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毕业班咒怨:学号44(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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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谈天下] 毕业班咒怨:学号44(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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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重逢,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

  这么多年后,它仍旧在这里,不会腐朽,不会毁灭,在年月的轮回中又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有心等候着她。它好像从她身体里摘出去的一个器官,藕断丝连地纠缠着她。

  把它扔掉吧。

  庄嘉惠走过去捡那木偶。倾斜的角度下,手电筒光像一摊倒泻的液体,流向布帘深处。

  一双穿着红色女鞋的脚从布帘下露出来。

  空气刹那停止了流动,夜色凝结在空气中,像一层黑色的痂,遮掩住在暗处不断涌出来的恐惧与惊慌。庄嘉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会?在家里也看到那东西?她以为那东西只在学校里才会出现。不可能吧?

  但那确实是一双红鞋。说明布帘后站着什么东西。

  黑暗中庄嘉惠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出声。血管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布帘后那东西没动,她也忘记了逃跑。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进入了慢镜头,呼吸、听觉、身体里每一根神经的活动清清楚楚地放大。

  手电筒光中的那个血木偶,顿时成了冷漠的观众,看着这两个生物的对峙趋于僵硬。

  庄嘉惠听到有东西从她后面走近。那阵如阴沟里氤氲许久的寒冷气息袭过来,令她每一根骨头都在哆嗦。她感到她的手背爬上很冰凉很冰凉的风。

  会被带去那个世界吗?

  也许不是坏事。在那里应该能看见那个人吧?至少她可以亲自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庄嘉惠立刻瘫软下去。坚持已久的信念就要崩溃了。她却听到妈妈的声音:"小惠,这么晚了你在阁楼干什么?地板很凉的,别坐着呀,我扶你下去。"

  她被妈妈扶着,走出阁楼,妈妈转身把门关上。

  "妈妈。"她出口说道。

  "什么?"

  "刚才我在里面看见……"

  "看见什么了?"

  一阵紧张的神情从妈妈的脸颊掠过。由于太快,又太黑,庄嘉惠根本没捕捉到。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没看见什么。"

  那东西居然跟到家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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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夜来电

  这个南方的城市快要进入雨季。天空总是一张忧伤的脸孔,阴沉沉的,大朵大朵灰色的云悬浮在几万里的高空,阳光被逐渐吞噬掉,视线里迎来色彩黯淡的国度。空气中有大量的水汽,濡湿人的情感,被潮湿的一张张脸,神情显得烦躁。

  几乎每天经过巷子都听到晾衣服的街坊在大骂这鬼天气。再多的污言秽语,在庄嘉惠的耳朵里也只是小痛小痒。如果她在班里不小心触犯了同学,对方真的会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嘿,你这瘟神,动我的东西干吗?找死呀!"

  "以后别从我的桌子边走过!我可不想被你害死。"

  事情有时候会发展成令人发指的恶作剧。譬如说大扫除的日子,她刚推开门走进教室,冷不防一大桶拖地水就从门上面倒下来,她被当场淋成落汤鸡。而那些同学则袖手旁观地哈哈大笑。

  抽屉里被放进死老鼠,或者课本被谁用水泼湿都是常有的事。她有时候把课本拿出外面去晾,不小心又看见那本日记。那日记属于她那张桌子原来的主人。她还记得第一页的内容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要再看的时候,她会把安锦言一起拉过来。然而这个不信鬼神的女孩只翻了几页,就把日记合上了。她找错了人,安锦言对此毫无兴趣。庄嘉惠又把日记拿过来,有安锦言陪着,她反而不觉得那么害怕。

  鼓起勇气,翻到第二页。

  那个女生在上面写着怨咒的来龙去脉。

  几十年前,据说我们这个学校发生了一起惨剧。那是在毕业前夕,有个毕业班的教室,在一次台风吹袭中倒塌了,把正在上课的五个学生当场砸死。事情过去后,有人常在下雨的晚上看到那五个学生的鬼魂出没。更有甚者说,当年那个班的毕业照上甚至也出现了那五个死去的学生。他们心愿未了,于是每到毕业前夕,就会找五个相同学号的学生做替死鬼。而这五个替死鬼所在的班级,必须跟当年那个班的人数一模一样。超过或少于四十四人的时候,怨咒都不会发生。但是,如果一个班的人数刚好是四十四人,那么一旦雨季来临,那五个冤魂就会出现。

  怨咒曾经发生过。几年前,学校有个班级的人数刚好是四十四人。结果那年那个班有五个学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们做了替死鬼,也会继续找别人当替死鬼。那一年的雨季,有很多人曾在高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二楼目睹那些人的鬼魂。

  没有找到替死鬼之前,他们不会消失。

  [=BWS][=BWD(]手机夜来电

  二楼。生人勿近的地方。黑暗滋长着渺小的生物,罪恶扎根进空气和墙壁的皮肤。仿若远离人烟的黑森林,将人囚禁在迷途之中,从暗处伸出来的手,把你捉进黑夜的深渊。

  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弥漫着孤冷的雾。五个冤死的魂,被拘禁在怨咒中。灰飞烟灭,或者等待重生。

  风是有味道的。尸体一样的腥臭,冰凉,从楼梯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庄嘉惠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的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差点没全撒在地上。

  身边的同xxx水一般走开,走廊随即空荡荡,只剩她一人。世界仿佛一下子全空了。另一双眼睛从另一边的世界撕开口子注视着她。

  那人就站在楼梯上。她的侧脸角度。

  走廊外头的同学,人影恍惚,遥远得几乎让人绝望。经历了如此多的恐惧,庄嘉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腿就跑。与光的出口无限地缩短距离。只是……

  那东西追了过来!比她跑得还快!

  庄嘉惠在被抓到的那瞬间惊厥地大喊大叫。有的同学从教室里走出来看,然后骂一句"有病",又通通缩回头。

  "叫什么呀?我又不是打劫!"

  那人缩回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不满地说。

  庄嘉惠回过头。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扬扬手里的书。

  "嘿,你刚才掉在地上的。连书都不要就乱跑,你见鬼了吗?"

  以为你就是那个鬼呀!庄嘉惠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脸在阴暗中迅速地泛红。

  "你……你怎么从二楼下来?"

  "哦。我是美术部的学生。"

  "那、那你不是经常去二楼的……厕所?"

  "是呀。怎么了?对了……"男生忽然想起什么,盯着庄嘉惠细细地打量,"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

  也许吧。都在同一层楼,虽然分为东西两面,但教学楼只有一个走廊出口,偶尔碰面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男生皱着眉头思考。

  "啊,我记得了,那天晚上你不是到二楼的厕所吗?我跟你说过话呢。"

  庄嘉惠也想起来了。那个恐怖的晚自修晚上,的确有个男生闯进了厕所,可以说是间接把她从那个东西的手里解救了出来。

  对这个恩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叫什么名字来着?

  英俊的少年微笑着说:"我叫韩傲然。"

  人生中最糟糕的春天,南方阴霾的天空,灭亡和坠落交织,蔓延出生生不息的雨。日照已所剩无几。城市裂开黑暗的罅隙,大批有生命的鸟从狭窄的城市边缘飞离。

  人在高三。等待成长的少年,听见天空的轨道上承载着岁月的列车轰隆隆地离去。无聊又繁重的课程将梦想飞翔的心情压抑在心里。这个雨一样阴暗的季节,充斥着绝望、匍匐、卑微、流浪着找不到归宿的灵魂。

  从学校回到家里,不过是从一块荒地走到一片沙漠。心里没有绿洲。喉咙蒸干了水分。厨房里摆放着妈妈刚煎熬出来的汤药,热气袅袅,在空气勾画出白色的图案。

  她喝了药。

  身体会好点吗?那个从肚子里消失的生命,会带走它留下来的痕迹吗?

  痛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再度置身于深圳街头最卑微的无牌诊所里,看见聚光灯下戴着口罩的医生,挥着闪着凛冽寒光的手术刀,那一双眼瞳非常幽深。仿佛又看见那眼里无限渺小的自己。

  当一个生命从身体里分离出去的时候,她忘了最确切的感觉,生理上的疼痛掩饰了所有想哭的情感。是她,把三个月大的小生命打掉了。

  才十八岁啊。

  随妈妈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记忆存在的天空,原来还是一切都无法忘记。

  有时夜深人静会听见婴儿的哭泣声。那的确是幻觉。不存在的就无法真实。这些天里出现的红鞋、木偶、女鬼,也是幻觉吗?曾经一度以为如此,但出现得太频繁,以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做坚决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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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真的是有鬼了。

  是不能摆脱的冤魂,漂泊在异度空间,遇着她,从此纠缠。她无力抵抗,宛如空气一样出没的对方,始终有你在明我在暗的优势。然后在你以为它不会出现的地方,衍生出半个身影,在你未来得及看见它的脸时就消失。

  而现实中的人,是可以让你看见他们厌恶的脸孔的。

  "庄嘉惠,快点滚回老家去!"

  "你这害人精,想害死我们吗?"

  "都怪你!都怪你!"

  一些青春里最残酷的语言。

  放学后的铃声,穿入天空的身躯。庄嘉惠在体育馆附近被陆平那四人团团围住。她恐惧,背贴着青苔潮湿的墙壁,阴雨的冰凉隐约渗进骨头深处,又随着沸腾的血液窜行全身。

  她之所以微微颤抖,大概只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这阴冷的天气。

  陆平甩了她一巴掌。没有想到会被打,庄嘉惠不躲不闪地重重挨了一下。耳膜受到的撞击晃荡出许多不真实的声音,脸颊热辣辣地疼。

  "陆平,不要打人好吗?老师追究起来可不得了。"

  很不安的一个女生,站在陆平的右边奉劝着他。另外两个则显得漠不关心。那个胖男生,津津有味地嚼着一大包薯片,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吃着东西。而另一个女生,则总是低头细心地摆弄手里的DV机。

  "够了!米岚。你这胆小鬼!这也怕那也怕,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拉你进来。"陆平责怪地瞪了一眼那叫米岚的女生,又回头凶恶地瞪着庄嘉惠。说话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锐利的切割,微微割伤皮肤。

  "庄嘉惠,你再不转学,我们可真要来狠的了。"

  可恶的男生啊,犹如雨季里的霉菌,去到哪里都能遇得着。庄嘉惠心里微微叹息。

  想了想,她仰起头看着陆平。要说什么呢?就说"好嘛,好嘛,我怕你了,我转学不就行了",这样窝囊的话吗?

  "嗯……想打就打死我算了。"

  说出这样的话,不但自己,连听到的人都惊讶。但更多的是愤怒。"你胆子好大--"陆平扬起拳头,那团握紧的影遮住天空中唯一的光泽。

  叫米岚的女生尖叫起来。

  陆平的拳头最终也没砸下来。一个男生喊住了他。

  韩傲然走过来。

  "陆平,你干吗呀?想打人吗?你别忘了要是再给学校记过,那可是要退学的。"

  陆平忿忿地收回拳头。

  "韩傲然,别假惺惺了。那件事你也有份,现在惹不到你的身上,你倒有闲情逸致来管我们。这件事你最好别管,要不然我把那件事情抖出来,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韩傲然静静地看着庄嘉惠,表情是一种冷色调。他慢慢地对陆平说:"你别以为我怕你,那件事你有胆就说出来。我警告你,在这件事情上,你再用暴力,我就去告诉老师。"

  那件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庄嘉惠听得一头雾水。

  韩傲然和陆平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秘密也许还牵连了吃着零食的胖子和拿着DV机的女生,他们露出不安的神情,劝陆平离开。

  而那个米岚似乎也跟庄嘉惠一样困惑,她帮庄嘉惠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吊坠,又赶紧追上了那帮人。韩傲然走到庄嘉惠身边,看着她挨了一巴掌仍旧发烫的脸。

  "没事吧?"

  "没事。"

  "那我送你回去。"

  手机吊坠还是接不好。断了就是断了。跟某些事情一样,永远也不会重新接合。第三节课后,庄嘉惠把它扔进垃圾篓里。想起这条吊坠是那个人送的,也就不会感到惋惜。

  早就应该扔掉了。

  在老师枯燥的讲课中,庄嘉惠查看手机的新收短信。一条是妈妈发来的,说是今天晚上加班,很晚才回来。晚饭要靠她自己解决了。另一条是陌生的号码,内容简单却令人不寒而栗。

  找到你了。今天晚上我会来。

  季节仿佛一下子倒退回寒冬,空气中的热量迅速地溃散。血管被冻结了走向。

  那东西的目标果然是她吗?那个穿红鞋的女鬼,为什么会找上她?还说明白了今天晚上就会来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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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挑妈妈不在家的时候,真邪了!

  下课去隔壁班找安锦言,没看见她。回头的瞬间,看见米岚满脸歉意地站在她的后面,把她小小地吓了一跳。这个女生,找这种时候来道歉,庄嘉惠没好气地原谅了她。实际上,她连米岚为什么事情向她道歉也没搞清楚。

  大概是前几天被陆平甩耳光的那件事吧?不过她现在只关心今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那个女鬼……

  庄嘉惠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转身要走的米岚。

  "嘿,你知不知道这个学校有没有……穿着红鞋的女鬼……的传言?"

  说出来连自己也感到问题荒诞。

  米岚回过头,嘴唇有点犹豫地抿紧。

  "红鞋?女鬼?庄嘉惠,其实……"

  一大截话活生生地憋了回去,对方显得局促不安。陆平从身后不客气地拍一下她的脑袋,骂道:"米岚,你想说什么呢?"

  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其实"这两个字后面,应该有一大段让人豁然开朗的谜底吧?米岚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当然,庄嘉惠再去找米岚时,她已经什么也不肯说了。

  放学后,还是没看见安锦言。

  一个人先回家了吗?

  暗黑的云朵如首尾相连的句子,迅速覆盖了城市所有的苍穹。丢失了热量的空气中,潮湿蔓生出繁盛的枝节。很快就下起雨来,学校里的人们被迅速清空。带雨伞的,没带雨伞的,都在滂沱大雨中消失了踪影。

  全世界被剥夺得只剩下疲倦的雨声,淅淅沥沥,教学楼走廊出口处等雨停的人越来越少。人数的逐渐减少,在庄嘉惠的心里被放大成无限的缺失。惊惶填补了空洞。

  如果只剩她一个人,她宁愿冒着雨跑出去,也不要留在这个荒芜的学校里。

  身边最后一个人也跑进了雨中。

  走廊里寂静得只听得见自己不成规律的心跳声,心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雨突然很大,横亘在面前形成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庄嘉惠只好在一个人的走廊里慢慢地等雨势过去。

  雨的另一边。有个人影。

  看不见具体的模样。只依稀看得出它也在看着自己。

  两者遥遥相望,隔着一道混沌的大雨。千丝万缕的雨点切割着对方的身影,切不断,力量仿佛被抛向虚无。情绪紧张到顶点时,即使是身后很温柔的一声呼唤,庄嘉惠也吓得差点跌进雨中。

  韩傲然打开黑色的雨伞,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我送你到公车站吧。"

  "谢谢了。"

  再回头时,雨中的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

  "嘿,你知道学校里有什么传说是关于……穿着红鞋的女鬼的?"

  明知荒谬,庄嘉惠还是在公车上问了出来。韩傲然收回目光,盯紧她。

  水汽氤氲的车厢里,发动机一直低沉地发出声响,天空在车窗上方碎成凌乱的几何。挤满了人,呼吸游走在混沌的肺与肺之间,再清新的空气也沾满了尘垢。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慌张,行走在隐约间。她有隐约的察觉。

  "不,只是随口问问。"

  "哦……"

  韩傲然看着她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移向车窗外渐渐停止的雨。

  像一首挽歌结束,雨停了以后,人的心情也稍微舒缓。只是令人烦躁的发动机声响一直在太阳穴突突跳动着,似有根针扎在那个地方,微痛。

  口袋里的手机被调成振动,此时像个极盼望表达情绪的哑巴,撞击左侧肋骨接近心脏边缘的地方。掏出来,它又不挣扎了。庄嘉惠打开手机,发现是个不认识的来电显示。

  有一条新短信:

  我会来找你!

  以前看过一部叫做《鬼来电》的日本电影,情节忘掉得很快,但那种恐惧此时就像一具尸体从心底爬出来。她感觉骨子里飘出来一阵阴冷。车厢里的人影影绰绰,有着鬼魅一样模糊而茫然的神情。街上的行人撑着很黑的伞走过。

  刚下车,雨又像赶赴一场隆重的葬礼似地落下来。

  雨中仿佛浮动着许多蚯蚓,沾到肩膀上,黏黏地蠕动着,钻进衣服里,抖也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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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嘉惠跑到屋檐下避雨,甩了两下几乎湿透的头发,她望向小巷里那道狭长的天空。天色已暗,凝重而诡异的剪影像从地底渗出来,阴笑的面孔迅速地聚集,又飞快地溃散。

  整条街一个人也没有。荒芜之城。

  巨大的旋涡。黑暗逐渐把一切吞噬干净。

  赶回家去吗?那东西说了会来找她的呀!庄嘉惠盯着手中的手机,生怕又会突然跳出来令人窒息的短信。她颤抖着手指关了机。

  这样子就什么也不会收到了。

  路灯开始亮起,苍白而微弱,照不进巷口深处,黑色的雨覆盖着视线。

  很突然的,庄嘉惠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人在窥探着她。从里屋微弱的光线中投射出来的那抹影子就站在她的脚边。她本以为那是自己身影的一部分,但是那影子一直没动,相比起自己身子蓦然而起的微微颤抖,那影子是死尸一般的僵直。

  "谁……谁呀?"

  没人回应。她的声音迅速地卷入这空寂的巷子里没了踪影。

  "谁……"

  还是这般的安静。天空突然掠过的闪电,仿佛打开另一个异次空间的裂缝,另一个影子又出现了她的脚边。也许身后还不止一个或两个。

  有关那个怨咒的传说,当雨天来临,那五个冤魂就会出现,寻找替死鬼。

  只是不是只在学校里才出现的吗?

  她果然被盯上了吗?

  裸露的脖子处仿佛有一圈一圈的寒意缠绕打结。恐惧席卷了整个措不及防的脉络。

  她最终决定慢慢地转过脸去,面对那些冤魂。这个疯狂的举动,催化了大量心底涌上来的惊恐。以至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时,她吓得拼命跑进滂沱的雨中。

  怎么会响?明明关机了!

  庄嘉惠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跑,巷子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全世界唯独她一个人似的。而后面,也回响着急速的脚步声,紧紧跟在她的背后。每一滴雨撞在皮肤上,都迅即灭亡。大雨深处,好像是越来越荒芜的空间。

  回到家,庄嘉惠死死抵住门。一直跟随在后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好像随她走进了这屋子。

  空气腐烂在喉咙处,她几乎不能呼吸。

  因为太过安静,反而令人害怕。况且还没顾得上开灯,家里氤氲着混沌的黑暗,像浓痰一样,恶心地软化在空气里。过了许久,门外的东西大概走掉了。庄嘉惠离开门边,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灯没亮。

  坏了吗?在这种时候?

  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从厨房飘出来,站在了庄嘉惠眼角左侧的地方。她扫到那团白影,整个人被电到似地僵住。那东西果然进来了!就在她的侧面!庄嘉惠非常肯定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光学上的错觉,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或许说,曾经是人。

  两者在黑暗中进行着沉默的对峙,谁也没有动。宇宙在等待崩塌。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预示着末日。庄嘉惠咬得嘴唇没有血色,不能动弹。肌肉神经好像中了最深的毒,脸上那副扭曲的惊吓表情,一直无法恢复原状。

  十分清晰的冰凉覆盖指尖。

  偶尔在天空里裂开来的闪电,苍白的光与森然的黑影纠缠进屋子。还有一点被死亡、毁灭紧紧缠绕的雨在窗外低低呜咽着。外面的世界群魔乱舞地喧嚣,屋子里却是连声音也沉沦下去的死寂。

  时钟下面的墙壁挂着镜子,反射着屋子里黑暗的一切。当闪电再次照亮屋子时,庄嘉惠彻底看清楚了镜子里的那个白影。是个女的。一身白裙,头低着,五官被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窗口进来的风吹得白裙幡然飞扬,衣服里那瘦削的躯体,从袖口裸露出来苍白的手指,像树枝一样嶙峋。

  单调的黑与白之外,那女鬼脚上穿着的红鞋,如一把火点燃庄嘉惠的视界,灼得她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有些无处投递般的恐慌,倒灌回身体里。

  女鬼站在原地。窗外不断变换的闪电雷鸣,始终改变不了她死水般的静止。女鬼像有着一双无形的手,从镜子里紧紧攫住庄嘉惠的目光,令她动不了,喊不出,丢失了七魂六魄般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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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也许是很久以后,又也许是很快,反正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庄嘉惠随后就看见女鬼慢慢地抬起头来,潮湿的黑发半掩面庞,只剩一只空旷的眼窝流出记怨的红。

  纸一样白的嘴唇,缓慢地发出纸张般微脆的声音。

  "你,回来了。"

  女鬼向她伸出纤瘦的手臂,慢慢地走过来。她看见女鬼黑发里衍生出的半寸诡笑,她惊恐,不可抑制地想要把自己从地上拔出来,离开,跑!

  可她还能跑去哪里?她想象自己是一朵扎在土壤里的植物,迁徙去哪里,都是自取灭亡。

  她死定了。黑暗中出现了绝望的景象,有华丽的棺材、黑衣人咒语般的祈祷。墓碑前摆放着大把黄色的雏菊,缓慢地溃烂在雨水里,空气中从此弥漫着诡异的腥臭味。

  这个时候,天崩地裂,整间屋子都在剧烈地震动。窗户和门不停地发出死亡前的呐喊,好像被人鞭打般的响声。窗户上飘过半浮半沉的鬼影。门缝下面潮水般涌过密集的黑影。

  仿佛漂流到了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是时空的交错吗?

  然后,又那么突然地安静下来。雨停了,风停止了喘息,闪电雷鸣被消耗殆尽,夜色在外面是被折磨后的宁静。眼睛蓦地看到了光明。

  灯亮了。

  刚才只是停电吧?

  有了光,心里的恐惧也被驱散了不少。庄嘉惠定了定神,又望向镜子。

  女鬼不见了。

  窗户和门也不响了。

  风平浪静。只有雨点带着趋向死亡的轨迹从窗户玻璃上滑落。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收到了新的短信。

  我还会再来的。

  妈妈第二天清早才回来。庄嘉惠折腾了一夜才迷糊地睡了半宿,随后被妈妈提高八调的骂声给吵醒。她跑出去门口看,妈妈用很厌恶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哪个王八蛋把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放在我家门口呀?"

  妈妈抬起脚,想一脚踢开摆在门口的东西。但她很快改变了主意,转而很恭敬地用手把那东西搬起来。那是广州人十分避忌的纸扎公仔。不能乱碰的,更别说用脚去踢了。

  亵渎神灵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虽然某些人会对此嗤之以鼻,大谈此乃封建迷信,毫无科学理论。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去招惹的东西,何必自找麻烦。

  科学是明,迷信是暗。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自有各自虔诚的膜拜者。

  清晨稀薄的光线从逼仄的巷子上空照耀下来,在潮湿的墙壁间来回折射着。天空的倒影给年轻的面庞镀上暗灰色的粉末,积聚在蒙眬的眼底。

  好像很多条鱼在她的眼睛下面干净地沉落流离。

  庄嘉惠看见妈妈抱起来的纸扎公仔,女的,红色的嘴巴笑得很诡异。

  "是安家铺子里的东西吧?怎么会在这里啊?难道有脚会走的吗?"妈妈喃喃自语道,抱着它向巷子那边走去。距离的逐渐扩大,反而令纸扎公仔恐怖的笑容成为清晰的慢镜,沉甸甸地落入庄嘉惠的眼眶。

  感受到了遥远的冷风。

  昨天晚上,她就是在安锦言家的屋檐下避雨的吧?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没有注意到,自己确实是在那个卖金银衣纸的店门口避雨。这么说,那时站在她身后的就是摆放在门口的纸扎公仔……

  在后面追着她的也是纸扎公仔?

  那种不会动的纸人!

  是世界变得诡异了,还是她来到了诡异的世界?好像……好像突然间,所有事情都跌进了大雾氤氲的梦境中,她在其中迷了路,找不出明确的方向。路灰暗漫长,腐烂的植物散发出辛辣的气味渗进空气的纹路。

  这天还是没看见安锦言来上课。庄嘉惠放学后经过她家的店前,本来想进去问问情况的,可是一看到店门口摆放的那两个纸扎公仔,庄嘉惠就不免觉得紧张,赶紧离开了。

  今天晚上妈妈还是在医院值夜班。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家。

  夜黑得很快,像一场无药可救迅速病变的癌症,黑色的细胞黏附在窗户玻璃上。天边杏黄色的月色,孤零零的,如被固定在断头台上的一颗头颅。四处伸展开的树影,如同从地狱底伸出来的千万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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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嘉惠很早就爬xxx了。睡不着。虽然今天没收到什么奇怪的短信,但是,昨天夜里那条短信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它还会来的。

  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不知为何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还没到早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如一摊死人的血,渗进空气的每一条罅隙,最后凝固成巨大的力场,尝试着碾碎和消灭一切存在。

  几点了?

  想知道时间的念头下一秒就消失了。那原本要望向墙上时钟的目光夭折在中途。庄嘉惠死死盯着头顶上方,身子直哆嗦。

  一张苍白的脸正俯身看着她。面对面。

  对方冰凉的呼吸被撕成一片片的残骸,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仿佛被网住,不能再逃脱。

  穿红鞋的女鬼,就站在她的身边。那红鞋明晃晃,明晃晃。

  她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了?还是一直睡在地板上?

  背脊那么凉,每根骨头都在皮肉里不可抑制地哆嗦。寒意都顺着同一个方向,袭上头部,直令她觉得头皮发麻。她惊恐的眼睛仍旧在扩大,仿佛要霸占整张脸似的。女鬼白色的裙角轻轻拂过她的脸,一瞬间抽走了大幅氧气。

  她不能呼吸。并且寒冷。

  好像身处十八层阴曹地府。非常阴冷而幽深的地方。牛头马面鬼差阎罗全不见踪影,只有这个女鬼在独自审视着她。她无法逃跑,手脚好像被女鬼施了法术,失去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鬼慢慢地把头颅低下来,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一只好像要凸出来的眼珠爬满血丝,黑色的镜面反射出庄嘉惠那张惊恐至扭曲的脸。

  女鬼的另一只眼睛仍然被黑色的长发遮掩住。不难想象出那会是一只眼珠被挖掉的眼窝,眼骨裸露出骇人的白,内核黑沉沉,吞噬一切光线。

  与异物最亲密的接触,在这逼仄而缺氧的空间上演。游走在身体里的恐惧,每过一寸皮肤,必以摧枯拉朽之势消亡每一份挣扎的想法。庄嘉惠看见女鬼的嘴唇像鱼的鳞片一样脱落,然后又在半空收回来。

  "该轮到你了……该轮到你了……"

  女鬼这么说,重复好几遍。而那只视网膜清晰凸现的眼珠仍在死死瞪住她。那眼睛畸形,无神,阴暗,是死人最后才腐烂的眼球。

  她身体开始抽搐,好像一只骷髅手在身体内部抓紧她鲜活的心脏,要把它挖出来。

  在月光下,凄美的红鞋,像活生生割下来的肉,流淌着暗黑的血。那血有味道,瞳孔里充斥着艰涩的腥臭。她的眼睛仿佛被戳伤了,腐肉被小虫啃噬得一干二净。

  然后,感觉到灼在皮肤上的清凉。

  一滴滴的血,从女鬼的嘴唇滴下来。白骨嶙峋般的牙齿,缝隙间流出鲜红的血液,如一朵朵炽热的花朵,绽放在沉甸甸的黑夜中。

  是女鬼一根针一根针地扎进自己的嘴唇里,慢慢地穿针引线,好像自己是破了的布娃娃,不知疼痛地修补,并对着地板上的少女咧开嘴阴笑。

  呜,呜。最幽怨的哭声飘扬在黑暗中,像中枪濒死的女人拖着血淋淋的躯体爬远。哭声从她心脏底部直接地发出,从冰冷的身体上践踏而过。庄嘉惠终于轻轻地哭了,恐惧到了极点,看着女鬼那只独眼,停留在离自己几寸的地方,闪着幽幽深邃的绿光。

  女鬼手里变出熟悉的木偶。它与主人有着同样诡异的笑容。女鬼流下来的血滴到它的身上,仿佛赋予了它生命。它的眼珠慢慢转动,瞪紧庄嘉惠。它发笑,凛冽的笑声独霸着空气。

  嘻!嘻!嘻!

  是梦吗?

  天已亮了。日光照在身上感觉很温暖,好像一只猫伏在皮肤上。房间里明亮异常,书桌、时钟、床都在原来的位置。哦,对了,她是睡在床上呢。

  庄嘉惠抱着枕头,忍不住把头埋进去,大口地呼吸。闻到棉絮温暖的味道,她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做了一个真实得不像梦的梦啊!

  女鬼、木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怕的梦!庄嘉惠觉得头脑发胀,仿佛有个肿瘤要爆炸似的。她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出现在镜子后面的女人还是不大不小地吓了她一跳。
最后编辑问渠何得清如许 最后编辑于 2009-06-11 12:5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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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妈,别无声无息地站在人家后面好不好?吓死人啦!!"

  "嘿,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呀!小惠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孩子睡觉还是会从床上滚下来。"妈妈拿起一瓶去皱霜,一边往脸上搽,一边说。她并没有注意庄嘉惠的脸霎时白得像纸。

  "妈,你说什么?昨天晚上我是睡在地板上的?"

  "是呀。还是今天早上我回来才把你抱xxx的。你来生理期了吗?地板流了好多血。"

  妈妈闭上眼睛,涂满去皱霜的手指在困乏的眼皮来回地轻揉。于是她没看见,女儿的脸孔好像被扔进一个极度扭曲的黑洞,线条和轮廓发生了骇人的分裂。

  原来那并不是梦!

  每当教室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庄嘉惠就会莫名地紧张。虽然她已经把手机放在了家里,但这似乎对阻止那东西没有任何作用。该来的还是会来。只是,那天晚上那个女鬼为什么会放过她?

  它的目的不正是想找她做替死鬼吗?更何况,它跟她说过:"该轮到你了……"

  既然已经轮到她,为什么她还活着?

  难解的谜。谜样的恐怖。

  天空仍然下着清冷的雨。雨季在瞳孔里长久蔓延。水汽浸染着忧郁和深沉的校园,像一个笼罩在大雾中的墓地,到处是墓碑,到处是死亡,乌鸦在枯树枝丫上哼着嘶哑的挽歌。

  在高三年级的同学间开始流传着可怕的新闻。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惊恐,走廊上到处是一群群谈论这件事情的人。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校工巡楼的时候看见了鬼魂!"

  "在哪里呀?"

  "还用问吗?当然是二楼那里!"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鬼?"

  "是……是那五个……冤魂啦!你不知道呀,校工吓坏了,今天都起不了床。校长和高三年级的老师还专门去询问了情况。"

  "这么说,二楼真的闹鬼?"

  "那还用问!雨季都来了。四班那班家伙这下子可真得小心啦。"

  从他们身边走过,庄嘉惠似乎能感受到从不同角度射过来的目光,凹透镜,在她身上折射成焦点,所有邪恶与阴毒缓慢地灼烧起来。

  "是她吧?那个44号女生?哟,就因为她,要死五个人呢!"

  "真是瘟神!"

  她尝试着、幻想着自己回头狠狠大骂那些背后议论的小人。跟他们说,其实,她也是受害者,她也是那五个替死鬼之一!

  反正都快要死了,还理这些家伙干吗?

  她最后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很快地走回教室。教室里的气氛还是那么沉重,悲怆的面容开遍在空气里。呼吸浓郁得发稠,交织错过人的血管。从毛孔里渗出来的惶恐,化作微小颗粒的水汽悬浮在空中。

  这时,教室里的手机铃声竟然同时响起。

  同一条短信。

  庄嘉惠没带手机,但是她可以从同学们惊恐到极点的表情猜测到那是多么可怕的短信。每个人都像触了高压电,霍地把手机甩开。胆小的女同学抓狂地尖叫起来。更多的人是夺门而逃。很快,教室里空荡荡,只剩下庄嘉惠和一大群仍在响动的手机。

  像香港电影里一大群要从棺材里跳出来的僵尸。

  无形中一双皮包骨的手掐住了庄嘉惠的脖子,她感到窒息。空气从喉咙里出不去,在身体里拼命地游走冲撞,最终粉身碎骨。

  隔壁班的同学围在门外看热闹,但没有一个人敢走进来。四班对他们来说,好比是尸冢重地,生人莫近。

  手机停止了响动,屏幕黑下去。教室又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庄嘉惠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前座,手指颤抖地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再恐怖的短信她也收到过,这条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按下。屏幕获得光亮的动力,变白,映亮没来得及删除的图象。

  夜黑风高,枯树上吊着一具尸体。是女生。穿着血红的鞋!

  "啊!"

  锐利的尖叫声响彻死水般寂静的教室。

  "那个女生是谁?"她问安锦言。

  安锦言面带犹豫,"你问这个干吗?"

  "我见到她了。她要找我做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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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安锦言咬了咬嘴唇,决定说出,"那个女生,是上一届的毕业班学姐。跟你一样,她当时的学号也是44,结果在毕业前夕,她在学校的枯树上上吊自杀了。"

  "一定是冤魂索命!那个怨咒!那么,还死了四个人喽。"

  "这倒不是。只死了她一个人。"

  "啊?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四十四个人凑不齐了,所以怨咒便自动解除。"

  "是这样吗?会这样吗?"

  怪不得陆平那些人千方百计要逼她退学。只要她不在了,怨咒便不会实现。她到底要怎么办?退学吗?也许吧。头很痛,睡一会儿吧。

  这里是哪里?

  醒来时庄嘉惠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没有其他人,白色的床单,飘过鼻翼的浓重药水味。是医院吗?

  有个男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醒过来了?刚才你被吓晕在教室里。"

  "哦。"她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

  "韩傲然,这是哪里?"

  "校医室呀。"韩傲然给她倒了一杯水,"刚才你一定吓坏了吧?也不知是谁发的那些图片。怪吓人的。你们班的同学不敢回教室还被校长抓去训话了呢。"

  庄嘉惠喝了一口水,惊魂未定。稀释的日光衔着灰尘缓慢涌进来。安锦言呢?刚才她们还在谈话的,然后她就睡着了。

  "你的朋友?我倒没看见。可能是刚离开的吧。"

  韩傲然刚说完,庄嘉惠马上又想起了安锦言的话,她抓住他的胳膊。

  "你告诉我,那张图片里的女生,是上一届的学姐吗?"

  韩傲然一愣,眉头习惯性地皱紧。

  "原来你知道的?"

  这么说,她看见的女鬼都是这个女生在作祟了?为什么它要找上自己?她明明就是自杀的呀!又何必找替死鬼?

  庄嘉惠想起了什么。

  "那学姐叫什么名字?"

  韩傲然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庄嘉惠,你就别问这些吓人的事情了好不好?那个学姐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呀!人都死了那么久,再提这些陈年旧事恐怕有所不敬啊。"

  说得也对。

  只是,为什么会找上她?因为她也是同样的44学号吗?

  早上。雨下得茂盛,像一座遮天蔽日的森林。血块的暗,瞳孔的灰,土壤潮湿的水汽黏合搅拌空气,混沌的光线埋葬了成批的尸身。一千朵花绽放,一座城倾覆。从皮肤腐烂进神经的头颅,独剩白骨裸露的微笑。

  是这样强大而持久的大雨,冲散了一切望向远方的视线。

  整整下了三节课。第四节课才稍微缓下来,远处的景物也越发清晰可辨。

  尖叫声最初是从窗台那边涌起来,潮水一般,瞬间淹没所有的人。整座教学楼都似乎要轰然倒塌般发出巨响。庄嘉惠从座位上站起来,顺着那些惊愕的目光方向,她看见远处蒙蒙雨帘背后,一抹孤单的身影站在枯树下。

  不!是吊在枯树下!

  那尸身浮动在墨绿色的雨水中,结束了抗争,听从审判般地被风摇曳。

  骚动的人群惊恐地跑出教学楼。反而是其他年级的学生凑热闹地跑到操场上围观。怨咒对这些非毕业班的学生来说,还只是一个遥远的玩笑。青涩的时代,人们首先学会了冷眼旁观。

  "死的人是谁?"

  "好像是校工吧。"

  "哎呀,自杀吗?为什么呀?"

  "你不知道呀。听说高三年级的教学楼闹鬼!那校工是被冤魂索命!"

  流言像瘟疫一样从围观的人群迅速地传染开去。有的人拿起手机拍照,记录着别人的死亡来取悦自己。惊慌失措的校长和老师赶来,把学生们挡在操场这边,几个老师跑到枯树那边把校工的尸体放下来。

  那尸体的面容想必很恐怖,一位帮忙的老师走回来时身子仍不断地微微颤抖。

  再过不久,警车和医院的救护车相继呼啸地驶了进来。

  枯树边被拉起了警戒线。

  警方最后断定为自杀事件。就这样结束。

  只留下深沉的恐怖气氛在校园里弥漫。雨季消失的第一条人命,拉开了黑夜里漫长的序幕。鬼影憧憧,褐色的裂缝四处蔓延,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千万个受苦的魂伸出渴望的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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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后,庄嘉惠在楼梯口遇见刚从美术室下来的韩傲然。

  两个人相伴坐公车。

  不可避免地谈起校工遇鬼的事件。

  "二楼真的有鬼吗?"

  她只要提及那个地方,声音就莫名其妙地有些走调,害怕。在二楼遇见的怪东西。

  韩傲然耸了耸肩膀,"有没有我倒没见过。但是只要到了雨季,我们美术部的学生便不能晚上到二楼去。"

  "那么说真的有……那种东西?"

  "嗯……好像有吧。"

  "那你不害怕啊?还经常上二楼的美术室呢。"

  "大白天倒是无所谓。而且一般来说天黑之前我们就离开了。不过那个地方晚上确实有点怪。"

  "怎么说?"

  "譬如说,有时候会听到厕所里有人在说话,可是走进去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再有就是看到迷迷糊糊的人走出来,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的是二楼的厕所。你上次不也是这样吗?"

  "哦……"

  想着也觉得恐怖。二楼的厕所跟百慕大三角洲一样吗?会使物体凭空消失和出现?那个地方是不是存在着扭曲的空间,而它则是把两个空间连接起来的裂缝。所以才会把另一边的声音和人传送过来?

  都是一些科幻式的想法,得不到证实。

  路上塞了很久的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光线在头顶平行消失,行人和景物都失去了光亮的轮廓,只留一层浓浓的黑影,匆匆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阴森森的光。眼睛漆黑,看不出眼珠的存在。

  街道完全空旷,一个人也没有。连路灯也停止了喘息。黑暗而寒冷的前方。

  她只想加快两步走过这条街。

  风吹起的黑色大垃圾袋吓了她一跳,站住脚看清楚那绝不是电影里将有尸体爬出来的场景,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然后,偏偏这种时候,一个人也没有的地方,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哀怨的手机铃声,宛如女鬼在墓地的低吟,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飘起来。

  潮湿的空气仿佛结了一层冰,紧紧裹在身上。她单薄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

  庄嘉惠努力喘了几口气,惶惶地把手机掏出来。亮起来的屏光温柔地刺痛她的眼睛。

  "现在,我在你的后面。"

  黑暗中最苍白的话语。

  不知什么时候,庄嘉惠发现从她的身后伸过来一抹纤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像不用脚走路的人在靠近。那东西逼人的凛冽气息从身后包围住她。她想回头看,但随即发现这是极愚蠢的念头。

  在脑海里剩下来的唯一想法只有逃跑了。

  黑暗像一堵堵的墙,她开始奔跑,不顾一切地冲出这些厚实的墙。后面的影子始终寸步不离。甚至那东西还开口说话:"小惠,是我,你别跑了!我是李信远!"

  哦,是那个家伙!

  庄嘉惠辨认出这声音,可是脚步仍然没有停下来。她不想见这个男生。他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虽然不是索命的冤魂,但他也着着实实地伤害过她。那种伤害多少次在梦中重现。她曾经用玻璃片割手腕,试图以痛苦来制止自己去想念为这个男生而打掉的孩子。

  他甚至在知道她怀孕后很快搭上了别的女生。

  他给予她的那道隐忍的伤口,直至今日,仍然是血肉模糊,无法结疤。

  第二天,李信远还是在学校门口堵住了庄嘉惠。

  他站在她的面前。

  "小惠,我们能谈谈吗?"

  放学的学生们拥出校门口。不少认识的高三年级同学经过他们身边时,用探询的目光看过来,似乎在猜测庄嘉惠和李信远之间的关系。

  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种关系。庄嘉惠用眼角瞟了李信远一眼,拽紧书包。

  "这边啦。"

  他跟了上来。两人走到学校后面偏僻的池塘边。大谈环保的年代,池塘里扔满了各种垃圾。白色饭盒和胶袋浮动在墨绿色的水面上,还有女生用过的卫生棉带着猩红的血照耀在阳光下,嗜血的苍蝇聚集飞舞。

  一阵阵的恶臭,搅拌在空气中,小心地躁动着。

  选错了地方。

  庄嘉惠忍不住用手掩住了鼻子,并且背过身去。李信远倒显得不介意,看着池塘肮脏的景致,跟她说:"小惠,真对不起。我……我伤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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