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人是谁呀?”
“谁知道呢?深更半夜,瞎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是冰人,就算有那种心,也没那个胆让他给咱说媒呀!我看这人白天怕也是没什么生意,哪有人想着深夜在酒楼胡乱拉客的?”
“这么说,也是个为生活所迫的人,唉,这年头过日子不容易,所以才会碰上那么些怪事吧?”
“嗯,老哥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那人神情憔悴,眼带焦急,怕真是穷疯了。喏,那天那个男的,就跟现在这位年轻姑娘一般,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着怎么好好过日子,成天跑酒楼胡闹来了,连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都……啊!”
老头儿吃惊一角,那是因为无双颤颤巍巍,抖抖索索地向他走来,一把重重地搭在他肩上,朝他喷着浓浓的酒气,老头儿皱起了眉头,却怎么也甩不掉按在肩上的那只手——
“唔……你们,快给我说说,那个做媒的人……那个人……唔,你要做媒吗?”
啊?!俩老头双双瞠目结舌!
6、
案发后的第三天,无双还是给有为送来了一个食盒。
不过这次无双并没有亲自来,她最近早晚转悠,神秘莫测,忙得不得了。
所以这回,是我把饭菜给送去的。
差役大哥不可思议地告诉我,守了这么多年的牢房,从没见过一个像有为堂哥这样,一天比一天更好吃好睡的。
我抿抿嘴,在心里描画着有为的种种情态,居然为无双生出了一种甜甜的感觉。
我朝里大喊,堂哥,表姐送饭来了。
什么?是无双吗?无双来了吗?
“啪”的一声,好像是什么重物扑在了栅栏上,“哐啷哐啷”是摇晃牢房门的声音。
我笑盈盈地摆着小脸,从侧角处转出来,意料中地受到了有为堂哥的冷遇。
在他脸上是一种从空中瞬即跌落谷底的神情,错不了的,再加上他刚才那么激动喊叫着无双的名字,我的堂哥怕真是新鲜脱胎了。
“清妹妹,你没事跑来做什么?这种地方也是你一个小孩子来得?”有为有点百无聊赖,对我说的话也是嘟嘟囔囔,碾着抱怨的口气的。
“我是替表姐送菜来的……”半句未说完,就被他猴急地打断了。
“什么?这菜是无双做的吗?”
“嗯!”
“哦,哦,呵呵呵,清妹妹你辛苦了,我就知道清妹妹是福星!”
我就是这样,很早就明白了遇着感情的时候,男人不成为男人,女人也不像女人了。统统是怪胎!表姐遮遮掩掩,堂哥虚伪做作,真让人泄气,我才这么小,怎么尽碰着了这样一些人!
有为堂哥对着这个小小破旧的食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点惊讶,更多的是兴奋,还恰到好处地配合了一点手舞足蹈。
他是好半天才把食盒打开的——
一碗桉树叶炒猪心。
“恶!”我唱作俱佳地抱不平,“这个,怎么吃呀?堂哥,无双是捉弄你吧,这怎么能吃呢?扔了吧,我这就出去给你买好吃的……啊!堂哥,不要!”
有为接下来做的事,让原本也有点瞧不起他的我,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我还在心里模糊想着,像有为堂哥这样的,其实也还算是好男人。
有为没有用筷子,急不可耐地,用手一把一把抓起那道烧得极其恶心的菜,往嘴里塞。塞得满满的,一点也不嫌脏,塞得快快的,怕是憋着了气,涨得通红的脸颊上淌了两行眼泪。泪水“啪哒啪哒”往下掉在铺得厚实的茅草上,发出一种让我听得无味杂陈的声音。
“堂哥不要吃了,无双她太坏了,无双是个坏女孩!”
“你真坏!”当晚碰着无双表姐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无双显然也看到了我红红的眼睛,她的表情近来丰富了许多,居然当我的面学会了挑眉毛,“这么说,他吃了?”
“对,他吃了,堂哥他疯了!”
“哼,疯了总比送了命好。”
“你说什么呀?”
“清妹妹,你堂哥吃下去,才有救了。”
“我不相信。”
“等着瞧吧,清妹妹,你要有点耐心,真相的揭露并不遥远。”
无双表姐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出风头,要说她对聚花楼这种地方的感觉,那想当然只有厌恶二字。
可无双却为了有为的一句话——
妙玲跟我说她一直在害怕一个人。
无双这次也没有追问下去,她害怕谁?为什么这么害怕?她既然早就觉察到有人要谋害她,为什么不预先报官呢?
无双没有这么问,因为还有什么比同行十几年的姐妹更知道妙玲的心思呢?还有什么地方像聚花楼那样鱼龙混杂,秘密丛生呢?
于是,无双表姐为了有为的这句话,在聚花楼门外整整守了一天一夜。
一直等到晨起鸡鸣,两眼昏黑的时候,无双终于看到了从后门走出,说笑着准备去买菜的红姑娘和绿姑娘。
无双表姐有一套本事,她不想跟人说话时,保管能让人打从心眼儿里滋逼出一种郁闷无助的感觉,可是她一旦看上了谁,决意盯着谁时,那就成了缠绕在你脖子里的一缕烟,一直到你也跟着灰飞烟灭的地步。
于是,红姑娘和绿姑娘就这么被无双堵在了聚花楼的后门口,双双提着买菜的篮子,怔愣地看着听着无双表姐,毫无招架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