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去局里申请借了套无线视频摄像头装备,在周先生的帮助下,将摄像头安装在步云花园6栋6楼的走廊里,摄像头对准着602,确保只要602有任何动静,都会被拍摄下来。在将摄像头对准602室里,燕长锋只觉得手心里满是汗,他始终无法摆脱602室后有双眼睛在冷冷地盯视着他的举动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别扭,仿佛不是他在监视着别人,而是别人在监视着他。
燕长锋想了想,问周先生:“你知道对面住的是谁吗?”
周先生指着602的对面楼,也是5栋604房反问燕长锋:“你是指它吗?”
燕长锋点了点头。
周先生犹豫地问:“你是不是想借用它?”
燕长锋再点了点头,“不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借用那房间来亲自监视。”
周先生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这步云花园,如今除了602外,接下来的凶宅就是它了。你还记得早上我告诉过你,有个丈夫酒醉时把妻子按在煤气炉上活活烧死吗,就是他们家。这件事发生后,那里面就没有住人了,大家平常没事也都不敢多在那门前逗留。”
燕长锋“哦”了一声,“那家子人呢,都搬走了?”
周先生苦笑着说:“那家里本来就是那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一个上小学的女儿。那女的死了,男的被判刑,抓去坐牢了,家里就只剩下那个小女儿,现在暂住她的姑姑家。”
“那你知道她姑姑家在哪吗?”
周先生惊讶地挑了下眉毛,“燕警官你真的就准备搬进去住吗?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反正现在602都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凶案发生,你又何苦要再追查,弄不好都可能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说到此,周先生压低了声音说:“虽然对面楼的604至今没有闹出什么事来,但毕竟是惨死过人的地方,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在里面,恐怕凶多吉少哪。”
燕长锋本来心中没有太多感觉,被周先生这么一说,反倒有点发毛。他咳嗽了一下,说:“周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你还是先帮我找到604的那小孩的姑姑吧。”
周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最好多找几个警察,这样大家有个照应,心里也安稳些。那小孩的姑姑也就住在步云花园里,和我老婆以前曾同事过。我带你去吧。”
周先生领着燕长锋,很快来到步云花园1栋1门203室,对燕长锋说:“这就是那小孩的姑姑家。”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过来开门。
燕长锋进了屋,向她说明了一下来意。
中年女子踌躇了片刻,为难地说:“如果正常的情况下,我们做市民的,都应该大力支持你们警察的工作。只是,那房间里死过人,又好久没人住过,我们也不敢过去收拾,怕不太方便……”
燕长锋连忙说:“没关系的。我只要一张椅子就够了,而且最多借用一个星期的时间。”
中年女子看了燕长锋一眼,说:“那好吧。我给你拿钥匙。”不多时,她从卧室里拿了一串钥匙,一一指明给燕长锋哪是一楼铁门的钥匙,哪是大门的钥匙,哪又是正对着6栋602的那间卧室的钥匙。燕长锋一一记住,再向中年女子道了谢,告别出来。
燕长锋再向周先生道了谢,并婉拒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来到街上,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吃了个饭,然后回到警察局,要了个红外线夜视高倍望远镜,一套万能钥匙,一个军警用专业强光手电筒,一把普通手电筒,再回到家,翻出一个保温杯,泡了满满的一杯浓茶,再找了两盒烟,两个打火机,想了想,又拿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然后用一个袋子把所有的东西连同手枪一起放入其中。他看了看表,已是晚上九点,于是躺在床上,将闹钟调到十点半,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闹钟十点半时准时地将他吵醒。燕长锋胡乱抹了把脸,拎起袋子,打了个车,来到步云花园。
夜色中的步云花园,除了路灯尽责地发出惨淡的光芒外,整片小区都陷入无边的沉寂中,除了偶尔从谁家屋里漏出一点电视或音响的声音,弄出了一点人烟的生气。燕长锋一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什么人,很快就来到5栋604门前。他看了看左右四周,暗沉沉的,全都笼罩在黑夜所带来的无边空洞中。
燕长锋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门刚推开,一股腐朽且发臭的味道迎面扑来,让他几乎为之一窒息。大概自从604发生过凶案后,房子就再没有住过人,也没有人打开过,于是就仿佛是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把所有的气味都沉积在其中,包括人肉烧焦的腐臭味、残羹剩菜沤烂的臭味,甚至蟑螂屎、死老鼠等所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全都捂在一起,发酵了起来,混成了一种闻之欲呕的气味。
燕长锋真后悔自己忘记带了个口罩。他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绕开屋里一地的酒瓶、碎玻璃等的狼藉凌乱,把所有的窗户打开。夏夜的凉风灌了进来,燕长锋感觉胸口的气闷减轻了不少。
他试着摁了下电灯开关,没有反应,看来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了。他找出卧室的钥匙,打开门,侧身进去。屋里也是弥漫着一股久无人烟的发霉味,以及其他说不出来的怪味。燕长锋关上房门,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对面中,6栋602在路灯的照耀下,幽幽地散发着冷淡的光芒。他打开窗户,让空气对流,好把屋子里的气味给席卷走,然后仔细端详起屋子来。屋子里如同普通人家的卧室一样,摆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另外还有一张椅子。
燕长锋拉过椅子,靠近窗户,然后坐下,燃起一根烟。步云花园的楼间距很近,只有20米左右,所以即便不用望远镜,对面楼的一举一动也都可以尽收眼里。
夜风阵阵地从窗外涌入,屋里的空气渐渐地清新起来。不过燕长锋仍觉得胸口堵得慌,而且大脑如同生锈了机器,无法转动,似乎自己被套在一个不透气的塑料袋里,氧气被一点一点地抽光。
一阵大风吹过,卷起窗帘,甩在燕长锋的脸上,他猛地清醒过来,站了起来,把脑袋探出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之前的郁积之气渐渐化去。
“真有点邪门。”燕长锋心里默想着,但又有一个声音浮了上来:“也许是连日里劳累,太困倦了的缘故吧。”
他甩了甩头,极力不再去深想这件事,拿起手电筒,仔细地再查看了一下屋子,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往床走去,突然觉得,空气似乎在离窗台三尺后就开始凝固了似的,越往里边走,呼吸就越困难。
他心头大骇,挥舞着手枪用力朝空中击打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开,一股奇怪的气味自空中弥漫开来。
燕长锋深吸了一下,带一点焦味,又带一点肉香。那会是什么气味呢?他突然想到一物,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那是被烧死的妻子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她已经死了几个月了,而且案发现场是在厨房,为什么会有这股气味凝聚于卧室,经久不散呢?难道,她现在就站立在黑暗中?燕长锋仿佛看到她被酒醉的丈夫将脑袋按在煤气炉上,皮肉与火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毛发烧焦的味道和皮肉被烧熟的香味飘散了出来,跟随着惨叫声,洋溢满整个房间,钻入人的心底,让人毛骨悚然。随后,那一具死尸抬起那烧糊了的脑袋,从床头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燕长锋逼近了过来。
寒意包围了燕长锋,让他全身都觉得僵硬。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咬了咬牙,快步走向自己放在窗台边的袋子,从中拿出那警用手电筒,打开,顿时一道雪白的强光刺透了黑暗的帘幕,整个房间的轮廓都呈现了出来。没有什么死尸,没有什么有人进入的痕迹,一切如同刚进来时的模样。
燕长锋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向床头走去。这次空气似乎流通了许多,呼吸不再那么困难,但空中仍布满了那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在快要靠近床时,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燕长锋突然注意到床前的地上有一个黑物。他蹲了下去,用脚挑了一下,霍然发现,那是一只死老鼠,只是奇怪的是,这老鼠并不像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人拿在火上烧烤过,所有的毛都被烧光了,皮肉也翻绽开来。燕长锋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刚才的那个气味是从死老鼠身上散发出来的,而与所谓的鬼魂没有丝毫关系了。他不禁暗笑起自己的疑神疑鬼,然后勇气被恐惧所攫取,乃至产生幻觉。但很快他的轻松就被另外一个疑窦给挤占了:那这只老鼠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说屋里有一只死老鼠,这并不奇怪,但是有一只被烧烤过的死老鼠,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是新近烧烤过的,这未便就太蹊跷了。如果说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从外面扔进来的话,但也有疑点:有谁可以做到把一只死老鼠从一楼抛到六楼?最重要的是,屋子门窗紧闭,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从外面抛进来的,或是动物带进来的,只能是有人把它带进来!
燕长锋的血液变得冰凉。这个人是谁呢?跟602门后的神秘人又是什么关系呢?或者说,604的凶杀案是否是受到602神秘人的影响才酿就的?
燕长锋猛然想到,当初在602找到的那具尸体,也是死了后被肢解,然后放在煤气灶上烧烤。莫非在602杀死“朱素”的就是如今烧烤老鼠的人?甚至,那人就是朱素,也就是如今躲藏在602里的人?
燕长锋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朝窗户边看去,外面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黑蒙蒙的一片,遮住了视线。燕长锋一惊,赶紧关掉手电筒,冲到窗台,拿起红外线望远镜监视602。镜头里,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的影迹。就在这时。路灯又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燕长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是否在刚才的一瞬间,已经有人进入了602?不过他又是如何做到控制路灯的开关呢?没有了光源,即便有摄像头,也无济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