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清爽的三菜一汤,看起来味道还不错。饥饿感暂时代替了伤心,再怎么难过,饭总是要吃的,我还没爱到不要命的境界。清楚地记得以前一个朋友说,爱情只是佐料,而生活才是主菜,可为什么没有佐料的主菜会这么难吃?尤其是吃惯了有佐料的主菜以后。
饭桌上,小臣跟我说着最近参加考试的事情,我知道他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尽量别去想分手的事情,我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摆一张苦瓜脸。末了他告诉我下午要走,明天还要考试,要赶5点的飞机。
临走的时候,小臣说:“伊姐,对自己好一点,我希望你能开心。”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开心?这个时候,我还怎么开心得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失眠更加肆无忌惮地折磨着我,经常一夜无眠。虽然提出分手的人是我,但是伤心的人一定也包括我。开始的几天,竞阳会打很多电话来,我都没接,再后来渐渐电话少了,最后干脆不打来了。也许他失去了信心,对我,对自己,或者对我们的感情。
小臣顺利地通过了考试,腾出更多的时间陪我,在我和竞阳分手以后,终于看到了小臣的眼中那似有若无的情意,一如当初的竞阳。也许把他当成孩子,当成小哲,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也许是我根本就知道,却不想承认。因为我好像真的没想过自己会和比自己小三岁的男生谈恋爱。我想竞阳正是因为早就察觉到了,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但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能再回头去找竞阳吗?毕竟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并不是因为小臣。我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心态之中,这种矛盾竟然大过分手带来的伤心。
若不是朋友们的短信提醒,我恐怕已经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情人节这么一个日子了。但是忘记了岂非更好?至少它不能刺激到我。
2月14日终于还是来了。电话铃响起,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速度,但是是小臣打来的,为什么是小臣而不是竞阳?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他是一个聪明人,听得出我的心情,所以淡淡聊了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很快短信的声音响起,还是小臣,短短一句话却轻易地触动了我的神经。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认同你的想法,我知道你还想着他,去找他吧。”小臣看出了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或者说是他点拨了我,是的,我只是想有那么一个人来告诉我要去这样做,仅此而已。但是这个人竟然是小臣,真是有点讽刺。现在还在放假,竞阳应该会在家的。
我几乎是冲出了家门,多日来的睡眠不足和很少的进食,让我跑起来感觉脚下发飘。我告诉自己别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告诉自己很多时候只要勇敢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竞阳,竞阳,我还是很想念他,只要一想到过去的种种种种就能让我眼眶湿润,只要一想到我会永远离开他失去他我就揪心。我甚至已经想到了我们和好时候的拥抱,想到了今后美好的生活,以后不会再跟他赌气吵架了,再多的矛盾都可以解决,只要我们永远站在同一立场。
终于来到了熟悉的门前,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跑过了还是太激动。
竞阳,我回来了,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一边按门铃。
门终于开了,出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陌生的,错愕的,诧异的。
“你怎么来了?”毫无惊喜可言的语气,确切地说仿佛根本就不欢迎我的出现。
“竞阳,我……”
“竞阳,是谁啊?”伴随着柔软的声音,一个体态丰盈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竞阳的身后。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就是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聂晓琳。我的心刹那间冷却下来,觉得自己很狼狈,很可笑,我心心念念想着的人,一度以为这个也会心心念念想着我的人,早就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感情已经被颠覆得支离破碎,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这个声称爱了我八年多的人会爱我一生一世,结果呢?可是我又有什么权利在这边指责他?我们已经分手了,早在一个月前,是我自己离开的,能怪得了谁?只怪感情太脆弱,只怪爱情经不起犯错。我回来了?回哪里?这里难道还是我该回来的地方吗?这里难道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我以为眼泪会随时驾到,但是事实是我的眼睛很干,很干。
“哦,她是费伊。”竞阳淡淡地对聂晓琳说。
“哦,费伊是吗?你好,要进来坐一会儿吗?”她很大方的样子,是的,竞阳终于成了她的男朋友,大方一点又如何?
“我只是,来拿走我的东西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的,而且口气平静,波澜不惊。
不等屋子的主人开口,我就侧身进去收拾起留在这个曾经住过很多个晚上的房间里的东西。鞋柜上,大衣柜里,阳台上,卫生间里,都有新的女主人的东西了,我的东西已经被挪到了角落里,我告诉自己别留下任何东西。我低着头收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幸好背对着他们,幸好眼泪直接掉落在衣物上,没有蔓延过脸颊。
我感觉得到两个人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为保持最后一点尊严,我装得很镇静,收拾的动作不急不缓。还好还有一个旅行包留在这里,否则难道还要问他们借一个袋子吗?
离开的时候,我吸了口气微笑着对表情复杂的竞阳说:“再见。”心里却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离开了这个住宅区,泪如雨下,我把包狠狠扔到了路边的垃圾箱,仿佛想扔掉那段回忆。庄竞阳,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牵着我的手走了好多好多路去寻找三生石的人,不再是那个说我们要在三生石前发誓三生三世在一起的人,不再是那个说要永远疼我的人,永远不再是!
我突然好想念一个人,好想念……
天暗得很早,我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一对对情侣与我擦肩而过,男的温情脉脉,女的笑容明亮。曾几何时,我也是那样一个手捧鲜花笑容明亮的女子,可是快乐和不快乐真的只有一线之差,虚无缥缈得像一个会随时醒过来的梦。
虽然真正和竞阳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年,但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花了多大的勇气去告别过去,接受竞阳的感情。我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我以为会这样平静地走过将来的每一天,没想到短短两年就消失殆尽。那些幸福和快乐的时光变成了一个回忆,不在现在,更不在将来。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也好,这样也好,给大家一个重新做自己的机会。
我走进了一间酒吧,虽然恋爱的人很多,但是不恋爱的人也很多,这个城市里依然有很多或寂寞或不寂寞的人,喜欢做夜行动物,喜欢这样的生活,出入于此类场所。
“酒。”我坐到吧台前,头也不抬地对里面的人说。
“小姐请问你要什么酒?”
“随便给我调一杯就行,要烈一点的。”
“对不起小姐,今天我们这边的调酒师不在。”
“那我自己来调。”
那个年轻的吧台服务生错愕地看着我灵活自如地摆弄着那些器皿,周围的一些人也纷纷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一边喝着自己调的酒,一边问那个还在惊讶中的男生:“你知道这杯酒叫什么吗?”
他疑惑地摇摇头。
“叫咫尺天涯,呵呵,咫尺天涯。小臣,你骗我,第三层根本不是甜的,你骗我……”我的眼泪滑落下来,说不出心里是难受还是什么。
突然有人搭我的肩,我回头一看,是那个在小臣生日会上见过一次的谢禹。
“费伊,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儿?”
“呵呵,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擦了擦眼泪说。
“我是这边的驻唱歌手。”
“哦,对,你也是Keep乐队的,我没记错吧?”
“嗯。一个人?来喝闷酒?”他小心翼翼地问。
“心情不好而已,来陪我喝两杯。”
后来和谢禹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几乎不沾酒,而我喝得很快,很快。好像稍微慢一点,痛苦就会抢先一步侵占我的注意力,一直到小臣满脸焦急地出现在我面前。
谢禹笑着说:“还没跟你说话之前我已经打电话给臣君了,有什么事就说说清楚吧。”看来他是误会了。
而后他又拍拍小臣的肩膀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小臣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小臣替我付了钱,拉着我走出了酒吧,一边走一边对我说:“你怎么了啊?干吗跑来这里?”
“你别管我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而已。”
“不管你?如果今天你没遇到谢禹,再照你这样继续喝下去,你准备怎么办?醉倒街头吗?”
“你放心,这点酒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我想醉还不容易呢。”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处理失恋吧?你去找他了,对不对?结果呢?”
“结果?结果你不是看到了吗?结果就是我一个人在这里买醉,结果就是他已经和那个聂晓琳在一起了,结果我跟他彻底完了!”
“费伊!既然如此你就更加应该清醒一点,他已经不再想着你了,你何必要这样对待自己?你还有我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喜欢你啊费伊!”小臣停下了脚步,抓着我的肩膀说。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明显地表达他的感觉,黑暗中的小臣显得更加动人,他的眼睛很清澈,很明亮,他的脸很年轻,很好看。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这样一个总是陪在我身边对我好的英俊男孩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对我表白的缘故,我真的心动了。
小臣将我拥入怀中,说:“费伊,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他的怀抱是陌生的,温暖的,轻柔的,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好闻的干净的味道,我有些想睡觉。我承认这样的感觉很好,但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瘦削的肩膀,这样年轻而好看的脸,真的是我能够依靠的吗?他二十二,我二十五,他才大三,而我已经工作两年,他太年轻,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女孩。
我轻轻推开了他:“小臣,我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甚至没有想过我们的关系要改变,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而且这些年来我觉得太累太累了,不想这么快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的脑子有点乱,对不起。”我没抬头看他,怕自己接触他的眼神就没办法拒绝他。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够照顾你的,我会比庄竞阳更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小臣!别说傻话了,你还小,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我们不适合的。”
“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你现在爱的还是庄竞阳,还是仅仅因为我们之间相差三岁?如果是第一个理由,那么我可以等,总有一天你会忘记他;如果是第二个理由,我会觉得很不公平,你大我三岁的事实永远不可能改变,但是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吗?”
“小臣,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所以不会再有小女孩的想法。像我这样的年纪,已经需要考虑到责任和将来的婚姻家庭,而你还在上大学,没有社会经验和经济基础,不是说需要男的赚钱来养我,不是说我想找的只是一个能让我依靠的人,我要的,是一个能够互相依靠,同甘共苦的人,你懂吗?我想你喜欢我只是一时的,你会忘记的……”
话还没说完,小臣已经吻住了我,他的嘴唇有点冷,我看到他轻轻闭着的双眼和好看的睫毛,他的吻介于温柔和粗暴之间。我站着没动,感受得到他心里的难过,突然想哭。
末了,他对我说:“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费伊,给我一点时间,让你看到我是那个可以和你互相依靠同甘共苦的人,好吗?至少你要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牵起了我冰凉的手,他的手是温暖的。
还没来得及为失恋伤心,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我到底该如何处理我和小臣之间的关系?从内心说,小臣真的很讨人喜欢,我知道他对我很好,而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是总觉得这三岁的差距仿佛是要用光年来计算的,有很多顾虑,这个世界诱惑太多,变数太多,谁能保证将来?
2005年2月14日一定会成为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个情人节。
回到家以后,我开始整理和竞阳有关的一切东西,人都留不住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干吗?他送给我的饰品,挂件,相架,书,CD,衣服,帽子,包括以前一起拍过的照片,每拿起一样,都在心里默默回忆一遍来历,最后全部扔进了一个箱子里。箱子被我束之高阁,也许有一天,我能够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一切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这些见证着这段感情的东西。随后将他的名字从手机电话簿里删除。打开电脑后,将之前他在我电脑上留下的东西全部清除,登陆了QQ和MSN,将他排除在我好友名单以外。
做完了这一切,我盯着左手上的那枚并不怎么值钱的戒指发呆,记得那天竞阳送给我的时候,说:“费伊,我现在只能送你这样的,等有一天我有钱了,一定送你一个很漂亮的。”这一切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但是这个昨天再也没机会到来了。我终于将它轻轻拿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就做陌生人吧,什么再见亦是朋友,统统去见鬼。
我不要再失眠,我要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谁没了谁还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突然QQ上一个小女孩的头像跳起来,我一看,原来是我的好朋友童欣。她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平时联系得不算勤快,但是朋友是自己人,即使很久没怎么联系了,见了面依然感到亲切和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