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678   2  /  8  页   跳转

凝华学园捉鬼奇谈

杨飒从酒保手中接过一瓶红酒,突然愣了一下,酒瓶差点掉在地上。酒保吓得差点跳起来,着急地道:“我的姑奶奶,这可是1968年的陈年佳酿,要是摔了咱们工作一辈子都赔不起!”
  杨飒似乎略有所思地朝酒吧门外望了望,说:“陈爽,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震动?”
  “震动?什么震动?”
  “就像是……地震。”杨飒微微皱了皱眉。
  “地震?”陈爽夸张地叫起来,“你可别吓我,我们这里又不是地震频发区,几百年都没经历一次地震,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必了,可能真是幻觉吧。”杨飒端着红酒朝通往二楼的楼道走去,这支价值不菲的名酒是包厢里一位客人点的,能喝得起这种酒的人想必是哪家富豪的大少爷吧。
  她沿着铺着红地毯的阶梯往上走,心里却始终想着刚才所感觉到的震动,那震动真的像地震一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但却真实地传到她的脚下,让她感到地底那破碎的岩石所承受的巨大冲力。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她难以相信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也许是在某一个遥远的地方,或许是山村,或许是城市,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吧?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前突然出现一幅奇怪的画面,破碎的岩石从地面冲天而起,漫天都是弥漫着的烟尘,就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在那狂乱四溅的碎石中,站着两个人,看不清容貌,依稀可见是一男一女。那女子一身浓黑,曼妙的身材似曾相识。
  “楚曼!”杨飒突然惊呼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都朝前扑去,红酒脱手而飞。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凭着本能伸手往旁边墙上一抓,只听嗤地一声,厚厚的墙纸竟然被她扯下了一块,但她的膝盖还是嗑在了阶梯上,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气。
  这时,她的手臂上突然一紧,一只有力的手已经将她扶了起来。她转过头,竟是那个一身名牌的英俊男人:“你没受伤吧?”
  “没……没有……”看着他俊美的容貌,杨飒不禁呆了一呆,想也没想就回答,其实她的膝盖已经擦破了皮,渗出了点点血迹,只是穿了又长又厚的裤子,看不出来。
  男人的脸色突然一冷,目光定在了墙角,杨飒心里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被她撕下来的那块墙纸下面竟然有一块绿色的石头。那绿色石头大概鹅卵石般大小,牢牢地镶嵌在墙壁里,发出幽幽的光。杨飒有些好奇,凑过去仔细看那石头,说:“这是什么?”
  “是结界……”男人喃喃地说了一声,他声音很低,杨飒没听清楚,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愤怒地声音吼道:“是谁砸了我的酒?”
  杨飒这个时候才发现红酒已经不在手中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脑中闪过酒保陈爽说的那句话:“我们工作一辈子都赔不起啊。”
  工作一辈子?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却听那愤怒的声音突然转为了惊讶:“杨飒?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飒抬起头,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楚云飞?”她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叫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打工啊,专门给客人上酒……”看到落在楼梯上已经四分五裂的酒瓶,杨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只听楚云飞一声怒吼:“原来打破我1968年la romanee的人就是你!”
  
  “你知道那瓶酒值多少钱吗?”楚云飞坐在豪华包厢里,满脸愤怒,旁边是幸灾乐祸一边吃糕点一边看笑话的雷昊。
  “我……我……”杨飒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楚云飞的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候她只想一头撞死,为什么谁不好惹偏偏惹上了这个扫帚星!她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好不容易找了个满意的兼职,却在上班的第一天就闯了这么大的祸。那瓶酒她可是一辈子都赔不起啊,她的一生就这样完了……
  “你什么?”楚云飞怒道,“你自己说,你要如何赔我酒?”
  “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雷昊在一旁说风凉话,“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赔不起了,不如卖身到楚家为奴,来抵债吧。”
  “我们家不缺佣人。”还没等杨飒开口反对,楚云飞就大声地说,“况且让她来我家做事,恐怕不出三天我爸爸收藏的那些古董都得给她打碎。”
  “我……”她本想说她哪有那么差,但一想到自己的生死还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上,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生生地吞了回去。
  敲门声响了起来,楚云飞冷声道:“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鬼鬼酒吧的领班,他一进门就向楚云飞鞠了一躬,说:“楚先生,非常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造成了您的损失,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赔偿……”
  “不必了。”楚云飞看了杨飒一眼,说,“酒钱我会照付不误,剩下的就是我和这位杨小姐之间的事情了。”
  看着他恶狠狠的目光,杨飒知道,她的前途……真的是一片黑暗……

 当杨飒垂头丧气地回到沁园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李幽似乎刚刚起床,拿着一根树枝在阳台上练武,见她满脸乌云密布,奇怪地说:“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还是被人欺负了?”
  “你说得还真准。”杨飒浑身虚脱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一个人居然可以倒霉到我这个程度,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你还能够这样开玩笑,看来不用担心你会自杀了。”李幽笑了笑,继续练武。
  杨飒在心里暗暗骂了她一句没心没肺,将被子往身上一盖,打算好好睡一觉。哪知她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看见思然从门外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说:“阿飒,楚曼呢?”
  楚曼?杨飒一惊,猛地坐了起来,说:“她早就走了,怎么?还没回来么?”
  “自从她昨天晚上出了寝室,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思然微微皱起眉头,在杨飒床边坐了下来,良久才道,“阿飒,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们卫华市有个地方发生局部地震,震塌了好几间民房。”
  地震?杨飒脸色一变,脑中又闪过昨晚那个画面,漫天飞舞的碎石中,楚曼和一个男人互相对恃着,她始终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脸,但是那个身影,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她……应该不会有事吧?”杨飒有些不确定地说,楚曼可是不知道修行多少年的狐狸的啊,她应该不会被人给袭击的吧?可是……如果对方不是普通人呢?
  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颦着柳眉,起身走了出去。杨飒愣在那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李幽脸完武走进来,望了望思然的背影,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飒略一沉思,站了起来,说:“小幽,陪我去看看。”
  “去哪里?”
  “昨晚发生局部地震的地方。”
  
  那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区,周围大多都是快要拆迁的危楼,角落里都是一些肮脏的垃圾,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这种地方平时便很少有人来,现在发生了地震,更是成了一个禁区,没人敢走近一步。杨飒和李幽一走进这条街,都吃了一惊,在道路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大坑,像蜘蛛网一般从中心向外蔓延,周围都是粉碎的石屑,就好象一颗陨石掉落在大地上所造成的坑穴,周围几栋原本就十分破旧的平房成了一地的瓦砾。
  李幽诧异地说:“到底是什么地震,竟然能震成这个样子。”
  “不是地震。”杨飒围着大坑走了一圈,那坑十分浅,里面有许多垃圾,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从碎石中掏出一件东西,举起来放在眼前,竟然是一只钻石耳环,无数个平整的剖面在阳光下闪动规则的光。
  “这只耳环是楚曼的。”李幽惊道,“这条路是回凝华学园的捷径,楚曼可能是想回学校,结果被人伏击了。”
  杨飒将耳环紧紧捏在手里,坚硬的钻石硌得她隐隐生疼,到底是谁袭击了楚曼?谁有这个本事?他袭击楚曼又是为了什么?
  蓦地,她的脑中闪过昨晚那个英俊的男人,难道……
  “阿飒?”李幽见她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抬起手放在她的肩上,担心地说,“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也许……”杨飒低着头,突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脸,激动地说,“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
  
  古董店里弥漫着清茶的芬芳,朱颜用瓷做的小勺舀了一些茶叶放进紫砂茶壶,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们说,楚曼被人袭击了,至今下落不明?”
  “是。”杨飒点了点头。
  李幽坐在一旁,惊讶地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粉红色褙子,绾着朝云髻的美丽女子,几乎要以为自己掉入了时空隧道,回到了几百年的的古代。这女子简直就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仙子,阿飒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她和楚曼又有什么渊源?
  朱颜似乎也察觉到李幽在打量自己,抬起头,朝她露出一道温柔的笑容,幽深的眸子里似乎有某些未知的东西,让李幽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错觉,觉得面前这女子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看透了自己的轮回。
  她连忙把头低下去,躲过朱颜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和她对视。
  “朱颜,你得帮帮我们。”杨飒着急地说,“我们现在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朱颜嘴角勾起一丝淡然的笑容,脸上的神情深不可测。
  “你认识楚曼很久了吧?可知道她有些什么仇家?”
  “仇家?”朱颜不禁笑了起来,将茶端到两人的面前,说,“她活了九百多年,仇家多得数不清,你要从何查起?”
  “这个……”杨飒稍稍迟疑了一下,说,“有没有个三十多岁,长得很英俊的男人?”
  “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朱颜笑着说,“如果对方是妖怪,他可以想变多英俊就变多英俊。对于妖怪来说,力量就是一切,以貌取人的只有人类。”
  杨飒皱起眉头,那男人是人是妖她并不知道,如果真是妖,她不过是一介凡人,又能做什么?也许最后不过是成了他口里的一顿美食罢了。
  也许这世上真有心灵相通,李幽竟然一眼便看出杨飒的担忧,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杨飒抬头,看到李幽那宽慰的笑容,心中不禁一动,这样的笑容,似乎很久以前也曾有过。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曾经有人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只是轻轻一笑,就给了她无限的力量。
  朱颜看了看李幽,饶有兴趣地说:“怎么?你相信世上有妖怪?”
  “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不信它就不存在的。”李幽略到深意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从来就不相信人类是这世上唯一的生物。”
  “好。”朱颜大笑,“既然如此,我就帮帮你们。”说着,她缓缓步到窗户边,推开镂着花草图案的窗门,凝神道,“西方有青石之气,应该是高人布下的结界,在这结界之中,任何妖力都无法施展,未得布阵者许可妖物甚至不能入其一步。阿飒,你昨日可曾见过布阵的青石?”
  “青石?”杨飒脑中迅速闪过那镶嵌在墙壁里的绿色石头,叫起来,“没错,我见过,是一种绿色的,晶莹剔透的石头。”
  “那就对了。”朱颜道,“那石头就是阵法的临界点,在你见到石头的地方应该还有另外五颗,一同组成了六芒结界。能够布这种阵法的人不多,需要很高的修为,能袭击楚曼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那……要怎么做才能破掉这个结界?”杨飒与李幽异口同声道。
  “很简单。”朱颜脸上闪过一道诡异的笑容,“只需将石头从墙上取下来就可以了。”
gototop
 

朱颜手执一把绣着牡丹和彩蝶的纨扇坐在漆着红漆的圆木桌旁,望着桌上两杯还溢出缭缭白烟的热茶,湘妃竹做的帘子还在轻轻摇动,她的唇角带起一丝微笑,让她的脸看起来弥漫着一种温和的美丽。
  “青石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动得了的啊。”她淡淡地说,望着茶杯的视线有一丝迷朦,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那宛如流岚的远古记忆,像温和的溪流在她的心中汩汩涌动,令她的世界仿佛一瞬间便温暖如春,“但是你可以的,昭岚,只有你可以……”
  杨飒和李幽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是颦紧了眉头,良久,李幽才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继续在酒吧里找青石了。”杨飒叹了口气,说,“现在发现的那块在太过惹眼的地方,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取下来比登天还难。朱颜不是说一共有六块吗?如果能找到一块处在比较僻静地方的石头,那就好办多了。”
  “阿飒。”李幽略一沉吟,说,“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镶嵌在走廊上,正如你所说,太过惹眼,如果没有得到酒吧老板的首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杨飒一震,抬起头望着李幽,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谢经理参与了这件事?”话一说完,她就倒吸了口冷气,那个碎石漫天的画面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个身穿西装的男子浮在半空中,身影渐渐清晰,那张脸……竟然是谢经理!
  “怎么了?阿飒?”李幽奇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小幽,你说得没错。”杨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袭击楚曼的人果然是鬼鬼酒吧的谢经理!”
  
  楚曼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云里,身体很轻,四周是一片苍茫的白,宛如开天辟地之初,那无穷无尽的混沌,隐隐中透着一股幽香,那种香味很奇特,她以前似乎闻到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这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苍白中,她仿佛听到了一阵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而大气,华贵而艳丽。她的心中一动,这样的靡靡之音,熟悉却又陌生,遥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是的,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情形,金碧辉煌的宫殿,身穿华衣的舞女,手执乐器的乐工,悦耳的乐曲,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馨香,在这梦幻一般的国度,在众人充满渴求的眼神里,她翩然而舞。那个时候,她轻盈得宛如飞舞的蝴蝶,举手投足间无不充满诱惑的魅力,吸引着那高高在上的,国君的眼睛。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有一千多年了吧?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狐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舞女,在宫廷里献舞。她是舞女之中最美丽的一个,连年迈的皇帝都为她倾心。这样的荣宠对她来说不是幸运而是不幸。就是因为那位皇帝的爱,才使得本是凡人的她,变成了一只狐妖。
  
  楚曼睁开眼睛,看见一只巨大的牢笼。
  那真的是一只笼子,一只非常漂亮的白色的鸟笼,只是不知比普通鸟笼大了多少倍,有尖尖的顶,欧式的护栏,以及从笼顶上垂下的长长的风铃,一动便有清越之音不绝于耳。
  楚曼就被关在这样的笼子里,笼子外面是一间非常大的房间,修建得仿佛西欧宫殿一样,天花板上绘着希腊神话里的故事,四面墙上贴着华贵的墙纸。
  在这个屋子里,放置着大大小小的鸟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妖怪,有的现出原形,有的半人半妖,有的则是凡人的模样,浑身却透着冲天的妖气。
  这个时候楚曼才记起自己被俘虏了,在那个小路上,她中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埋伏,在力量受阻的情况下与那男人一战。那男人不知道手中握有什么法宝,竟然能够将她的攻击反射回来,幸而那男人并没想过要杀她,否则现在她已经成了一堆包裹下皮毛下的血肉罢了。
  “看来,你已经醒了。”一个非常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曼一惊,转过头,只见那屋子的角落里,坐了一个极其年迈的老人,他几乎是蜷缩在身下的沙发上,一头花白的头发长得极为茂盛。但是他的脸却昭示了他的年龄,那张脸上几乎都是如同树皮一样的皱纹,一条重着一条,几乎看不清他原本的相貌,只是觉得他的年龄极老,应该已经过了百岁。
  “你是狐狸吧?”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楚曼觉得他差不多应该已经不久于人世。难道他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嘴里所说的义父?
  “你是谁?”楚曼冷着脸说,“你把我捉到这里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没有恶意。”老人的音调很平缓,听不出喜怒哀乐,“我只是有收藏妖怪的癖好罢了,抓你来的也不是我,而是我的义子,你应该见过他罢?他叫谢宪浩。”
  “谢宪浩?”楚曼的眉头皱了皱,这个名字他在舞蹈合同书中见过,原来那个中年男人果然是鬼鬼酒吧的老板。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很危险的?”楚曼望着他,嘴角勾起一道冷然的笑容,“收集这么多的妖怪,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对付你?”
  “你可以试试。”老人抬起左手,弹了个响指,一个美丽的女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个时候楚曼才看出他身后那堵雕刻着精美浮雕的墙原来竟是一扇门。
  “主人,请。”女子恭恭敬敬地端上一杯酒,四溢的酒香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几个嗜酒的妖怪开始躁动起来。
  楚曼盯着那个美丽的女子,良久才道:“她是花妖?”
  “果然不愧为修炼九百多年的狐狸。”老人微微笑了笑,笑容里竟然有一丝慈祥,“她的确是花妖,是我历经多年才收复的。说来真是惭愧,凡人想要支配妖怪可不容易,我潜心修行了几十年,依然只能收复这样的小妖怪。”
  “你应该觉得幸运才对。”楚曼冷笑了一声,“凡人能够收复妖怪,已经算是奇迹了。”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出去过了,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令人觉得无聊至极,所以我喜欢听妖怪说故事,妖怪的寿命都比较长,经历过很多的事情,应该可以打发很多时间。小狐狸,你的眼睛里有一股忧愁,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有兴趣陪我讲几个故事么?”
  楚曼一震,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他区区一介凡人,为何能有这样的修为?想着,她不禁本能地运行体内的力量,却觉得心中一空,顿时冷汗涔涔而下。
  她没有力量!体内一片空虚,像一瞬间被人抽走了几百年的修为一般,她吓得脸色大变,难道她被人打回了原形?可是为什么她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老人似乎看出她的担忧,说:“不必担心,你现在在我布的六芒阵里,无法使用力量,如果离开这里,就可以恢复正常。你不必挣扎了,你冲不破六芒阵的。”
  楚曼运了半天的气,竟然体内还是空空如也,他望着面前这个老人,突然觉得世上竟然有这样的怪人,收藏妖怪居然只是为了听故事,他就真的不怕惹火烧身么?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老人缓缓饮下手里的酒,让身旁的花妖再倒了一杯。
  楚曼阴沉着脸,咬了咬牙,突然笑了起来,她靠着鸟笼的栏杆坐下来,又恢复了那一笑倾城的模样,说:“好啊,既然你想听,我也不妨说出来,反正我也已经很久没跟别人好好谈过了。”

李幽将手中海报一般大小的纸放在桌上,缓缓展开,上面竟然绘着一张简略房屋结构图,杨飒看着那些熟悉的走廊大厅,不由得张大了嘴,说:“你到哪里去弄来的鬼鬼酒吧的结构图?”
  “这是秘密。”李幽狡黠地一笑,从笔袋里拿出一枝极粗的签字笔,说,“阿飒,你快来看看,你发现的那块石头在哪儿?”
  杨飒答应一声,将脸凑过去,指了指大厅西面那条通往二楼的阶梯,说:“就在这里。”
  “好。”李幽在她指的地方画了一个圈,仔细地望着结构图,沉吟了一下,道,“按理来说这个阵法应该在酒吧之内,并包裹住整个酒吧,那么——”说着,她刷刷几笔,在结构图上画出一个六芒星,道,“那么大致位置应该就是这样了。”
  杨飒望着那只六芒星,它几乎将整个酒吧都圈在了里面,六条黑色的线条在建筑之间穿走,最后汇聚成一个诡异的阵法。突然,她的目光停了下来,脸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将食指在其中一个点上猛地一敲,说:“就是这里,小幽,这是酒吧厕所的第五格,没有比这里更方便取石头的地方了。”
  
  夜晚的鬼鬼酒吧,如往常一般喧闹而充满暧昧的味道,无数少男少女像吃了摇头丸一般疯狂地舞动,满眼都是飞舞的长发,鼻子里充斥着香烟和啤酒混合的气味,令李幽有些想吐。但她还是忍住了,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酒精浓度极低的鸡尾酒,轻轻饮了一口,不由得皱了皱眉。真难喝,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都特别迷恋这种味道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家酿的茶酒才是最好的,那种暗暗浮动的酒香,入口清醇怡人的味道,再加上喝茶时庭院里氤氲的雾气,潺潺的水流,简直就是极品。而这个酒吧,太过浮躁,太过暧昧,实在不是品酒的绝佳去处。
  她将装饰得十分漂亮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望了望忙得不亦乐乎的杨飒,心里叹了口气,道:“要糊口真不容易啊。”
  “小姐,一个人吗?”一道男人的嗓音从身边传来,李幽诧异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得十分前卫,胸前绘着骷髅头,牛仔裤上剪着几个破洞的年轻男孩脸上带着笑,不等她回答就擅自坐到她身边,坏坏地笑道,“不如我请你喝一杯吧?”
  李幽拼命忍住想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她出生名门,从小受着最正统的教育,自然不会喜欢这样的男孩,愤然将脸扭到一旁,不去看他。
  男孩依然纠缠不休,将脸凑过来,喷着满口的酒气,说:“小姐,你喜欢喝什么?别跟我客气,只要你喜欢的,我都请。”
  李幽冷笑一声,招了招手,一个身穿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说:“小姐需要什么?”
  “给我来一瓶凯帝3公升珍藏金箔ExtraXO白兰地。”
  话一出口,那男孩就全身震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说:“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样名贵的酒。”
  “既然如此,就来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李幽嘴角勾起一丝捉弄的笑,“他说了,他付钱。”
  男孩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立刻就逃了,用“逃”这个词真是一点都不过分,连服务员都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尴尬和窘迫。
  “好了,没事了,谢谢你。”李幽递了几十块小费给那服务员,她兴高采烈地退了下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杨飒皱着眉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清水,说,“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你就别再出风头了。”
  “我可没有出风头。”李幽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怎么样?工作告一段落了吗?”
  “差不多了,陈爽说他帮我顶一下。”杨飒用下巴点了点那个在吧台后面表演调酒特技的年轻男人,说,“我们最好现在就去,这个时候是人最多的,反而不会被人怀疑。”
  “也好。”李幽站起身,神色却突然一窒,杨飒发现她的异样,说,“怎么了?”
  “别往后看。”李幽皱起眉头,“有人在监视我们。”
  杨飒一惊,心想难道我们的企图被人发现了?怎么可能,这件事情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除非有人未卜先知,否则绝对不可能发现她们的意图。
  “小幽,我们怎么办?”杨飒握紧了拳头,觉得手心里满是冷汗。
  “别出声。”李幽冷着脸,用极低的声音说,“监视我们的应该是个男人,那块石头在女厕所里,量他也不敢跟进来。我在这里盯着他,你去取石头。”
  杨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径直往厕所的方向走去。李幽则坐在原处,继续慢条斯理地喝鸡尾酒,只要监视她的人不动,她也绝对不会动。
gototop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一阵低沉的叹息,那是男人的声音,充满磁性,她不禁用眼角扫了那男人一眼,能够拥有这样嗓音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当她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不禁呆了一呆,那竟然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流露出高贵的气质。这样的男人应该属于瑞典夏日午后的青草别墅,那种可以看见蔚蓝的海和漫山遍野熏衣草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他会来这里呢?
  一恍神之间,李幽眼前竟然渐渐朦胧起来,仿佛这一生中所有的画面都如同放电影般在她眼前一一浮现,故园里那一树如火如荼的桃花,绿波荡漾清如泉水的池塘,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敲击着大石的更漏,以及那手执长剑身穿白衣在桃花树下飘然而舞的父亲和年幼的自己。可是,她却看不到母亲,她年年月月思念着的母亲。没有了母亲,那座唐代古式园林,就像一场不完整的梦。
  “妈妈……”她梦呓一般轻轻念了一句,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随即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抱住,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他将李幽横放在沙发上,脱下西装上衣盖在她的身上,转手递给一个服务员几张百元大钞,说,“好好照顾这个女孩,直到她醒过来。”
  “是,先生。”服务员恭敬地回答。
  男人朝厕所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也许……那个女孩可以……”

杨飒红着脸穿过几对靠在墙上亲热的情侣,走进了厕所。鬼鬼酒吧的厕所与大厅隔了一个幽深阴暗的长廊,里面贴满了明晃晃的白色瓷砖,干净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却让人觉得有些彻骨的寒冷。
  厕所里似乎没有人,杨飒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幸运,径直来到第三格。打开那闪塑料门,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那味道十分奇怪,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水果香,但是却深刻地弥漫进人的肺里,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杨飒并没有把那味道放在心上,小心地关上门,在贴满瓷砖的墙上小心地搜索,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敲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她仔细地听着,细心分辨每一块瓷砖的声音,由于太过专注的缘故,她并没有发现厕所里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那是一种接近于玫瑰般颜色的雾,诡异的香味越来越浓。
  突然,她的指头落在其中一块瓷砖上,发出“得”地一声脆响,她心中一阵狂喜,从衣服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用刀尖划开瓷砖周围水泥,然后小心地将它取了下来。
  一道轻柔的绿光溢了出来,杨飒惊喜地望着那块镶嵌在水泥墙里的青石,心中一阵激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身后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好象尖利的指甲划在门板上一般,让人牙齿发酸。她转过头,瞳孔立刻放大了,她看见在那塑料门与天花板相隔的缝隙中有两束黑色的丝线蛇一般游了过来,杨飒倒吸了口冷气,不,那不是丝线,那是头发,妖怪一般有生命的头发!
  “啊——”她尖叫一声,但那声音却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头发突然一跃而起,紧紧地缠上她的脖子,迅速收紧,将她的脖子勒得几乎变了形。
  杨飒的指甲拼命地抠着那团丝线,她惊恐地盯着门板的缝隙处,不住地挣扎,但头发却越缠越紧,她张开嘴,大口地吸着空气,但那气体却无法进入她的肺叶,她终于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竟然离死亡如此地近。
  在那门板与天花板之间的缝隙处,一个黑色的东西渐渐升了上来,杨飒睁大眼睛,看着一个长满头发的头颅,就像许多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它没有脸,只有铺天盖地的头发!
  “发女!”杨飒的脑袋里突然浮现这两个字,虽然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恐怖的生物,但她的大脑就像是电脑一般储存着这种妖怪的资料,仿佛那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远古的记忆。
  因为痛苦,她的双手在墙上拼命地乱抓着,指甲里渗出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滑的瓷砖缓缓地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滴在青石上,那绿色的石头一碰到她的血便放出耀眼的绿光,刺目的光芒划破淡红色的迷雾,将整个厕所照得一片妖异的绿。发女似乎有些忌惮,往后退了一步,哪知那石头的光芒竟然倏地褪了下去,石头内部有光华流转,像鱼一样在里面游走。只听“喀”地一声,石头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痕,转瞬间裂纹如蜘蛛网一般在石头上迅速蔓延。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玻璃破碎般的声音,青石竟像水晶一般轰然破碎,碎成了无数的玻璃碎片,激射进薄薄的雾里,宛如下起一场青色的琉璃雨。
  发女全身抖动起来,仿佛预见到了危险的来临,迅速往后退去,缠着杨飒脖子的发丝也跟着滑了下来。
  杨飒的眸子里一片迷离的神色,胸膛中仿佛有股力量在往外翻涌,她猛地抬起头,眸子里突然泛起耀眼的白光,还未来得及退去的发女一碰到那光芒便惨呼一声,撞在墙上,化为了一堆粉尘。
  杨飒滑坐在地上,泛着白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里,那个漫山遍野都是百合的梦里,一位身穿红色宫装的女子颀然而立,巧笑倩兮。
  昭岚,你终于回来了。
  昭岚?杨飒心中一片茫然,昭岚是谁?
  身下的水泥地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千万冤魂在地下呻吟颤动,拼命将这脆弱的地壳给冲破一般。杨飒突然觉得好累,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将头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
  讲完故事,楚曼长长地吐了口气,靠着笼子的铁栏杆上,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啊,一千年了,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她始终还是放不下的吧?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老人饮下杯中的残酒,叹了口气,说,“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么?”
  楚曼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老人抬起眼帘,望向不知明的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人。
  “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老人缓缓地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伤,“那是一个多么美的女人啊,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见到了世上最美丽的明月。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甚至不惜背叛师门。
  “那一年我19岁,正是清朝末年最动荡的年代,因为接连的战争,人世间怨气横生,妖魔横行,师父命我带着本门的至宝下山除妖。谁知就在下山的那个晚上,我在山下青水镇见到了那个女人,不,应该说女妖。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妖怪,可是我一眼就看出她的妖。按照本门的惯例,只要是妖,就必须除去,但是一见到她,我就知道我无法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了,我不想再修行道术,只想跟她一起双宿双飞,即使被师父逐出师门也再所不惜。可是……”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溢出一丝悲伤的神色,那样的眼神,让楚曼觉得他不像一个道术高手,也不像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他,只不过是个痴情的孩子罢了。
  “可是她并不爱你,是吗?”楚曼苦笑了一声,道。
  老人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她并不爱我,一切只不过是我在自做多情而已,仅此而已……”
  他话音未落,两人都是一惊,老人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诧异地望着天花板,脚下的土地在剧烈地颤动,屋子里众多的妖怪都骚动起来,发出野兽般恐怖的怒吼。
  “结界!有人破了我的结界!”老人怒吼,“是谁?到底是谁?”
  天花板开始颤抖起来,楚曼站起身子,抬头向上看去,才发现天花板上还吊着一只硕大的鸟笼,一只人面牛角的动物在上面嚎叫着,叫声穿透整个房间,带着无比的威严,屋子里所有的妖怪心中都不禁一颤,齐齐向那只金色的鸟笼望去。
  “饕餮!”楚曼不禁尖叫一声,竟然是饕餮,那种传说中食人的灵兽!即使是初生的饕餮都拥有相当与普通妖怪修炼上百年的力量,而且生性残暴。幸而这只饕餮还是幼年,否则在这屋子里的所有妖怪,都没有命活着走出去!
  “可恶!”老人大喝一声,右手往空中一举,手中一道金光闪过,一面青色的铜镜立刻浮在他的手中。楚曼一惊,连忙向后退去,却重重地撞在鸟笼的栏杆上。与此同时,青铜镜发出耀眼的蓝光,楚曼觉得胸口一窒,尖叫一声,身子往下一缩,化成了一只全身雪白的白狐。
  大厅里野兽的哀号声此起彼伏,道行低微的妖怪都纷纷化成了白雾。饕餮终于安静了下来,趴在鸟笼里呜呜地低吼,声音哀怨而痛苦,仿佛是在呼唤身在远方的亲人。
  老人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大厅那扇紧闭着的门,这间屋子原本就建在鬼鬼酒吧的地下,那扇门,是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
  “吱呀——”开门的声音被拉着很长很长,一个人影从门外的阶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带着一股王者般的威严,眼神冷冽而坚毅,全身都弥漫着异常强烈的杀意,在他的身体四周凝结成锋利的气流,他一走过,门边一盆盆景中无数绿叶簌簌而落。
  老人手中捧着青铜镜,冷冷地看着这个英俊得有些匪夷所思的男人,道:“你是谁?”
  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关在笼子里的小饕餮,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柔,转瞬
间又恢复了冷酷的模样,道:“你就是程子昕?”
  老人一惊,为何这个年轻人会知道他的真名?即使是徒弟谢宪浩也不知道他的真名。而且……以他的修为,竟然看不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人是妖!
  “你是谁?”程子昕声音苍老而沙哑,“找在下有何贵干?”
  “来找你要回我的儿子。”年轻人眼中精光一闪,一束光直射程子昕,程子昕连忙举起青铜镜一挡,所有光芒都被吸了进去,荡然无存。
  “原来是上古紫石镜,怪不得你区区一个凡人就有这样的本事,可以捉住我的儿子。”年轻人冷笑,“紫石镜的确是件宝物,可惜要用它对付成年饕餮只有一半胜算。你愿意跟我赌这一次么?”
  “你……你是……”程子昕打量面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难以想象他竟然是一只成年饕餮。
  年轻人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道:“我不仅仅是只成年饕餮,还是饕餮族唯一的王,这下子,恐怕你只有三成胜算。”
  程子昕大惊,他所捉住的那只幼年饕餮竟然是饕餮族的王子!很久以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听师父说过,饕餮族的王是最难缠最残暴的妖怪,招惹了他,不知道会招到什么样的报复。这样的妖怪,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想到这里,程子昕不由得低笑了一声,道:“好啊,很好,我竟然捉了饕餮族的王子,也不枉这庸庸碌碌的一生了,哈哈哈哈……”他突地放声狂笑,笑声穿破坚硬的水泥,令整个地下室都在笑声中颤抖。
  “看来,你已经有所觉悟。”饕餮王欣赏地看着面前这个老人,在他的眼中,这个人类也不过是个三岁小孩罢了,“既然如此,就请接招吧。”
gototop
 

李幽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摔得浑身疼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了,但酒吧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四周都是摔倒的桌椅和酒瓶。
  李幽倒吸了口冷气,她是怎么睡着的?她睡了多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飒?”她突然一惊,连忙向厕所的方向跑去,心急如焚,“阿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如果你有事……我……”
  “碰!”她一掌劈碎厕所的门,只见第三格的门正打开着,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甜的香味,红色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漂浮在半空中宛如大朵大朵的红色雾花。
  “阿飒!”李幽尖叫一声,冲到厕所门前,只见身穿制服的杨飒正坐在墙边,身体软软地靠着墙壁,脖子上有一条深紫色的勒痕,像一条紫色的绳子,紧紧地勒在她生命最脆弱的地方。
  “阿飒,你没事吧?”李幽连忙将她扶起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十分均匀,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她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说,“阿飒,快醒醒,醒醒。”
  杨飒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眼帘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幽,眸子里一片朦胧:“小幽,我……这是在哪儿?”
  “你忘了,你在鬼鬼酒吧的厕所里。”李幽着急地道,“怎么样?找到青石没有?”
  “青石……”杨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对了,我记起来了,青石就在瓷砖的下面,我被一个妖怪‘发女’袭击,差点丢了命。后来不知道怎么青石就碎了,发女也消失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幽皱了皱眉,望了一眼满地的碎石块,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不得不叹了口气,道:“好了,先不说这个。六芒阵已经破了,不知道楚曼现在怎么样,阿飒,你还能走吗?”
  “没问题。”杨飒站起身来,除了脖子有些隐隐生痛外,全身竟然无比轻松,“囚禁楚曼的囚室一定在酒吧里,我们分头找。”
  “等等。”李幽一把拉住她的手,坚定地道,“阿飒,还是一起找的好,现在酒吧里很危险,我不想你出事。”
  杨飒的心温暖起来,像一股热流将自己的身体团团包围,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无人的酒吧空寂得让人有些心悸,两人在满是碎玻璃和杂物的地板上穿行,霓虹灯早已灭了,只剩下昏黄的照明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味道。
  “可恶!”李幽焦急地跺了下脚,说,“囚室到底在哪儿!”
  “别急。”杨飒顿了顿,朝四周望了望,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李幽皱起眉头,仔细听了听,她从小习武,听力远在一般人之上,却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不,绝对不会错。”杨飒闭上眼睛,专心倾听,眼前突然浮现一幅奇怪的画面,一间如同宫殿般的大厅里,尘屑飞扬,到处都是断裂的妖怪尸体以及破碎的钢铁鸟笼,宛如战争过后的废墟。在这废墟之上,一个男人颀然而立,脸上挂着冷酷的微笑,望着面前摔倒在地,满脸伤痕的老人。那个男子……竟然就是昨天在酒吧里和楚曼亲热的男人!
  杨飒压下心中的诧异和好奇,在废墟之中搜索着,倏地,她猛然睁开眼睛,说:“小幽,我找到了,她在地下室里!楚曼就在这家酒吧的地下室里!”
  “真是可悲啊。”饕餮王望了一眼脚边摔落的青铜镜,道,“所谓的上古宝物,也不过如此。程子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子昕咬着牙,身上的白色西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鲜血,他并不怕死,他已经活了九十多年,这一生,已经够了,如今他唯一遗憾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美丽的女子,那个占据了他内心七十多年的女妖。这些年来,他到处搜集妖怪,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苦笑了一下,心道,就算见到了她又如何?如今他这副苍老的面容,又要如何面对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看来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饕餮王冷酷地笑道,“也对,九十多年,你这一生也不算冤枉了,我这就送你到达西方极乐世界。当然,如果你还能去那里的话。”
  饕餮王嘴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眼中杀意顿现,右手食指指尖迸出万千光芒,直向程子昕的喉咙激射而去。
  “住手!”一声低喝,饕餮王心中一颤,指尖的光芒立刻淡了下去,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面如死灰。为什么?为什么他又有这样的感觉?他在恐惧!他害怕这个声音,它让他不由自主地向要服从,想要跪下顶礼膜拜!
  “你怎么可以对一个老人下这么重的手?”杨飒和李幽跳下楼梯,从大门冲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义愤填膺的神色。
  饕餮王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敢回头不愿回头,他一旦回头,就要不由自主地对这个人类女孩跪下膜拜。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丝清新的香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开在山林里的花,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弥漫着氤氲的香气,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林。
  程子昕脸色大变,眼睛里流露出既惊讶又兴奋的神色,是她么?是她来了么?
  饕餮王一惊,道:“是谁?”
  一道白影急速闪过,卷起地上的程子昕,浮在半空中,饕餮王神色一变,这个人竟然能在他面前劫走他的猎物,看来道行不低。
  杨飒与李幽一齐向空中看去,卷起程子昕的竟然只是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的另一端来自一个女子,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当她们看到她的脸,都不由得失声大叫起来。
  “思然!”
  思然的身子浮在半空,身下跨着一只豹子,那豹子模样与一般金钱豹无异,只是全身通红,目露凶光。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古衣,脖子上和腰上环着说不出名字的花朵,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露珠。
  即使已经与她生活了一段日子,杨飒与李幽还是不得不惊叹她的美貌,既含睇兮又益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那种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两人只能直直地看着她,不忍,也不能移开自己的眼睛。
  一只狸猫从她身后跳了出来,扑进她的怀里,她怜爱地抚摩着狸猫身上花白相间的细毛,轻启朱唇,声音细致而柔软:“饕餮王,您的儿子安然无恙,就不必多造杀孽了罢?”
  “山鬼?”饕餮王的神色动了动,传说中山鬼是一种接近于神的妖怪,炎帝之女巫山神女的侍者,她们通常都居住于巫山之上,咸少踏入凡尘,为何会现身来救这个人类?
  “饕餮王。”思然向他低了低头,道,“望您以修行为重,不必为杀一凡人而毁损您的声誉,若是将来您无法位列仙班,可就得不偿失了。”
  “位列仙班?”饕餮王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想过要位列仙班。与其要做一个行尸走肉般的仙人,还不如做妖怪来得自在。”
  思然神色一怔,似乎略有所思:“大王的话确实有道理,您是否立志成仙,本是您自己的事。只是小女子与这位程先生颇有渊源,还望您放过他一命。”说着,她抬头望了一眼正深情注视着自己的程子昕,轻轻叹了口气,道,“毕竟他在凡世的日子,怕也是不多了。”
  话音刚落,她跨下的赤豹便“啊呜”狂吼一声,震得杨飒和李幽的耳膜隐隐生疼。饕餮王望了一眼赤豹和文狸,这两只灵兽怕也是不好对付的,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山鬼,今日就算能杀了程子昕,也怕是要大费工夫。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得罪巫山神女。况且……
  他的脸往背后微微斜了斜,身后这个人类女孩……怕也是……倏地
他面上的表情突然窒了一窒,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可能的,她不过是个人类,不可能是“她”的,不可能!
  “不知大王意下如何?”思然见他脸色有异,不禁问道。
  “也罢。”饕餮王一跃而起,浮到半空,右手弹了一个响指,鸟笼应声而破。那只幼小的饕餮连忙扑进他的怀中,撒娇似地发出呜呜的叫声,他冷冽的神色缓了下来,宛如慈父。
  “山鬼姑娘,今天看你和你家主人的面子,我就饶了这个人类,后会有期!”说完,抱着小饕餮一转身,化为了烟尘。他用最后的目光望了杨飒一眼,心下道:“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是昭岚大人!”
  饕餮王一走,思然就将程子昕放了下来。程子昕身受重伤,怕是真的不久于人世,他望着思然,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温柔:“思然,真没想到,最后还能见你一面,我……”
  “你什么也不必说了。”思然望了他一眼,将目光投向别处,道,“我们没有缘分。”
  程子昕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杨飒和李幽觉得她有些绝情,但感情上的事,任何人都无法说清,当然也不能强求。
  “我并不奢求你会爱上我。”程子昕的声音越发苍老了,声音里满是苍凉,“能在这最后的时候见上你一面,我也知足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如今回想起来,这七十年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
  他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与他的生命一起流逝,宛如风烟。杨飒心中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凡人的生命,真的如同是一场梦,最后化做红尘中一粒小小的微尘,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到最后,都不过是一坯黄土。
  一声长长的轻叹,思然走到程子昕的尸身旁,将一块白色的丝绢覆在他的脸上,道:“你不该爱上我,也不该收这个弟子,你这一生,做了两件最错的事。”
gototop
 

话音未落,杨飒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好,不愧是山鬼,也不枉我义父对你情深义重。”
  思然的脸色冷下来,抬起身子,冷冷地望向两人身后,两人转过身,看见谢宪浩正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原来是你!”杨飒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酒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人影也见不着,原来你就是幕后主谋!”
  “这件事可不能怪我啊,小姑娘。”谢宪浩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当然不希望他出事。但他长久以来收藏妖怪,这种癖好,迟早会毁了他和我的。”
  思然缓缓向前度了两步,道:“所以你就故意捉来饕餮王的幼子,引饕餮王来杀你义父?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宪浩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并不以为忤,兀自笑道:“义父已经活了九十多岁,这一辈子也算是够了。况且他日夜思念你,积劳成疾,早就不久于人世,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解除他的痛苦。”
  “哼。”李幽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得到那把青铜古镜才是真的!”
  谢宪浩神色一冷,李幽的话正好说中了他的心事,他沉默下来,眼睛里透出一股森冷的气息。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思然沉声道。
  “山鬼若是无缘无故杀人,恐怕是要遭天谴的吧?”谢宪浩有恃无恐地说道,“至于这两位姑娘,怕是没本事杀我。”
  杨飒一直沉默着,这时才突然开口问道:“谢经理,为什么你当初要聘请我?”
  谢宪浩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她,良久才道:“因为我知道你可以解开六芒阵。你在楼梯上摔那一交以及发现青石都是我一手安排。否则每颗石头都有妖怪守护,你又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撕下墙纸找到青石?”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解开六芒阵?”
  “直觉。”
  “直觉?”杨飒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不要小看修道之人的直觉。”谢宪浩望着杨飒的脸,仿佛要一直看进她的心里,“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是……你似乎又不是妖……”
  杨飒转过身,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她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和利用,这个男人,触了她的忌讳。
  “卡拉”一声轻响,思然掀开一块石板,从下面抱出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只是皮毛中染上了黑色的污渍和血迹。
  “思然!”杨飒脸色一变,扑过去抚摩白狐的皮毛,急急地道,“她怎么了?受伤了么?”
  “紫石镜的力量太强,她被打回了原形,恐怕……”
  “恐怕什么?”杨飒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她无法恢复人形了吗?她几百年的修行……毁于一旦了吗?”
  “那倒不至于。”李幽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楚曼的伤,道,“她的伤势很重,需要到灵气极高的山林中养伤,多则百年,少则数年,便可痊愈。”
  思然与杨飒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她们都可以肯定李幽不是妖,可是为什么她却对妖怪了解得如此清楚?难道她也是修道之人?
  李幽似乎看出她们眼中奇异的神色,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心地爬梳着楚曼的白毛,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
  思然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秘密,如果想说,自然会说出来,如果不想说,追问也没有多大意义。
  “我会把楚曼带回巫山去。”思然道,“那里是神女殿下的灵气所在,对她的伤很有帮助。”说着,她招了招手,赤豹跃了过来,思然横坐上它的背,怀抱楚曼和文狸,缓缓浮上半空,“阿飒,小幽,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再见了。”
  “我们……”杨飒顿了顿,用充满期望的眼神望着她,说,“我们还会见面吗?”
  一道温柔的笑容浮上思然美妙绝伦的脸,宛如七月花开,明媚如夏:“也许……”
  话音未落,她的身上漾起白色的光芒,渐渐将她的身躯包裹,晃得两人睁不开眼睛,当光芒淡去,思然已经失去了踪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不留下一丝烟尘。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你说对吗,小幽?”杨飒望着她们消失的地方,露出一道快乐的笑容。
  李幽拉起她的手,微笑着望了她一眼,道:“也许……”

 三、示巴迷城
  “唉……”杨飒将头埋在一堆报纸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痛苦。
  李幽在听她叹了一个上午的气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说道:“没有找到兼职就直接跟楚云飞说,让他宽限你几天不就得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不!”杨飒猛地抬起头,因为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她的眼睛周围全是恐怖的黑眼圈,活像个大熊猫。李幽一惊,差点把嘴里的冰红茶全喷出来。只听她用一种极为恐惧的语气说道,“我绝对不去求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楚云飞是什么人,我宁愿去卖身也不要去接受他的嘲讽!”
  这次李幽真的将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卖身?那也得有人愿意买啊。就你现在这副模样,估计白送也没人要。
  杨飒脸上的愁容像海洋一般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这次打工不仅一分钱没挣到,还欠下楚云飞一笔巨款,连楚曼也身受重伤,莫非她是天刹孤星,注定这辈子要孤苦终老?
  “不!我不要!”想到这里,杨飒真像找块豆腐一头撞死,这下可怎么办?欠下一身的债,如今真的只有卖身一途了。
  看着杨飒痛不欲生的模样,李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杨飒身边有一批祖母留下来的首饰,价值不菲,可是她就是倔脾气,怎么也不肯动那些首饰分毫,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善良还是愚蠢,虽然有时候这它们似乎是同义词。
  她放下手中的饮料,将几张散落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突然,她神色一窒,目光落在其中一条报道上,连忙将报纸扔到杨飒面前,道:“阿飒,你快看。”
  “啊?”杨飒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向报纸,只见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西周千年大墓惊现古老壁画,墓主疑是古示巴人。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杨飒茫然地看着她,双眼无神,“我现在心里只有兼职!兼职!莫非你让我到考古工地去打工?那好象挣不了多少钱……”
  “谁让你去那儿打工啦!”李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联想,说,“你看看这个发掘工作赞助人是谁?”
  杨飒皱了皱眉,低下头去仔细瞧了一阵,夸张地大叫起来:“什么?楚云飞的父亲竟然会去赞助考古?我一直认为他老爸只是个爆发户呢……”
  话音未落,寝室的门就无声地开了,两人一齐朝门边望去,然后齐齐变了脸色。
  “楚……楚云飞?”杨飒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嘴里大叫着这个已经让她快要崩溃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飞望着她冷笑了一下,说:“幸好我在这里,否则怎么能知道你对我以及我父亲存有偏见呢?”
  听出他语气里的戏弄,李幽连忙转过身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反正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居然偷听我们的谈话!”杨飒咬牙切齿。
  “拜托,杨小姐。”楚云飞的脸色非常难看,“我是光明正大地听好不好,就你这嗓门,就差没有拿着扩音器向全世界人民宣布了。”
  杨飒脸一红,自知理亏,不再在这上面继续纠缠,连忙转移话题:“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学黄世仁来催钱?我可跟你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听见这句话,楚云飞差点背过气去,现在真是时代变了啊,欠钱的比债主还牛。
  “我不是来催钱,只是好心给你介绍个兼职。”楚云飞道,“可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你说谁是狗?”杨飒瞪圆了双眼,一副准备开骂的架势,李幽害怕他们打起来毁了寝室,只要出来打圆场,陪着笑脸说,“阿飒,你还是先听听楚学长的兼职吧,说不定能挣不少工资。”
  “工资?”一听到这两个字,杨飒的两只眼睛里立刻冒出两个金色的美圆符号,说,“好吧,看在孔方兄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说吧,什么兼职?”
  楚云飞冷笑一声,说:“我看还是算了,既然你对这份工作没什么兴趣,我还是找其他人好了。真可惜啊,每天100块的工资啊。”
  他故意将100块拖得很长,杨飒一听,眼冒红光,连忙大喝一声:“站住!这个兼职我做了!”
  楚云飞背对着杨飒,侧过头,斜睨了她一眼,说:“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杨飒斩钉截铁地说,每天一百块,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啊,比卖身强多了!
  “很好。”楚云飞嘴角勾起一道奸计得逞的诡异的笑,转过身,从报纸堆中捡起报道古墓的那张,说,“这个报道想必你们都看过了,在离西周国都镐京遗址,也就是长安县马王镇、斗门镇一带的沣河两岸一带六里外的落甲坡发现一座西周古墓。经有关专家研究,墓门上的文字与图画,都像极了《圣经》中所记载的示巴文化,如果真的发现墓室中葬的是古示巴人,那就是震惊世界的发现。但是如今虽然墓门已开,却没有人敢进去,因为示巴人在修建古墓时都会设置一些匪夷所思的机关。现在考古队正在全国征求志愿者,每天的工资是一百块,既然你已经答应接下这份工作,我们明天就动身去陕西长安县。”
  “什么?志愿者?”杨飒和李幽一齐尖叫起来,杨飒望着楚云飞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看来这次她真的是惹上大麻烦了。
gototop
 

在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之后,楚云飞、杨飒以及李幽终于到达长安县市区。当杨飒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光彩,全身像散了架般,一进厕所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你不是在农村长大的吗?”楚云飞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说,“怎么这么娇气?人家千金大小姐都没你这么大的谱吧?”
  杨飒捂着翻江倒海的胃,真像一拳狠狠打在他的鼻梁上,把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撕得面目全非:“你……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天天坐车啊?况且谁规定了农村的孩子就不能晕车了?”
  “好了,你们就不要吵了。”李幽皱着眉头,对这两个活宝忍无可忍,“从上车开始你们就吵架,一直到现在都没停过,都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可骂,说的不腻我听的都腻了。”
  楚云飞捉弄似地笑笑,说:“谁叫李大小姐不请自来呢?只能委屈您忍受我们的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了。”
  “谁婆婆妈妈!”杨飒刚想反驳,楚云飞已经打了一辆车,十分绅士地拉开车门,道,“两位,请吧。”
  “呕~~~~”一闻到车肚子里的味,杨飒又开始呕吐起来。
  当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杨飒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快断气了,她撑着已经散了架的身子从出租车里出来,看到一家小宾馆,虽然小,但装潢不错,天花板上布满昏黄灯光的大厅看上去颇有些品位。
  三人一下车便有服务生来帮忙提行李,杨飒看着门楣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永安宾馆,说:“姓楚的,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落甲坡吗?怎么把我们带这里来了?”
  楚云飞侧过头用“你是猪啊”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要到落甲坡,必须先到镐京遗址所在地斗门镇,现在已经没有车了,等明天吧。”
  杨飒脸色一变,道:“你说什么?明天还要坐车?”
  楚云飞翻了个白眼,算是回答她的问题,杨飒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推开宾馆房间的门,杨飒一下子扑进了床里,床垫很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她满足地动了动脑袋,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一些,说:“还是床好啊,现在你就是在床下放颗炸弹,我也不起来了。”
  李幽朝门外看了看,反手关上门,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阿飒,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杨飒迷迷糊糊地回答。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考古队的这份工作。”李幽缓缓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地说,“我们是学中文的,对考古一无所知,为什么他们要雇我们?”
  “不是说里面太危险,考古队的人不敢下去么?”杨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就更奇怪了,连对古墓有所研究的考古队员都不敢下去,为什么会让我们这两个门外汉下去?考古可不比别的什么,先不说他们雇人下去当炮灰是否合法,就算从保护文物方面来讲,也断然不会让我们下去。要是我们破坏了什么贵重古董怎么办?到时候谁负责?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幽气急败坏地转过头,看见杨飒趴在床上,均匀地吐着极轻微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着了,她皱了皱眉,最后不禁叹了口气,这个杨飒的神经也未免太大条了,要是没人在她身边照顾她,估计被人卖了她还在为别人数钱。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望向窗外,神色却不觉一凛。
  窗户外正对着宾馆的后花园,园子很小,宾馆的楼像四合院一样围着它,种着一些修剪整齐的青草,其中偶尔冒着一两朵黄色的小花,看上去却也不讨厌。
  可是在园子的角落里,她看到一个人,一个留着长发,身上裹着黑色披风的怪人。那人的披风很大,将他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张被长发遮住的脸。
  那是谁?李幽满心的诧异,他穿成这样,宾馆能让他进来吗?况且他似乎正对着自己的这扇窗户,他要干什么?
  就在她胡乱猜测怪人的身份时,那怪人竟然缓缓地抬起头来。
  李幽顿时倒吸了口冷气,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背上蛇一般爬了上来,饶着她的脊椎爬行,所到之处,尽是一片冰凉。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得只要穿上普通服装混入人群里,就绝对不能将他找出来,他唯一的标志,就是脸色出奇地苍白。
  李幽活了近二十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一个长像普通,却能让人从心底产生彻骨寒意的人,他到底是谁?
  怪人的眼睛和脸一起抬了起来,直直地望着这扇窗户,望着李幽,嘴角似乎带起一丝诡异地笑容,像刀子一般刻进她的心,让她再次感觉到恐惧是什么样的含义。
  “可恶!”李幽低咒一声,她从小脾气就十分倔强,似乎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她转身冲出门去,一边跑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那条腰带很别致,戴在她身上却透出一种天衣无缝的美。练武之人的脚步通常都比常人快很多,再加上两人的房间本来就在二楼,她到达小花园的时候不过花了十几秒的时间,但是那个怪人已经不见了。她追出宾馆的大门,望了望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甘心地跺了下脚,道:“可恶,竟然让他跑了!”
  “小姐,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先前帮忙提行李的服务生走了过来,非常礼貌地问。李幽瞥了他一眼,说:“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披着披风的男人从这里出去?”
  “披着披风?”服务生惊讶地说,“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披披风么?”
  “这么说你没有见过?”李幽疑惑地自言自语,“莫非他从后门跑了?”
  “那不可能。”服务生憨直地笑起来,“我们后门的锁坏了,已经有好几年没开过了,如果开了,应该会有极大的声响。”
  李幽一怔,心下道,莫非他变成烟雾飘走了?这这么可能?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永安宾馆”四个字,默默道,也有可能,他还在这里。
 那是一条幽深的小路,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杨飒走在用巨石砌成的通道里,心里一片茫然。她所走过的地方渐次亮起红色的火光,巨石做的墙壁上每隔五米左右便插着一只火把。杨飒望着前方,那里依然是一片深邃的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身后传来布料划过石头的声音,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颇具古代中东风格的长袍,上面绣着漂亮的几何图纹,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挂着制作精美的珠宝,泛起幽暗而深沉的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这样问自己,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着,裙子长长的后摆拖在地上,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来自古代中东的公主,在这里寻找前世的恋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道石门挡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一扇由一整块大理石做成的石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杨飒伸出手,在门上轻轻一碰,倏地,她的指尖亮起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随即光点便顺着门上浮雕的纹路一直蔓延开来,一幅充满图腾风格的远古雕刻立刻浮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太阳,一个被人格化和艺术化的太阳,长着人的五官,神色肃穆。它所发出的光芒用火焰一般的图纹所替代,周围雕刻着无数只雄鹰,每只都形态各异,但依然栩栩如生,仿佛立刻就要冲出墙壁,腾空而去。在门的四个角上各雕刻着一只月亮,一半隐在云里,周围环绕着无数星辰。
  当金光遍布每一个角落,石门轰然洞开,一阵香风袭来,杨飒目瞪口呆地看着洞里的情景,即使是看到一百具尸体,也不会比如今这样的场景更令人震惊。
  那是一座宫殿,远古的宫殿,却也能够看出汉民族与生俱来的大气。大殿的正中跪坐着两排面色庄重肃穆的官员,身上穿着《周礼》中所记载的上衣下裳制公服。大殿的北面,自古便是王座之所在的地方,跪坐着一位身穿黑色上衣和红色下裳的男子,大概四十岁左右,头戴冠冕,颔下有须,面前摆放着一张雕刻着龙的矮桌,身后立着两位宫装少女,手中各自执着一把巨大的孔雀翎扇,交于帝王身后,举手投足间皆是王家气派。
  杨飒移动步子,走了进去,这里在干什么?是拍电视剧么?是了,她小时候看过一部历史剧《东周列国》,这些人的衣服和那部片子里的服饰最为相似。那种古朴的大气,似乎比《东周列国》里的服饰更为久远。
  杨飒已经站在了大殿的正中,立于红地毯之上,人们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几个官员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她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看见他们的嘴唇正一下一下地扇动着,像在看一场无声的哑剧。
  王座上的王者似乎说了句什么,所有官员都一齐向南面看去,杨飒突然听到一声低沉悠远的开门声,她转过身,看见万千光芒从门外泄了进来,瞬间便将整个大殿照得一片明亮。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突然到来的光明,举起手略略遮住些光亮,看见那光芒中缓缓走进一个人来。
  他……是谁?
  突然,一阵强烈的窒息从脖子处传来,她呻吟一声,抓着自己的脖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救……救命……”她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喊出这两个字,一股热流从鼻孔里迅速滑了下来,落入她的唇里,咸咸的,充满着恐怖的腥味。
  “阿飒!”一声低沉的呼唤,脖子上突然一松,杨飒猛然从梦中醒了过来,看见楚云飞正拿着一条手腕粗的大蛇用力向地下砸着,大蛇的脑袋经过几次猛烈的撞击,终于垂了下来,眼睛里也是一片浑浊无光,而楚云飞的额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珠。
  杨飒惊讶地看着大口地喘着粗气的楚云飞,嘴里咸咸的,一摸,竟然是鼻血,已经将她白色的T恤染红了一大片。
  “发生什么事了?”她一边掏出纸巾擦血一边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蛇?”
  楚云飞的脸色有些难看,望了一眼那显然有剧毒的怪蛇,眼睛里迸出强烈的怒气:“这是什么宾馆,居然会有这样的毒蛇!服务生都在干什么?”
  刚好李幽正推门进来,看见这副场景,脸色骤然巨变,道:“这……这不是双角蛇么?怎么会在我们的房间里?”
  “双角蛇?”
  “双角蛇是只在中东地区出没的一种毒蛇,它头上皮壳卷起,形成了类似角的东西。”李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它的毒可以杀死十头牛,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在我们的房间里?”
  “生活在中东的蛇?”楚云飞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凝神望着手里奄奄一息的双角蛇,眉头紧皱,“难道……”
  李幽一惊,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冷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楚云飞苦笑一声,说:“还是让陈教授跟你们详细解释吧。”
gototop
 

双角蛇原是中东地区出没的一种毒蛇,头顶长出一对尖角是蛇的皮壳卷起而形成的。这双角蛇造物在亚甲文称为basmu。尖角蛇的图形出现在前述卡赛人的界石中,也在新亚述帝国时期的图章里,还有在一些具有护身符功能的陶土塑像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专注地望着面前桌子上的双角蛇,它突起的双只角显得特别狰狞。
  在永安宾馆遇到双角蛇后三人立刻动身前往斗门镇,楚云飞打了个车,经过四个小时的跋涉,终于见到了这位考古学专家陈教授。他和几个研究生弟子一起住在斗门镇的一所民居里,几人看起来都有些蓬头垢面,想必是长时间在考古工地工作所造成的。
  “从上述界石的图像与相关的文字叙述中可以看出,双角蛇经常代表众神中的一员尼拉赫神,属於阴间守护之神。它被视为具有保护功能的神奇守护者,而且掌管繁衍与生殖的功能。”陈教授继续解说。
  杨飒皱了皱眉,说:“教授,这么说来双角蛇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生物?可是它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双角蛇曾长时间出没于美索不达米亚,不过后来几千年的演变中这种生物已经越来越少了,渐渐淡出历史舞台。”陈教授有些激动,那花白的大胡子微微抖动起来,“真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这种生物,真是幸运!”
  “教授……”旁边一个名叫韩云洁的女生抬了抬眼镜,小声地说,“尼拉赫是守护阴间的神,会不会……”
  “小韩。”陈教授有些不悦地说,“我们是科学研究者,不是盗墓者,要相信科学。那些封建迷信就不要再提了。”
  杨飒与李幽对望一眼,知道他们一定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站起身,详装害怕地说:“陈教授,很抱歉,我们可能不能再做这个工作了,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请原谅。”
  说着两人便向外走去,陈教授连忙拦住她们,露出一张笑脸,说:“发掘周朝古墓可是大事,如果真的找出示巴人曾来过中国的证据,你们可就天下闻名,那是要写入史册的啊。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很抱歉。”李幽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示巴人修建古墓的本事我们也有所耳闻,里面太过危险,我们还年轻,实在不想死在里面。”
  “这……”陈教授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研究生突然站了起来,他叫张溪,脸长得有些凶狠,不过陈教授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面狠心善”,对此杨飒一直持保留态度。
  “教授,没必要求她们,就算找不到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时诞生的女孩,我们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进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陈教授小声地呵斥道:“小张,你在胡说什么!”
  张溪知道自己过于莽撞,尴尬地坐了下来,杨飒奇怪地说:“什么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时?那是哪国的历法?”
  楚云飞站起身来,说:“教授,就把那本笔记本的事情告诉她们吧,如果她们还是要走,我们就自己进去。”
  陈教授叹了口气,缓缓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眼睛望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焦距却在远方:“我的母亲是也门马里卜人,后来被人贩子卖到了中国。那时中国还没解放,我父亲是个地主,觉得这个从中东来的女子很稀罕,便把她买了下来,收做了小妾。后来解放了,我父亲去了台湾,带走了所有的儿女,只留下我的母亲,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我。我一直跟着母亲长大,听母亲讲过很多关于示巴的传说,母亲还教了我一些古示巴语和历法。当时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长大后学了考古,才发现自己幼时所学的东西简直就是奇迹!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清楚地解释示巴文化,甚至都没人能证明示巴文化是否真实地存在过,可是我的母亲却会用示巴文字和历法,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那……老夫人……难道是示巴国的后裔?”杨飒听得很专心,突然插嘴道。
  陈教授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母亲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这么多年来,我没想到自己还会亲自发掘示巴古墓,而且,是在中国的土地上。”
  “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时是怎么回事?”
  “那是示巴历法。示巴人的天文十分发达,他们用太阳、月亮、金、木、水、火、土、天狼、北斗九星组成一个轮回,每年九个月,每个月九天,每天九个小时。小张所说的这个时间来自于我们刚刚发现的周代古墓的墓门上,上面有满满一墙的金文,据碑文记载,墓里埋葬着一位从遥远国度示巴而来的王子,在周朝国都镐京不幸病故,其随从也都死于一种奇怪的疾病,因为不知道他们的故国在哪里,只能将他以王子之礼安葬。上面还记载着示巴王子的一段遗言。”
  “遗言?”杨飒与李幽一齐叫起来,她们隐隐觉得,这句遗言,一定与杨飒有关。
  陈教授深深地望了杨飒一眼,说:“墓碑上说,王子临终对前来探视的周国官员说,请务必在他的墓碑上刻上这样一段话:‘三千年后,将会有一位出生于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时的女子,来唤醒我。’这是示巴历法,将示巴历法转换成农历,就是八六年九月初八。”
  “八六年九月初八!”杨飒惊呼,愣了半秒,随即转头怒目望向楚云飞,“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生日的?”

楚云飞眉毛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交给学校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写得很清楚……”
  “所以你就骗我来?”杨飒怒道,“什么每天一百块的工资,原来都是骗我的!”
  陈教授眼睛一亮,连忙从破藤椅上一跃而起:“只要你同意下古墓,我给你每天五百的工资。”
  “这不是钱的问题!”
  “每天一千!”
  “……”
  
  “我以为是不会同意的。”李幽洗净脚,将盆子里的水倒进水槽,转身走进屋来。在杨飒决定帮助考古队进古墓之后,就被安排住在了队员们所居住的民居里。那屋子的结构是个四合院,研究生们住在西厢房,杨飒和李幽住在东厢房,陈教授和楚云飞则住在主屋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杨飒无奈地翻了翻眼睛,钻进了被窝,“西安的秋天还真冷,就像我家乡的冬天一样。”
  “为了一千块把自己的命给卖掉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卖的?”李幽有些愤怒,钱财怎么能比生命重要?没有生命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杨飒愣了一下,胸口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眼前弥漫起一丝深沉的雾气,像是几千年来横亘历史的迷雾。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景色秀美的园子里,面前是一座小湖,湖面上密布着硕大的荷叶,荷叶之中伸出一两只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蕾,金色翅膀的蝴蝶翩跹其上,湖边柔弱的扶柳垂在湖面上,随着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香,令人意乱情迷。
  “公主。”一声充满磁性的呼唤,杨飒优雅地转身,看见一位身穿古代中东服饰的年轻男子向自己走来,他的容貌比上次清晰了些,依然有些模糊不清,只是她觉得他很英俊,一种来自沙漠的充满神秘气息的英俊。
  “曼尼里克王子……”杨飒轻启朱唇,突然吐出这样一个名字,她可以肯定这十九年里自己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连听都从未听过,可是他却如此的熟悉,熟悉得就好像是深植在自己的生命里,跟随着自己无数次的轮回。
  “清越公主,跟我回示巴吧。”曼尼里克深情地望着杨飒,杨飒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是怎样的迷恋,“我会请求周王,请他把你嫁给我。”
  杨飒伸出手去,轻轻抚摩他的脸,觉得自己的胸口像针刺一般疼痛:“不可以的,曼尼里克,你信奉太阳教,你的臣民不会允许你娶一个外教公主的,你忘了么?”
  
  杨飒猛地醒了过来,诈尸一般坐起来,屋子里漆黑一片,李幽已经睡了,就躺在她的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太阳教?杨飒有些茫然,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宗教么?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倒是伊斯兰教的教徒有不许娶外教妻子的习俗,莫非这个太阳教和伊斯兰教有些渊源?
  想到这里,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境并不会让她太难过,却让她心中升起一种厌烦的情绪,像是被生生地移植进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下了床,轻轻打开门,走出屋来,却发现一个人影正坐在院子中的水井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沉思。
  “楚云飞?”杨飒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今晚又没有月亮,你在看什么?”
  楚云飞似乎微微吃了一惊,转过头来看了杨飒一眼,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静和忧郁。
  杨飒有些惊讶,一直都是不可一世的楚云飞竟然有这样的表情,一时愣在那里,突然听楚云飞低声说:“刚才做了个怪梦。”
  “哦?”杨飒回想自己刚才的梦境,莫非他也做了同样的梦?
  “是什么样的梦?”她问。
  楚云飞皱了皱眉,良久才说:“我……梦见自己在水中穿行,所有的水族都在为我让路,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眼中的尊敬和惶恐。也不知道游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清亮的歌声,那歌声很美,很柔,很糯,穿过碧蓝的海水一直传进我的心里。”
  杨飒心中突然一痛,眼中竟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那……后来呢?”
  “后来……”楚云飞若有所思地说,“后来我不顾一切地浮出水面,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一名身穿白色宫装的女子坐在岩石上,正在唱歌。”
  杨飒猛吸一口气,心中像大海一般翻腾起涛天巨浪。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这样痛?和自己刚才那个梦境比起来,楚云飞的梦更令她心痛不已。
  “那是一个……一个……”楚云飞的声音有些颤抖,“一个很美的女子,很美很美,那种美不是浮现于表面,而是深植于骨子里,她身上所散发的惊人气质,像具有魔力,让我沉迷……”
  心中的痛更加剧烈,杨飒站在当场,愣愣地望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良久,楚云飞已经回到了房里,她还是站在古井旁,独自望着漆黑的夜空。
  她突然想到一个词——前世。
  还记得古董店的老板朱颜曾经给自己喝过一杯名叫九冥的茶,让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的前世。可是醒来之后她却将所有梦境忘却。
  如今,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两种来自远古的记忆,到底哪一种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呢?
gototop
 

突然,脚腕上传来一阵奇异的疼痛,向下望去,杨飒不禁悚然变色。
  蝎子!一只全黑的蝎子,正快速从她的脚上爬过,她的脚腕上被蝎子蛰了个小小血洞,顿时血流如注。
  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颤抖,她听到一阵凄厉的风吼,耳边像是有女子的哭声,几千几百的女子的哭声,悲哀而凄厉。她身子一转,软软地跌了下来,却觉得腰上一紧,一张男子俊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楚云飞?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看到楚云飞的双唇在急速地一开一合,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她突然有些想笑,原来一直不可一世的凝华太子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么?许多年以前……似乎也有个男人这样抱过自己呢。
  楚云飞的脸渐渐模糊,恍惚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俊美的男人,那男人高鼻深目,颇有中东男人的特征,他也这样看着她,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逐渐暗下来的王宫,越来越低的天花板,以及四周宫女尖利的哭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刻骨铭心。那个男人为他哭了啊,哭得那么那么伤心,每一滴眼泪都溶进她的心里。
  “不要哭。”她伸出手,轻轻抚摩他蜂蜜色的脸颊,深深地看着他,要把他的容颜牢牢地刻进自己的心里,“曼尼里克,不要忘了我,不管是几百还是几千年,我都会回来见你,来做你的新娘。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要带我看你故乡的落日,你说过,沙漠的落日是世上最美丽的景色……”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迎接她的是永远的黑暗。
  楚云飞抱着身受蝎子剧毒的杨飒,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如刀绞一般疼痛。他大声叫着快来人,快来救阿飒!可是没有人回答,四周一片死寂。
  他心中满是惊疑,陈教授和李幽呢?他们不可能睡得这样死啊,难道……
  他低头望了一眼不断流出黑血的伤口,一咬牙,让杨飒依着水井坐下,俯下身子猛地吸住她的伤口,狠狠吸出一口毒血,吐在一旁,然后继续俯身吸毒。毒血的味道很难闻,几乎令他作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舍命救这个一直和自己斗嘴的女孩,也许冥冥中真的一种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与他性格向背的事情。
  不要死,阿飒。他一边吸毒血一边抬头仰视双眼紧闭的女孩,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般急切地盼望一个女人醒过来,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她的容颜和那个梦中在岩石上唱歌的女子渐渐重合了。
  他猛然一惊,难道她……她就是她吗?还是……只是他的幻觉?
  吸了很久,伤口里终于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似乎毒已经吸尽。楚云飞感觉身体快要虚脱了,也靠着水井坐了下来,转头望了望身边依然昏迷的杨飒,胸膛里涌起一阵冲动,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上她的肩,将她拥入怀里。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抱着她,该有多好啊……
  突然,他神色一凛,抬起头,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脸色异常苍白的男人,眉目之间有些许中东人的特征,一双鹰隼般锋利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楚云飞的脸,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你是谁?”那个男人冷冷地道,他的嗓音就像是勺子刮在药罐里一般,听起来让人牙齿发酸。楚云飞冷笑一声,站起身子,将昏迷的杨飒挡在身后,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谁?为什么要放毒蝎子咬伤阿飒!”
  “你是谁?”黑袍男人似乎没听见他的问话,继续说,“黑蝎子是Ishara女神的圣物,是地狱的守护者之一,连曼尼里克王子和伟大的示巴女王都不能解开它的毒,为什么你可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云飞愣了一愣,他是谁?这个问题二十一年来他从未想过,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今天面对这个黑袍男子的质问,为什么连他自己都有种想要追寻自己身世的冲动?
  “为什么要伤阿飒?”楚云飞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说道,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威严的气势,连黑袍男子都不禁一震,后退了一步,低声说:“她是个祸害,是她害得曼尼里克王子身受天罚!连示巴王城也……”
  “示巴王城?”楚云飞一惊,传说中的示巴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它的起源,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结,它就像一朵开在人类历史文明上的一朵奇葩,曾经那么兴盛而妖艳地绽放,最后又隐没于悠久的历史长河,唯一不变的,只有如同炎热地狱的沙漠。
  “不管你是谁。”黑袍男子望了杨飒一眼,道,“她只会给你带来灾祸,杀了她,对大家都好。”
  楚云飞阴沉着脸,双眼里却是令人战栗的坚定:“不管她是不是灾祸,我都会保护她,直到我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
  黑袍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祸害啊,真是祸害啊,这个女子,注定要成为世间最优秀的男儿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魔障。”
  说罢,他往后一退,整个身体都隐于沉沉的夜色中:“我还会再来的,我绝对不会让她唤醒曼尼里克王子,决不!”
  楚云飞心中颤抖了一下,转过身去探杨飒的鼻息,她的呼吸已经均匀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需休息几天即可。
  这下子,他心中的巨石才总算是落了地,昏睡的杨飒皮肤已经由青转红,月光上透出一种纯洁的美,这种美,是在城市中长大的女人所无法具有的。楚云飞端详着她的面容,觉得心中无比的舒适和安宁,仿佛他想这样看着她,已经想了几千年了。
  “真好……”他将她拥入怀里,脸上露出从来没有过的笑容,“阿飒,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柔和清冷的月光从天空中泻了下来,将农家的土地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李幽站在房间的门后,背靠着那扇颇有些年头的木门,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虽然那个黑袍男人用了迷心术,可以让普通人沉睡一夜无论如何也不能醒来,可是……谁叫她不是普通人呢?
  她一直相信,今生相遇的人,一定有前世的纠葛。她自幼孤独,本来就没有多少朋友,杨飒应该是她唯一最交心的朋友了,从第一次见到那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她,也许是前世,再前世,再再前世,这样的感觉竟然经历无数次的轮回而不消失,可以想象,她们拥有过多么刻骨铭心的记忆。
  只是……记忆早已经遗失了,她们之间的交心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什么也不算,甚至,她们连对方的身世,都一无所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杨飒一脸茫然,她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穿衣的李幽,说:“我还活着么?”
  “废话。”李幽从床上下来,将绿色的外衣套在身上,“你睡糊涂啦?”
  “可是……可是我昨天晚上不是被黑蝎子咬了么?”杨飒连忙掀开被子,看见左脚脚腕上果然有一个伤口,不过已经结了疤,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你看你看,这不是被蝎子咬的疤痕吗?”
  李幽转头看了一眼,说:“只不过是被什么蠹虫咬了一口而已,哪里会是蝎子。要真是蝎子你还有命在吗?你做噩梦了吧?”
  “噩梦?”杨飒挠了挠脑袋,认为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心中的记忆开始动摇,“也……也许吧,可能我真是做了噩梦了。”她穿上外套,突然想起楚云飞。难道昨晚他那悲伤的神情,迷离的梦境,也是一场梦吗?
  两人结伴走出门,到水井旁洗漱,考古队的人差不多都起床了,有的在打水,有的在整理器具和记录,楚云飞和陈教授坐在主屋的屋檐下商量进入墓穴的事宜。杨飒有些奇怪,楚云飞是豪门子弟,古墓里那么危险,为什么他父母会允许他参加考古?
  刚好楚云飞朝这边望了过来,看见杨飒正在看他,脸微微一红,立刻转过头去继续和陈教授说话。杨飒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张大了嘴巴,刚刚她没有看错吧?楚云飞脸红了?这个超级自恋超级自大的变态居然会脸红?
  “小杨啊。”陈教授看见杨飒,脸上立刻浮现灿烂的笑容,“快洗洗,我们快出发了。”
  “是。”杨飒连忙答应,转身从水井里提出一桶水,楚云飞跟着陈教授走过来,始终不敢用正眼看她,杨飒皱了皱眉,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楚云飞立刻憋红了脸,急切地说,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居然会鬼迷心窍地帮面前这个八婆吸毒血,临了还抱着她大发感慨!到时候他一世英名就毁了。
  杨飒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只是想问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而已,他干吗反应这么大?
  李幽从水里拧起毛巾,往脸上一蒙,然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连谎都不会撒,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洗漱完毕,考古队员们走出院子,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大家都上了车,楚云飞故意坐在前排,和杨飒保持距离,什么话也不说。杨飒心里奇怪,平时他要是有一刻不损她,就浑身不自在,怎么今天会如此反常?
  因为就要打开古墓,队员们似乎都很兴奋,一路上说说笑笑。杨飒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这一带实在有些荒凉,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为数不多的农田,剩下的就是荒芜的土地和干涸的古老河床。几千年前这里应该是沃土千里吧?繁华的镐京,中原文明的起点,这里曾经有过坚固高耸的城墙,连绵不绝的建筑物以及金碧辉煌的皇宫,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湮没于历史的洪流中,沧海桑田,世事变换,唯一不朽的只有永恒的时间。
  一股悲伤突然从她胸口里涌出来,如果……如果清越公主真是她的前世,那么……这里算是她的故乡吧?
  恍惚之间,她忽然看见车窗外的平原上有一位女子正在跳着舞,她穿着一件古朴却不失高贵的商代礼服,长发高高绾起,插着几支木制的钗,风鼓起她的广袖博带,发出猎猎的声响。杨飒望着她,眼睛一片朦胧,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朝她露出一道柔和的笑容。
  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就是她自己!
  “阿飒,到了。”一声轻唤,杨飒全身一震,如梦初醒,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哪里有什么跳舞的女子?
  难道……又是幻觉?还是……前世的记忆?
  “还在做什么,快下来。”张溪似乎对杨飒二人没有好感,语气十分生硬,杨飒也不以为意,下了车,才看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大坑,应该就是考古队挖出的墓坑了。
  待走得近了,才发现那墓坑比想象的大,估计有一间房子般大小,在墓坑的北面墙上,有一道石门,门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周围的石墙上却雕刻着一些浮雕,雕刻得十分精美。
  杨飒迫不及待地沿着挖坑时挖出的阶梯走下去,跑到石门旁,上面雕刻的是“金文”,“金文”的称呼来源于将文字铸于青铜器上的习俗,就像甲骨文一般。
  在青铜器上铸铭文的风气,从商代后期开始流行,到周代达到高峰。先秦称铜为金,所以后人把古代铜器上的文字也叫做金文,由于钟和鼎在周代各种有铭文的铜器里占有比较重要的地位,所以也称金文为「钟鼎文」。金文应用的年代,上至商代的早期,下至秦灭六国,约一千二百多年。 和现代的铸铁产品一样,青铜器的铸造一般也要使用泥制模型,叫做「陶范」,金文是预先雕刻在陶范上再铸出来的,也有少数则是铜器铸好后直接刻上的,因为陶范质地松软,雕刻比龟甲、兽骨更为容易,所以早期金文比甲骨文的绘图性质更强,更为接近原始文字。
  中国的文字向来都是一脉相承,从来没有间断过,金文与甲骨文十分相似,杨飒自幼跟随祖母阅读古籍,对甲骨文也颇有涉猎,这些金文看起来虽有些费力,但连蒙带猜还是能够大致读懂其中的意思。
  “小心点,别碰坏了重要文物!”张溪见杨飒将脸凑过去仔细观看,不禁大声呵斥。楚云飞见他口气生硬,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张溪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却觉得全身一寒,打了个哆嗦,将衣服紧了紧,心想这古墓边上果然阴气重,冷得很。
  杨飒并没有将张溪的无礼放在心上,一字一字仔细地将碑文看完,上面写的与陈教授说的差不多,只是后面多了一句奇怪的话,看上去似乎毫无意义,但又似乎内藏玄机。
  “参商齐聚,北斗陨落,后土生辉,天裔复苏。”
  杨飒将之徐徐念出,陈教授微**了点头,略到欣赏地说:“原来小杨也懂金文,现在懂古文字的人可不多了。”
  “我只是小时候和祖母学了一点皮毛而已。”杨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gototop
 

“我们估计这应该是说的开启墓门的方法。”韩云洁在一旁插嘴道,“既然他们相信王子会被人唤醒,那么应该会留下打开墓门的方法,不过这句话,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杨飒皱起眉头,转过身去看周围的浮雕,上面居然雕刻的是天宫图,日月北斗二十八星宿都在其上。李幽走到她身旁,突然说:“《左传•昭公元年》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故参与晋星。”南星居东方卯位,参星居西方酉位,此生彼没,永不相见。’,既然参商不能相见,又如何齐聚?莫非是将浮雕里的参星和商星放在一起?”
  “有道理。”杨飒点头,在天宫图中找到参星,伸手摸了摸,那凸起的小石块纹丝不动,张溪冷笑,“别白费心机了,这个我们早就想过了,那两颗星根本无法移动。”
  “未必。”李幽走到商星之下,伸出手去摸了摸,然后一用力,只听“卡”地一声,那块凸起竟然被她按进了石墙里,与此同时,参星的旁边奇迹般地隆起一颗星辰,竟与原本的那颗商星毫无二致。
  顿时所有人都惊讶得张大的嘴,难以想象原本天衣无缝的石头是如何产生这样的变化的。
  “这……这怎么可能……”韩云洁惊呼,“我们也按过商星,根本按不动啊。”
  “因为你没有用力。”李幽捉弄似地笑了笑,杨飒和楚云飞心里明白,李幽自幼习武,她的力气又哪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陈教授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那么……‘北斗陨落’又是什么意思?”
  “北斗陨落,必有大兵。”杨飒若有所思,‘后土生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天裔复苏’,这“天裔”莫非是指的曼尼里克王子?可是这座墓是周人所建,周人怎么会将他国的王子称为“天裔”呢?难道……难道这“天裔”指的是清越公主?
  一道闪电划过杨飒的大脑,她全身一震,突然大悟,转身道:“你们谁带了刀子?”
  “刀子?”几个考古队员都警觉起来,“这里的浮雕可是国宝级文物,不能有丝毫损坏。”
  “放心吧,我不会伤文物分毫。”
  楚云飞从皮带上解下一把匕首,扔到她手里,说:“拿着。”
  看着手中的匕首,杨飒有些惊讶,楚云飞竟然这么相信她,连缘由都不问就把匕首给她了,这……她有些疑惑地打量面前这个人,他真的是楚云飞?
  楚云飞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怒道:“你到底用不用!”
  “当然要用。”她抽出匕首,在自己的手心一划,殷红的鲜血汹涌而出,楚云飞心中莫名一痛,看着她转过身,走到天宫图下。北斗星并不在天宫图正中,而是在正下方,说明北斗已经陨落,“北斗陨落,必有大兵”,若有兵乱,天下必然血流成河,天宫图中,唯差人血!
  杨飒将血顺着北斗星陨落的位置流下去,血液在凹槽中汩汩流动,竟然响起淙淙水声。她收回手,在手心舔了舔,看着为数不多的鲜血竟然在凹槽中越变越多,当血液溢满整片大地,北斗星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水流一般弥漫开去,顺着每一个凹槽,转瞬间便布满每一个角落。
  看着这副情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机关,竟然在注入人血之后发出金色的光芒,以当时的科技水平,能够做到吗?
  “后土生辉。”杨飒嘴角挑起一道淡淡的笑容,“天裔复苏。”
  “轰隆”随着一声剧响,刻满金文的石门轰然洞开,土尘簌簌而落,露出里面幽深而冗长的隧道,望不到尽头。
  “开了!开了!”陈教授和研究生们一起欢呼起来,“墓门开了,我们终于可以一窥周代古墓的真面目了!”
  望着面前的隧道,杨飒有些怅然若失,她该进去么?里面会有什么?财宝?古尸?奇诡的机关?或者是早已灭绝的怪兽?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回头,看到李幽的笑颜:“不要再犹豫了,进去吧。”
  杨飒点头,却听楚云飞突然道:“等等。”
  “怎么了?”杨飒望向他,见他满脸担忧,“阿飒,里面有多危险没人知道,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立刻送你回去。”
  “不必了。”杨飒淡然笑道,“有些东西,我必须去面对。”

 因为古墓里太过危险,除了杨飒、李幽以及楚云飞外,陈教授只带了张溪和韩云洁两个研究生进墓穴。杨飒从车上拿下一只小背包,往肩膀上一背,道:“走吧。”
  六人一齐走进墓穴,长长的墓道幽深而宽广,两旁的墙壁都是由切成方块的大石头筑成,一块一块,叠得非常整齐,几乎插不进去一根针。两个研究生一边走一边做着记录,陈教授则摸着胡子啧啧称奇,这种工程度的墓穴,在周朝历代的王室中都是少见的,不知道这位王子为何受到周王如此垂青,竟然能够享受这样的厚葬。
  杨飒望着四周的墙壁,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这条墓道与前天做的那个梦如此相似?
  倏地,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六人心中都是大惊,猛地回头,看见那两扇雕刻着金文的石门已经轰然合上,如打开时一般迅捷,那速度,根本不像石头。
  六人脸色大变,韩云洁惊慌失措地奔过去,锤打着石门,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快开门啊!快开门!”
  “看来……我们被活埋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幽的神情很平静,就像在谈论天气。
  “教授……这……这可怎么办?”韩云洁急切地望着陈教授,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小韩,急什么。”陈教授有些不悦地说,“这样的机关我早料到了,所以才叫小张背了炸药进来。不过那座石门是非常重要的文物,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炸为妙。”
  “没错。”楚云飞点了点头,出奇地平静,“如果这位曼尼里克王子真的在等待着别人来把他唤醒,墓穴里一定有别的出口,或者有开这扇石门的机关,大家不必惊慌。”
  他的话像有魔力般,让韩云洁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露出一道尴尬地笑容,说:“不要意思,我失态了。”
  “好了,继续走吧。”杨飒淡淡笑道,“前面说不定还有什么鬼机关在等着我们呢。”
  石门隔绝了阳光,墓穴里可谓伸手不见五指,陈教授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找手电筒,杨飒想起梦中的情景,说:“墙上有火把。”
  “在密闭的空间里不能点火把。”楚云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杨飒吓了一大跳,接着一道强光射出,一直射进墓穴的深处,借着那道光,她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楚云飞,手电的白光将他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但是却出奇地英俊,英俊得让她战栗。
  “说得没错。”陈教授和两个研究生都打开手电筒,顿时将整个墓道照得宛如白昼,“本来墓穴里氧气就少,若再点火,我们还没走到主墓室就缺氧而死了。”
  “咦?阿飒。”李幽奇怪地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缺氧了?怎么脸这么红?”
  “啊?我……我有脸红吗?”杨飒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该死,这个超级无敌自大狂有什么好看的,她居然脸红了!这下子她丢脸果然丢大发了,“可……可能是……是有点热……”
  “热的话就把外套脱了吧。”楚云飞关心地道。
  杨飒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说:“不要你管!”
  楚云飞一听大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简直不可理喻!
  李幽在一旁拼命忍住笑,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陈教授咳了两声,严肃地说:“我们这是在考古,请你们严肃一点,不要在墓道里打闹。”
  三人都不再说话,跟着陈教授一直往里走,考古队配备的手电筒是德国产的狼眼手电筒,射程是三十米,近距离内甚至可以将人或者是动物的眼睛刺瞎,是一种既可照明也可防身的东西,楚家果然财力雄厚,这么贵的东西都能买得起。
  还不是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钱!杨飒这样想,有些酸葡萄心理,却让她很受用。正在她胡思乱想地时候,突然听见“啪”地一声脆响,张溪叫了起来:“我……我好象踩到什么东西了。”
  楚云飞将手电的光照在他脚下,赫然看见一只纯黑的蝎子,顿时脸色大变。杨飒惊道:“这……这蝎子不是昨天晚上蛰我的那只么?”
  “糟了。”楚云飞眉头紧皱,挡在杨飒的面前,低声说,“我们好象进了蝎子窝了。”
  话音刚落,地上突然冒起几个土包来,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听“啪”地一声,土包顶上破了个大洞,紧接着无数全身漆黑的蝎子汹涌而出,潮水一般朝六人爬来。
  “快!快用手电照这些蝎子!”楚云飞大声道,“它们怕光!”
  陈教授与两个研究生连忙用手电光向蝎子群扫去,但只是让它们退了退,光一离开,它们又立刻涌了上来。
  “楚少爷,手电光没用啊。”韩云洁急得大哭,“我们用炸药吧。”
  “胡说!”陈教授的声音都在颤抖,“在这种地方用炸药我们就得给这些蝎子陪葬。”
  “那现在怎么办?”张溪也急了。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悉悉梭梭的声音,蝎子越爬越近,一个已经爬到李幽的脚背上。李幽脸色一变,一挥手,那蝎子全身一震,身子一翻,已经死了。
  楚云飞惊讶地看向李幽,李幽苦笑一声,道:“只是一根针而已,我平时都带着几根在身边防身。和这些蝎子比起来,这几根针不过是杯水车薪。”
  楚云飞也苦笑了一声,望着这如同潮涌的蝎子,想起昨晚那黑袍男人说的话,他果然没有食言。
  蝎子越来越近,韩云洁吓得大哭起来,突然之间,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杨飒幽幽地叹了口气,说:“看来昨天晚上的,并不是梦。”
  说完,一道巨大的影子从杨飒身上激射而出,窜到蝎子群中,那东西一抬头,口中立刻喷出一股冰绿色的液体,黑蝎子一沾到那液体,便全身散发出一种难闻的臭味,冒起一阵青烟,转瞬之间就化为了一滩血水。
  怪物不停地喷着毒水,中毒的蝎子越来越多,它们似乎感觉到危险的信号,纷纷从原路退了回去,像电影倒带一般,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望着那只怪物,顿时目瞪口呆。
  那竟然是一只癞蛤蟆,一只巨大的癞蛤蟆,身上的皮肤像月球表面一般苍白而凹凸不平,一双大眼睛鼓在脸上,嘴大如盆,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发出“咕噶咕噶”的声音。
  “收!”杨飒大喝一声,癞蛤蟆从地上一跃而起,向杨飒扑来,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众人转过身满脸惊讶地望着她,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只用稻草编的小盒子,上面用有颜色的草编着许多诡异的符文。
  “这个盒子……”楚云飞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到沁园楼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只巨大的蜘蛛精,为了对付那只蜘蛛,他从杨飒的包里拿出匕首,却带出了一地的草盒子。事后杨飒还气急败坏地骂他不要命了,竟然敢碰她的盒子。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若是那时他不小心打开了盒子,那他真的得到阎王爷那里去报道了。
  面前的这个名叫杨飒的女孩,看来也不得不重新评估。
  “蛊?”李幽脸色一变,说道,“阿飒,你会用蛊?”
  杨飒苦笑一声,说:“本来我不想用这东西的,毕竟要普通人接受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草纲目》中记载 :蛊,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其实只要是资深的老中医都会知道,蛊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其中之复杂,比之毒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古以来,苗疆人最善于用蛊,杨飒的祖母就是苗人,她会用蛊,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初次见到这样的蛊,令李幽和楚云飞都有些难以接受。
  “怪……怪物!”韩云洁叫起来,声音尖利,看来她是被吓得不轻,陈教授脸色有些苍白,良久才开口道:“真没想到,蛊虫竟是这样样子,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看来我们的科学还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事情啊。”
  杨飒笑了笑,没有答话,要说到蛊,今天所带的这只虽然不算差,但也不是上品,只不过以她的能力,能养出这样的蛊,已经算是不错了。
  楚云飞沉默了半晌,最后开口
gototop
 

通往主墓室的路似乎还很长,射程三十米的狼眼手电筒也无法照到尽头,每个人都很小心地往前走,仿佛走在沼泽上,每走一步都可以踩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杨飒有些颤抖,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曼尼里克王子现在是什么样子?木乃伊?干尸?还是连皮肤毛发都保存完好的尸体?
  他真的在等待转世后的清越公主来唤醒他吗?唤醒了又如何?早已不存在了的示巴,早已不存在的大周,就算醒来又如何?不过是只孤魂野鬼罢了。
  前世又如何?谁没有前世?前世的前世,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无数次轮回,如果每个人都被前世羁绊,那么这一生,只是前世的附庸,这次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真希望……前世喝了孟婆汤。
  原来忘记,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黑暗之中,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非常有力,非常温暖,仿佛一瞬间就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她抬起头,看见楚云飞的侧脸,依然是那么英俊,只是英俊中多了一丝拘谨。
  杨飒脸上一红,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很紧紧的,怎么也抽不回来,她低声怒道:“你干什么?”
  “别说话。”楚云飞低喝,不肯放手,杨飒挣扎了一阵,只得就范,虽然她满脸愤怒,心中却升起一丝浓浓的暖意,楚云飞……他是在关心自己么?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陈教授突然停了下来,只听他激动地道:“到了,到了,主墓室终于到了!”
  杨飒一惊,顺着众人的手电筒向前看去,一道石门横在众人的面前,大理石所做成的门身即使历经了千年依然光滑而富有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远古图腾,和她梦中的那幅图景一模一样。
  众人都在欢呼,只有杨飒还在眉头深锁,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扇门有些不对,但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扇门,并不是梦中的那一扇。
  “示巴人信奉太阳教。”陈教授向众人讲解,“就像埃及人一样,太阳神就是众神之王,你们所看到的这个图腾,就是太阳神的圣徽,宇宙万物,月亮星辰,都是太阳的附属,是它所衍生的子孙。”
  “教授。”楚云飞突然道,“您不觉得奇怪吗,经历了三千年的时光,为何这扇大理石门一尘不染?”
  “这……”陈教授被他一提醒,才从找到主墓室的狂喜中苏醒过来,伸出手去抚摩石门,“也许大理石里有什么特殊物质,所以才……”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整个手掌已经融进了墙里。
  “我……我的手!”陈教授撕心裂肺般尖叫起来,手融进墙里的地方像水面一样泛起一圈圈波纹,慢慢地晕染开来,整堵墙竟然变成了殷红的血色。
  “是陷阱!”楚云飞大呼,连忙拽住陈教授的胳膊往外拉,哪知道那墙吸力竟如此之墙,陈教授的手腕也一齐融了进去。
  “快!快来帮忙!”张溪叫道,和韩云洁一起去拽自己的老师,杨飒正想过去帮忙,却被李幽一把拉住了,她看着越陷越深的手臂,说,“没用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陈教授突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像个女人般尖叫道:“不!我的手!我不能没有手!”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李幽沉声道,左手在慢慢接近自己的腰,一条雕刻着奇怪图徽的皮带缠绕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皮带的一头,闪着森然的光。
  “不行!不能砍教授的手!”杨飒一急,冲过去一把抓住陈教授的手腕,正准备往外拉,却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都朝石墙撞了过去。
  为什么?杨飒大惊,在被石墙吸进去的那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陈教授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残酷的微笑。
  
  风声。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灼人的热浪卷着细砂击在她的脸上,隐隐有些生疼。
  这里是什么地方?身下软软的,不像是床。
  努力睁开双眼,撩开挡住视线的长发,却看见万里黄沙。
  广阔的沙漠,一望无垠,放眼望去尽是起起伏伏的沙丘,空气中弥漫着沙尘,被风卷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疼痛。
  沙漠……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应该在镐京的王宫里,躺在柔软的用丝绸做成的被子里,享受宫女们端上来的精致糕点,尽饮四方进贡来的香茶才对,为什么她会来这与她的生活相差了太多太多的地方?她是在做梦么?
  遥远的地方传来马蹄声,马蹄踏在沙子上的声音是一种奇妙的乐曲,仿佛在预示着最重要的时刻的来临。
  一骑高大的白马从地平线上现了出来,朝她所站立的地方疾驰,身后留下一窜纷乱而急迫的马蹄印。
  她心中一阵惊喜,不顾身份地向那马匹奔去,那匹马上,有她心中念了许多年的人。
  “曼尼里克!”她一边跑一边喜悦地喊,那马匹越来越近了,马上的男子身披白色长袍,头上戴着镶满钻石的王冠,蜂蜜色的皮肤,有棱有角的脸,高大的身材,说不出的英俊伟岸。
  “驭——”男子拉住马,从马上跳了下来,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喜道,“清越,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喜极而泣,将脸埋在曼尼里克的怀里,“这些年来,我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啊,等待是一种煎熬,为了等这一天,我几乎流干了眼泪。”
  “还好,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曼尼里克托起她的脸,看着她如花的容颜,温柔地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清越,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当然愿……”藏在心中多年的话本应冲口而出,可是却生生地阻在了嘴边,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中会有这样的感觉?隐约中她似乎还看到另一个男人的影子,模模糊糊,却令她痛彻心扉。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的心中会有别的男人?她应该只爱曼尼里克一个人才对啊。况且……为何她会觉得与曼尼里克有许多年不见了?这些年里她在哪儿?在做什么?是被父王嫁给了谁么?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怎么了?”曼尼里克看着她疑惑的神情,说,“清越,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不……”她连忙摇头,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够待在曼尼里克的身边,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当然愿意。”
  曼尼里克笑了起来,他高兴的样子就像个孩子,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上马背,然后将她拥入怀里,策马向地平线飞奔而去。
  “清越,你看。”他指着遥远的天际,说,“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来我的家乡来看夕阳,沙漠的黄昏是世上最美的景色。”
  她放眼望去,满目都是接近金色的红,落日将沙漠染成鲜血一般的颜色,凄艳绝美,充满了一种诗意的苍凉。
  “真美……”她喃喃地说,“和我无数次梦中见到的景色……毫无二致。”
  “清越……”曼尼里克的声音更加轻柔,他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望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蓝,蓝得好象大海……
  大海?
  她的脑中闪过一幅大海的图景,一望无垠的天际,蔚蓝的海平线,白色的沙滩,一切都那么熟悉。她应该从未见过海啊?为什么她的脑中会有大海的景色?
  “清越。”曼尼里克眼中满是迷恋的神色,“我爱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俯下身,亲吻她的红唇。
  “曼尼里克……”她念着他的名字,微微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片嘴唇就要碰在一起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浩瀚的大漠,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隔阂,直入她的耳膜。
  “阿飒,不要吻他,否则你永远也回不来了!”

杨飒猛地睁开眼睛,曼尼里克惊讶地问:“清越,你怎么了?”
  “我……不是清越……”她眸子里的色彩越来越清晰,一把将曼尼里克推开,说,“我是杨飒!不是清越!”
  曼尼里克冷笑一声,全身褪去了一层光芒,转眼之间竟然变成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披着黑袍,脸色苍白的男人。
  “你……你是谁?”杨飒退后一步,警惕地道。
  “如果你真是清越公主的转世,就应该记得我。”黑袍男子淡淡地说,望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望着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
  “你……”杨飒皱起眉头,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菲勒克!你是菲勒克祭司!”
  “能被大周的公主记得,真是在下的荣幸。”菲勒克向她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杨飒脸色一变,说:“我当然记得,当年……当年就是你……是你用黑蝎子杀了我!”
  “我当然要杀你!”菲勒克脸色一沉,脸上似乎浮起一层黑色的雾气,“如果我不杀你,王子就会遭受太阳神的惩罚!爱上异教徒,是本教最重的罪!”
  “可是……可是曼尼里克他……”
  “王子还是受到了惩罚!”菲勒克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太阳神不愿意饶恕他的罪过!连同所有的随从,全都死于太阳神的瘟疫!我也……”
  “你……”杨飒惊恐地看着他缓缓脱下身上的长袍,他的身躯……竟然没有血肉!
  一副枯骨!杨飒从来也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有着正常人的头颅的人,脖子以下竟然只是一副枯骨!
  “身为祭司,没有能力阻止王子爱上异教徒,就必须承受永远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菲勒克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脸上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狞笑,“三千年……我就像游魂一样的人世间游荡,连死亡,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求!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为了把你带进地狱,我等了三千年!”
  杨飒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怒意,道:“一个如此残酷的神明,有什么可信仰的?清越和曼尼里克的爱情没有错,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你们的那个太阳神!是他把你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是他杀死了曼尼里克!为什么你不去找他报仇?就因为他是神?他是力量强大的神,你害怕向他报复会招来更多的痛苦,所以才把怨恨转嫁到我的身上?”
  “住口!”菲勒克的脸近乎扭曲,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从他出生开始,就被告知太阳神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是绝对的存在,不可违逆。可是……神不是为了保护信仰他的子民才存在的么?一个肆意伤害他的子民的神,真的值得信仰吗?
  不!他不能因为这个女孩的两句话就怀疑伟大的太阳神!只有太阳神才会带给示巴人民永远的光明。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渐渐平复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冷静残忍的神情,道:“本来我还想给你营造一个梦境,让你和曼尼里克王子的幻影生活在一起的,现在看来,没有这样必要了,对太阳神不敬的人,都得下到热沙地狱!”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杨飒惊呼一声,周围燃起熊熊烈火,一阵阵灼人的热浪像潮水一般涌过来,她光滑的皮肤立刻冒起一串燎泡,脸上的肌肤开始融化,像被泼了浓硫酸一般发出“撕撕”的声响,冒出一阵青烟。
  “不!不!我的脸!”杨飒抓着自己的面庞,四周全是漫天的火焰,她的身体在逐渐融化,如同菲勒克一般,只剩下一副带着墨绿色肉丝的骨架。
  虚无的空中响起菲勒克的笑声:“清越公主,你就活生生地下地狱去吧!”
  “不!我不要死!不要死!”杨飒握紧拳头,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读完大学,还没有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甚至……甚至还没有找到……没有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不能死!
  “我绝不能死!”杨飒突然仰头一声长啸,声音像是一种野兽,随着那声长啸,她的身体迸射出无数道白色的光芒,穿透四周红色的火焰,那些烈火一碰到她的光芒立刻就暗了下去。菲勒克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自从受到太阳神的惩罚之后,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是能够感觉那光芒所带来的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残破的身躯撕裂。
  “你……你不是清越公主……”菲勒克惊道,“这么强的力量,你是谁?是谁?”
  他惨呼一声,光芒像照明弹爆炸一般轰然炸开,杨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墓道里,楚云飞、李幽以及两个研究生都站在一旁。
  杨飒见到四人,身体一软,跌坐下来,楚云飞叫了声“阿飒”,扑过来将她一把拥入怀里,急切地道:“阿飒,你没事吧?”
  “我……”杨飒艰难地抬起头,却一眼看见站在角落里的菲勒克,他靠着墙壁,低垂着头,全身都在轻轻颤抖。
  “菲勒克?”她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猛地站起身子,李幽在一旁道,“真没想到,陈教授原来就是这个黑袍男人,自从你被他推进墙中之后他就这个样子,我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所以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哪知道你竟然又从墙壁里走了出来,没事就好。”
  杨飒望着李幽,心中疑惑,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刚才在沙漠中她就要中菲勒克所设下的陷阱的时候,不是她唤醒她的吗?
  那叫她不要亲吻曼尼里克,否则就永远也回不来的人,分明就是李幽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菲勒克突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头,脸色更加苍白。
gototop
 
12345678   2  /  8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