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密码VS悬疑:弗洛伊德禁地 作者:陈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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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VS悬疑:弗洛伊德禁地 作者:陈渐

弗洛伊德禁地(10)
  “哦,哦。”郎周听得有些糊涂,问,“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钟博士盯着他说,“我认为你父亲失踪的事并不曾真的发生过。”
  “你——”郎周猛地扔下纸杯,脸色涨得通红,对他怒目而视。
  “你听我说。”钟博士急忙朝他摆手。
  “不听!”郎周冷漠地站了起来,拽开门就往外走。钟博士急忙跳下桌子跟了出来。
  兰溪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见郎周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吃了一惊:“怎么了?”
  “没什么,咱们走吧!”郎周拉住她。
  钟博士急忙说:“郎先生,你能否稍等一下,我想和兰小姐谈些事情。”
  兰溪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郎周,然后点点头:“郎郎,听话。稍等我一会儿。”说完跟着钟博士进了办公室。郎周努力平息一下心绪,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外国老人的画像出神。那个老人的目光像鹰一样敏锐。他不知道他是谁。
  兰溪进了办公室,钟博士关上门,重新把半截屁股放在桌子角上,翘起脚,可是这回神情却凝重了起来。兰溪问:“钟博士,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怎么他那么生气?”
  钟博士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的阻抗力这么强。嗯,他是在保护什么还是在抗拒什么?”他用指头敲敲脑袋,没敲出答案,于是凝重地望着兰溪,“兰小姐,事情很严重。”
  兰溪吓了一跳:“你说他……什么很严重?”
  “他童年的经历。”钟博士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思考了片刻,说,“咱们先从逻辑方面分析一下。你想,一个人和一辆汽车,如何才能从雪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要知道,按照他的描述,雪地上只有上山时的车辙痕迹,他父亲的脚印也是到了停汽车的地方就终止了。咱们先分析一下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发生。”
  “似乎……”兰溪沉思着说,“会不会是他父亲按照来时的车辙痕迹倒了回去?”
  钟博士笑了笑:“这只是小说里的情节,而且小说里也只能做到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倒回去,汽车嘛,你也会开车,可能吗?没有人能在雪地上倒车下山。况且,郎周甚至对轮胎的胎纹都记得很清楚。”
  “那倒也是。”兰溪点点头,“可是郎周当时那么小,他能记得清楚吗?”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呀!”钟博士闷闷地说,“事情太奇怪了。我判断,郎周的童年里,一定有一些可怕的事情发生。现在他大脑中呈现的,也就是说,他所告诉我们的,肯定不是真实的情况。”
  兰溪吓了一跳:“那……那会发生些什么?”
  钟博士一摊手,无奈地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找你来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有两种办法,一是让他继续治疗,我有办法从他的大脑里看到事情的真相;二是咱们去他童年生活的小镇,百吉镇,真相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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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1)
  兰溪心里怦怦直跳,急忙说:“那咱们两种方法同时进行。”
  
  郎周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不时盯着墙上那个外国老人的画像,心里也在怦怦地跳。这个老人的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感到心虚,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这时,内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兰溪笑盈盈地和钟博士走了出来,轻轻和钟博士握了握手:“非常感谢您,钟博士。既然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就回去了。”
  钟博士客气了一下,兰溪招呼郎周离开。郎周站了起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老人的画像,忍不住问:“墙上挂的是谁的照片?”
  钟博士回头看了看:“哦,弗洛伊德。西格蒙•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郎周惊讶地说,“好像我在哪里听说过。”
  钟博士笑了起来:“他可是我这一行的鼻祖。奥地利伟大的心理学家,就是他开创了心理分析学派,让人类对自己的认识从微小的细胞深入到了心灵。我现在就是托他的福在混饭吃。”
  “哦。”郎周惊讶着,被兰溪拉了出去。
  一出门,郎周就有些恼怒,甩开兰溪的手:“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兰溪也恼怒了:“你真是孤陋寡闻,难道来看心理医生的就是神经病?”
  郎周有些狼狈,大声说:“可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任何一个人,在他的专业上都有他的弱项,我知道你不满意我在绘画上没有突破,不是我不愿意突破,而是我确实做不好!我跟你说过,我上色上不好,不愿意画油画,可是你非逼着我画油画。我画不好,你就抱怨我心理有问题,居然还带我来看心理医生!你干吗不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这里是商务楼,走廊上人来来往往,听见他们说话,纷纷抛来异样的眼光。兰溪又气又恼:“郎周,我真是受够你了!”
  郎周呆了呆,默默地望着她,眼神中露出一种兰溪无法理解的悲哀。然后两人不再说话,走进电梯,在运行的噪音中缓缓沉到地下停车场,上了索纳塔。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沉默,仿佛彼此都在考虑着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
  兰溪本来想和他回自己在八里庄的住处,但看着郎周一直不做声,心里也闹了,干脆汽车驶上长安街,打算把他送回通州拉倒。忽然郎周下定了决心,说:“停车,我要下去。”
  兰溪不明所以,问:“下去干什么?”
  郎周摇摇头,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兰溪停靠到路边的公交站牌前,郎周拉开车门下来,砰地合上车门,朝她摆摆手,然后快步走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兰溪忽然明白了:他要离开她!兰溪猛然打开车门,后面一辆帕萨特紧急打了一下方向盘,贴着车门掠了过去,车屁股后留下一连串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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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2)
  兰溪站在车边,朝着郎周的背影大喊:“郎周,你要去哪儿?”
  郎周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人群,只有交错攒动的人头在她的视线里沉浮。兰溪呆呆地望着郎周消失的方向,泪水划上雪白的脸颊。
  郎周是在观望大街上的人流时做的这个决定。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意识到,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郎周,我真是受够你了!”这句话带给他深深的刺痛,他意识到兰溪很明显地对他做出了暗示:她即将离开他。他无法容忍,无法容忍又一次被抛弃,主动放弃是他唯一的选择。他不愿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过程,那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直到走在人群中,郎周才轻松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北京的大街上走过了,长安街让他感到陌生。他好奇地东瞅西看,甚至还到商场里逛了一圈。好久没有这样流浪过了,一切都让他感觉新鲜。
  这一天,他疯狂地折磨自己的脚,仿佛要用脚丈量北京城。直到黄昏的时候,他才想起往何处去这个问题。画家村是不能回的,兰溪肯定会去那里找他。去哪里呢?他流浪过很多地方,可他从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天安门广场,秋高气爽的黄昏,很多父母带着孩子在广场上放风筝,他默默地看着,感觉忽然想哭。自己就像漂浮无根的风筝……“我该去寻找父亲了。”他想,“那个女孩子——杜若——在上海,她会陪我去寻找父亲。”一种浓烈的感动突然使他充满了活力,对,寻找就是一种进取,它能让生命充满激情。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兰溪颓然在德胜门停下了汽车。她已经在北京城内疯狂地寻找了五个小时,她也知道这样开着车四处乱转根本找不到郎周,北京城太大了,他能去的地方太多。可是她不甘心。只有她才知道,她对郎周是一种生命的需求,跟金钱无关,跟生活无关,跟艺术无关,甚至跟爱情也无关,她是个模特,在她这个圈子里,感情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爱情也经历了太多,直到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直到她遇见郎周,才感觉她第一次距离生命的真相这么接近。她好像陪在郎周身边,慢慢品味这场生命,直到衰老,死去。他天真、执拗、胆怯,还故作坚强。可是没关系,这一切她统统喜欢。她知道,郎周是唯一一个能够陪着她欣赏生命的人。
  可是他却决然地离开了她。
  兰溪心里空落落的。绕着三元桥转了两圈,路面已经被路灯照得通明,天黑了。她决定回到通州。郎周无论去哪里,最终也会回到那里的。
  兰溪顺着原路回到了通州画家村。像所有的农村一样,这里的街道十分逼仄,民房破旧低矮,垃圾遍地,土狗在黑乎乎的街里四处乱窜。好几条捷径都是太窄,汽车开不过去,兰溪只好绕来绕去,不时鸣笛驱散街上的土狗,到了郎周租住的房子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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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3)
  她有钥匙,是那个色色的单身男房东免费并且亲自跑腿为她配的。打开院子里的铁门,便看见一楼郎周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兰溪叹了口气,开门走了进去。
  兰溪正要摸电灯开关,关门的声音一静止,她忽然听见里屋似乎响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声,轻微的咝咝声中带着一种摩擦,仿佛毒蛇吐信,仿佛鼠类潜行。侧耳倾听,那声音却消失了。兰溪按了一下电灯开关,灯却没有亮。
  兰溪又按了几下,灯也没亮,看来开关坏了。郎周这死家伙居然没有修。兰溪叫了一声:“郎周?”没有人应,屋里沉得像块石头。里屋是郎周的卧室,或许他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睡觉。
  一想起睡觉,兰溪忽然明白了:那是人的微弱的呼吸声!屋里有人!她心中狂跳起来,夹杂着一种惊喜,一种恐惧,慢慢地走进去,手指找到电灯开关,一按,灯仍然没有亮。兰溪纳闷了,怎么两个灯都坏了吗?
  “郎周,别跟我开玩笑。”兰溪喊。仍旧没有人,甚至连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没了。兰溪进了屋里,正对着门是一只木质衣柜,深沉的昏暗里,仿佛有个人影站在衣柜旁,脸朝着她,一动不动,眼睛却仿佛闪烁着一种幽幽的光芒。
  兰溪吓了一跳,随即醒悟过来,郎周屋里有几尊石膏雕像,大概他把雕像移动了位置。可是……不对,石膏像怎么会慢慢抖动?兰溪惊恐地捂住了嘴,战战兢兢地说:“郎周,是你吗?别吓我?”
  那人影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兰溪慢慢走过去,忽然脚下一滑,身子扑通摔倒。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手掌上却粘粘的,又湿又滑,同时鼻子里闻到一股怪异的腥味儿。兰溪疑惑地把手伸到鼻子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了鼻孔。这是血!
  兰溪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借着显示屏微弱的光芒想找路逃出去。刚一转身,显示屏的光芒正好照在贴着衣柜的那个人影上,兰溪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看见一张根本不是活人的面孔!那人影赫然是血淋淋的尸体!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珠突出,像条死鱼一样毫无表情地盯着兰溪。张大的嘴巴里血肉模糊,竟然插着一根锋利的尖锥,尖锥刺进嘴巴,钻透颌骨,又从后脑里穿了出去,将他活活地钉死在木柜上!
  兰溪发出一连串的惊叫,可是这座房子位于村边,比较独立,房子的隔音效果比较好,根本就没有人听见。兰溪刚刚摸着门把手,“啪!”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按在了墙上!她刚想惊叫,嘴也被捂住了。接着那人将她拦腰抱起按到了床上。兰溪充满了恐惧,拼命挣扎,但那人身强力壮,让她趴在床上死死按着她,她丝毫动弹不得,整个脸部被压倒被子里,嘴里呜呜叫着,却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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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4)
  嘴里吸不进空气,意识却无比清醒。他是要杀我还是想强奸?兰溪想起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几乎要昏厥。这时,那人骑在了她身上,将一根带子样的东西缠在了她脖子上。正当兰溪以为自己即将被勒死的时候,那人却放开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别动,别叫,否则你就会没命。”
  兰溪脸扎在被子上拼命点头。那人从她身上离开,兰溪挣扎着想起来,这才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那人走到床头柜旁打开台灯,屋里顿时一片通明。
  兰溪翻了个身子坐在床上,惊恐地打量着他。那人大约30岁,穿着一身黑色的李宁运动服,身材魁梧,像个体育教练。长相没什么特别,眉毛浓密,深眼窝,露出一种阴森森的表情。那具尸体还挂在木柜上,满身鲜血,面孔扭曲着,露出一种极端的痛苦和恐惧。
  兰溪忽然觉得那死者有些熟悉,像是郎周的男房东。可是房东怎么会跑到郎周的屋子里,并且被如此残忍地杀害?这个魁梧的男子毫无疑问就是凶手了。可他为什么会来郎周的屋里?难道是盗窃?
  兰溪脑中混乱,身体突突颤抖,双手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那男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很欣赏她挣扎的样子,说:“没用。我的目标不是你。只要你合作,就会没事。否则,我就要你的命。”他说得很平淡,但兰溪知道他绝不是恐吓,这人说话的表情带给人一种残忍的感觉,兰溪甚至觉得他好像很喜欢自己挣扎,好找借口把自己杀掉。她不动了。
  那男子脸上露出一种失望。兰溪壮起胆子问:“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那男子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走到木柜前抓住尸体口中的尖锥柄,把锥子拔了出来。房东的尸体扑通摔在了地上。有一滴血溅上了兰溪的面颊。那男子坐在兰溪身边,扯了一张卫生纸擦试着尖锥上的血迹,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他妈的,全乱了!”他望着兰溪惨白却动人的脸颊,点点头,“果然很漂亮。呵呵,你知道吗?你应该感谢我,今晚我替你挡过了一劫。”
  兰溪的身子仍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男子自顾自地说:“你是郎周的女朋友吗?这个是你的房东吧?嘿嘿,真他妈好笑,刚才我进了屋子,刚把灯泡拧掉,这个家伙鬼头鬼脑地钻了进来,我赶紧躲到床底下,不料这家伙也往床底下躲。我只好制住他,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刚才在村口见你一个人开车回来,赶紧跑回屋子躲到床下想***。嘿嘿,他注意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兰溪顿时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说:“你……是你把他杀了?”
  那男子嘿嘿笑了笑:“他趁我不注意揍了我一拳就想跑,我一锥子把他钉到了柜子上。然后我在这里等着,还以为郎周也会过来,没想到就你一个人,难怪这家伙敢来***。说,郎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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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5)
  兰溪定了定神,摇摇头:“你……你找郎周干什么?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那男子一龇牙,像是在笑,一指房东的尸体,“在我杀过的人里,我对这个人是最仁慈的。你看看你的脖子上。”
  兰溪这才感觉到脖子上缠了个什么东西,她看不见,感觉大约有一指宽,一厘米厚,仿佛是个带子。兰溪颈部白皙修长,向来崇拜颈部装饰主义,颈部饰带也经常带,可是想不通这人干嘛给自己带着这东西。
  那男子不说话,扫了一眼房间,见墙壁旁立着一尊大卫王石膏雕像。他站起身走过去,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大卫王的脖子,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然后从身上去出一根灰色的绳带。兰溪一眼看见就知道跟自己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那男子将绳带缠在大卫王的脖子上,然后回到兰溪身边坐下,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兰溪摇摇头。那男子失望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电路板,轻轻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嘭——”轻微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大卫王的脖子断成了两截,头颅摔在了地上,碎成满地的石膏片。
  兰溪惊呆了。那男子欣赏着她的脖子:“喜欢吗?只要我轻轻一按,你这白皙、修长,让所有男人陶醉的脖子就会断成两截。”
  兰溪脸色惨白,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皱着眉头:“郎周呢?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和他去了一趟北京,半途他下车走了。我还以为他会回来,就过来找他。”兰溪说。
  那男子脸上的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他居然不在!打他手机,让他回来!”
  兰溪朝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手机在那里。他没带。”
  那男子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呆了片刻,问:“他能去哪里?”
  兰溪苦笑:“我今天找了一下午,北京能找的地方我都去了。”
  那男子愤怒地一脚将没有头颅的大卫王雕像踹了个稀巴烂,碎石膏哗啦啦散了一地:“你现在就跟我走,陪我去找他。找不到他……”他冰冷地望着兰溪,“你就会像这石膏像一样,碎成一片一片。”
  兰溪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问:“可是……可是你干吗要找郎周呢?他从来不得罪什么人,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画家。”
  “画家?”那男子惊讶了片刻,“他居然是个画家?”看那神情,仿佛对郎周丝毫不了解,只是喃喃地说,“我找郎周,不是因为他是个画家,而是……”
  “而是什么?”兰溪紧张地问,这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疯子。
  “而是……一件很神秘、很有趣的事情。”那男子嘿嘿笑着说,“郎周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皱了皱眉,沉吟着,仿佛很不好措词,“有没有提过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他提弗洛伊德干什么?”兰溪惊讶地望着他,心里一片茫然,“弗洛伊德好像是外国的一个……一个……”弗洛伊德是干什么的,兰溪也弄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名字很熟悉。
  “奥地利的心理学家。18世纪的。”那男子失望地摆了摆手,闷闷地说,“好了,咱们走吧!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帮我找到郎周,你将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一个谜团。”
  他瞅了瞅尸体,居然叹息了一声:“这家伙倒长了一张好皮肤,可惜了,没时间。”言语间不胜遗憾,伸手将兰溪拉出了屋子。兰溪心惊胆战地摸着脖子里的那道绳带,瞥着房东惨不忍睹的尸体,惊恐不安地跟了出去。
  到了门口,那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你有没有郎周的照片?他长什么样子?”
  “你……你竟然没见过他!”兰溪仿佛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心里疑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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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6)
  黄昏的时候,起了风。郎周踟蹰在上海的街头,像路边的法国梧桐叶一样在车流与人流里卷来卷去。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到上海已经是第三天了,仍然没有找到杜若。他寻找杜若的唯一途径就是QQ聊天,可是一连三天,杜若都没有上线。他没有杜若的照片,没有杜若的电话,也没有杜若的地址,只好每天顺着上海的大街小巷走来走去,连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这里大概是静安寺一带,因为郎周远远的就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希尔顿饭店。郎周正想找个网吧上网,忽然看见路边有个公厕。一到上海,郎周就为了解决第一泡小便憋了三个小时,跑了三条街,结果以后他一看见公厕就感到小腹憋胀,尿意难忍。
  郎周快步走了过去,这个公厕是收费的。门口聚了几个闲人,正围成一圈下象棋。郎周过去找那个看厕所的老头儿5毛钱买了张票,绕过那个象棋摊正要往里走,旁边有人拽他:“喂,买票。”
  “我买过票了。”郎周说。
  那人斜叼着烟卷斜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拿来看看。”
  郎周还以为上海上厕所还要剪票,便掏出票让他看来了看,那人瞅了一眼,拍拍他肩膀:“不好意思。”仍旧到象棋摊前蹲下。
  郎周心急火燎地跑进去,找了个蹲位蹲下,拉住遮板,只见遮板上的厕所文化倒挺发达,譬如“某某某到此一拉”,“本人老婆长期出差,诚招小姐,长期有效”,等等,郎周正看得有趣,忽然在左上角看见一句话:本厕所门前那几个人是小偷,进厕所时请注意。
  郎周愣了愣,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口袋,这一下顿时就呆了——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钱包不见了!郎周傻了。他钱包里有一千多块钱现金,身份证,和一张信用卡。这一下子全完蛋了。
  他急忙从厕所出来,厕所门前下象棋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郎周问那个老头儿:“刚才在这里下象棋的人呢?”
  “走啦!”老头儿操着上海话说。郎周勉强能听得懂,他把自己钱包被盗的经过说了一通,不料老头儿愤怒地操着又快又急的上海话说了一通,郎周傻了眼,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后来郎周再说,那老头儿干脆推开卖票的窗口朝他大声叫骂。
  郎周无奈,找个公用电话报了警。过了几分钟,两个巡警起着摩托车过来了,一问,郎周把经过说了一遍。有个巡警不相信,亲自到厕所里看了看,果然看见了那句话。巡警们商量了一下,去厕所那个巡警留下,另一个巡警让郎周上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带着他在街道上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那几个下象棋的家伙。于是把郎周送到了街道派出所,说:“你去备案吧!”
  郎周无奈,到派出所里备了案。民警问:“你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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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7)
  “北京。”郎周说,“刚到上海。”
  “在上海你住在哪儿?”民警问。
  “酒店。”郎周说完又加了一句,“现在住不了了,没钱了。”
  民警摇摇头:“我是说你的联系方式,怎么联系你?”
  郎周有些发呆:“恐怕你们没办法联系我,今后这几天我只能在大街上流浪了。”
  民警有些不耐烦:“你不能留个家里的电话吗?”
  “家里?”郎周想了想,把兰溪的电话留了下来。
  从派出所里出来,郎周知道自己完蛋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个人都不认识,没地方住宿,没地方吃饭,自己流浪了这么多年,居然被几个小偷一下子逼到了绝路。平时流浪的时候再不济自己身上也有个画笔,可以画幅画来卖,可现在他连买画笔的钱都没有了。至于此行最大的目的——寻找杜若,也因为没钱上网联系不到她而告终结。
  郎周慢慢地走在繁华的上海街头,没钱的感觉一下子抽掉了他的筋骨,走起来歪歪扭扭,软软绵绵。所幸被偷前刚刚吃过饭,肚子一时还不觉得饿,可是它总有饿的时候,到时候又拿什么来喂它?
  郎周顺着延安路慢慢地往东走,过了延安东路立交桥,大道上除了汽车已经基本不见了人影。夜深了。
  路边是广场公园,郎周有气无力地走进公园,躺到横椅上,一下子就瘫到了那里,天上繁星点点,被大上海辉煌的灯火排斥,没有一丝光泽。今夜大概会在这座公园的横椅上度过吧?可是明天呢?明晚呢?郎周不寒而栗,童年时荒山雪原中那种孤独与恐惧感又一次涌了上来。望着面前犹如铁桶般的高楼大厦,他心里慢慢涌满了胆怯和虚弱。
  上海的11月虽然不如北京那样冷,可是晚上露天而睡还是挺考验人。郎周缩缩脖子,把手操在口袋里,突然有几枚硬硬的东西让他心中一跳。硬币!老天!居然是上厕所是那老头找的一块五毛钱硬币!
  郎周兴奋地跳了起来,大上海的楼群在他面前顿时低矮起来。他紧紧攥着这个救命的一块五毛钱,仿佛攥着一辆宾利车或一座豪华别墅。
  现在有两个解决的办法:一是给兰溪打电话,二是上网找杜若。
  他站在街头的冷风中瑟瑟发抖地思考了半天,给兰溪打电话显然太没面子,可是上网找杜若……万一杜若还不在呢?这倒是个问题,但是第一个选择是必须排除的,他其实也没有选择了。
  郎周折向南,进入街道。上海的网吧远远比厕所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一家网吧,一块五毛钱只能上半个小时,他打开QQ,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杜若果然仍不在线。
  他打开杜若的对话栏,写道:杜若,我已经到了上海。你对我说过,要陪着我寻找父亲。对我来说,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对你来说也是一样。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同样的遭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面临同样的命运,可是,我仍然感到庆幸,我们彼此的痛苦,会有一个人帮着分担。三天前我就到了,可是你一直没有上线,我就在上海等着。可是今天下午我的钱包突然被盗,只剩下一块五毛钱,只来得及跟你说这些话,然后我就找个地方等着你了。我对上海不熟悉,不知道该去哪里等你,那就……东方明珠塔吧!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无论白天黑夜我都不走,直到你来……直到我坚持不下去,倒毙街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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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8)
  写完以后,他发送出去。然后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等着,等着杜若的头像突如其来地闪跳,然后一切就都解决了,他不用再露宿街头,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在上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可是,直到一块五毛钱的网费用完,电脑屏幕重新锁定,杜若也没有上线。
  郎周默默地走出网吧,夜风重新吹上他的脸颊,丝丝的凉意提醒着自己仍在流浪中,很有可能当一两个日落以后他就会因饥饿而毙命在街头。这种结局早在他16岁出门远行的时候他就预料过,没想到它会推迟了五六年。
  他一直往东走,这条路的名字他不知道,也懒得理会,只知道这么一直走可以过黄浦江,然后就到了东方明珠塔,他将在那里等待杜若。他走了很远,世界静得可怕,一个人走着,城市的公路仿佛一条隧道。这时候饥饿的感觉上来了,胃里有些刺痛,在他经过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碰上一个拾荒的老头儿。
  老头儿正在垃圾箱里扒拉垃圾,看见他过来,目光呆滞地望着他。郎周看见他的手里拿了一根烂西红柿,一根两厘米长的香肠,不禁叹了口气。老头儿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朝他递了过去。郎周摇摇头,忽然有一股眼泪想奔涌而出。
  他急匆匆地走过老头儿身边,撒腿飞奔,一直跑了两条街,双腿绵软无力,扑通摔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被地上的碎石子刺得生疼,他却不想起来。直到想起东方明珠塔,他才艰难地爬起来,走过一条条街道,顺着公路桥过了黄浦江……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他彻底成了流浪汉。
  整个白天,他一直在东方明珠塔前逡巡,眼睛不停地在经过的少女少妇身上扫视。于是下午的时候,有个警察就定在了这里,专门瞅着他。
  夜晚,他就睡在塔下的广场上,让夜风冰冷地撕扯着自己的肌肤。这一天一夜,他没有喝一口水。
  第三个白天,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崩溃了。嗓子嘶哑得像摩擦的铁片,身体虚脱,没有一丝力气。他挣扎到了黄浦江边,想喝一口水,可是江岸高耸,离水面起码有两米,并且曾垂直状态,一旦掉下去就只能被淹死。直到在一个垃圾箱里找到一个矿泉水瓶,里面30多毫升的水救回了他的命,使他有力气支撑着身体到东方明珠塔下过夜。但是,他知道,这一夜,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夜了……
  “喂,醒醒。这里不准睡觉。”
  郎周躺在东方明珠塔下广场的台阶上,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影很模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不清面目。这一瞬间,郎周精神一振,是不是杜若来了?可是他很快看清面前这个人是个警察,他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喂,起来呀!”警察说,“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我盯了你两天了,你好像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想死啊?想死的话说说老家在哪儿,我把你遣送回去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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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禁地(19)
  “我……我在等人。”郎周感觉身体软绵绵的,生命力正在逐渐逝去,意识也逐渐濒临涣散。
  “等人?”警察惊讶地蹲下身,“等谁?”
  郎周摇摇头。警察不耐烦地说:“好了,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郎周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名字好像不断溜来溜去的小老鼠,总是抓不住,好半天才说:“我叫……郎周。家住北京通州。”
  “郎……郎什么?”警察的脸色立刻变了,惊叫了一声,“郎周?”
  郎周没理会,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警察面色凝重,朝肩头的对讲机呼叫:“总部,总部,我是巡警16843号,在东方明珠塔下发现了北京通州11.6杀人案的嫌疑犯郎周。”
  “总部呼叫16843号,控制局势,我们立即支援。”
  警察迟疑地望了望昏睡不醒的郎周,呼叫:“嫌疑犯现在体力虚脱,怀疑有生命危险,请加派救护车。”
  原来,11月6日深夜,房东被杀死在郎周的屋子里,尸体直到三天后才被发现。最大嫌疑对象就是失踪不见的郎周,而郎周的女朋友兰溪也同时失踪不见,只在凶案现场的门外发现了兰溪的索纳塔汽车。通州市公安局立刻发布通缉令,全国拘捕郎周,上海警方当然也接到了通缉令。不过谁也没想到郎周居然会成为一个流浪汉,这个警察愣是盯了他两天也没认出他就是郎周。
  警察蹲下身迅速搜索了一下郎周的全身,确定没有凶器,这才松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整个广场上静悄悄的,只有东方明珠塔上的灯柱射向夜空。忽然远处传来汽车疾驰的声音,警察一愣神,发觉世纪大道方向驶来一辆出租车,直朝东方明珠塔开了过来。警察立刻全神戒备。
  出租车在广场外停住,车门一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急忙跳下车,匆匆忙忙朝这里跑了过来。警察有些奇怪,沉默地盯着她,发现这女孩长相清纯靓丽,仿佛某一位韩国女明星,但气质上给人一种非常冷漠的感觉。
  眼看着女孩直接朝这里奔了过来,警察只好一摆手:“站住。”
  那女孩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警察,她愣了愣:“怎么了?”
  “你到这里干什么?”警察问。
  女孩子毫无表情地望着他:“找人。”
  “找人?”警察瞪大了眼睛,“现在是午夜两点,你到这里找人?你要找谁?”
  “我有必要跟你说吗?”女孩子冷漠地转过了头,“我一个朋友说在这里等我的。”她四处望了望,忽然发现了台阶上躺着的郎周,脸色变得发白,喊了一声,“郎周?是郎周吗?”
  “啊哈!”警察喜上眉梢,手按上了枪柄,“你叫什么名字?跟郎周什么关系?”
  女孩子脸色惨白:“他……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不,不会的,我要……我要过去看看他。”说完就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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