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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我替姐姐来爱你

(29)

夜,静极了。床头闹钟的指针,还在"滴滴答答"的往前走。我想起这个闹钟还是杨纤纤上次去外地前给我买的,目的是督促我早晨按时起床。自从有了这个闹钟,我睡觉一直都很塌实,但在今天,我却突然失眠了,总感觉黑暗中有那么一双大眼睛在气呼呼地瞪着我,让我心慌。

我的头脑昏沉沉的,点点滴滴的记忆开始模糊,仿佛半空中迅速消失的流云。曾经青青葱葱的时光片段,曾经展颜轻笑的女孩,如今都变成了永远不在的幻影。当一切褪去,尘埃落定之后,定格在脑海中的却是杨纤纤的影子。

此刻,我特别想念杨纤纤,恨不得马上见到她。蚂蚁在我脚边静静地趴着,看起来郁郁寡欢,它一定也是在想念阿娇吧!

我下床,推开杨纤纤住过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原封未动,杨纤纤的拖鞋摆在一边。空荡荡的房子里,冰冷冰冷的。当晚,我便梦见了杨纤纤的呼吸声,柔软,香甜,令人安慰,我还梦见她半夜醒来,给我加了一条被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还梦见了一大片绿色树叶,把透过的阳光变成了淡绿色,我还记得杨纤纤就站在那树下看着天空中的太阳雨发呆,一条七种颜色的彩虹就斜搭在她背后,我记得她从容的姿态,那样子真是空虚而迷人。

杨纤纤回来吧!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回来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百遍。

接着,我试着拨打了杨纤纤的手机号码,话筒还是提示"对方已关机",而后是一阵阵"嘟嘟嘟"的盲音。我握着手机,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我原本以为,杨纤纤只是我生活中的一位过客。无论如何,我都会心如止水,但现在,我才感到我的心会是如此的痛,像刀割的一般。


第二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我揉着着惺忪的眼皮子拉开门,定睛一看,不觉一怔,竟然是杨纤纤。她的脸冷若冰霜,双手背在后面,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我吃惊地望着她,再看看自己的下面,天啊,当时我还正穿着一条带有米老鼠图案的小裤衩呢!我慌乱地笑了笑,连忙夹紧了双腿。

杨纤纤侧过身子,抿了一下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堵在门口做什么?不想让我进来就直说吧!"她说。

"不……不不……进来吧!"我含了一下腰,赶紧把她让进了屋子。

"纤纤,你能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说着,我飞快地套上裤子,穿好衬衣,问,"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关你什么事,我是拿我拖鞋的。"杨纤纤四处打量了一番,将一个小暖壶形状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原来是这样呀!"我搓了搓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了句,"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有出来吧?"

"白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你上午连课都没有来得及去上……"

听到这后,我连忙拉开窗帘。转眼间,整个屋子里洒进了一片亮晃晃的阳光,映在她愈发生动的脸上,明媚极了。

"你还生我的气吗?"我问。

"哼,我算你什么人呀?哪敢生你的气呢?"她仰着头,坐在了沙发上。

"对了,你坐会儿,厨房里有我煮得绿豆稀饭,我去给你盛一碗来。"说罢,我钻进厨房。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前段时间吧,特殊环境特殊对待。你不在的日子,我渐渐学会了自力更生。"我端出绿豆稀饭。

"哟,还挺能干的,生活滋润美满呀!"

我挠挠头,苦恼地说:"生活很艰辛,没你不行呀!"

她偷偷笑了下,说:"我爸今天中午给我熬了点鲫鱼汤,可我没食欲。本想喂狗,又觉得浪费,就给你带来了。"

"纤纤,你真是太好了!"我摸摸"咕咕噜噜"肚皮,顿觉迎面飘来一股浓浓的鱼肉香味。

杨纤纤轻轻地打开盛满鱼汤的饭盒盖子,直接端到我面前,说:"趁着还有点儿热气,快吃吧。"

我"嗯"了一声,抓起筷子,毫不留情地狼吞虎咽起来。说真的,自从和杨纤纤走后,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杨纤纤坐在我对面,专心致志地看着我,乌黑的眸子里不时闪烁着动人的光泽。我极不自在地吧唧着嘴,吃到一半时,我猛地想起她自己还没吃午饭,于是停下筷子,抹去嘴角稀溜溜的口水,说:"我吃饱了,你也吃点儿吧!"

"我不饿,你吃吧。"

"真的不饿?"

"真的!"

"这……"我再也不好意思张口了。

"叫你吃,你就吃,这么多废话干嘛?"杨纤纤忸怩着身子,故意高高地撅着小嘴。

看着她渐渐开朗起来,我的心情也随之变的放松了,骨子里隐藏许久的小毛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咧了咧嘴,说:"呀,不好了,我的胳膊有点儿抽筋了,你帮帮我吧。"

"怎么帮你,是捏捏吗?"

"不是,我的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我要吃饭!"说罢,我张开了大嘴,像个小鸟似的,虔诚地等待着大鸟的哺育。

大鸟调皮的"嘿嘿"一笑,张开臂膀,夹起一个大大的鱼头,然后塞进了小鸟的嘴里。顿时,我的嘴里被塞着满满地,嗓子眼里一个劲地难受。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鱼头咀嚼至烂,再艰难地吞到肚子里。杨纤纤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抿着嘴,傻笑。

忽然,我心生一计,张大嘴巴,掐着喉咙,浑身做痛苦的抽噎状。紧接着,我又推开椅子,站起身来,闭上眼睛,就势向后面的沙发仰面躺去。可令我失望的是,由于我对距离的把握不是很准确,以致我并没能如愿地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而是倒在了冷冰冰的水泥地板上,此外,我的背部还磕在了一个突兀的硬物上。我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邢菜菜,怎么啦?喂喂喂,你……你可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啦?"杨纤纤见我倒地后,立马大惊失色。她急忙蹲下身来,使劲地晃着我的胳膊。看样子,这小妮子真以为我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休克了。我尽量憋着笑,保持着眼前的镇定。

"……你说话呀,邢菜菜,你可千万别死,我原谅你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了,其实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杨纤纤边说话,边拍打着我的小脸蛋,偶尔还装模做样地用手探探我的鼻息。看我最终没有苏醒后,眼睛眨巴眨巴,哭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杨纤纤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快,快帮我做人工呼吸!"我赶快提醒道。

杨纤纤稍愣了一会儿,立刻明白了。

"好啊,你这个骗子!"她狠狠地抽了我两巴掌,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一看玩笑搞大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上前一下子拉住她。她扭动着顽强反抗一番,随即趴在了我怀里。我心里蓦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骚动。渐渐地,我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向她的唇伸去……

"啪--"我的脸上又挨了一个耳光。关键时刻,这丫头又清醒过来。

"没有感情的话坚决不可以。"她振振有辞,凛然不可侵犯。

我表面郁闷极了,心里却乐开了花,杨纤纤终于肯原谅我了。

我清清嗓子,认真的说:"纤纤,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出去找别人。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我不会怪你的……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找别人?"杨纤纤瞪大了眼睛。

"就是……昨天,在酒店里……"

"啪--"我眼前金星闪闪,又中一掌。

接着,杨纤纤抓住我的耳朵,来回晃了晃,说:"喂,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我爸爸,刚从国外回来……"


"真的?"我大喜,又问,"那玫瑰花呢?"

"花是葛光亮那白痴送的,别人给的,不拿白不拿。"

"你爸允许你喝那么多酒?"

"他刚从国外回来,很高兴,喝点酒算什么呢?"

听完她的解释,我如释重负。

"你爸对我印象怎么样?"我乐呵呵地问。

"他说你像个笨蛋,呆头呆脑的。"

我的笑容骤然冷却,说:"改天一定去拜见老爷子,让他改变一下对我的片面印象。"

"不必了,你也不是我们家的人。"

杨纤纤跟我聊了一会儿,就开始了家庭主妇的义务劳动。她说如果没有她,不敢想象这窝儿会变成什么样子。然后又埋怨我:"太懒惰,不是好男人,谁嫁给你谁倒霉,一辈子也别想享福,嫁给你是需要勇气的。"

听了她的唠叨,我良心发现,赶紧爬起床干活。

"啊?这是……"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我一扭头,看见杨纤纤手里正我偷来的那副画。天啊,我忘记藏起来了。

我的心差点儿从嘴巴里跳了出来。

"这画……画是一个朋友送来的!"我假装平静的说。

"胡说?这分明是那次画展的作品!"她直视着我。

"不是。"我一口咬定,又说,"可能是你没看清楚吧?"

"画展里的每一副画我都仔细研究过。你是怀疑我的观察力吗?"

"这……可能是画的主人送给我朋友,我朋友又转送给我的。"我战战兢兢的望着他,竭力保持自己的镇定。

杨纤纤盯着我的眼睛观察了一会儿,说:"图书馆丢的就是这幅画……其实这只是一副极其普通的作品,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作者的感情并没有完全在画里迸发出来,所以也注定这是一副不成功的作品……"

"不愧是学画画的,分析的不错。但这画确实不是我偷的。现在模仿的作品太多了,我这张可能是赝品吧!"我强词夺理。

一眨眼的工夫,杨纤纤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她停顿了几分钟,问:"那天晚上你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去图书馆了?"

"怎么会呢?"

"那这个怎么解释?"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不就是一张画吗?我能冒险去偷这玩意儿吗?"我边说边从她手里抢过画,放进箱子里。

"别隐瞒什么了。如果你真的偷了,就乖乖的送回去;听说图书馆电脑里的CUP也被偷了……我真不想你出什么事儿,真的……"杨纤纤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CPU不是我偷的。"我马上回应道。可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已经露馅了。

"真的是你?"

我颓然点了点头,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她讲述了一遍。期间,杨纤纤一直在落泪,好象她是我的老婆,我杀了人,正准备奔赴刑场一样。

"原来你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纤纤姐。" 她大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泪飞溅。

"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到现在,我终于发现,她只是我童年心目中一个美丽的幻想罢了。你在我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纤纤,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安慰她说。

哭声渐小。一会儿,杨纤纤泪眼婆娑的望着我,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面带愧疚的点头。

"那你明天就去把画还了,我不想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渴者不饮盗泉之水……"她说。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自首吧?"我大汗。

"是,反正你也没偷什么,何不争取学校的宽大处理呢?"

我急了,额头的汗珠儿涔涔落下。

"那样……那样我会很没面子的。"

"滚,如果你不自首的话,我永远也不会理你了。"她下达了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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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翌日,我拿着那副画,搭上了杨纤纤的电动自行车。我们正向学生处奔去。

此时,我的心里有恐惧,有迷茫,也有惋惜。一方面,我担心学校因为一幅画将我开除学籍。另一方面,我也挺舍不得这副画的,这毕竟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画的主人也没找到。

杨纤纤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们都没有再说话。突然,空气中刮来一阵旋风,路边的梧桐树"沙啦啦"地作响,我们的自行车也跟着左右摇晃。我下意识地搂住了杨纤纤的腰,看她没有产生什么反感的举动,我又顺势把脸贴在了她的背上,那一刻,闻着她肌肤上扩散来的清香,我恍惚看见天空渐渐开阔起来,那淡蓝色的湖泊,平静宁和,清晨的太阳蓦然升出水面……我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地永恒下去。

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程,杨纤纤突然说:"如果不想去的话,现在也可以反悔。"

"我是不会反悔的,一切全听你的。"

"啥时候变得这么乖?"

"经历这几天的生离死别,我终于知道,谁才是我最值得珍惜的人。你不是说了吗?如果我不自首的话,你永远也不会理我了……我很害怕你不理我……真的很害怕……"

杨纤纤稍稍停顿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花言巧语了?本小姐可不吃这一套。听了你的话,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肉麻的想吐。"

"吐吧,吐吧,吐吐就习惯了。"我笑道。

在学生会楼前,我跳下了车。

"你先走吧,路上小心点儿!"我说。

"菜菜……"杨纤纤看着我,张了张嘴。

"什么事儿?"

"我想说……和你在一起还是很快乐的。"说罢,她使劲地蹬了下自行车,走了。

我给过她快乐吗?我纳闷了。


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我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学生处处长,一个怀了孕的大肚子女人,吐着满口的大蒜味,对我说:"太痛心了,太作孽了,都是新时代的大学生了,关键时刻落个名节不保,以后咋立足社会呢?"刚说罢,这娘们又轻拍着自己的大肚子,哈着腰,撅着屁股,对肚子说,"乖宝宝,咱以后千万别学他哦!"

我一直闭口不言。

接下来,处长又吩咐几个学生干部对我进行审问。

灯一下子全灭了,屋子里变得漆黑一片。学生会干部打开刺眼的台灯,照着我煞白的脸,厉声地问:"叫什么名字?"

"邢菜菜。"我低声答道。

"大声点儿!"

"邢菜菜。"

"菜菜?我可不是吃素的。你小子一定要如实交代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你作案的经过详细的说一遍。"

"我……我就拿了一幅画。"

"什么?那电脑里的CPU呢?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学生会拿着笤帚朝桌子上狠狠敲了敲。

我打了个激灵,脑子转了转,就想到了王文明。但转眼又想,我只知道这小子的名字,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要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也无异于海底捞针。再说了,两人一起犯罪说不定会当成团伙犯罪论处,这要比个人单独犯罪的处罚重多了。想到这儿,我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

杨维和郭小雨知道我的事儿后,托了个学生会的熟人,给几个干部买了两条"红塔山"。到了晚上,我就被放出来了。一个学生会干部告诫我说:"先尽快把脏物退还给图书馆,争取宽大处理。再等待学生处的纪律处分意见。这几天哪也不能跑,否则就是罪上加罪……"


就在一夜间,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儿。

我很快就成了学生们谈话的焦点。食堂里、宿舍里、澡堂里、超市里、理发店里,"邢菜菜"这三个字成了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原来出名竟是这么简单。

有次,我去学校公共厕所的时候,还听见隔壁女生在谈论我。

甲说:"太令人崩溃了,我一直崇拜的那个偶像歌手兼作家居然是个小偷。"

乙说:"瑕不掩瑜,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支持他。"

丙说:"再也不听他的歌,再不看他的小说了,我怕自己的心都会被他偷走。"

丁说:"要不是他在图书馆干了这一票,谁会知道他还写书啊。"

四人走出厕所后,我透过窗户看清楚了她们的形象。一女肥头大耳,一女贼眉鼠眼,另两女腰粗腿短,皆堪称极品。

郝香在校园里撞见了我,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非要我亲口承认,她才肯相信我是小偷。于是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她听罢感慨道:"人倒霉的时候,挡也挡不住。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请你不要找我借钱。"


三天后,为了归还图书馆电脑里被窃取几个CPU,我厚着脸皮找杨维借了几千块钱,买了几个新的CPU。

一个图书馆的领导接待了我。

当我捧着几个崭新的CPU递给他时,他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昨天不是托人把这些玩意儿送来了吗?我们刚刚才装进电脑的。"

我惊呆了,忙问:"我没让人送来呀!"

"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认识杨纤纤吗?"

"哪个杨纤纤?"

"咱学校就那一个杨纤纤,还能有几个杨纤纤?"图书馆领导反问道。

我低下头,悲哀的感觉无以复加,心想,自己一个堂堂大男人,犯了错,竟然要一个女人去偿还。我还是男人吗?杨纤纤,你太小瞧我了。我再落魄,也不至于让你去替我还钱呀?

图书馆领导接着说:"其实你这问题挺严重的,要不是杨纤纤帮你说情,我们非要处分你,你这涉及到了犯罪!"

"她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很不爽。

"你不知道吗?杨纤纤的父亲是华侨,为咱学校做了许多贡献,最近还为学校捐建了一座图书馆,为这事儿,他还专门从国外赶来……"说这话时,那图书馆管理员的表情肃然起敬。

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小妮子的来头这么大。真是身藏不露!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一个小人物的悲哀与渺小。

"请你把这些CPU交给杨纤纤,我不会要她的任何东西。"我挺起胸膛说。

"你还是自己还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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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姐姐来爱你(四)


(31)

生活是变化莫测的,未来遥不可及。命运这东西很会造化弄人,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一切都是扶托不起的曾经。也许还是那首王菲的《红豆》,才能让我们在某个灯火阑珊处偶然蓦然回首一下。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校园里一片沸腾,到处都是青春躁动的暗涌。一拨一拨的毕业生站在高大的教学楼前合影留念,然后去食堂吃散伙饭。

恋人们坐在体育馆的台阶前,看着天上孤单的飞鸟掠过。

我抱着几个CPU盒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学校大门口走出来,心仿佛掉进了一片忧伤的海洋,飘飘荡荡,沉沉浮浮。

杨纤纤的电话一直关机,赵允儿让我直接来他们家,等杨纤纤回来。

进门后,屋里传出一声狗叫,我一看,阿娇正围着我的脚乱转。

"呀,几天不见,这小狗的肚子怎么大了?谁搞得?"我惊讶道。

"还有谁呢?当然是你家的蚂蚁了。"赵允儿说。

"不一定,孩子生下后要去做做亲子鉴定。"

赵允儿掩嘴而笑,问:"你是不是来给纤纤搬东西的?"

"搬什么东西?"

"让她搬到你那住呀,她现在一住我这儿,就闷闷不乐。心在曹营,心在汉啊!"赵允儿打趣道。

我苦笑,说:"她家那么有钱,应该租个总统套房算了。"

"总统套房再好,也有见不到的人呀!"

我懒得就这问题再纠缠下去,就在她们房间里转了转,随便看这女孩的一些小装饰品。洋娃娃,模型狗和布制狗,扔得到处都是。在一个不令人注意的小角落里,我意外发现了一个玻璃相框。用手抚去上面的灰尘,显露出一个女孩美丽的身姿和无比动人的微笑,如河边浣洗的少女,单纯得没心没肺。这是一张合影,照片很旧很旧,另一个女孩的样貌很模糊,隐约感觉像是杨纤纤。

就在这时,杨纤纤推门进来了。她一眼就瞅见了我。

我朝她笑笑,她愣了几秒,忽然朝我冲过来。

"喂,你为什么要动人家的东西?"她用近乎仇恨的目光瞪着我。我设想,假如她手中有把"AK47"的话,一定会将我近距离爆头,完后还要补几枪鞭尸。

我拿着那个玻璃相框,傻站在那里。我实在不知道杨纤纤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允儿见情形不对,连忙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屋里光线一片暗淡与冷冽。房间里,只剩下我跟杨纤纤。我们彼此对峙着,气氛窒息得让人绝望。

"还给我。"她的手猛地伸向玻璃相框。我的手一抖,相框滑落。

"啪--"晶莹的碎玻璃四溅开来,刺耳的噪声几乎震裂了我的耳膜。

相框背后浮现出一张纸片,当我的目光落到那上面的图案时,我的眼睛跳了跳,嘴巴顷刻张大了。

那不是纤纤姐画的那另外半副画吗?它终于出现了。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好象听见纤纤姐说:"海豚,我送你一样东西吧,等我们再次重逢时,这就是彼此身份的证明。"

"纤纤姐,你是纤纤姐!"我抓住杨纤纤的肩膀,声音嘶哑的说。

她忽然哭了,掩鼻而涕。眼泪如水花般溢了出来。

"你骗我骗得好辛苦,你知道吗?十年了,我一直都记得这个约定!纤纤姐,我好笨呀,其实我早应该猜测到是你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是,我不是……"

我呆若木鸡,她为什么不敢跟我相认呢?

"其实……其实你的纤纤姐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哽咽着扑到我怀里,肩头剧烈耸动,嘤嘤地哭了起来。

"什么?你骗我,你他妈的骗我!"我咆哮着推开她。

"其实我真名叫杨露露,杨纤纤是我表姐,她在三年前得了白血病,已经死了……临死前,她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叫邢菜菜的男孩,将那半幅画交给他,并告诉他,纤纤姐真的变成了天使,她会在天空中为他祈祷,祝福他永远幸福……"

我喉头发紧,四肢无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的手被锋利的碎玻璃划了几条伤口,鲜血殷红地流淌。

杨纤纤蹲下抱紧我,泣不成声。泪珠儿"扑簌扑簌"落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其实我本该早告诉你实情了,但我知道你和纤纤姐感情深厚,怕你接受不了事实,就一直隐瞒着……"她接着说。

我百感交集,揪心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杨纤纤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我的心中刹时悲凉如水。

窗外,蓄谋已久的雨水终于倾巢而出。

这个城市迅速融化在雨与泪的冰凉里。


(32)

日子还在继续。

也许悄然逝去昨天,只是一场花开的宿醉。

经历这件事情后,我和杨纤纤再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对于她的欺骗,我一直耿耿于怀。她给我打电话,我从来不接。她来找我,我也懒得搭理她。

那天,杨维过生日,邀请我和杨纤纤过去喝酒。我独自前往,没告诉杨纤纤。

杨维牵着郝香的手,十指紧扣,幸福美满地坐到上席。

让我惊奇的是,郭小雨也搂着个陌生女孩的小肩膀,坐在旁边。那个陌生的小女孩,眼睫毛很长,脸蛋也很白皙,看起来年龄不大,发育也不是很完全。我很嫉妒郭小雨这头老牛还能享受一下嫩草,一上来就罚了他三杯酒,灌得这厮脸红脖子粗。

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烈起来。两个女孩的小脸喝得红扑扑的,颇像白里透红的红富士苹果,春光无限,香甜无比。杨维一手搂着郝香纤细的腰枝,一手端着酒杯,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郝香则很默契的偎依在他身边,两人满怀激情的蹭来蹭去,乐此不疲。郭小雨趁那女孩弯腰捡筷子的瞬息之间,也跟着把头缩进了桌底,起来以后,他俩的嘴上都淌着亮晶晶的哈喇子。这些不经意的小插曲让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成了这里的多余人,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表演。也就是说,除了我,别人都是成双入对。想到这个尴尬的处境,我不禁感到有些辛酸和苦闷。

"哥,杨纤纤怎么没来?"杨维问。

"她来干嘛?她也不是我女朋友!"我冷冷地答道。

"上次的误会不是消除了吗?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郝香插了一句,又说,"看出来你们都挺喜欢对方。"

"是吗?这你都看出来了!你说说下期的体彩号码是多少……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看什么东西不要拘泥于表面。"

"人与人之间越来越不坦诚了……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

"对对对,连处女都可以造假,还能指望什么是真的呢?"杨维一笑,柔波荡漾地转向郝香说,"不过,我对你的爱却是真的。"

郝香脸上绯红一片,低头道:"你真好!"

众人爆笑。

我把头转向郭小雨,说:"你小子真厉害,这才几天你就改头换面了。你可别辜负了这姑娘。"

"当然不会了。"郭小雨憨憨地笑笑,说,"只是,我妈嫌她长的太漂亮,不可靠。"

我和杨维面面相觑。一会儿,我笑了,杨维笑了,所有的人都笑了。

郭小雨说:"杨纤纤真的不错,你不要再为一些小事跟她计较了。我前几天在路上见她了,她挺憔悴的……"

"就是,男人要宽容一些嘛!"郝香也将矛头指向我。

我像做了什么亏心的事儿似的,一直沉默不语。

杨纤纤,我们还有机会吗?


夜半三更,电视里反复播放着一些多年前的爱情肥皂剧。我看了一会儿,就蜷缩着睡着了。在梦中,我见到了纤纤姐,杨维,郭小雨,杨纤纤……那些青葱岁月里碎片般的往事,再一次在心底微微震颤。

我醒来后就给杨纤纤打电话。

杨纤纤说:"刚才我梦见你啦,我梦见你睡在我身边,还流着口水呢!可我一摸,你又不见了……还记得那次下雨的夜晚吗?天气特别冷,咱俩冻得瑟瑟发抖,手里还捧着冰冷的牛奶和橙汁。那会儿虽然天寒地冻,但心里却是暖的……如今,躺在暖烘烘的被窝儿里,心为什么就这么寒呢?"

一想起我和杨纤纤在一起的日子,我就特别难过。当时,我并没有一心一意的对她,也没有给她买什么好的衣服和礼物。一次,我花了三十五元在"真维斯"买了一条打折的围巾,她兴奋了整整一天,后来也没怎么舍得戴。

我从没给她过什么铁定的承诺,而她却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此时此刻,对她的思念犹如闸门中的洪水,只要一触动这个闸,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现在去看你吧。"我说。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如果真特别想你的话,就给你打个电话……等我有时间了,就直接去你那儿看你,你千万要保重啊……"

"纤纤,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埋怨你。"

"其实也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你那么久……"

"算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她,又笑道,"你什么时候搬我这里来住?"

杨纤纤顿了一下,问:"你说,我们再住一起,是不是有些……有些不合适?"

我被她忽然之间的反常搞晕了,开导她说:"呵呵,我也不会把你怎么了。"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和你这样在一起是不守妇道。"

"傻丫头,当初还不是你自己说的,身子不怕影子歪?"我笑道。

"唉。"她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感觉生活挺累的,真想一了百了,为什么总是这么多是是否否的破事儿呢?"

"生活不哭哭啼啼,笑笑骂骂能精彩吗?"

"话是这么说,可一看别人谈什么情呀爱呀的,我就害怕了。我不知道什么叫真爱,什么叫永恒。"

"你去试着去找人谈谈就知道了……爱情带给我们诱惑,远远要大于我们所遭受的痛苦。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人被爱情撞得头破血流,还要继续走下去的原因之一。"

杨纤纤"咯咯"笑了,说:"你小子感受挺深的。我想爱,也没人喜欢我啊。"

"我就喜欢啊!"我舔着嘴唇说。

"你喜欢有个屁用啊?你既不是我的真命天子,又不是超级大帅哥。"

我摇摇头,继续开玩笑说:"大帅哥都是绣花枕头,我心地善良,人又老实。当你男朋友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是吗?"她迟钝了六秒,忽然大笑起来,说,"那让我考虑考虑。"

"真的吗?"

"假的。"

"国庆快到了,有啥打算呢?"我问。

"没有。"

"愿意陪我去爬山吗?"

"不愿意。"

"你欺骗我这么久!不想补偿我一下吗?"

"那好吧。但我这人懒,不想跑太远。"

"不远不远,打车两个小时就到了,那儿有座荒山。"

"荒山?如果见到女尸怎么办?"

我想都没想就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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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按照约定,我带着蚂蚁,准时跑到杨纤纤家,接她去郊外的荒山游玩。

杨纤纤把几个馒头和火腿放在地上的盘子里,对蚂蚁和阿娇说:"慢点儿吃,别一下子啃完了。"

我看着阿娇的大肚子,说:"你这狗快下崽了,到时候你就忙了。"

"下崽了就送别人嘛,这么多狗,我可管不了。"

"你真狠心呀。"我说。

她忿忿地回应道:"那又怎么样?下崽了还不是你家蚂蚁的责任?你也不给我掏伙食费。"

"我正想提这事儿呢!不如你连人带狗搬到我那儿住算了。"

她妩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问:"跟你挤一张床吗?"

"如果你想跟我挤,我也不介意。"我窃喜。

"哼哼,就知道你心里有鬼。"她挥舞着拳头,一下子在我眼前砸出几个星星。

我就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说:"你感受一下我火热的心,是不是跳得扑通扑通的?"

"做贼心虚吧!"她的脸颊一下子红润起来。

"不是,是碰上喜欢的人了,又紧张又激动。"我舔舔舌头,突然朝她的唇俯冲而去。她猝不及防,本能地向后倒退。我又向前跨了几步,一把揽过她的细腰,嘴巴随之贴在她的软润的嘴唇上。

几分钟后,就在我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趋向默契的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舌头猛地疼了一下。我被杨纤纤咬了一口,只好放开她。

她羞答答地低下头,不敢迎合我的目光,只说了句:"我们该出去爬山了。"


告别了蚂蚁和阿娇,我和杨纤纤也像其他恋人一样踏上了假日旅游的道路。杨纤纤很高兴,特意挽了下我的胳膊,这个待遇让我受宠若惊,全身的细胞快乐地飞起来。

湛蓝蓝的天空下,流淌着金黄色的阳光。光线映照在汽车蓝色的玻璃上,把眼前的杨纤纤修饰得愈加鲜活漂亮,她的表情看上去变幻莫测,甜美,晶莹,光亮……

那时我感觉,我是真的爱上她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只是一个远离市区的荒山,但我心里似乎更加兴奋,满脑里都是荒山女鬼和坟地骷髅的幻觉。我竟然见到了聂小倩,她骑着扫帚在坟头上飞来飞去,跟白骨精和吸血鬼PK,鲜血飙得到处都是。他们互砍了一会儿,白骨精就跳出圈外,说先回家给老公至尊宝做饭去了。吸血鬼也扔掉板儿砖,吐了句"beauty,good bye",就去找德拉库拉十三世聊QQ去了。

在车上,杨纤纤很少说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穿梭而过的田野和村庄。为了让她离我近点儿,方便吃豆腐,我给她讲一些鬼故事。故事讲到了精彩处,杨纤纤竟打了个哈欠,拽过我的肩膀,靠着睡着了。

后面的一个小伙子,对我讲的故事颇感兴趣。在他的接连要求下,我耐着性子把故事讲完。此外,小伙子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像纸,我一扭头,她就直直地盯着我,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你这是上哪儿啊?"小伙子跟我套近乎。

"快到了,去前面的一座荒山。"

"干什么?"他惊讶地问。

"放假了,过来爬山消遣而已。"

"难怪你肚子里有这些恐怖的故事……"

他奇怪的表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问:"兄弟,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可能你不知道……前几天,山上发现了一具女尸。"小伙子神秘地说。

此话刚出,那个中年妇女就一字不顿的补充道:"是无头的女尸。"

"对对对……据说头颅现在还没找到。"

我头皮一麻,惊得嘴巴快咧变形了。幸好杨纤纤已经熟睡,要是她听说真的有荒山女尸,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估计这姑娘会中途取消这次计划。

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受马列主义教育多年的无神论者,我定了定神,使自己的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这时,车到站了。我叫醒杨纤纤,拉着她走下车。那个小伙子把头伸出窗外,对我说:"哥们,如果碰见那颗头的话,记得拨打当地110……"

汽车又出发了。

"什么头啊?"杨纤纤一脸疑惑。

我转了下脑子,骗她说:"文物。"

"到底是什么嘛?"

我"嘘"了一声,说:"是北京人头盖骨,价值连城,要是我们能找到的话,就发财了。"

"猪啊,白日做梦。"


这座山的总体高度不高,类似于南方的一些丘陵。山下有一些稀稀落落的村庄。

我们在山下晃悠了一会儿,最后跟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组织的队伍上山了。我想,人多力量大,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吧!

山中的风景秀美怡人。潺潺溪水在脚下流淌,松鼠嬉戏在青翠的柏树上,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在路边随风轻摆。杨纤纤像兔子似的,穿来穿去,又是采花,又是玩水,兴致盎然。

"要是我们能生活在这样没有烦恼的地方,多好!"杨纤纤说。

"是啊,你耕田,我织布。"我接了句。

"臭美,谁和你啦?"

我笑笑,心里嘀咕着,这女孩是不是装清纯装出瘾了?都亲过嘴了,还做淑女状。不厚道呀!

爬到半山腰,我们在一个大石头边歇息。我掏出矿泉水给杨纤纤,自己点了根烟。

一阵透骨的凉风拂面吹来,烟灭了。我打了个冷战,发现那个学生队伍已经走远不见了。世界的喧哗纷然而去,周围静极了。我壮胆喊了一声:"杨纤纤,我--爱--你--"

那边瞬间有了回音,在空荡荡的山谷中越传越远,宛如天籁。

杨纤纤白了我一眼,我又喊了一声。

杨纤纤依然没反应。我接连喊了下去,直到我的嗓子嘶哑。

"纤纤,做我女朋友吧!"

"我害怕被感情伤害。"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辜负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你是认真的?"

"是的,我们一起养狗。"

她终于主动抱住我。我信心倍增,嘴巴不由自主地朝她脸上伸了过去,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说:"你看,天色渐渐变了。"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如果不尽快下山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黄昏的云彩卷向天边。我牵着杨纤纤的手,意兴斓珊地往山下赶路。

然而,我们还是迷路了。

四周都是丛生的野草,风一吹,波浪翻滚着,传出来的声响如冥冥之中的召唤。我在前面,从野草中劈开一条小路。杨纤纤在后面紧紧抓着我的手,她显然害怕极了。

我的手上和身上流满了汗,走路的脚步略微有些发软。这地方不会真的出现什么女尸吧?那些恐怖的幻觉在我眼前忽闪忽闪着。

月亮露出了脸,让一切变得更加妖异鬼魅。杨纤纤有几次摔倒在地上,我索性背起她,硬撑着往前走。我的脚下磨出了几个血泡泡。

正在这时,我们听见了远方有一阵阵狗叫。

"有狗叫……狗叫……我们快到下面的村庄了。"杨纤纤在我背上晃着我的脖子,激动的大呼小叫。我被她勒得险些溢出眼泪。

突然间,杨纤纤不动了。

我心里一沉,立马意识到出现了什么危机。

天啊,在我们的前方竟然冒出了一头小野猪。这家伙浑身油黑发亮,眼珠子在月光下透得绿光。我懵了。

杨纤纤缓过神儿来,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大叫。

让我们匪夷所思的是,那头小野猪抖了一下身子,掉头就跑,转眼不见踪影。


最后,我们终于到达了那个发出狗叫的村庄。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在路口拦住了我们,带我们去了一间平房。

在那儿,我又遇见了那群学生队伍。此时,他们个个神情凝重,眼神忧郁。

我和杨纤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惑不解。

一个女警察询问了我俩的一些个人信息,又拿笔记录下我们的身份证号码。

"民警同志,到底出啥大事儿了?"我怯怯地问。

女警察指了指那群学生队伍,说:"刚才接到他们报案,在山腰发现了一个女尸的头颅……"

我愕然。杨纤纤更加震惊。

警察又盘问了我们几句,就让我们走了。

我和杨纤纤仿佛经历了一次涅磐般的重生,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因为回去已没有汽车了。那晚,我们在一个民房的屋檐下熬过了一夜。爱情的火花燃烧得红红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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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就这样,我和杨纤纤在经历百转千回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对于这段失而复得的情感,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惟恐它再像美丽的蝴蝶,轻轻一碰,就飞了。而故事里的女主角杨纤纤,也默默地承担了邢夫人的重任,她时常去我屋里,帮我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有时候还得帮我洗洗脚。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散步,在河边溜狗,然后坐在断桥边,看着黄昏的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我们也去路边吃羊肉串,脸红脖子粗地跟假新疆人争论哪儿的姑娘最漂亮;我们还会牵手去"维纳斯"影楼的广告牌子下,指着上面的情侣,骗自己说,这个是你,那个是我。由此看来,我的大学生活又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了。但这种局面能持续多久呢?它的背后会不会是虚假繁荣或者泡沫经济呢?我心里没底儿。

时间总是转瞬即逝。似乎还没来得及感受新恋情中的激情澎湃,大二的上半年就已经呼啸着在眼前驶过。

接着,漫长的寒假又来临了。这对于我和杨纤纤来说,是多么的漫长啊!

回到家的前几天,除去吃喝拉撒和上网,我每天还有一个固定的节目,就是等待杨纤纤打来的电话。因为杨纤纤的老爸禁止女儿在校谈情说爱,所以女儿只能机智地和老爸周旋,等待老爸不在家的时候,再给情人打电话。而情人却不能主动打过去,否则的话就容易暴露目标。爱总是很艰难的,我想。

电话联络建立起来以后,我妈也渐渐对此产生了兴趣。有一天,她老人家还苦苦逼问我:"你和这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喽!"我不耐烦的说。

"真的?"我妈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又说,"哈时候带回家,让妈瞧瞧?"

"时间还不是很成熟。"

"啥叫时间不是很成熟?是不是丑媳妇怕见公婆了?"

"瞎猜什么呢?人家漂亮着哩!"

"是吗?有中央台的倪萍漂亮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别人都说她像章子怡。"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杨纤纤的电话忽然变的越来越少。开始两天打来一次,紧接着是隔三岔五打来一次,最后竟然半个月没有一点儿音讯,忽然玩起了失踪。这期间她的手机也停机了。我郁闷极了,心里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同时也品尝到了寂寞难耐,顾影自怜的滋味。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相思之苦,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喂,杨纤纤在吗?"

"我就是啊!"那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我也挺想给你打的,可是最近我爸一直在家,没有机会啊!"

"这分明是借口吧,你不晓得出门去打吗?"我有点儿生气了。

"我病了,出不去啊!"

"你的理由倒是不少,你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了?"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给你说的都是实话,真是没时间嘛!"

"算了,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有啊有啊,不过不能和你多说了,我听见我爸的脚步声了……"

"喂,别挂!"

"bye,我会永远想你的。"

"……"我沮丧地放下话筒,在旁边趴了很久很久。不知怎的,恍惚中,我突然预感这段感情将是跌宕起伏,前景渺茫的。至少说,我们的美好爱情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这尘世,又有谁能抗拒爱情的衰老呢?

我想,既然无法决定未知命运,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现在的生活快乐起来,怎么快乐呢?我在床头的白纸上写了个简单的倒计时牌,譬如"距离我们的相见还有20天"。字迹很工整。我每天都会修改一下数字。


新学期的第一天,杨纤纤去火车站接我,一下车,我们就拼命地搂抱着对方,恨不得生长在一起。分别了两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许多年似的。可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又抱怨时间溜的太快了我们的路又该何去何从呢?她的父亲会接受我吗?我能给她永远的幸福吗?这一连串的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纠缠不清,一直折磨到晚上。

窗外,星光灿烂。我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聆听着杨纤纤轻轻的呼吸声。她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没有睡。

"我爸已经觉察到了我们之间的事儿。"她说。

"是吗?他怎么知道的?"我平静的问。

"他查了暑假的电话单,发现我总是往一个地方打电话。"

"你爸的侦察能力还挺强的,他说什么没有?"

"他说,谈恋爱是坚决不允许的,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那……那你怎么说?"

"他既然都那样说了,我还敢说什么呢?"

"你没有丝毫反抗,就是默许了。"我背过身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傻瓜,我当然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慢慢说服他的。"杨纤纤的脸贴在我的手背上,那张脸好烫好烫。

"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去浪费呢?"

"要有点儿耐心嘛!"

"哦。"

说到动情处,杨纤纤突然说:"菜菜,我们会不会分开?"

我不解地看看她,问:"当然不会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感觉有一天你会不要我了。"

"别傻了,怎么会呢?除非你把我甩了。"

"答应我,别离开我好吗?将来我一定好好做家务,尽心照顾我们的家……"

我心里一酸,一把抓过她的手,放在胸前说:"我的心就是为你跳动的。我们的心缠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如果我将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她问。

我觉得这丫头是受《花样年华》的感染太深了,懒得再搭理她,索性假装打起了呼噜。她又唤了我一声,然后不再支声了。


生活又步入了正常的轨道。今年似乎比往年的气氛紧张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的紧紧的。我们音乐系要在全校举办一场大型的歌唱比赛,本来我准备放弃,但杨纤纤一定要我参加,并要我努力争取第一。这次比赛像石头一样压在了我们心坎上。

杨维和郝香的感情始终如一,我经常看见他们坐在学校的草坪上,相互偎依,十指交缠。他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郭小雨成天跟在女朋友的屁股后面,乐不思蜀。据说两人的家长还接头会晤了,并就某些问题达到了共识。难怪这小子最近的心态越来越平和,神态安详、步履如水。


一天下午,杨纤纤约我去他家做客,尽管我一直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我还是有些顾忌和担忧。

"我把我们的事儿都给我爸坦白了。"杨纤纤说。

"他反对了吗?"我紧张地问。

"没有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要见见你,估计是想考验考验你喽!"

"那好吧,为了你,就算是人间地狱,我也要闯闯。"

"又满嘴胡拈了,有这么严重吗?"杨纤纤白了我一眼。

我们在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跑了一个多小时就驶到了她家的别墅门口。我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只能忐忑不安地跟在杨纤纤的身后。

"哟,菜菜来了,请坐请坐!"杨纤纤的老爸热情的招呼我坐下,让我顿觉不好意思。

"杨叔,您好!"我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自从去年见你一次后,我就特别想见你,所以今天特别邀请你来这儿吃顿便饭。" 杨纤纤的老爸,也就是那个小胡子,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又说,"在这儿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我点点头,心情也渐渐放松起来。

一会儿,杨纤纤把事先准备好的饭菜端在了桌子上。我们边吃边聊,气氛相当融洽。为了在她老爸面前表现一番,我费劲唇舌,竭尽所能去哄这老爷子开心。事实上,我的这些小把戏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她老爸乐得接连喷了好几次饭。杨纤纤在一旁抿着嘴,频频向我投来赞赏的一瞥。

饭后,杨纤纤去厨房刷碗,我和她老爸继续在客堂里聊天。

"你和露露的事情,她都告诉我了。"她老爸突然挑起了这个话题。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其实年轻人谈谈恋爱都是很正常的,这我能理解,毕竟你们经历的事情太少太少。但你们考虑过以后吗?你们在一起能幸福吗?"

"杨叔,有什么话你就直言吧。"我忽生了警惕。

"那好,我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你吧,你和露露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说话的语调坚定而不容辩驳。

"为……为什么"我哆嗦了一下。

"露露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脾气性格我很清楚,表面上很任性刁蛮,内心却很善良温顺。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弃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执意改名叫杨纤纤,来这里学画画?我想她可能受她表姐的影响太重了,她表姐患了白血病也给了她不小的打击,她说一定要完成表姐的遗愿……"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突然又问:"这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我不想隐瞒什么,将我跟纤纤姐小时候的故事向他娓娓道来。

杨纤纤的老爸听完长叹了一口气,说:"她已经完成了她表姐的心愿,你们也没有必要在一起了吧。"

"可……可我们是真心在一起的。"我据理力争。

"你们懂什么?如今的社会是残酷的。你们的感情还不是建立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的?你能保证现实生活不会把它击垮?我就她这一个女儿,将来公司的生意还需要她来管理……我打算过些时间把她送到国外去读MBA,希望你不要影响了她的前程。"

"那她同意吗?"我埋下了头。

"只要你同意以后不再和她来往,她的问题我来解决。"

"要是我不同意呢?"

"我想你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你的事业还没有起步,而她不久就要随我出国了。你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的幸福吧……"

我不吭声了。就在那一刻,我感到刹那的失神,内心涌出淡淡的惆怅与悲伤。我经常听周围的朋友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爱,只有责任和依赖。可我觉得他们是爱着的,只是爱的途径不一样,爱的方式不一样,爱的初衷不一样,而让我觉得最遗憾最无可奈何的却是,正是爱,让我们分离。仔细想想,其实纤纤的老爸说的并没有错,我根本不可能保证杨纤纤以后的幸福,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手呢?

"怎么不说话了?"杨纤纤从厨房走了出来。

"刚才还在谈你小时候的事儿呢?"她老爸笑着说,向我使了使眼色。

我跟着笑了起来,随后起身告辞。

"怎么说走就走嘛?"杨纤纤疑惑的盯着我。

"哦,学校还有点儿事情,我……我现在要赶回去。"

"这样啊,那我送送你吧!"

我点头,又对杨纤纤的老爸礼貌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步履沉重地走下楼。

"刚才我爸没对你说什么吧?"

"没什么,他一直在夸你,当然了,对我的印象也是不错的。"我故作轻松的说。

"是吗?那你要加油哦!"杨纤纤的眉间暗藏喜悦。

"你上去吧,我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点儿!"她朝我摆摆手。

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向前迈去。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愈发沉重。每走几步,我都忍不住回过头去,每一次回头,我的心都随之疼痛一番。忽然间,我不可抑止地向她奔去。

"怎么了?有事儿吗?"她也跑了起来,冲到我面前。

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停留了片刻,说:"没事儿,我忘记说再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那时只想说一句,再见,我的爱人。

……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连着快速抽了好几根烟。疏朗的晴空中时而有几只鸟孤单地飞过,声音沙哑。其实这个世界真的很大,而我却像个困兽似的,无处可去。我不再去回想我和杨纤纤的过去,不再去洗涤每一处疼痛着的伤口。但为什么我的眼前总是如此模糊?难道我一次次揉自己眼睛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因为风中的沙子吗?

那天黄昏,我忍痛买了一把平均两块钱一朵的鲜花,然后送给了一个路边的漂亮女孩。女孩接到鲜花的一刹那间,出现短暂的失神。但她扭捏着又把花还给我,说:"花很漂亮,但是我不能答应你的追求,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羞愧的满脸通红,真想找个地方钻下去。

"没事儿,能默默的喜欢……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我强忍着笑意说。

"把花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吧。"她矜持的瞥了我一眼,揉着衣角,说:"没事儿的话,我该走了……被其他同事看见了,影响不好。"

"那好吧,美女。虽然人生充满了诸多遗憾,但至少,我有幸认识了你……我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怨恨。如果恨,也只能怪我们俩相见恨晚……我今天心情不好,送你花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下而已,希望没有吓到你。"最后一句话,才真正说出了我此举的目的。

"好好珍惜你喜欢的女孩子吧。"灰姑娘点头走了。

我抱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黄昏的夕照下,幻成了一片忧伤的剪影。

走到垃圾桶边,我把花扔了进去。旁边有群放学的少男少女们,骑着自行车路过。一个幸灾乐祸的家伙边跑边回头喊道:"哈哈,傻冒,被女朋友甩了吧?"之后,一群人嗲嗲地接了一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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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当晚,我告别了杨维和郭小雨,决定去Z市散散心。

窗外是匆匆掠过的山峦、田野,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不看清楚。偶尔路过某个城市,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好象寂寞的烟火,在无边的夜里,绽放出最眩目的光亮。

汽车到达Z市的时候,天色已大亮。

一切都是陌生的,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流,忽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潮湿的空气,呻吟着,抚过冰冷的肌肤。在出站口,我远远看见一个写有"邢菜菜"的牌子在来回晃动着,我疑惑地走上前去。

举着牌子的人,露出童音未泯的嘻笑。

"王文明。"我听见从自己嗓子眼里蹦出三个字,而后怔住了。

"你小子记性还不错。"对方放下牌子,拍拍我的肩膀。

果然是王文明,偷图书馆电脑里CPU的那个贼人。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头雾水。记得几天前,我还在暗地里偷偷咒骂过这个人,正是因为他,让我白白赔了几个昂贵的CPU。

而眼前的石柳似乎已脱胎换骨,非比寻常。上身是深灰色的范思哲休闲装,下身是黑色的阿曼尼西裤,腕上戴着劳力士金表,就连给我点烟的打火机都是"ZIPPO"的。

我在他身边转了转,拽着他的梦特娇领带,说:"行啊!鸟枪换大炮了,你这一身行头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是不是中彩票特等奖了?一夜暴富。"

"当然不是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副经理,穿这些假洋皮只是装点儿门面而已。"他轻描淡写的吐了个烟圈,又补充说,"你要是需要这些的话,我带你去个服装城,所有名牌一百元全搞定,就像我这样。"

我摇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我刚刚给杨维打电话了,他说你要来Z城,所以我就等在这里接你了,想给你个惊喜。"

"靠,你小子是如鱼得水,我却在学校背你的黑锅,落下个身败名裂。"一想起被开除的丑事儿,我就怒火中烧。

"其实我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去过你学校,本想直接去找你的,但碍于风声太紧,害怕一出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一直没有露脸,没想到你小子把什么都揽下了,真够哥们义气……不过,我偷偷找过杨维和郭小雨……"

我在心里再次把他狂骂了一通,但嘴上还是笑眯眯的说:"那当然了,为了哥们,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为了补偿你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我请你吃饭去,走走走。"

"呵呵,这才像个副经理的作风嘛。"我笑道。

我们勾肩搭背,走到了一处停车场。王文明让我先等一会儿,然后他跑到车堆里,开出一辆半新不旧的"TOYOTA"。

"这不会也是偷的吧?"我产生了疑问。

"废话,一日为贼,难道终身是贼吗?别一棒子把一个优秀的人才给打死,你这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我兴奋的钻进了王文明的车里,系上安全带。他扭头朝我笑笑,然后一踩油门。车"吭哧"一声向前冲去。我刚想大声叫好,却感觉车身猛的震动了一下,再往外一看,一个垃圾桶被撞的滚到了几丈开外。几个正在路边吃糖葫芦的小女生,吓得花容失色。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车没撞坏吧?"我心惊胆战的问道。

"没事儿,这车是公司的。"

"你学开车多久了?"

"才一个星期左右……不过你别害怕,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出生过什么重大的交通事故,最大的一次只是让一个同事断了根肋骨。"

听到这,我浑身的冷汗又流了出来。

本着求生的欲望,我央求王文明少开一段路程。毕竟未来充满希望,我现在还没有厌世的念头。

随后,我们就拐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流畅而优美的钢琴配乐,闪闪发亮的仿银制餐具,一尘不染的不锈钢西餐盘,高挑水灵的服务员小姐,让人眼花缭乱。还有三三两两的假洋鬼子在盘里笨拙的割着牛排,曼妙的金发女郎牵着宠物狗,姗姗而过。

我跟王文明进了一个包厢。

酒菜陆续被服务小姐端了上来。

第一次吃鲍鱼鱼翅,我竟然把它当成了粉丝,闹了个大笑话。

喝了几杯"剑南春",我浑身暖暖的。抱着爱贪小便宜的小市民心理,我又多喝了好几杯。

不一会儿,王文明叫来服务员,对她耳语了几句。服务员心领神会,微笑着离去。再返回时,后面已多出了两个两个大学生模样的清秀女孩。

王文明像阅兵似的盯着两个女孩,以阅尽春色的口吻说:"都挺不错的,就是没有张曼玉有味道。"

透过橘黄色的灯光,我看到了一张近乎熟识的脸庞,如雪般澄净。那个女孩竟然长得有些像郝香。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错乱了。郝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呢?我不相信。

女孩完全不顾我的疑惑,朝我笑笑,挨着我坐下。我不自在的向外挪了挪屁股,发现另一个女孩的手臂已经像蛇一样缠住了王文明的脖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拘谨的问女孩。

"真名无条件保密,艺名叫冰月,冰清玉洁的冰,月儿弯弯的月。"

话音刚落,我的脑袋"嗡"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熟悉。难道……

我连忙点燃了一根烟,将自己可怕的思维迅速掐断了。

"你认识郝香吗?"我试探的问道。

"我认识蔷薇、月季、玫瑰、小百合……就是不认识郝香,她是你什么人呢?"女孩拽住了我冰凉的手,脸带红霞。

"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她的表情平静如镜,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我跳动的心渐渐平缓下来。也许我真的糊涂了。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但应该有不少相似的吧。

"你跟我的那个叫郝香的朋友长的很像。"

"呵呵,是吗?你们这些客人套近乎的方式咋都这么老套呢?"女孩轻笑用手挽住我的胳膊,又问,"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我低头沉吟,说:"不是,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朋友很喜欢她,曾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甚至可以为她去死……"

忽然间,这女孩掩嘴痛哭。

我腾地坐了起来,惊呼道:"郝香……你是郝香。"

"没错,我就是。"她终于承认了。

我感觉蒙受了奇耻大辱,一把掌扇在了她的小脸上。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为什么?你他妈的非要来做这个?你知道杨维对你多好吗?"我又咆哮着卡住了她的脖子。房间里有块落地的大镜子,上面倒影着我青筋乱跳的脸和愤怒无比的神情。

"菜菜,你干什么?"王文明喘着粗气,使劲掰开了我的手。

我揪心的问道:"为什么?杨维哪点对不起你了?"

"我以前的男朋友从日本回来了,做生意又赔了不少钱。毕竟他以前对我很好,我想帮他凑一部分钱,让他从头再来……"

平心而论,我一直认为郝香是个好女孩。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太小了,我想起几米《向左走,向右走》中的那句台词,生命中充满了巧合,两条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一天。

而这算不算是命运对我们一种恶意的玩弄呢?

我头痛欲裂,飞身跑到卫生间,把手伸进嗓子眼里猛抠,但还是什么也抠不出。

王文明走到我背后,用手轻轻的拍打我的后背。我酝酿了半天,终于将胃里翻腾的鲍翅、豆芽、海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

瞬间,我清醒了许多。

等我们回到餐桌,郝香已经不见了。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急促地振动起来。我连忙接通。

"喂,海豚,还没有睡觉吗?"听筒里传来杨纤纤悦耳的声音。没想到这小妮子也挺喜欢叫我海豚。那可是纤纤姐的专利啊!

"哦,有事儿吗?"我冷冷的说。

"我和我爸吵架了,我知道他和你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他是为了你好,和我在一起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哼,我才不管呢?除非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我想,我还是爱你的。"

"那不就行了吗?"

"你不怕你爸?"我问。

"其他什么事情我都听他的,就这事儿,我要自己选择一回。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好……好……"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什么呢?今天我抽空去帮你洗洗衣服吧……海豚……再见。"

挂上电话,我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本以为自己能够干净利索地离开杨纤纤,没想到一听见她的声音,我便将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这场爱情带给我太大的诱惑,或许它已远远超越了一切责任和痛苦。尽管我很清楚,我们能在一起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但我还是愿意向命运挑战,向幸福之路上的障碍开火,见鬼杀鬼,遇佛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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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清晨,我早早告别了王文明,回到了我的小窝儿。

中午,杨纤纤来了,她像往常一样给我带了些吃的。吃罢饭,我吻了她一下,然后两腿一蹬,懒懒地躺在了床上。一会儿,外面传来"哗啦哗啦"搓衣服的声音。我带着笑容,渐入梦乡。

朦胧之中,窗外刮来一阵微风,透着凉意。我张开眼睛,发现杨纤纤已没了踪影。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枕边。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正安静地躺在那儿,上面还缠绕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的头发丝。看到这后,我的心狂跳不止,这才想起郝香的头发的红色的,一定是昨晚她的某根头发飘到了我的衣服上,而杨纤纤在洗衣服的过程中,发现了它。女孩子的心可真细啊!我长叹一声,又倒在了床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杨纤纤正在电脑旁打字。我一时觉得不可思议,像做了场梦似的。梦醒后,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外面的小店,买了些针线。我看见你的裤兜破了,担心里面的重要东西会漏出来。"她平静的说,语气依然是那么温柔,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我无言以对。

"快起来吧,大懒虫,晚上咱们出去看电影吧。"

"嗯。"我相信,杨纤纤已经以一个女性博大的宽容心原谅了我。


回到学校以后,我迫不及待地给杨维打了个电话,约他去校门口的重庆火锅店吃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想我必须把这件事儿告诉杨维,毕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绿帽子就算是戴上了,也该马上摘下了,再耗久了,头上就该生跳蚤了。杨纤纤在早上问我,就这样告诉他,杨维的精神会不会受不了?我当场就肯定地说,这小子比谁都坚强,以前打架的时候,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杨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悠闲的表情。他坐下来,笑眯眯地问:"哥,咋有空请我出来喝酒呢?"

"咱哥们好长时间没痛痛快快地喝了,想你了呗!"

"唉,转眼大学过了大半,以后就忙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就少了!"杨维给我斟了一杯酒。

"扯淡,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是呀,废话不说了。趁着时间早,多喝几杯,一会儿还要去找我的杨维呢!"他笑了笑,乐呵呵地说,"有半个月没见面啦……"

我没笑,随口问:"她去Z市做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去Z市了?"杨维困惑地望着我。

"猜测的。"

"哦,她去Z市看病了。"

"那她没让你去陪她?"

"没,她说她有个什么亲戚在那儿。再说了,两个人一起去的话,太花钱了。"

"嘿,还挺会过日子的。知道什么病吗?"

"她从Z市给我发短信说,其实是虚惊一场,没什么病。"

"是吗?你就这么相信她?"

"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有大半年的感情了,有哈不相信的?"杨维莫名其妙地盯着我,又问,"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接连喝了几口酒,终于克制不住地将Z市的见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杨维听后,脸色骤变,半响没反映过来。过了好久,我才听他问:"那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估计有前男友陪着。"

"那就好,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我怕她受不了……"

"你算了吧,你以为你是耶稣呀……你个白痴,也该清醒清醒了,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爱情这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保鲜期一过,什么都变质了。别再为这样的女孩伤心了,不值得的。"

"靠,你早知道我会伤心,你还告诉我这些?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现在好了,你可以幸灾乐祸了,我的爱情破碎了……"他激动的跳了起来。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我霍地拍案而起,说:"就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我才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奉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的话,我现在也只能说声,对不起……"说完,我准备付帐走人。

他赶紧上前拉住我的胳膊,说:"哥,对不起!都怪我心情不好,如果还当我是你兄弟的话,就坐下。"

两个人闷闷不乐,赌气似的又开始喝酒。

一会儿,杨维醉了。他趴在桌子上,抱着脑袋,哭了。


自从那次和杨维喝酒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有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我猜想他一定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疗伤去了。

一天,郝香来找我。我上下扫了她几眼,竟然差点儿没认出她来。才几天的时间,这丫头仿佛就已经变的憔悴不堪,容颜尽失了。我怔怔地望着她,问:"有事儿吗?"

"杨维有没有来找过你?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我也没有他的消息,可能是不想见你吧。"我冷冰冰地答道。

"那件事儿是你告诉他的吧?"

"是的,不好意思,Z市这个地方还是小了点儿。"

"都怪我……怪我……"她的声音里浸着泪水,哽咽着说,"其实我就做错了一次……就一次啊,他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她终于哭了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竟然清晰的瞅见她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顷刻间,我忽然感觉这个女孩好可怜。青春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为什么不能一心一意地对待杨维呢?你以前的男朋友把你甩了一次,你为什么还要回头?杨维究竟哪一点比不上那小子?"我问。

"我承认自己曾经一直没有忘记那个男孩,他去了日本以后,我经常会想他。跟杨维在一起,我很快乐,渐渐忘记了以前……半个月前,那个男孩忽然回国来找我,他说自己在日本很辛苦,爱情失败,理想也破灭了。他说他一直没有忘记我,要我原谅他。后来我就有些同情他了……他现在办了一个小公司,需要一笔钱,所以我就想帮他……其实我只是陪客人喝酒,其他什么也没做过……"

我气愤极了,说:"这样的男人还值得你去帮吗?你可是个女孩子呀!"

"我知道,所以我想帮了他这次就彻底离开他,毕竟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

"这些你都跟杨维说了吗?"我又问。

郝香抹了抹眼泪,说:"本打算从Z市回来后就告诉他的,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那他……他……他最后跟你说了些什么没?"我变的口吃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破坏美好家庭的罪魁祸首。

"他说,要让那男孩对我负责……但我现在爱的是他啊!"

"别担心,他只是一时冲动才离开的。过一段时间,等他冷静后,自然就会回到你身边。"

"真的吗?"

我含含糊糊地说:"应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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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郭小雨那天打来电话的时候,是一个有风的傍晚,有些凄冷。当时我正在和杨纤纤争吵。在我的设想中,这个场面应该更浪漫一些,比如风卷着泛黄的落叶,大片大片地在我们身边漫天飞舞。但事实上,我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落叶飞舞,只看见杨纤纤在风中瑟瑟发抖。

"海豚,我爸已经给我办好了出国护照,是韩国,估计最近就要走了。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这是我们见面后,杨纤纤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的时间,她都在沉默。

我苦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当然要去了,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有洋房有名车,还有蓝眼睛的帅哥。"

"白痴,……你什么态度嘛,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杨纤纤急了。

"商量?好吧,我没有意见。如果你真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那我就告诉你,走吧,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扎扎实实地甩在我的左脸上。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继续笑,笑的眼睛模糊了。

就在这时,郭小雨的电话打来了。我很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哥,刚才杨维拿刀去找郝香的前男友算帐,结果反被他们那帮人给捅了。我在路上碰见了,就把他送进了附近的中心医院,流了好多血啊……"

我一听就蒙了,但很快说:"那就赶紧看病吧,我马上就到。"

"可……可我身上钱不够,医生说要动手术,需要三千元押金,不然不给做……"

"他妈的!你先等着,我立刻去搞钱。"说罢,我就往回跑。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杨纤纤最后对我说了些什么,我似乎一点儿也听不见了。此时,我的脑海中到处都是钱的影子。钱是什么?钱就是活生生的命呀!

回到小屋,我摸出了床底下的存折,这里面应该还有两千块吧。我又跑到了银行,但发现银行已经关门了。这该怎么办呢?我在银行门口转悠了几圈,心急如焚,无计可施。我给杨纤纤打了个电话,可她已经关机了。我又给许多同学打,这些家伙或者不接电话,或者婉言拒绝了我。我一遍遍地拨着号码,手心一层一层地出汗,仿佛要流走我仅存的一丝力气。最后,我试探性地给杨纤纤同屋的赵允儿打。出人意料的是,赵允儿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并约定在学校门口见面。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为杨维祈祷。

大约十几分钟后,赵允儿从一辆本田"雅阁"里走了下来。当她把三千块钱交到我的手中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

本田"雅阁"里的中年男人朝我礼貌的点了点头,要求送我一程。我没有推辞,径直钻进了轿车。赵允儿坐在我旁边,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我一些最近的情况,我堆着笑脸应和着,心里却是刺骨的疼痛。

忽然间,轿车咳嗽一声,停下了。我以为是到地方了,透过窗户一看,前面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还有几个警察在勘察着什么,我猜测大概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五分钟过去了,群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攒越多,将本来就不宽畅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我皱了皱眉头,问:"中心医院离这里有多远?"

"步行大约十几分钟吧。"

"那好,我走过去算了。"

"再等会儿吧。"赵允儿说。

"不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朋友正盼望着我呢。"说完,我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人群如潮水般在我周围涌动,我像个溺水的孩子,拼命地向前扑腾。所有的人都如僵死一般,神情木然。

到达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了。站在医院的走廊口,我听见郭小雨正失魂落魄地对我喊,快呀,快呀,杨维快支撑不住了。

我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杨维正瘫坐在一张长凳上。

"杨维,你怎么了?"我摇摇他的脑袋。

不见反应。

"杨维,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我提高了声音。

"……哥……哥,我还没死呢……"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说,"好……好日子还长着呢!"

"对,好日子还长着呢!郝香还在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用力地抱了抱他,再起身,我望见自己的胸前盛开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那鲜艳的红,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

"医生呢,医生……"我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向我招招手,说:"过来,先交钱吧。"

我跑了过去,一摸口袋,顿时傻眼了。钱竟然不翼而飞了。

"别着急,再找找。"白大褂说。

我又翻遍了所有的口袋,还是没有钱的影子。猛然间,我意识到,刚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定是遇见贼了。我六神无主了,现在该怎么办呢?说什么也不能再推延下去了。我对白大褂说:"大夫,钱被偷了,能不能先做手术?钱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

"这可不行,医院都是这样规定的。"白大褂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状。

"医生,就帮帮忙吧!"郭小雨说。

"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真的不行。"

"我操,还说什么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全都是狗屁……你们到底有没有医德?总不能见着人白白去死吧!"我忽地大吼起来,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这时,一个同学送来了八百块钱。我接过钱,又掏出手机、存折以及学生证扔到桌子上,声音嘶哑地说:"我们都是学生,求求您了,他还年轻……求您了……"说完,我跪在了地上。

白大褂终于为之动容,他朝旁边的医生耳语了几声,然后点了点头。紧接着,杨维被抬进了急诊室。门随之"砰"地一声,关住了。

我们在门外开始了耐心的等待。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跳动,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一会儿,郝香也从学校赶来了,她低着头,靠在墙角,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漫长的半个小时,门终于开了。从急诊室出来几个白大褂。

"怎么样了?"郭小雨紧张的问。

摇头。再问,还是摇头。

我慌了,撒腿就往急诊室跑。一推门,杨维正安静地躺在那张凉冰冰的床上。

"杨维……杨维……"我使劲地摇他的脑袋。他一定是睡着了,睡着了。我不断安慰自己。我摇呀摇呀,可他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呢?

"杨维,求求你,别睡了……"我抓住他的手,我要把他拽起来,他的手好凉好凉。我把他的手放在怀里,说,"别怕别怕,一会儿咱就暖活了……"

我哽咽着抬头,看见郝香正呆滞地站在那儿。

"……好日子还长着呢,你看,郝香来看你了,其实她是爱你的呀,你快看啊!"我伸手去掰他的眼睛,可我的手还没有触到他的脸部,郭小雨就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我。

"他已经死啦!"郭小雨在我耳边喊了一声,震得我心口发痛。

"不,他没有死……"我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朝着郭小雨的脸上砸去。郭小雨趔趄了几步,抡起拳头向扑来,我的眼睛马上挨了一拳,接着,我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不知不觉,郝香的哭声已淹没了整个房间,我浑身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晕眩,朝着无边无底的深渊飞速坠去。过了好久,我才听见郭小雨说:"哥,别难过了,杨维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我点头,用手背抹去泪水,但转眼又有更多的泪水不可抑制地奔涌出来。我想,如果不是我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杨维就不会死;如果不是我告诉他胡蕊的事儿,他就不会去找那小子算帐。这一切难道都不我一手造成的吗?说来说去,我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呢?杨维,对不起!对不起!你听见了吗? 原谅哥,下辈子我们继续做兄弟。欠你的,我会用下辈子来还的……一路走好!


悲剧发生后的第二天,我和郭小雨提着西瓜刀去找那帮人算帐,等我们赶到时候,他们已经被警方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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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这半个月来,我的情绪一度低落,每天的日子也过的恍恍惚惚。走过校园的时候,我常常觉得杨维会忽然出现,然后我就呆呆着站在那儿等他,等他说,哥,你跟杨纤纤还好吧?那时候,我就笑了,我问他,你究竟和你女朋友胡搞过没有?他一脸认真的说,爱比性重要。

可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爱呢?想到这个问题,我感到怅然若失,同时还有一个更加悲凉的想法笼罩在心头,如果哪天我死了,会有人因为爱而为我流泪吗?杨纤纤还会记住我们曾经在一起同居的日子吗?她还会想起那个叫"海豚"的傻男孩吗?

杨维死后,郝香经常以泪洗面。有时候我们在路上遇见的时候,彼此都感到无话可说,只有长时间的沉默,而后匆匆而过。或许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一去不返,有些东西已完全不同。再后来,郝香又恋爱了。有一天,当我撞见他和另一个男孩十指紧扣的时候,我还是宁愿相信,她的内心还是爱着杨维的。因为她偷偷对我说,他很爱我,我不爱他。看似寻常的几个字,究竟隐藏了多少深情与忧伤?

够了,够了。我现在再也不想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拖沓下去了。本来一段多么美好的青春往事在我笔下却涂抹成了这个样子,多可笑呀!

转眼已是五月了,天气还是很凉。我跟杨纤纤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一是由于他老爸顽强地把守关卡,实施严密封锁;二是因为我正忙于练歌,歌唱比赛迫在眉睫。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次比赛中拿一等奖,从而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不要让别人看扁。

记得上次杨纤纤问我,是留在国内,还是国外?虽然当时我很大度地让她出国发展,但我的内心还是愿意她留下的。我甚至越发相信,她已经成了我身体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逐渐对现实中的所有产生了怀疑和恐惧,有时我可以清晰的预感到,杨纤纤正离我越来越远。我的生活在这里,她的生活在远方。

几天来,我一直没有接杨纤纤的电话,我想,与其让她苦苦陪我度过这短暂的快乐,不如尽快把她逼向幸福的彼岸。

这日,校园里忽然出现自杀事件。许多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流言在我麻木的耳边狂轰烂炸。令我始料不及的是,那个自杀的女孩居然是郝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开始觉得有些陌生,仿佛这两字已经消失了很久似的。等冰冷的感觉穿过心房的瞬间,我才隐隐地想起些什么,还有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却能够如此迅速地淡忘一个人?我不禁感叹岁月的惊心。

郝香的自杀并没有成功。当时是深夜,有月亮。郝香独自下了床,把自己关在宿舍的卫生间里,然后拿起一枚锋利的刀片,勇敢地割向自己的手腕。血随之像小河沟一样蜿蜒流淌,越来越凄迷,越来越迷糊……在生死之间徜徉的过程中,郝香却忽然间害怕了。尖利的哭声划过寂寞的夜空。宿舍里的姐妹们从梦中惊醒了,他们心惊胆战地看到一股鲜红的水花从郝香的手腕上倾泻开来,好美丽的色彩呀,犹如半空中飘舞的红丝带。紧接着,郝香被送进了校医院。

晚上,我买了些补品去医院探望郝香。那会儿,一个小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郝香看见我后,愣了愣,而后侧过身去。明净的玻璃窗上印着一张湿漉漉的脸。

"你是她什么人?"小护士问。

"朋友啊!"我说。

"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朝三暮四。你瞧瞧,多好的一个女孩,却被你们给折磨的……"小护士板着脸,好像郝香的自杀跟我有莫大的关系似的。我心里委屈极了,本想跟她理论几句,可她很快就走了。

我把目光转向郝香,问:"好点儿的吗?"

"你这是在可怜我,还是想看我的笑话?"她从床上坐起来,垂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双眼。

"不,我是专门来看望你的,也是代表杨维来看你的,杨维在天上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无论怎么样,活着就好!"我认真的说。

郝香低着头,身子开始剧烈的颤动。那一瞬间,曾经的快乐,悲伤,欣喜,落寞如同虚无中的暗涌,又在我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奔流,分不清现实与梦幻。我像是被这些故事牵引着,紧紧地抱住了她……

杨纤纤总是在我最不想见到她的情况下出现,这次,她又准时欣赏到了这一感人肺腑的场面。当然,为了证明自己的坦然与清白,我只能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小手从郝香的小蛮腰上收回来,可我心却跳的这么厉害。

"香香,好些了吗?"杨纤纤亲热的捧着她的手,脸上忽闪着友好的微笑。

"嗯,好多了!"郝香点点头,又不安的瞅瞅我,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空气也变的沉闷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纤纤告辞了。我也赶紧留下几句安慰和鼓励的话,然后撒腿向杨纤纤追去。

"纤纤,其实……其实我刚才只是想安慰安慰她……"我解释道。

杨纤纤瞪了我一眼,冷冷的说:"滚,关我什么事儿?我才不在乎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如果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安心的出国了。"我更加冷淡的说。

"你……你这个混蛋,这几天我给你打手机,你不回。我去你那窝找你,你不在……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跟我爸都闹僵了。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我爸说如果我坚持的话,就不要我了……我把家里的衣服都搬出来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她一下子就哭出声来。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我的鼻腔一阵酸楚。

"对不起……过几天你去我那儿,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吧……"我说。

好大一会儿,当她的哭声逐渐平静下来,她才说:"那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呢?"

我低头沉吟了一下,说:"玫瑰加巧克力吧!"

"不,我只要你送我一个奖杯!歌唱比赛一等奖的奖杯。"

"可你的生日好象在歌唱比赛之前呀!"

"我不管,只是你能拿奖就行!"

"好,我答应你。"

"是不是真的?"她天空般的眼睛一闪。

"当然了,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给你争光。"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杨纤纤终于露出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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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歌唱比赛初赛的时间正好与杨纤纤的生日是同一天,复赛定于次日举行。杨纤纤说,为了不影响你的正常发挥,我还是呆在你那窝里等你吧!

那天,初赛安排在下午三点半。

我不幸抽签抽到了倒数第几位。到达舞台后厅,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颇像春节期间火车站买票时的情景。看着这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我不禁心急如焚。今天是杨纤纤的生日,在这之前我们早已约定,五点钟准时见面,所以我必须提前赶回去。

这次的初赛吸引了众多的眼球,一些新闻媒体都进行了实地报道。对于我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通过,我就可以参加明天的决赛。如果通不过,也没法向杨纤纤交代。此时,我的心情越来越复杂,甚至有些紧张。一方面,我不晓得竞争对手的实力,心里难免有点儿恐慌;另一方面,时间不早了,杨纤纤或许正坐在我的小屋前望眼欲穿呢。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淡,天气也渐渐变得阴沉。我抽了一口凉气,感觉空气里有一种窒息的东西正慢慢地向我逼过来,要下雨了。

一条巨大的闪电张牙舞爪划破天空,大雨随即滂沱而至。我忧心忡忡地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半了,看来迟到是在所难免的了,也不知道杨纤纤淋雨了没有。本想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什么的,但为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我还是忍住了,况且前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终于,轮到我了。我关上手机,稍稍舒缓了一下心情,然后迈上前面的舞台。

几个老师模样的评委,面无表情地坐在上头。

灯光闪烁,音乐响起。我拿着麦克风,沉着地演唱起来。我选得是一首最熟悉的民族歌曲,平时练习数次,唱起来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音乐结束,我走下舞台。

台下有零声的掌声,看来效果还不是很好,我心里没底儿。

最后几个歌手陆续上场。我忐忑不安地站在台下等待比赛结果的公布。

一个刚唱完歌的男孩跟我搭讪道:"你刚才唱得不错,嗓音很沙哑,但这种歌曲不太适合你。你更应该选一些伤感的歌曲,那样比较容易打动人……"

"是吗?看来我选择错了。"我苦笑。

"可能是你太幸福了,不容易抒发这里面的情感和灵魂。"

幸福是个什么概念呢?我要的幸福很简单,就是能跟杨纤纤在一起。永远。

"对于今天的比赛,你觉得有什么遗憾吗?"男孩又问。

"遗憾?"我望了一眼窗外的天气,突然想起了杨纤纤,于是情不自禁地说,"这次初赛的确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通过的话,当然是很遗憾的了……今天也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本来我答应去帮她庆祝的,可现在或许已经来不及了。外面正下着雨,如果为了我,让她淋了雨,那将是我今天最大的遗憾……"

男孩笑了笑,说:"我很羡慕你们,能彼此想念着对方,真好!"

半个小时后,初赛结果出来了。我侥幸得到了第八名,虽然结果让我无法高兴起来,但毕竟已经通过了第一关。明天才是关键,加油!加油!我暗暗给自己加了一把劲。


出了门,打开手机一看,里面早已被短信息和未接电话塞的满满的,全部是杨纤纤的。不知怎的,我的右眼皮子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我很快拨通杨纤纤的电话。片刻,那边传来赵允儿的声音:"喂,是邢菜菜吗?"

"是啊,这不是纤纤的电话吗?"我疑惑地问。

"我刚从外面回来。有同学刚打电话说纤纤从外面淋雨回来,染上了重感冒,现在已经被几个姐妹送进了校医院。她的手机也忘带了。"

"真的?"我打了个激灵。

"你小子忙什么呢?今天是她的生日,本来我们姐妹想帮她庆祝庆祝,可她执意要等你。可你……唉,你真是太过分了……"赵允儿开始数落我。

"请问是哪一个病房?"

"哼,不清楚,你去找找吧。"

"谢谢你。"我撒腿就冲进了雨中。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和大地正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合奏。我一边奔跑,一边喝着瓢泼的雨水。此时此刻,我真想一口气就跑到杨纤纤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我了,再也不让她为我受苦了……

跑到医院的台阶时,我的全身都湿透了。一些漂亮的女护士正坐在值班室漫不经心地聊天。我挠了挠湿淋淋的头发,四处望了望,一下子就发现了前几天的那个小护士。我冲她扬了扬手。

"是你呀,郝香昨天就出院了。"她咀嚼着口香糖,凹出脸上的半个小酒窝。

"哦,知道了。"我撇了撇嘴,又说,"其实我……这次是来找一个叫柳杨纤纤的病人。"

小护士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好象是刚来的吧,已经住院了。"

"那她现在住哪个病房?"我紧张而急切的问道。

"应该是228吧。"小护士迷茫的问,"这个不会又是你女朋友吗?"

我尴尬的笑笑,然后向二楼爬去。就在我距离228病房还有几步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个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杨纤纤的老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有事儿吗?"小胡子冷漠的问。

"我……我想去看看纤纤。"我指了指病房的门。

"她很好,住一晚就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是专门来看他的……"

"免了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我们后天的飞机票就买好了。"

我一惊,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心悸的凉意。

"那她……她同意了吗?"我问。

"以前是有点儿抵制情绪,不过现在基本没了。我想她或许已经明白了我的一片苦心,又对你比较失望吧。"小胡子的表情里闪烁着胜利的喜悦。

"我要去跟她解释,其实我今天……"

"算了,不必解释了。"小胡子打断我的话,说,"我今天绝不会让你进去见她,希望你能够明白,你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你给不了她多大的幸福。即使现在能给她一些快乐,那也是短暂的。这话我已经给你说了很多次了。纤纤到了国外比这的发展前途大多了,让她呆在这儿就是耽误了她,害了她。况且你真能留得住她吗?一年?十年?一辈子?"

细细揣摩她老爸的话,我再一次陷入了迷茫和无助的境地。事到如今,我还能抗争什么呢?奢求什么呢?各人有各人的风景,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不可能阻挡杨纤纤迈向幸福的步伐,也不可能改变冥冥之中宿命的安排。这世界有太多的事情都是我们无法选择的,爱情也不例外。

"你能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吗?"我说。

"不行。"

"就一眼。"我哀求道。

小胡子犹豫了片刻,说:"那好吧,不过别让她看见你。"

"嗯,谢谢。"我轻轻地走了过去。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杨纤纤正坐在床上,她的神情有些忧郁,好象在想着什么。桌子上放在一个大大的蛋糕。今天是她的生日,而我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雨地里。她当时一定很伤心吧?想到这,我咬了咬嘴唇,忍着没让眼泪摔掉下来。当杨纤纤忽然若有察觉地瞥向窗户时,我却义无返顾地走了。


这夜,我又失眠了。抽了一包香烟后,我还是无法昏昏地睡去。凌晨二点,我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睡吧,睡吧,再也不要醒来了。但我的眼睛却总是不听话似的眨来眨去。从床上爬起来,我站在镜子前,发觉自己的脸上早已沉淀了许多风霜。我悲哀的认识道,青春已经渐渐离我而去,而我的身体也会慢慢地变的消瘦,我的心也开始缓缓地枯萎。纤纤姐走了,杨维一个人飞翔了,杨纤纤该离开了。霎时间,我感觉心一下子被掏空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翻出枯黄的世界地图,然后寻找到一个叫韩国的国家。据我所知,那个地方有美丽的岛屿,碧蓝色的大海,还有温顺的海豚在水面上跳跃,唱那些婉转的歌。这个地方能带给杨纤纤快乐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看着这块在地图上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我的泪水又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如果我将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我突然想起杨纤纤曾经对我说的话。

其实,我是愿意的。我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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