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阴魂不散
作者:清明与谷雨
迷迷糊糊在家睡了一天,中间只有方仙儿来找过我一回,她把昨天送给我的桃花符又讨要了回去。
我询问她,那个半边身子的女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仙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遮遮掩掩的暗示我,这段时间先请个假,最好不要再去医院上班,等过一阵子,她才会把真相告诉我。
这一天来,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太舒服,脑子里昏昏沉沉,周身酸软,好像是感冒了一般。我吃了点药,安静的在家里躺了一天。到了晚上,爸妈下班回来,家里才算是有了些生机。
“怎么了明明?气色这么差,累的吧?”妈妈总是喜欢叫我明明,我已经这么大了,她还是喜欢叫我的小名,也许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孩子,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的小明明。
“可能是吧。”我敷衍的说,我不想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妈妈,那样会吓到她。
“明天我给你们李主任打个电话,”爸爸一边在卧室里换着睡衣,一边说:“他自己是个工作狂,也就罢了,对手下的医生也这么要求,那可不行,把我儿子累着可怎么办?我跟他说说,让他给你减轻着工作量。”
“不用了爸,李叔对我挺照顾的,只是……只是这两天医院里的人手不够,过了这两天就好了。”我说。
我爸爸在市电视台一栏综艺节目里干编导,妈妈在桐城日报干编辑,他们两个都是搞新闻的,所以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他们一心想让我也去考新闻学校,将来好成为他们的接班人。但是,我违背了他们的意愿,也不知怎么了,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便只想去做一名医生。当医生这个念头,缘于一种盲目的崇高和伟大感,但愿世间常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在我的内心里,似乎总在觉得自己生来便应该当医生,生来便该帮助别人摆脱疾病的痛苦。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在选择上什么大学的问题上,我执拗地违背了爸妈的意愿,坚决地报考了医科大学。
“李路鸣这个家伙,我跟他从小就在一块儿玩,我可太了解他了,典型的工作狂,”爸爸换完睡衣,溜溜哒哒走进了客厅,说:“这些年,他在肿瘤学研究上,出了不少成果,放眼全国,也可以称得上是肿瘤学科里数一数二的专家了,但是还不满足,还满脑子都是科研,除了科研没别的,一点都不懂得享受生活。”
“搞科研还非得要有这股子劲儿,否则啥也别想干成。”妈妈在厨房里给大家洗水果,她一边洗一边说。
“他当他的书呆子,这我管不了,可是别拿他的标准来要求咱儿子呀,你看看把咱儿子给累的,脸上都没有血色了。”爸爸又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
“没有的事儿,李叔对我一点都不苛刻,相反还挺照顾我的。”我替我们主任解释说。
“明天妈妈去买几个鲍鱼,熬些鲍鱼汤来,给我们明明补一补。”妈妈说。
“用不着呀妈。”我说。
“对了,快把电视打开,我新策划的‘欢乐家庭会’今天第一期开播,”爸爸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们也来看看效果如何,多给提宝贵意见。”
这是一档由各个家庭参加的游戏类综艺节目,虽然场面看上去热闹,但实质上却毫无内容可言。
“这种类型的节目太多了呀爸,体现不出创意来。”我打开电视,一边用遥控器找着爸爸所说的频道,一边说。
“就是,俗。”妈妈端着果然从厨房走了进来。
“你们不懂,全国上下的电视台不都这样儿吗?一看什么类型的节目受欢迎,呼啦一下,一窝蜂的全上这种节目,”爸爸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不上不行,台领导不答应,再者说,上这种流行性节目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做宣传,因为观众早就在别的台看过这种节目了,所以一看就明白。”
我们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电视。可是刚看了不大会儿工夫,客厅里的大灯和电视机突然闪了几下,然后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操,跳闸了。”爸爸说。
“我去看看。”我说。
电闸在门口,我从茶几上摸到了打火机,摸索着走到门口,打亮打火机,就着火苗的光线,我打开了闸盒。
“没有跳闸呀,”我说:“是不是今天下水,电路受潮短路了?给物业公司打个电话吧。”
说着,我转回了头,准备去找电话。可是,这一转头,我顿时被骇的魂飞天外。
就着打火机跳动的火苗,我又看到了那个半边身子的女鬼,像一团轻雾似的,在我眼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飘荡着,我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
“把我的鞋子还给我。”女鬼的声音飘渺不定。
“你不要缠着我,我根本就没有拿你的鞋子。”我惊慌失措地说。
女鬼笑了,那笑容一如昨夜般妖异恐怖,“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我真的没有撒谎,求求你了,别再缠着我。”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管,如果你不肯把鞋子还给我,我就掐死你。”说着,女鬼伸出冰凉的手指,缓缓伸向我的颈部。它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我想躲开,想逃走,可是,整个身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吸引住了一般,一丝都无法动弹。那只鬼手尽管很缓慢,但还是稳稳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在这一瞬间,我手里的打火机也坠落在地,屋子里又重归一片漆黑。
“你的法器呢?你的法器呢?为什么不管用了?为什么没有白光了?为什么不来打我了?”在掐住我脖子的一瞬间,女鬼脸上的笑容幻化成怒容,它嘶声厉吼着:“快把你的法器找出来,让它打我,让它打我,听到了吗?如果不照我说的做,我就掐死你。”
它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的呼吸也越发困难起来,我拼命挣扎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挣扎着说。
“快点用你的法器打我。”女鬼的声音也惶急了起来。
“我……没有……什么法器。”我艰难地说。
我喘不出气来,我觉得我快要被憋死了。可是,就在我快要晕死过去之时,我却突然听到从我的卧室里响起一串轻微的霹霹啪啪的爆裂声,那声音,就像是一根竹子被从中劈开时的响声。然后,我便看到有一小团黄澄澄的物件从我的卧室里飞出,在飞行的过程中,这个小物件还在不停的变大,一眨眼的工夫,这个物件便飞到了我的眼前。
一串念珠,韦老伯送给我的念珠。
那灰朴朴的念珠此时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黄金般的光晕,念珠似乎有了灵性,它飞快的套住了半边身子的女鬼,被念珠兜头套住的那一刹那,女鬼好似突然中电一般,松开了它的手指。女鬼发出一种凄厉的惨叫,它那半张鬼脸开始痛苦的扭曲。念珠停留在女鬼的腰部,越收越紧,女鬼几乎被念珠从中勒成了两段,她痛苦的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摆脱念珠的束缚。
我伸手抚摸着被女鬼掐疼了的颈部,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并且不停的咳嗽着。
女鬼倒在了地板上,痛苦的翻滚着、哀号着。终于,她那半片身体被念珠勒成了上下两段,不过,就在被勒断的那一瞬间,女鬼的两段身体也仿佛化成了两股轻烟,顿时烟消云散了。
屋里的电灯又亮了,电视机里又开始上演爸爸台里的“欢乐家庭会”,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如果不是地板上还丢着我的打火机与那串念珠,我几乎就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我的幻觉。
“好了,最近咱们家经常跳闸,礼拜天应该找个电工过来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咱们的电路出什么毛病了。”妈妈说。
“儿子把电闸盒关上,快回来接着看爸爸的节目,看完好给提点意见。”爸爸笑着说。
我有些奇怪,显然,爸妈一定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在客厅里,为什么我看到的东西他们看不到?为什么我的惊叫声和女鬼的惨叫声那么响,他们却没有听到?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回答我。
既然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还是让他们蒙在鼓里好了,说出来,免得再惊吓着他们。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悄悄的拾起掉在地板上的念珠,偷偷的塞进口袋里。
我又坐在了电视机前,但是,我的心却没有放在爸爸的新节目上,电视里究竟演了些什么,我全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