已经全黑了,夜风很凉,王小波提了提衣领从宋汤臣的石库门房子内走出来,心情出奇的沉重。 
  宋汤臣告诉他自己见鬼的时候,王小波还觉得很好笑,可是当他将一切经过说完之后,王小波已经只剩下一身冷汗了。 
  因为他实再料想不到,宋汤臣的经历竟然与自己如此相似。 
  就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宋汤臣参加了一个前往浙江沿海某城市的旅行团。这是他来到中国几年来第一次参加旅行,所以兴致十分高,而他所去的那座城市风景又的确非常宜人,在团队返程时他便决定留下来多待几天。 
  他不断向海的方向行走,三天后便离开了市区,来到了一处背山面海的小村镇。 
  宋汤臣虽然是十分著名的学者,但却一向十分懂得调剂自己的生活,绝不是呆板的工作狂。在英国的时候便经常参加自助旅行,具备非常丰富的野外生存能力,所以他婉言谢绝了村民留宿的邀请,决定独自到半山腰的地方去露营,也可以顺便欣赏大山中的夜景。 
  然而村民门一听到宋汤臣的想法,一个个立刻连脸色都绿了。年长的村长告诉他,这座山在晚上是去不得的,宋汤臣问他为什么,村长吱唔了许久才告诉宋汤臣这座山是邪山,山上经常会闹鬼。 
  宋汤臣立刻大笑起来,他当然不会相信有鬼这种事,他是学心理学的,他相信一切见鬼的说法都是人在精神上产生的幻觉,都是无知和愚昧的表现。虽然村长和村民再三警告他,但他依然离开了村镇,在半山坡上搭起了帐篷宿营。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才过九点居然天色骤变,一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好在宋汤臣的露营器具十分完备,帐篷的防水性能也十分出色,故而除了有些扫兴之外,其他倒也没有什么。 
  雷雨下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雨停之后宋汤臣从帐篷内走出来,山石十分湿滑,但空气却十分清新宜人。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中国的山是与英国大不相同的,显得更秀更郁郁葱葱,远处还不时传来清脆的潺潺流水声音。在如此动人的景致中,难怪在中国的神话故事里会有那么多美丽的花精树精出现。 
  正当宋汤臣迷恋于山间夜色的时候,不远处的前方突然有一个淡淡的人影闪过,他赶紧快步走了过去,走到近处才借着月光依稀看见是一个少女的样子。 
  那少女此刻也发现了宋汤臣的存在,仿佛是吃了一惊,露出惊惧的神色来。 
  宋汤臣赶紧向着那少女微微一笑,表示友好,然后说道:“小姐不用害怕,我叫宋汤臣,是山中宿营的游客。方才大雨初停,我就想出来走走,才会碰巧遇上小姐。” 
  那少女勉强也向他微笑了一下,说:“宋先生,你好。” 
  那少女一身白色的衣裙显然是被刚才的大雨所淋湿,全身湿漉漉的,斜靠在一棵松树旁,此刻拨开披散的湿发宋汤臣才看清她的样貌。 
  宋汤臣的家庭也处在英国的上流社会,从小受到绅士教育的熏陶,但侥是如此,他依然被少女的美丽吃了一惊。他实再无法想像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清雅秀丽的女子,简直如同仙子般不染凡尘,直到半分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目光从少女的脸上挪开。 
  他干咳了声,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姐为何独自在山中停歇?” 
  那少女面露尴尬之色,说:“我姓杨,家里住在山对面的村子里。本打算过山回家,谁知道突然下起了大雨,又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宋汤臣突然笑起来,作为一个绅士遇上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义不容辞将送小姐回家的职责一肩承担的:“杨小姐,你不用担心,我可以送你回去。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杨小姐当然不会反对,宋汤臣便背着她,大有英雄救美之状,向对面的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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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下山的路特别好走,还是宋汤臣的心里盼着多背美人些时候,只觉得没过多久便已到了山下,面前已隐隐出现了村庄的灯火。 
  大山之中遇佳丽,这简直如同小说中的故事。宋汤臣将杨小姐送到了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脸色僵硬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杨小姐的父亲,将她接了进去。临别时杨小姐仍不望向宋汤臣回眸一笑,以答谢意,宋汤臣顷刻不由浑身酥软,天地之间百媚顿生。 
  他暗暗记下了地址,想待明日天亮之后再来拜访,然而便在他将要离去的时候,耳边蓦然响起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 
  这声音宋汤臣再熟悉也不过,正是出自杨小姐之口,宋汤臣只觉得心中遽然一震,顿时像天崩地裂一般,转身冲到屋前用力拍门。 
  但屋内此刻已鸦雀无声,宋汤臣连拍了二三十下,连手都已经肿了起来,但依然无人开门,也无人应答。这刻他已再也沉不住气了,退后两步,抬脚将门踹开,屋内的情形顿时映入他的眼中。 
  那简直就不是人间所有的画面,那是地狱,人间的炼狱!无数人被推向种种酷刑的折磨,惨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宋汤臣吓得不由退了一步,才看见杨小姐。此刻她正被父亲推搡着慢慢走近一座高台,高台上燃烧着熊熊烈火,杨小姐一点一点走上去,潮湿的白衣被火焰烘烤得冒出一丝丝气雾。 
  “杨小姐!”宋汤臣狂吼了一声,正欲冲上前去将她拉下来,突然一阵熟悉的音乐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命运交响曲”的手机铃声!和弦的声音十分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十分响亮,好像野兽的利爪,一下将天空全都撕裂了。 
  宋汤臣微微一怔,但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里,眼前的一切却突然不见了! 
  杨小姐、她的父亲、无数受刑的人们,甚至那屋子、那些刑具都已经不见了,甚至连大地都已不见了! 
  宋汤臣的面前就是悬崖,如果刚才手机没有响,如果他真的向杨小姐冲过去,那么现在—— 
  宋汤臣的额头已经在开始冒汗了,他赶紧向后移动了几步,再次侧目环顾四周,自己的帐篷就在身后十几米处的地方。 
  原来他根本就不曾离开过这里,那么杨小姐是否真的存在?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的响着,兰色的光仍在闪动,可是此刻看起来却仿佛充满了阴森和诡异之气。宋汤臣的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僵硬了,只有手指还能够轻微的颤动。 
  之后他就连夜下了山,几乎是落荒而逃似地立刻离开了这片地区,之后也再没有去过那里。 
  宋汤臣还告诉王小波,回到上海之后他给自己做了十分专业的检查,确定自己绝不是因为精神问题而出现幻觉。而且当地的村民也曾警告过他,山上经常在夜间闹鬼,不少人离奇的死亡。可见遇上这种事情地人绝不止他一个,除了见鬼之外,他实再想不出还有其它的解释。 
  作为一个心理学家,要接受这样的事情是十分艰难和痛苦的。 
  通常对于这样的情形一般都会归咎于心理上的疾病,若要承认这种所谓鬼魅事件的真实存在,那么无疑先要将诸多奉为金科玉律的学术知识一一推翻。对于宋汤臣来说,这简直跟颠覆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分别。 
  也真是因此,他渐渐开始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执着的学术,原来竟是如此脆弱与不堪一击。在一个多月之后便辞去了所有的工作,深居简出,开始效仿古人悟道,整日苦思当日的经历,希望能够从中寻求不为人知的奥秘。 

  夜风有点冷,王小波的冷汗已经被吹地冰凉。 
  宋汤臣的经历说明了什么,如果说他所看到的是一部虚拟的电影,那么自己看见的就是电影中部分的场景。但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都险些丧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接受宋汤臣的结论,一旦接受了,那么恐怕他也会和宋汤臣一样过起自我封闭的生活。因为他们原本都是最相信唯物主义科学的人,如果突然间对自己所信奉的真理失去了信心,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他们信赖? 
  小路的家住在莘庄一幢老式公房的顶楼,王小波乘坐地铁,半个小时之后便来到了他们家的楼下。 
  王小波抬头仰望着六楼的窗户,灯亮着,玻璃窗户上印着一个消瘦的背影。背影慢慢转过身,推开窗子向下望了一眼,仿佛是看见了王小波的存在,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但接下去的一幕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的,小路竟然缓缓张开双臂,纵身一掠从窗口跳了下来! 
  王小波望着空中的小路飞速疾坠下来,这一刻时间仿佛突然定格,他的眼前只剩下小路淡淡微笑的脸。那神色中仿佛带着无穷的幸福与满足,诡异的幸福与满足! 
  一秒钟之后,小路已“砰”然一声摔落在他的面前,骨骼折断的声音好像一柄可怕的利刃刺进他的耳朵里。 
  王小波的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不会动了,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是就在之前的一刹那,他亲眼见证了生命的消逝,而且是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消逝。 

  他似乎连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直到五分钟之后围观的人群已聚得里外各三层了,他才稍稍地回过些神来,但心中的悸动依然丝毫不曾平息。 
  一种想要尖叫的冲动顿时涌上来,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可是声音还未从喉咙里冲出来,便已开始呕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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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谋杀?还是自杀? 

  王小波吐了很久,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几乎吐干净了,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此刻他的脑袋也已经同胃里一样空荡荡的,显得清晰而明朗。 
  小路什么要死?为什么下午还是好端端的一个青年,竟会如此奋不顾身的选择了死亡? 
  王小波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给自己点了支烟,青灰色的烟雾立即氤氲升起,眼前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变徖更加妖异与朦胧了。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但围观的人群依然久久不肯散去。王小波凭借着自己探员的身份,十分轻松地通过了封锁,进入了小路的家。 
  小路的家很简单,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电脑台和一张饭桌、几把椅子,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电视、音响之类最普通的娱乐设备。 
  电脑台上有一个小书架,放的都是关于精神病学的书籍。显然他在的生活中,除了自己的专业之外,已几乎没有其他的嗜好。而且从家里的环境来看,他的是一个生活简朴的人。 
  生活简朴的人,必然对于生活抱有十分认真的态度,而且十分善于自律。而对于自己的事业充满追求和热情的人,通常都对未来抱有极大的憧憬,这样的人是断然没有理由自杀的。 
  王小波在屋子里不停跺着步子,小路的床很窄,紧靠着门右侧的墙壁。床边上摆着一张圆凳,上面有只剩下一半水的杯子,和一本封皮朝上翻开的书。 
  王小波拿起书翻了两页又照原样放下,那是一本十分寻常的书,内容是关于弗罗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王小波又伸手探了探那只杯子,杯子里地水还是温热的。 
  王小波皱了皱眉头,照这样的情形来看,小路至多十五分钟前还躺在这张床上看书。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使他必须从床上下来做些什么事情,所以被子里的水还是温的,而且书本被翻开反置在凳子上。 
  可是当王小波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便决定了要去自杀,而且立刻就付逐了行动,也就发生了王小波在楼下见到的那一幕。 
  可见,自杀的念头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产生,而且立即便到达了难以抑制的强烈程度,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路从空中坠落时那种充满诡异的幸福与满足的表情仿佛又一次出现在了王小波的面前,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顿时传遍了他的全身,血液也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固起来,慢慢结成了冰。 

  午夜的风吹开了虚掩的窗户,将窗帘掀了起来,黑暗中就像一双来自地狱的手,慢慢伸进了温暖的房间,也伸进了人们宁静的生活。 
  杜静言被窗户“啪啪”的响声吵醒,月光斑驳地映在地板上,就像一层薄薄沙,又像一张光怪的鬼脸。 
  她下床关好了窗户,走出卧室的门。萧郁飞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是如此安详,与半个月前那个夜夜噩梦的他早已判若两人。 
  杜静言轻轻走到他的面前,吻着他的面颊,然后走进了洗手间。 
  杜静言立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自己的样子,那明眸皓齿和白皙的肌肤。想到沙发上的萧郁飞,她突然发觉原来这就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刻,而且这一刻的美丽也将永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逝。 
  夜安静的出奇,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在“哗哗”的流着水。杜静言将手伸进水里,水是清澈而冰凉的,然而仅仅一刹那之后,她眼前的一切竟突然都消失了! 
  更确切的说,那不是消失了,而是看不见了,因为此刻洗手间里已只剩下一片漆黑。 
  “恩——?”杜静言微微诧异了一下,轻声地喃喃言语:“怎么突然没电了,难道是电闸又出问题了?” 
  杜静言叹了口气,房子也和人一样,一旦上了年纪,每个零件都经常出问题。 
  她转身离开水盆,伸手去开门,可是一下竟没有打开。她又试第二下,依然打不开,洗手间的门竟不知在何时被锁上了! 
  杜静言又试了两次,结果也还是一样,这时她的额头已渐渐开始冒冷汗了。她清楚地记得适才自己并没有锁门,而且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电,一切都巧合得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会不会是萧郁飞醒了,在跟自己开玩笑?”杜静言尽量想着各种理由安慰自己,但是很快却都一个一个被自己否定了。萧郁飞并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甚至有些死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杜静言突然发觉自己的心已在不知不觉间跳的越来越快,心跳声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中听起来,竟然好像是赤裸裸的,有一种血腥的神秘。 
  她已经再也无法忍受黑暗,她决定大声敲门将萧郁飞惊醒。想到这里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用力拍在木质的门板上,可是却并没有发出她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的声音。 
  因为当她的手掌触到木门的那一刻,门居然被她推开了,“吱呀”一声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客厅里光线很暗,几乎不可视物,杜静言摸索着找到手电,查看墙角的电闸开关。电闸果然是跳了,重新开启之后洗手间里立即射出了一道灯光,客厅里也亮了许多。 
  杜静言望了眼萧郁飞,他依然躺在沙发上,睡得十分深熟。那种香甜的神情,就像一个找到家的小孩子,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杜静言回到了洗手间,又对着镜子呆了一会儿,可能是受了萧郁飞那段经历的影响,最近自己竟然也变得神经脆弱,疑神疑鬼起来了。 
  她随手打开柜子,伸手去拿毛巾,可是手触到的却是一件冰凉湿滑的东西,好像还有一点粘。杜静言微微一愣神,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向了柜子里,顿时她的脸上已没了一丝血色,苍白地好像刚粉刷过的墙壁! 
  一条通体碧绿色,大约五十公分长,刀柄粗细的蛇正眯着眼睛望着她,还不时吐出血红的信。杜静言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惊骇得竟连将手收回来都忘记了! 
  半分钟之后,她才慢慢缓过神来,大声尖叫着冲出了洗手间! 
  萧郁飞被她的尗叫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望着她,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干吗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人啊?” 
  杜静言听到萧郁飞的声音,立即飞身跳上沙发钻进了他的怀里:“蛇……洗手间里有一条蛇……,我怕……我最怕这东西了!” 
  萧郁飞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喃喃说道:“不会吧,公房里怎么会有蛇?不是你看错了吧。” 
  杜静言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全身凉得好像刚从水缸里撩出来,还在不停地发抖:“没有……,我绝对没有看错,而且是一条碧绿色的蛇,可能有毒。” 
  萧郁飞下了地,说:“好吧,那我去看看。” 
  说着他便径自向洗手间走过去,杜静言还在不停的嘱咐他:“那蛇在柜子里,可能有毒,你千万那要小心。要不我们就报警吧,让他们来抓。” 
  萧郁飞此刻已经走到了门口,随口说道:“行啊,先让我看一下,要是真的有毒,那就报警。” 
  杜静言战战兢兢地点着头,萧郁飞在洗手间里待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走了出来,她赶紧问道:“怎么样?看到了没有?如果太危险抓不了,那我们就报警!” 
  她说着已经拿起了电话,准备拨打“110”报警电话。 
  萧郁飞摆手示意她将手中的电话先放下,然后坐在她的身边,凝望她的目光显得深邃而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你最近快要考试了,是不是功课太忙了,或者学校里的压力比较大?明天是周六,要不我们出去逛逛,散散心?” 
  杜静言诧异地望着萧郁飞古怪的神情,有些面露愠色地说:“你在说什么啊?现在洗手间里有一条蛇,你不想办法处理掉,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萧郁飞又沉默了许久,淡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屋子里,映在他英俊的脸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色。半晌,萧郁飞才缓缓说道:“你听我说,我刚才已经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洗手间里根本没有蛇,连半条都没有。我觉得——” 
  萧郁飞的话还没说完,杜静言已经高声地打断了他:“不可能!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我得了神经病,产生幻觉吗?我明明看见有一条蛇,还在对我吐着血红的信,你再去看,它一定在,一定在!” 
  萧郁飞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拉着杜静言的手,将她带进了洗手间。 
  柜子的门开着,里面除了毛巾之外什么都没有。地上、浴缸里、马桶后面,杜静言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依然没有蛇,就像萧郁飞所说的那样,连半条蛇都没有! 
  杜静言的情绪很激动,激动得仿佛已有一些疯狂。她只是不停地找着,直到洗手间里的没有个角落都至少找过了七八遍,依然没有一点将要停止的意思。 
  萧郁飞冲过握住了她的双手,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不知过了多久,杜静言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大声地喘着气,虚脱般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萧郁飞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将温暖传进杜静言的身体里。 
  窗外夜已比水更凉,他的心也是凉的。他凝望着杜静言的眼睛,说道:“你放心,我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杜静言还在呓语一般的说着:“不可能……我真的看见了,一条碧绿色的蛇,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杜静言的目光痴痴地瞅着敞开的柜子,刚才那里出现了一条蛇,将她吓的半死。没想到现在那里没有蛇了,却将她吓得更厉害,现在她的脸色就像一个真的死人! 
  萧郁飞说:“没事了,现在没事了。蛇可能已经从下水道溜走了,不用害怕,我想它一定是逃走了。” 
  杜静言的声音已变得微弱而迟疑,说:“郁飞,刚才我的确看到一条蛇,我看的很仔细,绝不会看错的。你……你说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是不是我的精神上出了问题?” 
  萧郁飞捋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温柔说道:“不会的,你不要吓唬自己了,早点睡吧,明天早晨起来就没事了。” 
  杜静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听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萧郁飞笑了,说:“你还真像个小孩子,是什么事,你说吧,我一定答应你。” 
  杜静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怯生生地说道:“我还是有些害怕,你今天能不能到房里来陪我?” 
  萧郁飞重重地“恩”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 

  月光洒在青石的地板上,泛起一层如霜般惨青色的光影,让原本就十分凄清的环境显得愈加迷离。 
  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钟,小路自杀之后,王小波当晚便赶回到了宋汤臣家里。 
  此刻他们正面对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已经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了。 
  宋汤臣拈起面前的茶盅,杯中的茶早已凉了。 
  王小波轻轻咳嗽了声,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宋汤臣微微摇头,又沉默了许久才幽幽说道:“我没有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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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说:“你是心理学的专家,你能不能假设一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突然产生轻生的念头,而且立即便付逐于行动?” 
  宋汤臣再次摇头,神情中带着中说不出的丧气,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假设不出来。” 
  他停了停又道:“你不要再和我谈什么心理学,现在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自己所积累的这些知识哪些是正确的,哪些其实是错误的。我现在假设不出任何事,也不想再假设任何事,我现在每当想起过去的那些假设,都会觉得那简直就是个笑话,而且可笑皅要命。” 
  王小波边静静听着他的话,边将杯中冰凉的水灌进肚子里,仿佛能够感觉到一种接近与残酷的凉意正慢慢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他始终不愿相信宋汤臣所谓的鬼神之说,但不愿相信和不相信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他必须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更坚定。 
  王小波冷冷地嗤笑了声,说道:“为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往玄虚的方向扯,你就不能说一些远离鬼神,属于人类世界的话?难道你不觉得小路的死亡背后,可能隐藏着极其邪恶与可怕的犯罪?” 
  宋汤臣不吭声,他目光更加迷离与幽邃。 
  王小波继续说:“首先是我查到那通险些令我丧命的电话是从精神病医院里打出的,然后发现当时只有小路一个人在场,而且当晚医院里的确出现了异状。但无论是出于任何原因,小路的确对我隐瞒了这件事,正当我要找他再深谈一次的时候,他却十分适时的跳楼自杀了。你不觉得这一切实再太巧合了吗?” 
  宋汤臣略略蹙着眉头,说道:“那么你怀疑谁是凶手?” 
  王小波冷冷一笑,说:“那还用说,当然是萧郁飞那小子!” 
  宋汤臣说:“说说你的理由。” 
  王小波说:“我当然有理由。你想想看,我出车祸之前曾经跟他面对面谈过一次,我怀疑就是他杀死了柳燕和苗晓白这两个人,而且十分明确的告诉他,我一定会调查到底。而紧接着,我就险些丧命,当然就是他的嫌疑最大!” 
  宋汤臣也学他的样子冷笑了下,说:“你别忘了,正是他曾经间接地提醒你小心不可测的意外,若他是主凶,又何须如此?” 
  王小波说:“亏你还是心理学的专家,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都不明白吗?他向我示警无非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他认为即使有了警示,我也同样无法逃脱他所布置的陷阱,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第二自然是因为他要借此洗脱嫌疑,使别人都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宋汤臣缓缓摇头。王小波继续说:“若不是他故意要害我,又如何知道我将会有凶险发生,难道这又跟鬼神有关?” 
  宋汤臣想了想,说:“这一点是否也与鬼神有关,我无法确定,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我们都无法回避的。” 
  王小波问:“什么事?” 
  宋汤臣说:“就是我们两个人所看到的幻像!” 
  王小波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宋汤臣一点还有话要说下去。 
  宋汤臣说:“你说在接到电话之后听到一声女子凄厉无比的惨叫,然后便看到了地狱中无数鬼魂受尽折磨的场面,然后就险些丧命。” 
  “不错。”王小波说:“正是如此!” 
  宋汤臣说:“那么你所见到的这一切,就同我在杨小姐家中所见到的是一样的,而且我也是在之后险些丧命。若非手机及时响起来的话,我早已经摔下的悬崖,丧身在山中了。” 
  王小波再次沉默,这次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宋汤臣的意思。 
  宋汤臣接着说:“如果说你的车祸是人为制造的,那么我那次的经历呢,难道也是人为制造的?当时我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还有,如果想要谋害你的人是萧郁飞,那么他是否也想要谋害我?他为什么要谋害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王小波的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说道:“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当中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萧郁飞一定是杀人凶手,他不仅杀了苗晓白、柳燕和小路,还想要杀我。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宋汤臣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端起了茶盅,送到嘴边时才发现原来杯中早已是空的,只得又放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悠悠地说:“你不是一直要听我这个心理学专家的专业意见?现在还想不想听一听我的看法?” 
  宋汤臣的语气似乎已有了松动,王小波的精神不由的一振,扬了扬眉,说道:“我当然想听,你快说!” 
  宋汤臣说:“你和柳燕之间的兄妹感情很好,所以她的死令你伤心过度,直接导致了你的心理失衡。而萧郁飞之前的经历也正巧迎合了你急于找到真凶的情绪,使你产生过度的偏执,一心将他视做杀人凶手。而我作为心理学专家,从专业角度所做出的结论就是,你应该立刻找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的诊断一下,否则的话,你的偏执将会使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罪犯都更加危险!” 
  宋汤臣的话才说完,王小波已经气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双眼怒视着宋汤臣的脸,仿佛马上就要喷出火焰来! 
  “放屁!”王小波怒喝道:“你这个英国混蛋,简直胡说八道!” 
  说着他已举起拳头来,似乎立刻就要给宋汤臣一点颜色看看! 
  不过他的拳头在空中停留了半分钟左右,却慢慢地放了下来,但他惨灰的脸色却丝毫未有好转。 
  宋汤臣定定地注视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为自己斟满了茶盅,浅浅呷了一口。才悠悠地说道:“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情绪特别容易激动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王小波就像一樽塑像那样凝立着,宋汤臣继续说:“不过好在你那一拳并没有真的打下来,这说明你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问题还不算很严重。但是我看得出你已经控制得很辛苦,你现在觉得有多辛苦,就说明现在你心中的恨意有多重。我相信你应该能够明白这一点,当你的心中藏着太多恨的时候是无法做出客观的判断的。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勇敢面对自己的问题,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找一个心理医生好好沺疗一个阶段,这才是你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 
  王小波依然僵立着,宋汤臣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柄铁锤,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作为朋友,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宋汤臣慢慢站起身,已不再理会王小波,独自走进屋内。 
  王小波依然僵立着,但痛苦的面容却已变得扭曲狰狞,显得愈加骇人! 
  突然,天空中一阵惊雷响过,不消片刻大雨已倾盆而落。 
  大雨淋湿了他的脸,他的发,他的衣服,可是他依然久久僵立,一动不动。 
  就像一樽痛苦的塑像,任凭着疾风暴雨的冲刷,却无法带走他心中的一丝悲苦。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但无论多么大的雨都一定会有停歇的时刻,那么人心中的痛苦需要多久才能停歇? 
  风雨中一个健硕的背影渐渐变得佝偻起来,他慢慢地倒了下去,四肢蜷缩着。用一种比呜咽的风声更低沉、更苍怆的声音,呻吟般的吼叫着,这吼叫仿佛已不是出自喉咙里,而是从心里发出的浸染着血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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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见到死人 

  雨下了一夜,在黎明时才渐渐平息。太阳如每一日那样从东方冉冉升起,驱散天空的阴霾,将整片大地照耀得光彩与干燥。 
  就是这个充满生机的早晨,有多少人一夜未眠,有多少人还在噩梦中辗转、惶恐,是否他们的心中都埋藏着太多的秘密与痛苦? 
  杜静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从窗口射进眼中,好像一直射进了她的心底,将一切阴涩与暗晦都蒸发地干干净净。 
  她还记得,昨晚萧郁飞就躺在她身边的那半边床上,她紧紧搂着他的手臂直到入睡。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爱情,比这更珍贵的幸福?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又露出了迷人的笑容,虽然现在萧郁飞已不在那里,但她似乎仍能从洁白的床单上嗅到他那种独特的气味。这种气味就像来自远山的青草芬芳,恬静而安详,又像是浩瀚的波涛,一浪又一浪涌进她的心里,摧毁所有壁垒与防卫。 
  这时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她听见了萧郁飞明朗的声音:“小懒猪,起来了没有?太阳都已经照屁股了!” 
  杜静言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回答:“你才是猪呢,起来了,你进来吧!” 
  萧郁飞推门进来,“呵呵”笑着说道:“你不是懒猪,谁是懒猪啊?都快中午了还躺在床上,是不是打算在床上待一天啊?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会做饭给你吃!” 
  杜静言娇嗔着重重将旁边的枕头扔了过去,说道:“你再说,我可不放过你!” 
  萧郁飞伸手接住,杜静言又说:“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醒我?我睡得真是够沉得,居然连你起来我都没有发觉,昨天晚上我一直抱着你的手臂,你醒过来的时候手是不是已经麻了?” 
  萧郁飞抓着枕头的手慢慢放下,双目深情地望着杜静言的眼睛,可这深情中却没有一丝幸福之色,却有着种说不出的惊异与不安。 
  “郁飞,你怎么了?”杜静言也察觉了萧郁飞的异样,问道。 
  萧郁飞依然望着她,许久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怎么了?”杜静言的笑容也在渐渐凝固了:“我说你什么时候下的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萧郁飞的面色更加可怕,如同死灰一般惨白,他说:“你说我昨天晚上睡在这里?就睡在这张床上?我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杜静言骇然地点头:“是啊,昨天你就睡在我旁边。昨天半夜我在洗手间里看到一条蛇,你帮我去抓蛇,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我说我害怕,所以就一直都睡在这里陪着我,直到刚才我醒过来才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杜静言停了停,又说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萧郁飞仿佛站立不稳般向后退了一步,重重跌坐在沙发上,用力地喘着气。半晌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不,你没有说错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杜静言急切地问。 
  萧郁飞无力地苦笑,说:“你没有说错,只不过现在出现了一点问题。” 
  杜静言追问:“什么问题?” 
  萧郁飞再次苦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若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记忆就一定是出了问题。” 
  杜静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郁飞勉强笑了笑,说:“很简单,就是你所说的这一切,我根本连一点点记忆都没有。换句话来说,就是我们其中一定有一个人的记忆出了问题,不是你,就一定是我。” 
  杜静言愣了一下,嘴唇仿佛在微微地颤抖:“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你根本没有醒来过,也没有帮我去洗手间捉蛇,更没有睡在我的旁边?” 
  萧郁飞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的确没有。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沙发上,跟昨晚睡的时候一样,而且我也不记得夜里曾经起来过。” 
  杜静言的脸色苍白,不停扯着自己那一头秀发,断断续续地说:“难道……难道是我在做梦?这不可能……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 
  萧郁飞握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柔声说道:“好了,可能真的是做梦,不要再去想它了。今天是周六,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好好的玩一天。” 
  杜静言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她的情绪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无力地点着头,说:“那好吧,我们去哪里呢?” 
  萧郁飞尽量做出愉快的表情,“哈哈”大笑着说:“我看要不我们去动物园吧,我很久没有看过老虎狮子了,我猜你也应该很久没去过那里了吧!” 
  杜静言没有反对,她的心和头脑都已经乱得好像一百年没有梳理过的头发,她现在只想走出去,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十五分钟后他们走出了家门,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萧郁飞的身上。然而此刻却只觉得自己仿佛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之中,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因这阴森的气息而停止流淌,慢慢凝结成冰冷的石头。 
  杜静言终于也出现了异样的幻觉,苗晓白和柳燕都曾出现过相同的情形,现在终于也降临在了杜静言的身上。那么她们的结果是否也会相同—— 
  萧郁飞已不敢再想下去。 

  中午十二点整。 
  精神病院的主任办公室,刘惠芬端坐在靠窗的办公椅上,神色黯然地望着窗外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窗外阳光十分明媚,但她此刻的座位却在一片森森的阴影中。 
  他的对面是一排咖啡色的真皮沙发,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的外国男人,正低头仔细看着手中的案卷。 
  今天早晨一上班,刘惠芬便得知了小路跳楼自杀的死讯,她实再无法相信这样一个聪明好学、积极乐观的青年竟会如此突然地选择了死亡,事先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而将近中午的时候,她便又经历第二件让她觉得十分惊讶的事情,那就是宋汤臣的来访。 
  宋汤臣是心理学、精神学学术上十分著名的专家,刘惠芬虽然年纪与其相仿,但若论学术上的成就却是难以望其项背。若非他一向淡薄名利,始终乐衷于教育事业,现在恐怕早已是世界最知名精神病院的院长了。 
  宋汤臣来到中国之后,刘惠芬也多次试图登门拜访,但无奈宋汤臣性格颇为古怪,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所以对于他今天的突然来访,刘惠芬惊诧之余也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不过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刘惠芬就已惊异地发觉,宋汤臣此行竟是为了萧郁飞而来。 
  他向刘惠芬要来了萧郁飞住院期间的档案,然后便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看起来,竟再也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一些沉闷,宋汤臣“啪嗒”一声将案卷合上,抬眼向刘惠芬说:“萧郁飞真的是被死人吓疯的?” 
  刘惠芬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宋汤臣蹙了蹙眉,说:“什么叫做应该是的?” 
  刘惠芬说:“最早发现萧郁飞发疯的人,是他们学校的体育部的张老师。因为早上有课,所以张老师很早就到了篮球馆,结果一进门便发现柳燕的尸体,萧郁飞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已经神志不清了。而当萧郁飞恢复之后,他也曾告诉我们,他的确是在见到柳燕尸体后的一瞬间便疯了。” 
  宋汤臣点了点头,“恩”了一声,接着说:“但是我发现档案上有一点很奇怪。” 
  刘惠芬没有答话,虽然她已经猜到宋汤臣所指的是什么,但依然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宋汤臣接着说:“萧郁飞在发疯的期间里,精神始终处于十分强烈的惊恐状态,而且一直念叨着‘不要过来,不要对我笑’,显见在他发疯之前一定见到了某种十分可怕的事物,而且在不断接近他、对他笑。我认为他发疯的原因绝非仅仅是看到死人那么简单,可是这一点在萧郁飞的治疗过程中非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之后也没有再提起过。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宋汤臣的语气已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刘惠芬虽然十分尊敬他在学术上的成就,但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快。她冷冷说道:“对于这一点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当萧郁飞恢复神志之后,我也曾向他问起这个问题,但他的回答是不记得了。” 
  “你相信他的说法?”宋汤臣问。 
  “不相信。”刘惠芬说:“但是作为一个医生,我的职责是判断病人的精神状态是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准,而不是将病人心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我相信萧郁飞走出医院时他的精神是完全等同与正常人的,而至于他的秘密,若他不愿意说出来,那我就一定不会去逼迫他!” 
  宋汤臣微微颔首,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竟露出了一丝笑容,向刘惠芬说:“刘大夫,您的道德精神令我十分敬佩” 
  说着他已站了起来,继续说:“非常感谢您对于我的帮助,我想我现在已该走了,再见。” 
  宋汤臣几乎不等刘惠芬向他道别,已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昨天晚上他也是一夜未眠,王小波坚持认为自己的遇险是萧郁飞阴谋,虽然宋汤臣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有一点却是十分显见的,萧郁飞的确预见了王小波的遭遇。他为什么能够预知,他是否也有着相类似的经历?他的那段精神病史是否正与这些离奇的经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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