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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兽

林蝶不是一个普通的卖豆腐的女人,她总是觉得自己是高贵的大家闺秀,却甘心为庸俗男人付出,普通的豆腐女人比较多,总有特别,那只特别的就成了精。

  林蝶本是美貌女子,杀猪相公沉迷烟花流萤从不管她死活,回娘家只有一个人走夜路,被藏在巷子的两个男人看中,一个劫财一个劫色,财劫无妨,却不能劫色。

  “求你们,我是有了身孕的,我用嘴或者后面好不好,别伤了我的孩子。”林蝶跪地哀求。

  男人被钱迷了魂魄还好,被色迷,没救了。

  那男人还是不易不饶,硬硬的挺进。带着恐惧和死亡色彩的强奸是残忍的,林蝶一声尖叫,往后一退,被刀子顶住腹部,划破,流着血疯狂的朝前跑,高喊救命。

  偶有路过的,全是瞎子和聋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弱女子狂奔,两个禽兽狂追,犹如虎狮咆哮着追逐猎物。当今社会风气深得清朝末年遗传,人人都爱看热闹,都怕惹祸上身。

  瘫倒了,已无处躲藏,只有一个沼泽地必死无疑。两个歹人觉得奇怪,找了半天却找不到人,人呢?

  蝴蝶和飞蛾并排躺在泥渣中,他们在搞同性杂交累得要命躺着休息,林蝶附身蝴蝶,不想做人,做人不如做昆虫,只有小孩永远是无辜。

  闵成佛初列仙班,路过蝴蝶,人间的事也是如此,遇见是幸福和不幸的第一步。遇见了,感觉异样。

  人怎么躲在蝴蝶里,怎么可以?旁边还有一只偌大的飞蛾。

  出于神仙的职业道德,闵成佛从一朵乌云上以优雅的姿势滑落,吹一口气,蝴蝶笨拙的落在手背上,无辜的眼神足以拨弄神仙脆弱神经。

  “小家伙。”闵成佛一脸不屑,“做什么蝴蝶,做人不好吗?”

  林蝶的触须摇动。肚子鼓鼓的,呼之欲出。

  闵成佛有强迫症,这是个秘密。你不要做人,我偏让你做人,又是一口气,林碟又成人形,奄奄一息。

  你延续了我的生命,我最终的命运仍是悲哀。

  闵成佛第一次见如此美丽的人间女子,长发绕着白皙的脸,比天宫的神仙更真实更美丽,她的眼神里,充满柔软,却没有任何求生欲望。

  反正没人看见。

  闵成佛救不了她,她自己愿意死。既然如此,何不让她享受仙欲后再死? 

  瞳灵在肚子里呼之欲出,一股暖流袭击着她。神仙的小蝌蚪比人类男人的小蝌蚪要活泼些,它们是粉红色的。

  宝贝,那你还是回到低级昆虫的身体里去死好了。

  神仙坏的时候,坏过禽兽。

  带着满足的快乐,闵成佛飘走。月光下,林蝶晒着月光,蝴蝶死,飞蛾却未亡,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必然给你开个窗,窗内有灯光。

  朝着灯光飞,飞的高傲迷茫,明知我是灭亡。

  林蝶变成濒死的飞蛾,朝山上飞,远离人类,远离神仙,与妖精为伴,诞生瞳灵,却不知道要孵多少年。

  因为被高贵的神仙强奸,林蝶活了很多年。一百年,守护着她的卵,直到闵成佛带着他的神仙妹妹再度出现。

  这次是真死了,母亲真伟大,那天林蝶死的时候是5月8日,后来人们通过各种途径了解此事,将这天定为母亲节。

  死了,就只能托梦。

  叶开就从来没梦见过妈妈。不如瞳灵。

  瞳灵关好窗户,打开台灯,妈妈上次在梦里说过,如果准备好那几样东西,妈妈会面对面抱抱自己,哪怕一次,让瞳灵心中不再有遗憾。

  夜深,人静,妖静,鬼静,仙静。

  夜更深,窗开,帘开,叶开,眼睁开。

  窗开,有灯,引来自取灭亡的飞蛾,它们的兄弟是吐丝缠绕做茧的春蚕以及它们的姐妹是爱上已婚男人的痴情人间女子。

  一个女人从窗户爬进来,瞳灵不怕,一点也不怕,她是妈妈,美丽的盘着头发的清朝装扮的女人,即使嘴角流血,肠穿肚烂,也不害怕。

  “你是我的孩子。”林蝶的眼泪掉下来。

  瞳灵抱着妈妈,“我经常梦见你,你终于肯抱我了。我是灵灵,我有两个爸爸,一个死了,一个在隔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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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怜的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托梦给你了,你要保重,你是个特别的孩子。要听话,妈妈爱你。”林蝶的吻温柔而慈悲。

  瞳灵闭上眼睛,高兴,“原来我是有妈妈的小孩。”

  想到叶开,有点难过,问道,“我的朋友死了,妈妈我想他,他和你在一起吗?”

  林蝶道,“你可以救他,可是你要付出代价。”

  瞳灵点头,听完妈妈说的话也不胆怯,认真道,“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他。”

  “妈妈时间不多了,灵灵以后要照顾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人类的话。记得啊。”林蝶恋恋不舍。

  纵身一跃,从窗外跳下去。

  瞳灵尖叫,台灯熄灭,封绿芽闻声进来,一片漆黑。开灯,瞳灵哭泣,我要妈妈。 

  冲到楼下,除了一只被人踩出肠子的飞蛾,什么也没有。拿小盒子装了,在柔软的月光下,在枯黄的草地里,埋葬。封绿芽穿着睡衣看着,看见自己的灵灵哭,虽不知为何,心里隐约觉得悲伤,恨不得分担一些,却又不知为何而哭,于是矛盾的看着。等她埋葬完飞蛾,哄着她睡了,总是哭,只得抱上床,睡在自己和王乐之间,方才安静到天明。

  叶幽前额的头发已经快掉光了,人也瘦得仿若骷髅,看见和叶开相似的小朋友就疯狂的抱住人家叫开开。

  老罗也快崩溃了,但为了叶家,仍然保持冷静。

  公司上市后,所有的事情由老罗一人打理,有些力不从心,快冬天了,叶幽已经接近痴呆,每天都懒得动,蜷缩在床上,翻着小孩的照片看。他喜欢一切的小孩,尤其是男孩子,尤其是长的很开朗很阳光的小男孩。

  以前的老友jakey来探望过一次,带着齐艳丽去的,很担心叶幽的身体。

  齐艳丽在回来的路上问道,“你朋友以前很帅吧?”

  jakey 叹息道,“是啊,不过现在丢了小孩,也破不了案,他已不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回家打开门口的邮箱,尽是些垃圾信件,准备丢弃,齐艳丽制止道,别扔嘛,纸可以卖钱的。

  三代有钱人也许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

  Jakey 在睡觉前催促齐艳丽,“快点,在干什么呢?那么久。”

  正蹲在马桶上阅读垃圾邮件的齐艳丽喊着,“我有个办法让你朋友高兴起来。看你舍不舍得花钱呢。”

  Jakey眼前一亮。一个电话,一个帐号,一万元订金,好朋友的地址,送去了。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叶幽收到老朋友jakey叫人转送的一份厚礼,包装考究,签收,打了他电话谢谢大礼。

  价值三十万人民币,希望你喜欢啦。Jakey一手抱着得意的齐艳丽一边对叶幽道,“我把余款准备付给他们。你喜欢就好啦。”

  打开包装,半透明的松脂里,静静躺着一个小孩,是目前最抢手的收藏品。

  齐艳丽觉得叶幽既然喜欢小孩,摆个在家让他看个够。好主意。长的漂亮的男人获得女人同情的几率常常比长的不漂亮的男人要高很多。

  叶幽突然觉得天地在旋转,老罗直接晕倒在地,叶开,做成琥珀标本,做成了天真的童尸供人收藏,不会说话,不会跑来跑去,只是睁开眼睛,重复着熟悉的微笑。

  警察来了,抓了莫名其妙的Jakey夫妇,瞳灵在阳台上看着,有些好奇。

  叶幽在医院,镇定剂的作用下,他睡了。老罗在旁边,警察也在旁边,都在等他醒来。

  叶开站在自己家客厅,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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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乐死了。封绿芽觉得恐惧,漆黑的夜晚,仿佛是一场梦,物事人非,笑语仍在耳边。你在哪里,听不见我,看不到我。

  王乐火化的时候,化着漂亮的妆,涂了口红,脸上的斑点用粉底掩盖,很是安静祥和的表情。

  穿着裙子。终于在死的时候做了一回女人。

  哭不出来,眼泪已经流干,瞳灵默默看着,念叨着,对不起,不是我干的。仔细想想,王乐其实也有不少好处,比如,他梳的辫子就比封绿芽梳的好,而且不疼,帮瞳灵梳马尾辫的时候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头发垂到耳际,瞳灵怀念一个人,总是怀念令人落泪的细节。

  封绿芽怀念王乐,犹如怀念一个情人,过了几天,更难受,怀念完情人的片断后开始犹如怀念一个亲人。

  相比而言,老罗凄凉很多,没有老婆没有亲人,叶幽在家等待,火化的时候只匆匆哭了一阵,更着急的是自己儿子是否真能复活。

  伤心的人都是迷信的,如你我。

  这个星期,封绿芽没事的时候就自言自语,对着枕头说话,“乐乐,乐乐,乐乐。”然后把枕头翻过来,“乐乐,乐乐,乐乐。”

  王乐变成一团灰。同性恋爱,少有好结局,这是案例。

  他没有碰过女人,他只被封绿芽爱抚,他只进入过男人,其实一样舒服,当然,女人不用涂抹润滑剂。

  “叔叔死了。”瞳灵从微波炉的端出热牛奶,“喝牛奶了,该上班了。”

  又说了一夜梦话,封绿芽厌恶的掀开床单,走下地,摸摸瞳灵脑袋,“还有你,是的,我要活下去。”

  开车在路上,医生的话仿佛在耳边,“他得的是一种怪病,和鼠疫相似。但实在太奇怪了,我们暂定为鼠疫。”

  封绿芽狠狠踩了油门,不想死的人死了,想死的,却仍然痛苦的活着,有勇气活着的人是难得的,亦如你我。

  公司乱成一团,封绿芽开始清理这一个星期以来的所有琐事,每个角落仿佛都有王乐的影子,模糊,微笑,纪念,温暖。

  现在睡午觉前再也没有王乐温柔的双唇轻抚双腿之间,午觉取消,用电脑上的拖拉机扑克牌游戏代替了。

  叶开的新心脏,蓬勃生机,虽然叶开不是崔明亮心脏最初主人,但却是最终的主人。犹如女人的初恋是谁并不重要,女人和谁结婚最重要。

  瞳灵和封绿芽小心的拆开红色丝绸,血是叶幽给的,胳膊内侧,并不痛。不要觉得荒谬,世界如此,换了你,也是如此,换了我,也是如此,我愿意付出所有代价,让死去的你参与我生命中的多一天,没有人愿意如瞳灵这样帮助我,如果有,我愿意。

  叶开是幸运的,相信奇迹的人,永远有奇迹出现。

  “他好了。”心脏已经长好,叶开有呼吸,均匀平静,只是如睡着一样,不说话,不睁眼。瞳灵对叶幽继续说,“抱他回家,他会醒来。”

  “谢谢你。”叶幽幸福的要晕过去。

  叶开昏睡一天后醒来,琥珀里的童尸终于在神仙强奸人后杂交生出来的妖怪的努力下复活,用她的血,用崔明亮的心脏,用王乐和老罗无辜的灵魂,代价,每件事情都是要代价。

  叶开的记忆似乎删去琥珀标本这一节,醒来的时候是中午,“爸爸,我不是在幼儿园午睡吗?”

  “呵呵,爸爸就是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接回来啊。”叶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是真的吗,开开开口说话,开开开口说话的第一句话是爸爸。

  瞳灵痛苦的躺在床上,今天早晨封绿芽上班之前帮她梳头的时候弄疼了她而且弄了一个非常失败的发型,两个辫子,一高一低。

  “爸爸走了,中午有人送饭过来,自己看电视,再见宝贝。”封绿芽匆匆出门。天气有点冷,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发型失败,瞳灵想起王乐,痛苦。

  总是在需要一个人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好处,总是要在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好处,人人是自私,人人是软弱。

  后悔没有用,王乐死了,犹如叶开天真的问爸爸,“老罗呢?”

  “他和妈妈在一个地方,等你长大他就回来了。”叶幽感慨道。

  叶开活过来了,等待他和瞳灵的是小学学校敞开的沉重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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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应该记得自己的小学,瞳灵也是。

  考试是瞳灵最不喜欢的事情,很安静的时候有大声喊的冲动,叶开是班长,从小就显出学习的天分。不用听课,也是一百分-----新来的管家是曾经留学英国牛津的林达,女,三十二岁,除了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还要负责当好叶开的家教。鼻子很尖,有小小的雀斑,故意晒的,追求时髦。

  瞳灵听说叶开和林达在家都是说英文,惊讶的张开小嘴,“挖,好变态。”

  叶开经常邀请瞳灵去家里玩,说是写作业,其实是上网打游戏,叶开喜欢瞳灵,因为她是全小一三班最漂亮的女生,漂亮中带诡异。

  叶幽和封绿芽还有林达在客厅聊天,林达并不知道叶开是复活的,这一点叶幽并不想告诉她,无意义。林达经常带自己的女朋友回来过夜,看来同性相爱成为时尚。

  叶幽年轻的时候曾经爱过仙静,后来仙静被烧死了,也对周围的女人渐渐失去兴趣,又怕自己受不了诱惑,于是挑了这样的管家。

  林达的女朋友叫床声音特别大,对此叶幽曾经抗议过,说为了祖国的花朵,请在对方嘴里塞上袜子或者内裤,既刺激又没噪声。因为叶开晚上上厕所时候听见什么了早晨就问林达,FUCK是什么意思?

  叶幽几乎晕过去。

  林达也知道昨天晚上声音太大,低头小声道,就是晚安的意思。

  林达只有和那女的分手了,原因是声音太大影响不好,纠正了叶开小朋友每天晚上睡觉前对叶幽和自己轮流说句FUCK的坏习惯后后来找了个文静的女友,两团白肉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反而让叶幽觉得不习惯了,还好只是一个星期一次,那时候叶开就去瞳灵家做功课。说是做功课,也就是吃东西看动画片。

  考试。瞳灵从不回头看叶开的卷子,她有三只眼睛所以不用回头。叶开的成绩和瞳零的一样好,老师很喜欢二人,当然主要是喜欢他们的爸爸有钱,当然,所有的年轻女老师都幻想着当他们二人的后母,叶幽似乎更受欢迎---经过最新一轮的投票,理由是比封绿芽多了几分坏坏的笑容。那些支持封绿芽的女老师很不高兴,说封绿芽才可靠,忠厚又和蔼。说叶幽太漂亮。

  那些叶幽的支持者又烦恼了,怎么办,守不住他,怎么办。

  封绿芽一心一意要把瞳灵养大,她是奇迹。既贴心,又冷漠,既邪恶,又善良。

  和小孩在一起是小孩,和大人在一起是大人。

  圣诞节,正逢放寒假。瞳灵和叶开聚在叶开家过平安夜,复活事件后,叶幽觉得瞳灵是个天使。给了叶开生命,也给了自己。林达有些得意,俨然以女主人自居,穿的礼服合体,但她不看瞳灵的眼睛,怕,不知道为什么,仿佛知道她喜欢上了英俊成熟的叶幽.

  “圣诞快乐,我的小公主。”封绿芽把漂亮的绿宝石项链挂在瞳灵胸前,“这是爸爸专门给你订做的,祝你快乐。”

  “谢谢爸爸。”瞳灵吻了封绿芽的额头。

  请了一些朋友,热闹又寂寞。大家互相交换礼物,小王子和小公主的礼物一大堆,真是高兴。

  叶开收到爸爸的礼物是一套模拟武器,弓箭和弩,弩发射的时候可以穿透鞋盒子。

  瞳灵流露羡慕,叶开大方道,“以后我们一起玩,拿弩射别的小朋友的屁股。”

  封绿芽要晕过去,“不可以啊,女孩子不要玩危险的玩具。”

  “叔叔。”叶开绕到封绿芽面前,小心的给他捶背。

  叶幽知道这没什么好事。

  “怎么了,开开这么乖。”封绿芽背后一阵发麻。小拳头还真是用力。

  “灵灵以后给我做老婆,行不行。”叶开嘿嘿笑着。

  叶幽赶快拿手堵住叶开的嘴,道歉道,“小家伙乱说话,不知道谁生的。”

  封绿芽笑着,“没关系,反正长大迟早要嫁的。”

  两个小朋友去玩圣诞树,是一棵在院子里真正的圣诞树,老罗的尸体运回老家,如果他仍存在,他依然高兴如从前。圣诞树上挂着白云,那是雪,白色圣诞节,每个小朋友都盼望。用手用力摇一摇,雪落在两个家伙的脖子里,笑得在雪地打滚。

  叶开和瞳灵,暂时这样快乐着。小朋友,总是那么容易快乐,满足。

  叶幽突然想起仙静,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人。

  封绿芽突然想起王乐,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男人。

  为什么,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离开我,没有原因,我的汹涌的思念是海洋,淹没我,在昔日的笑容中,我清晰的偷偷哭泣。

  哪怕,在梦里偷偷看我一次也好。叶幽想着。

  王乐回来过,在梦里,亲吻着封绿芽的下体,爆发后让封绿芽空虚莫名,旁边睡熟的瞳灵不察觉,安稳的呼吸着,你是我的宝贝,你将来是别人的宝贝。

  圣诞聚会结束,瞳灵又在车上睡着,头歪在一边。

  如果这是个梦,让我永远不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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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达和诗宁关灯,两人竭尽全力,仍索然无味。事情到了极至,就是如此。开始喜欢,不代表以后喜欢。三十二岁的女人,风韵十足,喜欢女人。

  只要摩擦就会有快感,无论男人对男人还是男人对女人还是女人对女人。

  诗宁沉默着,她总是选择沉默,她爱林达,说不出口,内向的人就是这点烦。比林达小八岁,不可抑止的坠落情欲的深渊。

  “舒服吗?”林达心不在焉的舔着。

  诗宁点头,小声的呻吟,浅浅的声音在冷漠的夜空甚至不觉温暖,爱人,即使曾经爱,至少心灵相通。

  最近几次,诗宁有异样感觉,林达嘴里念的似乎不再是自己的名字,经常在诗宁睡着的时候自慰,尽管幅度很小,还是能感觉出来。 

  难道她喜欢上了男人。

  诗宁一边享受舌头在身下的湿润潮湿,一边回忆着林达最近的细节,叶幽,是他,单身英俊成熟富有的男主人,说话声音有点低。

  这样分神,自然达不到沸点。诗宁假装了一次,然后到卧室的洗手间冲凉,林达推门进来刷牙。

  “怎么了,不高兴?”林达还是喜欢她的,善良羞涩。

  “你不爱我了。”诗宁冷冷的脱下裤子,拉帘,低声抽泣。

  叶幽躺在床上看碟,电视很大,仿佛一面墙,男女纠缠,暴露着原始器官,动物一样挤压交媾,纯白床单,风吹帘动,女人表情陶醉,表演真实。

  林达敲门,轻轻的。

  叶幽以为是叶开睡到一半害怕了,赶紧关了电源穿上短裤拧开台灯。寒假的最后一天,叶开看了一次恐怖片,从此以后动不动就敲门说怕鬼鬼,要和爸爸睡。

  门口站着林达,女同性恋者。

  林达身上的浴巾掉在地上。

  叶幽是男人,喜欢女人。仙静走后,也偶尔找过女人,找不到感觉。

  感觉是奇怪的东西,来了就来了,没了就没了。今天晚上恰好有感觉,抱着她摔到那张又软又大的床上,门关了,灯开了。

  叶幽仔细欣赏着女管家的每一寸皮肤。漂亮光滑,可惜毛毛太多,乍看像团没有修理的杂草。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叶幽用手强制分开她的两腿,双手自由游走,总是带些不屑和骄傲的语气。

  “第一眼。”林达的心跳到喉咙里,身体起了火。

  叶幽突然觉得感动,莫明的,还有人爱我,原来还有人爱我。

  一感动,就进去了,扶都不用扶,虽不是自己的女人,但结构相差无几,叫声大小不同,胸部弹性不同,宽窄不同,敏感地带都是一样。深夜,有人求欢,有人在隔壁大声哭泣。

  直到早晨,林达在叶幽怀里的安静睡姿才让叶幽心惊肉跳。

  对不起,仙静。叶幽抱着林达。

  诗宁走了,半夜走的,带着她那些心爱的玩具,悄无声息,她聪明,不爱,就走,洒脱,比赖着赖着最后还是要走的那种有面子很多。

  心死了,身体只是性欲的符号。

  庆幸的是,同性恋不会怀孕。否则中国人口又要翻倍。

  “爸爸早,阿姨早。”叶开似乎从林达脸上喜悦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单亲家庭的小孩异常敏感。这和瞳灵如出一辙。

  “开开,阿姨给你当妈妈好不好?”林达对叶开的喜欢属于爱屋及乌,半开玩笑半认真。

  “阿姨是阿姨,妈妈是妈妈。”叶开看着叶幽的表情,讨好道,“阿姨很好,妈妈也很好。”

  叶幽吃着早餐,对林达道,“你慢吃,我先送开开上学,上午就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一个上午。”

  林达的眼里泛着感激。一晚上四次,的确是很累,两腿合不拢,一合拢就微微颤抖。

  封绿芽在同一时间给瞳灵梳头,被抢过梳子导致很没面子,瞳灵说爸爸我自己梳。帮瞳灵穿毛衣的时候发现她又长高了,毛衣有点短。

  下午接你去买新衣服宝贝。封绿芽把围巾给瞳灵系上,开学一个月了,因为忙碌还没有给瞳灵买新书包新衣服,有些内疚。

  我想叫叶开和他爸爸一起和我们买衣服。瞳灵在车上和封绿芽对话。

  没问题。封绿芽今天穿着灰色衬衣,淡蓝色羊毛背心,是瞳灵建议的,说这样漂亮。

  小孩子说漂亮,肯定是真话。

  车开着,窗外是朦朦雾气,这样的天气,路妖大胡子很喜欢,高速公路上,吸取死亡的魂灵,得道成仙,虔诚和修炼。不成仙,便成魔,比做妖好,见不得阳光,修炼成瘾。

  瞳灵坐在车后面打小瞌睡,脖子一痛,有东西在咬,手伸进脖子,一只蠕动的软体虫,青绿色,食指那么长,嘴附近有血。

  赶紧扔到窗外,拿纸巾按着脖子。

  “怎么了宝贝,开窗干什么?”封绿芽没来得及看见。

  “没什么。闷闷的。”瞳灵的血迅速止住,被咬了小小一口。

  最近为什么那么多虫,昨天下课叶开在学校便利店请客喝热咖啡时候瞳灵就喝到一条,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嚼了嚼,吐出来是条虫子,黑色,软塌塌的,嚼起来像泡发了的木耳。

  不能让爸爸知道。瞳灵关上车窗。

  后脑勺的那只眼睛,努力的朝它该看的方向看,雾大,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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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瞳灵惊恐。洗澡的时候拼命的擦着身体,有虫,眼睛里也有,照镜子时粗粗的一条从眼角探出来,红色身体,哧溜缩回去。瞳灵没有眼花。

  封绿芽抱着她睡觉,却感觉最近她晚上老不安分,扭来扭去。

  一般情况下,封绿芽都是抱瞳灵睡等她睡着再送她回自己床上,六岁,什么也不懂,再长大几岁,就该懂事了,没得抱了。想到自己抱着别人将来的老婆,封绿芽感慨万千。

  “怎么了?”封绿芽开灯。

  瞳灵揉揉眼睛,“我的屁股很痒呢。”

  垫上纸巾,打开台灯,到天亮,一共捉了四十六条虫,白色,线状疯狂扭动。又抹了药膏,封绿芽给瞳灵请假一天,打电话对老师说她感冒了。其实是一夜没睡,瞳灵困得眼睛睁不开。

  “中午自己吃饭,下午我早点回来带你去买新衣服。”封绿芽自己也困得不行,闭上眼睛,全是白色虫子,在瞳灵身体里钻来钻去,小孩子抵抗力低,最容易生虫。

  瞳灵自己知道,有事发生。

  吃完早餐,重新回到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从头发上掉下几只蟑螂,冬天的蟑螂,爬得并不快,有的有翅膀未必能飞,冰箱里的面包生了虫,欢天喜地的歌唱而马桶上方萦绕几只苍蝇想要飞却总也飞不高。

  虫子,虫子。

  电话响了,叶开打过来。

  “生病了啊。”为了方便联系,叶幽给他买了行动电话。

  “嗯,你帮我把今天的作业记下来,放学后拿到我家。”瞳灵看看天气,今天不是特别冷,冬天快过完春天快来临。

  这一天的课,叶开完全在梦游,身为学习委员的他今天让全班大跌眼镜,语文老师问弯弯的月亮像什么?正确答案是小船,叶开回答像眉毛。其实也没错,是吧。

  只有放学时老师布置家庭作业的时候显得很兴奋,不停的看表。

  瞳灵在家清理虫子,越来越多,扫成一堆,啪嗒啪嗒的踩,脆脆的像落叶。

  脖子后面被虫子咬的地方已经溃烂变硬,长了新的虫子,瞳灵手指一捏一条,在后脑勺上一晃,眼睛看见乐,尸虫。

  死人尸体腐烂生的那种白色蛆虫。

  狠狠的摔在地上,用毛巾擦,然后把消毒水拍在脖子后,一阵剧痛,许多类似的尸虫争先恐后的爬出来。

  中午送的外卖,打开,煮熟的虫子瘫软在一片莴苣叶上,掰开嫩黄的橘子,黑色的蚂蚁迅速爬到瞳灵的手背。

  啊!!!瞳灵一阵尖叫。和着衣服跑到洗手间,二十分钟后,蚂蚁们淹死了,瞳灵真的感冒了。

  叶幽和叶开敲门的时候,瞳灵头很晕。见到两位帅哥,更是头热,睡衣皱巴巴的,显得有点尴尬,甚至在想,天哪,叶叔叔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不漂亮了。

  叶幽可对这个六岁的小女生没有什么邪念,一本正经的按了按她的额头,“有点发烧,等你爸爸回来带你去打针。”

  一听到打针,瞳灵连死的心都有,小朋友都怕去医院,瞳灵也不例外,哀求着,“叶叔叔,不要。打针很痛的。”

  叶开赶紧安慰,“不痛,我就很勇敢,上次打针我就没哭,爸爸是吧?”

  叶幽只觉得奇怪,这么小就会撒谎?上次叶开感冒去打针,四个护士按着他的屁股,整间医院差点被吵塌,叶开哭得嘶心咧肺的样子让人觉得谁送他来打针谁就是千古罪人,哭得都快晕过去了,这会又在女生面前充老大?

  也不当面揭穿。这是善意的谎言。

  封绿芽回来,看见叶幽,脸一点点红,赶快招呼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喂瞳灵吃。

  瞳灵和叶开一起写作业,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大谈育儿之道。

  今天作业那么多啊?瞳灵看着一大堆语文数学英语自然思想品德作业。忽然觉得这比虫子咬还可怕。

  没关系,我都帮你写,我会写你的字,歪歪扭扭的。叶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今天的作业实在是太多,为了瞳灵,也无所谓。

  好哦,那我看动画片去了,写完了你告诉我。瞳灵关上房间门之前说了一句。

  叶开从此以后不敢轻易对女人许诺,原本以为瞳灵会乖乖的用她白嫩小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对自己说开开你写作业的样子好帅哦,结果呢,人家看动画片去了说不定声音还会开的很大。诱惑啊,动画片,看的是奥特曼还是口袋怪兽,如果是口袋怪兽今天就亏大了……

  叶幽电话响,是林达。

  女人自从身体交给一个男人后,很快的会连着思想一起给了去。叶幽熟悉她的思想,她的思想简单,却对她的身体陌生,她的身体有点意思。

  我死了,你还会娶别人吗?

  鬼知道。

  林达催叶幽回去吃饭,她的厨艺甚至超过当年叶幽的前妻仙静,但由于做的太好看太好吃,反而让人无话可说。

  仙静不一样,有时候淡了些,有时候咸了些,这样有趣,可以挑剔,看她嘴翘翘的生气,然后再哄她开心。

  “今天不回了,你自己吃。我在瞳灵家,等下和他们一起吃。”叶幽耸了耸鼻子,屋子里有些杀虫水的味道。

  说话的时候,封绿芽开始幻想,他和我吃晚餐,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就留下来,对我表白?那我是拒绝还是接受,毕竟王乐去世没有多久,他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吗,还是拒绝好了。

  说话的时候,瞳灵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幻想,将来我嫁给叶叔叔好还是叶开好?叶叔叔长的漂亮,可是叶开帮我写作业,这个,很难选择。唉,为什么我小小年纪就这么烦恼,还有那些虫子,到底哪里来的。

  难道?……

  等叶开写完双份作业,两家人到外面吃晚饭,封绿芽请客,吃完回家,瞳灵看车窗外,路过黑色小巷,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冲着瞳灵笑着。

  打了冷战,又在车上昏睡过去,感冒药,让人昏睡的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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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瞳灵酣睡的样子,封绿芽叹了口气。最近公司事务比较麻烦,发出去的货物收不回,许多员工集体跳槽,瞳灵在这个时候又生病。

  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希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点也不安静。有时候真想放弃一切俗务,带着瞳灵回老家,和父母一起过些正常的生活。

  年轻时的热情,到了中年自然消退全无,要隐退,又有些感慨,怕迟,又怕舍不得。

  冰凉的小手伸进封绿芽的脖子,小家伙偷偷起床,头发散着向个小魔女,爪子凉凉的。脖子肿了一小块,生病的时候恹恹,稍微好一点就是小蚱蜢。

  “宝贝,还早,再去睡一会。”封绿芽宠溺瞳灵。

  “我快要死了,爸爸。”瞳灵钻进封绿芽温暖的怀抱。

  “说什么呢宝贝,你怎么会死,要死也是爸爸先死啊。”封绿芽不以为然的笑。

  “我长虫子了,长这种虫子是要死的。”瞳灵含着眼泪,拿脖子上的伤口给封绿芽看。

  那是一小片溃烂的皮肤,乍一看和普通的伤口没有什么不同,仔细看,里面很深,许多小小的虫子一点点在吸血,每只虫子的腹部都是鼓鼓,也有虫子的尸体漂在血上,那是撑死的,然后尸体被其他虫子吃。

  封绿芽穿好衣服,准备带瞳灵去医院。不管是怎样的病,去医院看看总是没错的如果有足够的钱的话是最好。

  “我不去医院。”瞳灵紧紧的抓住封绿芽的胳膊。

  “去,长虫子了。”封绿芽拿出衣服准备给瞳灵换上,今天又去不成公司了。

  “我是妖怪,爸爸。灵灵是妖怪。”瞳灵的脖子突然很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管你是谁,你是我的女儿,现在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病,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瞳灵像只小猴子,紧紧悬挂在封绿芽身上。

  封绿芽是猴面包树。

  看的是皮肤科,医生觉得诧异,这样的事第一次见到,为了面子,只是淡淡道,“皮肤发炎。打几针就没事了,不吃辣椒和甜食,包准好。”

  护士拿着药水过来,滴进脖子的洞,一阵冰凉的剧痛,瞳灵忍住泪水,咬着嘴唇看着身边心疼的封绿芽。

  虫又一次四下逃窜,护士是个实习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比瞳灵还紧张,手一抖,一瓶碘酒全撒在瞳灵裸露的脖子上,姹紫嫣红。

  “痛啊!”瞳灵忍不住了。

  封绿芽赶紧抱着瞳灵,“不怕了,爸爸在这里。”

  清洗伤口,包扎。瞳灵照着镜子看着脖子上的补丁,“爸爸,我不想去学校了。”

  “明天还是要去,功课不能落下。”封绿芽将瞳灵放回家中,有些内疚,陪她吃完中餐,又要出去,没办法。

  “哦,知道了。”瞳灵点头,乖乖的爬到床上。

  封绿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冷风中,瞳灵在阳台上朝封绿芽挥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快开车去公司。

  午睡。

  梦见奇怪的巷子里的女人,灰色的脸,灰色的嘴。掐着自己的脖子,尖锐的牙齿,狠狠的咬。

  醒来,瞳灵脖子上的纱布已经被虫子顶开。垂在一边,床单上爬满了虫,瞳灵认识这些虫,以前陆陆杀死那些女人,又来不及踢下山时,腐烂的身体上长的就是这些虫子。

  电话响起。一边接电话,一边掐死这些肉虫,一边说话,“喂喂喂,我是瞳灵。”

  “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叶开在下课的时候躲在厕所打电话,眼睛红红的。

  “叶开你怎么了?”瞳灵问。

  “我爸爸不要我了。”叶开抽抽鼻子,今天早晨,叶开对着妈妈说话实际上叶开经常有和妈妈说话的习惯,林达和叶幽下楼刚好看见了。叶幽有点尴尬,道,“开开,该上学去了。”

  林达走近,看着镜框里微笑的仙静,泛起一丝醋意,“她真是漂亮。”

  “妈妈最漂亮,妈妈作的蛋糕开开最喜欢吃,爸爸说话不算数,爸爸现在和阿姨睡觉,撒谎撒谎撒谎。”叶开今天早晨很大脾气。

  叶幽有点恼羞成怒,又有些内疚,狠狠瞪了叶开一眼。

  林达走过来,“算了,我不和她计较,毕竟已经是去了的人了。”

  叶开听懂了。

  坐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头扭到一边,不看车里的两个大人。某个时候,我们会莫明的想起我们最爱的人,想到流眼泪。

  叶开想起妈妈。而爸爸似乎明显变心了。

  到了学校,瞳灵又是病假。心情越低落,事情越糟糕。

  两个小朋友,一个逃课,一个生虫,手牵手,瞳灵陪叶开找妈妈,天亮到天黑,快乐到流泪。

  要发生什么,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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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街上,叶开牵瞳灵的手,象小情侣,是叶开手冷,想暖和一下。初来的春天比临走的冬天让人心悸。

  老师相信叶开说他爸爸在门口接他去机场接他妈妈的消息是真的,航班时间都说的清楚,撒谎的孩子知道如何撒谎,谎言越细致越不容易戳穿。

  就这点说,叶开是个惯犯。

  “怎么还找不到你妈妈?”瞳灵的腿有点累。

  “快到了。那家面包店不远的。”叶开觉得说自己不记得路会很没有面子,“我们天黑前回去就可以了。”

  “那你阿姨对你不好?”瞳灵想起林达逃避自己的眼神。

  “她和爸爸结婚,那妈妈回来就没有爸爸了。”叶开泪水涌动,如果不是女朋友在身边,早哭了,叶幽也说他是个爱哭鬼,为了面子,也就忍了。

  “好,我们继续找。”瞳灵和叶开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因为两个人从来没有坐过,去哪里都是车接车送。机会是难得的,于是上车,叶开有钱,瞳灵身上也有,但金钱观念似乎是叶开强一些。

  “我到面包店。”叶开大声说。

  “什么面包店。”售票员很喜欢这个大声说话并穿着套头毛衣牵着小女孩的家伙。

  “我忘记了,请尽管往前开吧。”说完把钱递了过去。

  找了一大把零钱,瞳灵和叶开并排坐着,因为是起点站,所以很容易就找到座位。两个小朋友很新鲜的看着窗外,瞳灵把小手伸出去,迎接风。

  叶开拉她回来,“很危险。”

  “没关系,反正我也快死了。”瞳灵感觉虫子从脖子上掉到背上,又痛又痒,脖子被高领毛衣遮住。

  “那你是和我妈妈在一起了。”叶开很高兴。“你看到她就要她快回来接我。”

  从琥珀里出来的男人说话就是有魄力。

  瞳灵有点黯然,“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记得啊。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爸爸说是你救了我的命。”叶开看着越来越多上车的人们,售票员是个女的,穿梭其中,把胸部压得很扁。

  卖完票,站在两个小朋友旁边擦汗。

  叶开比较崇拜这样的职业,车速度再快,她也不会摔倒,稳稳的移动双腿。

  立志:长大以后开公共汽车,瞳灵当售票员。

  叶开站起来,拽了拽售票员阿姨的胳膊,这是个相当年轻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制服里面的红色毛衣是自己织的。

  “阿姨,给你坐,你卖票辛苦了。”

  瞳灵吓了一跳,售票员吓了一跳,全车人都吓了一跳,竟然还有给售票员让座的小朋友。

  瞳灵觉得叶开很善良,那么叶开的妈妈也很善良,为什么她妈妈要死。为什么自己要死,为什么善良的人都喜欢死去。

  我不要死。瞳灵把手放入衣领,压了压不停上涌的肉虫。

  “下车。”瞳灵对坐在身边的售票员道。

  车停了,瞳灵走到一个拐角处,认真的看着叶开。“我是妖怪,你怕不怕?”

  “不怕,你很漂亮。”叶开准备等下去和瞳灵去吃好吃的肯得基。

  瞳灵放心的脱下毛衣,露出里面的保暖衣,触电一样抖着身体,虫子下雨一样落在地上,从容的穿上毛衣。一只脚用力的踩地上的虫。 

  目瞪口呆的叶开快哭出来了,他最怕就是虫子。全身发抖,很想尖叫,碍于面子,忍耐着,小脸憋得通红。

  一个蓬头女疯子从旁边走过,嘴里叼着面包,看着叶开笑,她的脸几乎是由红肉组成。两个孩子,一个疯子。

  只有瞳灵能看见,那是一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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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张开嘴,青色舌头垂到嘴角,旁边有个大的垃圾堆,这是城市的角落,角落的角落。她一说话,满口的虫子从喉咙里源源不断的爬出来。瞳灵并不害怕,自己脖子里也是这种虫。终于明白了虫子的来源。

  “你要说什么?”瞳灵看着烧焦的女鬼,“先把虫子吐出来。”

  叶开疑惑的看着瞳灵,“灵灵,你在和谁说话?”

  “你不认识。”瞳灵看着那女鬼蹲在地上吐虫,象晕车呕吐的姿势一样,一团一团的呕吐,身体一寸寸的耸动。

  瞳灵是有第三只眼的,但由于年幼,所以看见鬼的时间不是很多,除非怨气很重的鬼。

  和鬼说话,瞳灵觉得自己级别高,毕竟自己是妖,妈妈那天晚上和自己见面时就说了,世间精灵,佛最高,然后是神,然后是人(不包括人妖)然后是妖,然后是鬼。

  人很高级吗?瞳灵并不觉得,公共汽车上一个老人把手偷偷伸进一个阿姨的裙子里,很高级吗?公共汽车路过一个市场,很多戴帽子的叔叔围着一个摆摊买收音机的妇女拳打脚踢,很高级吗?

  这是今天看到的,昨天呢,明天呢?

  妈妈说高级就高级,妈妈说话总是没错的。

  “吐完了吧?”瞳灵有时候挺不喜欢鬼,他们的样子通常很恐怖,比如徐婷儿,翻肠子的样子真的恶心,还笑嘻嘻的。

  女鬼看着叶开,走近。眼里流露出依恋,发出凄凉的叫喊“我的孩子。”

  瞳灵全身毛孔张开,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不准你碰他哦,他是我的同学和好朋友。”

  “我的孩子。”女鬼呜咽着走近。

  天黑了,叶开无辜的站在原地,他看不见仙静烧烂的脸,他只看见瞳灵对着空气发脾气,剑拔弩张。

  他怎能看见,一个凡人,一个原本应该死去却被妖救活的小男孩。长再大也只不过是凡人。

  “他才不会是你小孩,我去过他家,他妈妈长的很好看,才不象你这鬼样子。”瞳灵准备和叶开回去。妈妈找不到,还有爸爸。这么晚了,爸爸该着急了。

  “走吧,开开。我们改天再出来找妈妈。”瞳灵要走。

  “哦。”叶开什么也看不见,路灯下只有两个影子。

  “求你。”脸红得象烧糊的腊肉一样的女鬼跪在瞳灵小朋友面前.

  “你可以帮我,对吗,你告诉开开,妈妈想他,妈妈爱他,要他乖,要他听话,将来照顾爸爸。”

  瞳灵看了看鬼阿姨,看了看叶开,“你妈妈长什么样子?”

  叶开歪着头,“漂亮又温柔,头发长长的,笑起来有点象你哦。”叶开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恭维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这点遗传于魅力十足的上迷六十岁下迷六岁女孩的英俊成熟老爸。

  瞳灵实在无法把眼前的女鬼和叶开的温柔妈妈联系在一起。可是看她真的很可怜,于是问女鬼,“你有什么证据?”

  “妈妈睡觉之前给他讲小飞侠的故事。有一次说到彼得潘被坏人抓走要烧死的时候,开开哭了,不许彼得潘死去,后来被我说成是爱哭鬼。你告诉他,他会相信的,因为他要我保守秘密,不许告诉任何人。”女鬼用手捂着脸,几乎是尖叫着,“你是神,我知道你是神,你帮我吧,我死是死了,可我是贪心的鬼。”

  “我是妖,我不是神,妈妈告诉过我,谁说我是神,就要纠正。”瞳灵想起妈妈说的话,心里一阵激动。妈妈,仿佛时刻都在自己身边。

  叶开觉得奇怪,瞳灵对着空气说话,而且是认真说话,说到自己的妈妈。

  “开开,你妈妈以前给你说彼得潘的故事,你还哭啦?”瞳灵问道。

  叶开觉得小脑袋要爆炸了,想着,妈妈好坏,竟然把这件事情告诉瞳灵了,真丢脸。转念一想,那时候根本不认识瞳灵呢。

  “你怎么知道?”叶开往后退了三步,“难道?难道妈妈讲故事的时候你躲在窗外听?”

  “我猜的。”瞳灵看了看女鬼的惨然的样子,想“为什么开开的妈妈照片那么漂亮,但现在那么难看。”

  女鬼仿佛看穿了瞳灵的心思,“我是被人烧死的,所以现在很丑。因为怨气太大,只能做个冤鬼。”

  “你想复活吗?”瞳灵稚气的问,“那我也不能帮你,我只能帮人但不能帮鬼复活。其他的我可以帮你,我是好妖,妈妈说的。我也有妈妈,不过她和你一样,也死了。”

  叶开迷茫的看瞳灵自言自语,却不敢打断,那天看爸爸的男人帮杂志上写,“打断女人说话是一种自讨苦吃的行为。”叶幽要是知道叶开经常趁自己不在到房间里看成人杂志一定会把门锁好的,小孩子,是最不能轻视的一种人。

  “我想最后抱抱我的小孩。”仙静的手碰不到叶开,即使碰了,也毫无感觉,“一分钟而已。”

  “就象我妈妈抱我那样?”瞳灵有点晕,毒蘑菇汁和夹竹桃的味道的确不敢恭维,而且还要一个惨死的冤魂,如果只要准备雨水,那倒好办。

  叶开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不耐烦。肚子饿了,瞳灵还在对着路灯说话。

  “为什么我只能在这里看见你?”瞳灵好奇。

  “我是在这里死的。从火里爬出来,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临死的样子。我曾经很漂亮。”仙静重新爬回垃圾堆,堆积如山。

  “我会来找你的。”瞳灵第一次主动牵叶开的手,“回去吧,我答应帮你找妈妈了。”

  叶开也并没有觉得太诧异,瞳灵说自己是妖怪,他不害怕,想到自己以后的老婆可以是个妖怪,又有些兴奋了,甚至很想脱下她的裤子看有没有长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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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绿芽从今天开始脱发。掉在叶幽的沙发上,一团一团。瞳灵不见了,这两个小朋友总是一起玩失踪―――从幼儿园开始。

  叶幽的身边坐着林达,桌上摆着精致完美的饭菜,和杂志上的美食栏一模一样,谁也没心思吃,心情影响胃口。

  “别着急,会有消息的。”林达一开始有些幸灾乐祸,但又变成了担心,担心叶幽过于伤心,伤心叶幽的担心。

  一个警察在电话旁带着监听耳机,“叶先生不用担心,车站和机场我们都已经发出通知了。过不了多久会有消息的。”

  两个小孩,能去哪里。封绿芽担心瞳灵真的如精灵一样的来,又如风似的去。

  叶开和瞳灵嚷嚷着让服务员阿姨也给自己桌上点蜡烛,这家西餐厅不错,温暖的情调,淡然的气氛。叶开崇拜的看着瞳灵吃带壳龙虾,一边道,“你真厉害,如果是我吃,肯定把嘴巴戳破。”

  “哦,我爸爸不准我这样吃,说会吓到别人。”瞳灵得意的吃龙虾钳子,她有锋利无比的牙齿。

  “我爸爸也不准我吃饭的时候吃冰淇淋,说会长成一个小胖子。”叶开拿勺子舀了一大块冰淇淋在嘴里,“不让我吃我就爱吃,今天真开心。”

  这家伙,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那你爸爸会担心你的。”瞳灵和叶开座位下都放着小垫子,因为二位小朋友不够高,这是餐厅推出的人性服务。

  “他喜欢林达阿姨,我还是喜欢我妈妈,还有你。”叶开任何时候不忘讨好瞳灵,“你要是想你爸爸就打电话吧。”

  叶开手机关机,重新打开,被瞳灵摇头阻止了,“我也不打,我忘记他的电话号码了。”

  “真的啊,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叶开高兴的手舞足蹈。

  原来忘记自己爸爸的电话号码就可以和叶开成为好朋友。

  瞳灵看着他,想着那个女鬼,心里略有些难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妈妈的。”

  吃完饭付帐,似乎有点贵,只因为有俄罗斯鱼子酱和法国鹅肝,是否俄罗斯的鱼子酱就特别腥法国鹅肝就特别粉无从考证,不过外国的东西放到中国来就特别值钱比如服装店起名要沾点洋气如果美斯特邦威起名叫布老虎就准备收拾铺盖回浙江了,比如艾滋病从外国流传到中国就特别费钱,费钱也是死,所以大家都要洁身自好。

  出了餐厅的门,一摸身上的钱不够打车了,而公共汽车站实在遥远,叶开看了看瞳灵期待的眼神。拦了出租车。

  “去哪里?小朋友,你们的爸爸妈妈呢?”司机是个大胡子,当然是个正常的大胡子,不是那个路妖。此大胡子负责开车,彼大胡子负责翻车。

  “去流星花园。”叶开上车。

  车上,叶开差点把司机给说晕了,他今天显得特别兴奋,瞳灵在担心封绿芽,她感觉到封绿芽的心在痛。

  叶开,六岁半,离家出走,没钱了乖乖回来。

  到家门口,瞳灵的心一抖,封绿芽的车也停在楼下。

  “我们去拿钱,你在这里等我。”叶开带瞳灵下车。

  大胡子不干了,“不行,你们一进去我哪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叶开只有打家里电话。

  屋子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谁也不想说话,安静极了,这个时候的电话无异于导火索,铃声一响,两个爸爸几乎要跳起来。警察道,“拖延时间,尽量拖延时间。”

  “喂,爸爸吗,我是开开,他要你来付钱。”叶开有些紧张,这次回去会不会挨打。

  叶幽也有些紧张,宝贝儿子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有没有挨打。

  封绿芽抢过电话,“灵灵呢,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叶开担心的看着瞳灵,有些内疚,连累她了,便道,“是的,和我在一起。”

  大胡子不耐烦了,夺过电话,大声道,“快点给钱,我要下班了。”

  封绿芽颤抖的说,“你就是要钱是不是,多少,我给。”

  警察甲露出警惕的表情,卫星监听反映,就在附近。

  大胡子想,住在这里的,肯定特别有钱,不如多要点,“那就两百吧。”

  “两百万?好说好说,您在哪里。”封绿芽赶紧点头,两百万,不贵不贵,早知道不报警了。 

  叶幽也急得直点头。

  警察甲把耳机一摔,拿着枪就跑出去,一边道,“就在门口,大家注意。”

  埋伏在流星花园叶宅附近的警察包围了出租车,大胡子司机哪里见过这阵势,吓懵了,手高高的放在头上,呜呜呜的直哭,“不就是要了两百块钱,这么多条子,以后打表记价还不行吗?”

  瞳灵疑惑的看着封绿芽,叶开有点害怕,躲在瞳灵身后。

  警察散去,大胡子得到了两百块,瞳灵被封绿芽领回去,没有挨打。叶开洗澡完毕,第一次挨了打。

  “叫你逃课,叫你乱走!”叶幽用力打着他的屁股,五个手指印赫然在目。

  叶开早就料到了,可还是哭了,爱哭鬼总是爱哭,一边哽咽道,“我去找妈妈了,瞳灵说看到妈妈了……”

  叶幽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眼泪停不下来。原来爱哭鬼是有遗传的。

  叶开见状,继续煽情,“我好爱爸爸,爸爸不爱我了。啊~~~~~爸爸不要我了,爸爸爱阿姨了~~~~”

  那声音,跟小乳猪被开水烫了一下差不多。

  叶幽抱着叶开,“对不起,爸爸不对,爸爸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原谅爸爸,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宝贝。”

  叶开含着泪,心里在回味那碗冰淇淋,下次再请瞳灵去吃。

  另一个宝贝在爸爸怀里睡了,虫子安静的也睡了。瞳灵想,春天来了,夹竹桃开了,天要下雨了,冤魂在黑夜游荡,多少有些悲伤,只要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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