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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诡念

总共有两个灶台,一大一小,火烧得都正旺。但段瑜还在不停地将劈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木柴扔进灶里,他的脸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被火花映得红红的,两眼冒着欢愉的光芒,就像一个农民看到稻田里金色的稻浪。

  “他在干吗?”叶浅翠轻声地问魏烈。她很纳闷,段瑜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煮东西吃?




  魏烈还没有回答她。段瑜听到她的声音,抬起了头,两眼发光,兴奋地说:“嗬,你也来了?是不是饿了?不过还没煮好哦。”

  “你在煮什么?”叶浅翠边说边走近他。

  “红烧猪肘。”段瑜做了一个垂涎三尺的表情,“野猪肘子,很香,很好吃的。”

  肉香四溢,叶浅翠贪婪地连吸了几口,肚子立马响应号召,不安分地叫着,咕咕咕……

  “哈。”段瑜看着她,“我听到你肚子叫了,肯定很饿了吧。要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可以先吃烤猪头呀,这个应该快好了。我涂了很多蜂蜜,很香的哦,对了,就叫黄金烤猪头。”他边说边抓起旁边大灶里的一个火钳反复地拨弄着。大灶在里面,小灶在外面。叶浅翠虽然离得近,但只能看到大灶的一角,里面立了一个小小的铁制烤架,上面隐约焙着一样东西,看起来金黄金黄的。

  “好了。我的黄金烤猪头好了。”段瑜高兴地嚷着,从大灶里抽出火钳送到叶浅翠面前。“你闻闻,是不是很香呀?”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挟着热气直扑鼻翼,一样黄灿灿的东西在眼前晃动着。“是很香。”叶浅翠说着,定睛细看,眼前是白铃金黄色的笑容。她的头发早已烧光了,眼睛睁着,露出娇憨淘气的神色,脸上的笑容宛然。牙齿因为没有涂蜂蜜,依旧洁白无瑕。

  “啊……”一声喑哑、绝望的呼声冲出了叶浅翠的口腔,她连退几步,身子摇摇欲倒。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黄金烤猪头不好吗?”段瑜忙不迭地站起,露出茫然、焦急的神色,将“猪头”又递到叶浅翠面前。

  “不!不!不要过来!走开!”叶浅翠近乎在号叫,身子继续往后退,跌跌撞撞的。直到屁股抵住了一样冰冷的硬物,她退无可退。一回头,原来是个大水缸,水缸没盖子,满满的水里,有一个没有脑袋、没有手臂的躯体无限委屈地浮着。

  段瑜被她害怕的表情整蒙了,将“猪头”凑到面前左看右看,喃喃地说:“怎么了?怎么了?”

  魏烈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惧怕,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说:“没事,可能她不喜欢吃猪头。”

  段瑜信以为真,“真可惜。”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猪头,对着猪头的脸大咬了一口,大声咀嚼着,赞叹道,“好吃,好吃,真好吃。”跟着递到魏烈面前,满脸殷切地说,“你也来一口吧。”眼见此情此景,一股酸水冲上叶浅翠的喉咙,她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冲出厨房,有气无力地趴在外面的八仙桌上。

  魏烈浑身一震,勉强笑了笑,客客气气的样子,就像客人婉言谢绝主人的美意。“不,不用客气了,我肚子里还很饱。你慢用,不打扰你了。”他快步走到厨房,站在叶浅翠的身边,看着她非常痛苦地忍受着干呕的折磨。

  “他……”叶浅翠刚说了一个字,胃又是一阵抽搐,余下的话便出不了口了。

  “唉。”魏烈叹了口气,“他疯了。”

  “疯了?”叶浅翠惊讶地回头瞥了一眼厨房,看不到段瑜,不过能听到他轻声地哼着歌,十分快乐幸福。

  “他是疯了,将白铃当成了野猪。”

  “可是,他刚才不是好好的,才一会儿怎么就疯了?”

  “你在大雾中看到了自己。我在雾中明明跌落山崖,却又好好地站在平地上。他受到了这迷雾的影响,就算是疯了,也不离奇。”魏烈的声音低沉而无奈,“接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句话提醒了叶浅翠,在这里待久一点,危险就会增加不少。想到变成了“野猪”的白铃,这样的厄运可能随时会降落到自己的身上,她忽然坚强起来,站直身子,坚定地说:“我们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怎么离开?”

  叶浅翠凝神想了想,意识到自己无法逃避时,她反而不再害怕,脑袋也变得灵活。“窗。”她兴奋地两眼发光,“我们可以跳出窗子,离开这里。”

  “对呀。刚才怎么没想到呢。”魏烈拉起叶浅翠的手,“走,我们马上就走。”

  “那,段瑜呢?”叶浅翠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雕花门已关上了,隐约还能听到他的歌声。

  “我们不能带着一个疯子,而且还是一个危险的疯子。”魏烈果断地说,“等我们离开这里,带一些人再来找他吧。”

  回来还能找到他吗?叶浅翠心头颇为怀疑,但如今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两人说走就走,穿过走廊,直奔大厅的窗子。窗子依旧应手而开,远山秀婉,树影幢幢。可是当两人低头时,脸色顿时惨白了。雾,极不安分的雾,像冒着气泡的沸粥,咕嘟咕嘟地响着。看不到大地,附近的树就在雾里载浮载沉。

  一刹那,怒火冲上了叶浅翠的脑门儿,先前的恐惧消退了大半。她脚步重重地穿过客厅,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腿脚不慎踢到些小摆设,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然而她丝毫不避讳,反而脚步更重,现在只想吵醒所有的人。啪的一声,她打开了灯,刺白的灯光从客厅的天花板洒了下来。眼睛乍遇强光,不舒服地眯了起来。所有响声却在瞬间被寂静吞没,不留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因为听到响声来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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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介阿 ,我一般没什么时间上来的 ,你帮我发完了吧 ,免得被人说 嘿 这俩家伙 合伙搞一大坑让大家跳。。 这样咱岂不是亏大发了,所以请你帮我贴完,好么?谢谢 另外 我很喜欢你
贴的小说 蛮有意思,呵呵 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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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 你说有没有人看我们发的帖子阿 我们没有白忙活吧。。有看的随便说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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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烈会去哪里了呢?

  红烧肘子滴在地板上的汁,一点,一点,蜿蜒而行,一直到客厅的楼梯前,然后是两级台阶一滴,渐渐地没了,想来是汤汁滴尽了。不过红烧肘子的肉香弥漫在空气里,引起了叶浅翠肚子充满欲望的咕咕声。




  扶着楼梯,慢慢地向上,叶浅翠全身绷紧。魏烈不见了,假如他恢复了意识,那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如果没有,那么他就是叶浅翠最大的危险。这房子有一种叫人失去理智、渐渐疯狂的能量。

  进到张盈的房间时,没有看到魏烈。叶浅翠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全身再度处于警戒状态。因为紧张,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痒痒的。这时,她听到一种沉闷的回音从脚底传来,吧嗒,吧嗒。声音其实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叶浅翠因为紧张而神经高度绷紧,根本不可能听到。

  叶浅翠趴下,耳朵紧紧地贴在楼板上。现在吧嗒吧嗒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多了,拖沓而迟缓的脚步声,却是坚定地一直向下,然后渐渐地消失了。叶浅翠正准备从楼板上爬起,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张盈的连衣裙。它本来一半在床上,一半在楼板上,现在整件都掉在楼板上了,而且有一小部分埋进重重的床罩里。而打满褶子的床罩也不像刚才整齐,隐隐有动过的痕迹。

  撩起床罩细细观察,床下并无他物,地板光滑油亮,好似刚打过蜡一样。叶浅翠用手指轻轻地敲打,这里发出的声音比其他地方要清脆了许多。暗道的入口看来就在这里了,可是怎么打开呢?在她凝神细想这个问题时,留意到床裙有三个油渍,她用手比拟了一下,正好是拇指、食指和中指掀起床罩留下的印子。魏烈为什么掀起床罩呢?当她看到实木制成的大床的侧面时,立刻就明白了。

  这床是旧式的镂花木床,在床侧雕刻着五朵梅花,用金漆描过,栩栩如生。其中第二朵和第四朵上面浮着一层油光,比其他三朵更加耀眼。叶浅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按住第二朵和第四朵,床下地板无声无息地现出一个洞,一排向下的台阶深入黑暗中。

  她在洞口张望了半天,颇为踌躇,要不要进去呢?魏烈也在里面,显然他还没清醒,自己进去不等于羊入虎口?万一这暗道是通往外面的呢?叶浅翠看着腕表上定定指着十二点的指针,一定要想办法自谋生路。她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爬进去,下到第六个台阶,那洞口又无声无息地合上了。眼前一片黑暗,没有言辞能形容的黑暗。

  叶浅翠扶着墙壁,先是伸出脚步探了探,然后才敢放心地踩实。她知道现在自己走在魏烈与自己房间的夹壁墙里,除了不透气的原因造成空气的异味,还有种奇怪的味道,隐隐约约,那是生活中经常会闻到的,但叶浅翠一时想不起来。一边走一边数着台阶,一级、二级……五十级后,她的脚踢到一块硬物,脚指头微微发痛。她伸出手摸索着,手指触到了一个圆圆的把子,刹那间,她明白了,这是一扇门。

  她屏息凝神,慢慢地拧动着门把,一推,门开了。光,比正午十二点时还要强烈的光,泼啦啦地冲了过来。她的眼睛一阵刺痛,忍不住用手掩住了眼睛,泪水哗哗地流下来。好半天,她才缓过劲,睁开模糊的眼睛,看清了门后的光景。原来是一个巨大的房间,粉白的墙壁干净得叫人不舒服,顶上只有一盏灯,白晃晃的,好像一直在摇来摇去,摇得人头晕眼花。

  这房间里的摆设甚是奇怪,看起来像个实验室,金属支架、玻璃器皿、显微镜、针筒、一系列的手术刀、医用手术台……还有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墙角边有几个空着的笼子,如果没有估错,应该是用来关小动物用的,诸如白老鼠、兔子之类的。

  中间的长方桌子上,摆着好几个小小的迷宫。叶浅翠低头看了几眼,这是医学试验中的测试工具,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她转过身张望着,此时,桌子上出现一只老鼠,不知道从何处钻出来的,皮毛雪白,两眼血红。它看了叶浅翠的背影一眼,也不叫唤,飞快地从迷宫里穿梭而过,轻车熟路的样子。它站在迷宫的出口,回过身子又看了叶浅翠一眼,依然不叫唤,跃下桌子,几个纵跳没了踪影。

  假如叶浅翠回头,一定会留意到这只白色老鼠的眼睛血红晶亮,隐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可是这时,她的注意力被脚底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这是一小块发黄的报纸,她捡起看了看,巴掌大小的报纸残片左面是一张小图,右面是几排字。图片是两个人的合影,隐约是两个男性,一老一少,穿着白大褂,面目模糊,图的右侧写了一列字:著名脑科专家张德方博士与助手。右面的字是竖排的,繁体字,被虫蚁咬掉不少,有残缺:

  下面尚有些文字,介绍了张德方博士在神经生物学领域所取得的主要研究成果,涉及了不少专业知识。叶浅翠看得无趣,不再往下看了。翻转过来,背面是一个时事报道,上面有个具体的日期:民国二十八年九月初八。民国元年是1912年,如此说来,这报纸是1939年的,那时国内形势十分严峻。

  叶浅翠细细地搜查了一番,除了这张报纸残片,房间里再也没有片纸只字。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刚才明明听到有人从这个楼梯下来,而楼梯的尽头是这间房,而这房间里只有一个通道,便是从张盈房间下来的楼梯。那刚才那人去哪里了呢?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房间的气温也陡然下降了,灯光不仅刺眼,而且好似不停地摇晃。在她的背后,一群白色的老鼠排成一线盯着她,红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古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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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高处传来,打破了沉寂。

  叶浅翠浑身一震,听出这是魏烈的声音,而且就来自楼梯。当时她有点蒙了,不顾一切地扭开了门,往楼梯上冲。一脚迈上台阶,她就发现了蹊跷,停住了脚步。刚才她下来时,楼梯里非常的黑,现在居然有种淡淡的荧光在流动。她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光源。因为这种荧光,楼梯清晰可见,与刚才的黑暗不可同日而语。但叶浅翠反而吓着了,她踮着脚,一


时间进退失据。

  “啊……”又是一声惨叫,叫得叶浅翠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背部抵住了房门,胸脯一起一伏。去还是不去?大脑里一时间思绪乱飞,每一种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模糊不定的。魏烈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是一种召唤。召唤,她心中一动,越发地不敢上去了。先躲一下吧,叶浅翠对自己说,喘着粗气拧动门把,准备返回地下室。

  门开了,白色的灯光下,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白色老鼠。叶浅翠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那些老鼠全部用后肢像人类这样直立着,两只眼睛像两滴血,闪烁着诡异的鲜红。

  太可怕了!叶浅翠飞快地合上门。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老鼠像离弦的箭扑了上来,重重地撞在门上,一阵嘭嘭嘭的声音,好像大雨敲打着门。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假如叶浅翠不知道门后面的光景,一定会认为是有人在叩门,一定会打开门,后果……

  想到那么多老鼠涌动的盛况,叶浅翠只觉得毛骨悚然,那笃笃的敲门声,让她的胃一阵阵地发冷。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躬着身子,往楼梯上冲。只有五十级,很快就会到的。与其和那么多直立行走的老鼠待在一起,不如跟发了狂的魏烈在一起。至少他是人,他的行为她能猜测,他的思想她能理解。即使死在他手里,也好过受千万只白色老鼠的啮噬。

  五十级台阶眨眼间就到头了,可是没有出口,连着第五十级的台阶,依然是台阶,连绵不绝的台阶,乍看好似没有尽头。叶浅翠骇然回头,后面也是台阶,不过正慢慢地没入黑暗之中。无数双幽幽的血红的眼珠跳跃纵落,正往她所在的位置迅速地靠拢。

  它们起落纵跳,像流星弹丸。她只有继续往前跑,不再稍作停留。心越跳越快,好似要冲破胸腔了。黑暗追逐着她的脚印,吃掉了她身后的每一级台阶。我会心跳过速而死的,叶浅翠想,总也好过活着的时候就成了鼠粮。豆大的汗水淌了下来,脚步渐渐迟钝沉重,她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像风箱发出的声音,呼哧呼哧……

  叶浅翠对自己说,我要死了。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眼前忽然现出了一扇门,本来绵绵不绝的台阶忽然有了一个尽头。她鼓起最后的力量冲进门里,扶着门,身子摇摇欲倒,依然不忘回身看了一眼。身后只有黑暗,起起落落的眼珠却慢慢地坠落了,就像叶浅翠从这里扔下一把红色的弹珠。

  安全了,叶浅翠按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地跌坐在地板上。大口而痛苦的呼吸,喉咙仿佛裂开了,火辣辣的刺痛。骨头仿佛被酸水泡软了,支持不起全身的重量。她如一摊烂泥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扫过周边。

  这里并不是张盈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看起来有诸多走廊,墙壁黏糊糊的,颜色近乎于半熟的鸡蛋。与先前的宅子、地下室的干净截然不同,尽管这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脏臭,却总让人产生一种不洁的感觉。

  叶浅翠扶着墙壁站起,触手滑腻。她赶紧松手,使劲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她走了几步,立刻发现,这里纵横交错的全是过道,没有房间。这是迷宫,她明白过来了,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从小到大,她就爱玩迷宫,没有什么迷宫能难倒她的。尽管不知道迷宫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但她的心情开始变得轻松了。

  右转、左拐……停下脚步,张盈隔了三丈多,站在一个走廊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她,说:“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应该明白什么呢?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些东西,可是还没有照亮整个大脑,又熄灭了。“明白什么?”叶浅翠不解地反问。

  “你喜欢迷宫吗?”张盈问。

  “喜欢,从小就玩。”

  “我也是,从小爸爸就让我玩迷宫的游戏,不停地增加难度。”张盈顿了顿,“可是没有任何迷宫能难倒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浅翠摇头,“不知道,我也一样,只要看一眼,就能很快地判断出迷宫的路线。”

  张盈嘴角轻扯,露出一个微笑,“我们是多么的相似呀,所以欢迎你,请记住,我能做到的事你一样能做到。”说完话,她走进旁边的通道。叶浅翠快步追上,哪有她的影子了?面前是蛛网交错的过道。

  多么的相似,我能做到的你也一样能做到,叶浅翠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疑惑不解地怔在原地。张盈一直都在暗示自己,从她的神态与语言里可以察觉到这一点,但究竟在暗示自己什么呢?

  一点轻微的风声穿入了耳郭里,脑神经莫名地颤抖,叶浅翠遽然回头,魏烈狰狞的脸已凑近了,比他的脸更近的是菜刀,锋利的菜刀,闪着夺目寒光的菜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柔美的弧形,挟着凌厉的风声掠过她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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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啊”了一声,急切地追问:“你没事吧?没事吧?”

  叶浅翠抿嘴微笑,粉色的双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目光只是瞅着桌面。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飞红了脸,哂然一笑,说:“瞧我傻的,你当然没事了,否则怎么还能坐在我对面呢?”




  她转动着眼珠瞟我一眼,依然微笑。我又问:“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晕过去了。”她将视线转到了窗外,看着极远的地方,“再后来,我醒来,在医院里。他们说我摔下山,摔伤了。”

  “啊?”我诧异万分,“张盈、魏烈还有段瑜呢?”

  “不知道。”她摇头,雾气迷离的眼睛里也露出纳闷的神色,“我问了一下,大家都说不知道。”

  “就这样子……结束了?”我心有不甘,就像听一个故事,正到高潮,戛然而止,然后讲故事的人说,没有结局,这就是结局。“这听起来像一个梦。”我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词。

  “没有人相信我,我知道的,大家都以为这是我编出来的,以为我因为当时摔伤脑袋,胡思乱想。可是那一切都那么真实……后来,我劝告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渐渐地,我自己也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后脑受伤后的臆想。直到今天,出现了她,还有他……”

  “谁和谁?”

  “今天一大早,有一门基础课是与别的班级一起上的。我对学校还不熟悉,怕找不着教室,所以去得很早。推开教室的门时,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她冲我笑了笑,说:‘你是第一个哦,欢迎你。’这句话对我来说,印象深刻,所以当时我浑身僵住了,看着她煞白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门又被推开了,我回头一看……”

  吧嗒吧嗒的脚步,在向日葵办公室外面响起,十分突兀,像一把尖刀刺透了向日葵办公室涨得满满的迷离与诡异的气氛。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叶浅翠停住了说话,有些惊恐地转头看着窗外。向日葵花丛后敏捷地奔来一个人影。我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姜培,毛躁的姜培。

  片刻,姜培已站在门口了,穿着运动便装,兴高采烈地叫着:“哥们儿,该收工了,走,打球去。”然后,他看到了叶浅翠,两眼冒出强光,“嗨,哈罗。”他走近,目光始终不离叶浅翠,伸出右手说:“我叫姜培,心理系研究生。学妹是哪一系哪一级的?”

  叶浅翠神色变得冷淡了,说:“我叫叶浅翠,是大一新生。”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说,“谢谢你抽空听我的故事。”言罢,她翩然起身要走。

  “哎?”我着急地站起来出声阻止,哎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脚步略停,回过头来看着我:“还有事?”

  我还没开口,姜培晃着脑袋,拖长声音,露出色狼的神色说:“哪一系哪一班?”

  叶浅翠淡淡一笑,飘然地离开向日葵办公室。细细的身影,比向日葵的秆还要苗条,在花丛中闪过,模糊在校园绚烂的秋色里。

  我呆呆地看着那丛向日葵,十分懊悔,真想啪地给自己的嘴巴一巴掌,怨恨它的拙笨与无趣。那丛向日葵在夕阳下风姿绰约,叶浅翠就是从这里走进我的视线,又从这里走出我的视线。

  一个手掌在我眼前虚晃了一下,截断了我的视线。“哥们儿,魂丢了?”姜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是南方人,说话语速很快,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十分热闹,与他活泼好动的性格相符得很。

  “去。”我一把推开他的手,“都怪你,莽莽撞撞的,把人家吓跑了。”

  “啧啧啧,瞧你,瞧你。”姜培将他的大饼脸凑到我面前,眼睛里露出研究的神色。“典型的重色轻友。咦,说说,她是来干吗的呀?”

  我白他一眼,说:“给我根烟。”我平时抽烟比较少,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愿意上瘾。对于任何物质的过分沉溺都反映了精神上的某种缺陷,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姜培掏了根烟递给我,又殷切地帮我点上火,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在他脸上。他用手挥了挥驱散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在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两个人两根烟对喷,房间里一时间烟雾缭绕。抽到第三根烟时,我将方才叶浅翠说的经历重复了一遍。当然,不如她本人说得详细,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省略了很多惊心动魄的细节描述。

  在我说话的过程里,姜培时常嘴唇翕动想插话,不过被我的眼神阻止了。我一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梦,这绝对是个梦,肯定是她大脑受伤后产生的幻觉。”与我一开始的反应如出一辙。在我叙述叶浅翠奇怪经历的过程中,我同时重温了方才的情景:她坐在我对面,如雾的目光,花瓣一样的粉红的唇,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叫人心醉。她在叙述经历的过程中,心境起伏不定,时而恐惧,时而迷惑,时而激动,时而愤怒……这些变化都通过微变的神色和不同的语速表露无遗,也影响了旁听的我,不由自主地心潮起伏,恐惧、害怕、愤怒、迷惑、无助、沮丧,这一切我都感同身受。

  真的是梦吗?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她在叙述的过程中,条理清晰,表达充分,言辞准确,一点含糊其辞的地方都没有,这与一个受梦境困扰,有着隐藏的精神症状的病人完全不同。我也听过不少患者的梦,通常都是荒诞不经的,要不细节特别的尖锐,要不根本没有细节,比如说可以走在陆地上,忽然就到了船上。而叶浅翠的经历里,大部分的衔接都是自然而然的,每一处都有细致而详尽的说明。在我听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面目阴沉的老妪,嘴唇煞白的女主人,迷雾重重包围的住宅,诡异而迷离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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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不是梦,如何解释神出鬼没、随心所欲现身和消失的老妪与女主人呢?直立行走的白色老鼠?特别是最后的楼梯,绵延向上、无尽无休的楼梯,那是真实生活不可能存在的。而且在她筋疲力尽时,楼梯感应了她的意识,出现了一扇门,将她带离了老鼠追逐的黑暗。这也只有在梦境中才可能实现。

  “梦,一定是梦。”姜培还在强调,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楼梯,楼梯,哥们儿,你


还记得弗洛伊德《梦的解析》里,楼梯代表着什么吗?”

  我明白了他的古怪笑容的意思,所以十分生气地白了他一眼,责怪地说:“快去吃饭吧,别忘了替我也打一份。”

  姜培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别有深意地说:“哥们儿,千万不要爱上一个病人。”他说完,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了,人影消失时,歌声还在空气里振荡。

  现在,潮湿而冰凉的向日葵办公室里,留下孤单的我。暮色从窗口潜进房间,我就坐在这寂静的浅黄色的暮色里。回想着叶浅翠小小的身影在向日葵花丛里闪过,回想着她小小的胯部轻轻地往前送,柔软美好的腰肢像春风中的杨柳摆动。当我的眼睛捕捉到她曼妙身姿的刹那间,一种复杂的情感从大脑流入四肢,又从四肢流回大脑。我已身不由己了,闭上眼睛,感觉她好像还在我面前,声音细柔婉转,叫人沉醉、沉迷、沉沦……

  天已全黑了,我从抽屉里拿出MP3,按下播放键,叶浅翠的声音飘了出来,高高低低地塞满了整个向日葵办公室,带着我再一次重温了她的古怪经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有空闲,我就重复地听她的经历。在她如风如水的声音里,我再一次靠近了她。她只告诉了我她的姓名,班级、系别都没有说,在这个将近万名学生的高校里,她宛若一滴水投进了海洋,要找她很不容易。

  姜培说,以她的模样,在新生里肯定拔尖,要打听不是件难事,这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了。尽管我心里很渴望知道,但又害怕知道,隐隐地总觉得有些东西像云像雾绕在身边,叫人迷失。

  恍惚间,日子过了半月,之所以说恍惚,完全是姜培的原话。他说我这一阵子,整个人呆呆的,木木的,总是神游太虚的样子,全然不复以前的清明。连导师罗教授也发现了,问我是不是太累了,要我注意休息,年轻人对于学业追求不懈固然是好事,但也要适当调节,要有生活情趣,不要成了书虫子。

  向日葵的叶子开始发黄了,我现在有了一个坏习惯,总是时不时地抬头,呆呆地望着花丛。这里闪过不少身影,大多无趣。他们纷繁芜杂的内心世界,过去常激起我无穷无尽的好奇心,现在已变得不再重要。在谈话中,我时常走神,呆呆地想,叶浅翠身上发生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个梦?

  “咳。”对面的师妹轻轻地咳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神颇有责怪的意思。她是大三的师妹,叫林露,长相清秀,她来过好几次了,告诉我许多稀奇古怪的梦,然后请求我对她的梦进行解析。这些梦她是否真的做过有待商榷,或者只是她编出来,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好几次,我注意到她的梦跟《梦的解析》这本书里的范例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不过,她看起来乐此不疲,我也不好点破她。

  “对不起。”我微微颔首,对自己的走神表示歉意。

  她叹了口气,幽怨地瞟了我一眼,“陆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笨呀。”最后一个“呀”字在半空绕了三转,真是荡气回肠。我如何不解她的意思呢?我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异性与爱情都充满期盼。对林露,不可否定也曾有一分两分的好感,但是这稀薄的感觉,随着叶浅翠的蓦然闯入,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憨憨一笑,说:“刚才听到哪里了呢?好像是你在园子里种玫瑰花,忽然听到有人叫你,对了,就是这里,你从这里再说一遍好吗?”

  林露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说:“我今天说的梦是我在湖上划船,然后忽然起了大风,有一件白色的衬衣飘了过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对不起。”

  “这是你今天第三次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对不起的。”她蓦然提高了声音,眉毛扬起。

  “对,我马上分析,麻烦你再说一下好吗?”

  她呆呆地看着我,脸上神色变幻,终于愤然地推开桌子。啪的一声,椅子也被撞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一扬头,脚步重重地离开了向日葵办公室。我扶着额头,吐了一口气。

  “哈哈,得罪妹妹了吧。”姜培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身着运动短衫短裤,一身汗水,板寸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挂着晶莹的汗水。他是足球爱好者,最喜欢将热血和热汗挥洒在绿茵场上。他扶起地上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说:“你小子不得了,得罪妹妹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了,可想是如何魂不守舍了。”

  “关你屁事。”我懒洋洋地瞪他一眼。

  “嘿嘿,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他奸笑一声,拿起我的水杯吱溜溜地喝了个底朝天,将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说:“关于叶浅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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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了?”我心中一紧,身子也坐正了。

  “今天跟我们踢球的是管理学院的球队,那里有个新生,好家伙,水平不错,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姜培的性格直率,碰到臭味相投的朋友,恨不得掏心挖肺,对于管理学院足球队那位新生,他确实提过,而且赞不绝口,要不是他是男人,早就投怀送抱了。不过这哪儿跟哪儿,同叶浅翠有什么关系?




  “今天踢完球,我又跟这家伙聊了几句,你知道他是谁?”我皱眉,刚想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姜培往下说了:“魏烈,今天我才知道。”魏烈,这名字我已听过不下几百遍了。

  “我就问起了叶浅翠的情况,嘿嘿……”关键时刻,姜培又卖起关子,奸笑不已。我啪的一拳击在他肩膀上,说:“兄弟,快说。”

  姜培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别急,我约了他吃晚饭,等一下你自己慢慢问。”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看着姜培那种欲语又止的神色,心头浮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魏烈长得很精神,剑眉星目,穿着一身运动短装,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漂亮的古铜色,肌肉饱满。姜培揽着我的肩膀说:“小子,这就是师兄陆林,未来的大心理学家。”我笑着给了他一拳,姜培笑嘻嘻地躲过。

  魏烈扮了个害怕的神色,说:“大心理学家?my god,我最怕心理学家了,《沉默的羔羊》中那个家伙,那一双眼睛简直就是X光。”

  “咳,这个你放心,现在他只是半桶水状态,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姜培一本正经地说。我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说:“靠,居然敢说我是半桶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兄呀?”

  我们三人说笑着走进了学校的川菜馆。魏烈的举止落落大方,毫无毛头小伙子的青涩,我非常欣赏他。点好菜,要了几瓶啤酒,红色的朝天椒配冰镇啤酒,在火与冰的享受里话匣子打开了。

  叶浅翠这个名字,首先是从姜培嘴巴里蹦了出来。听到这三个字,我心旌摇曳,手中的啤酒杯晃动了几下,漾起一小堆泡沫。“她长得很正点呀。”姜培说。

  “就是,那天我们班跟她们班一起上课,班里男生看到她,大半被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你呢?”我笑着问。

  “我是被她吓着了。”魏烈呵呵笑。看到我与姜培不解的神色,他解释:“那天我进教室时,她已经在教室里,正跟那个张老师说话。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就变得很难看了,就像看到鬼一样。就是这样子……”魏烈张大嘴巴,瞪圆眼睛,佯装受了惊吓的样子,“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别人看我的眼神是这样子,当时我很吃惊,有点被她吓到了。”

  我心中一动,想起了那天叶浅翠的话:直到今天,看到了她和他……莫非当中那个“他”指的就是魏烈?“你以前就认识她吧?”

  魏烈摇摇头:“不认识呀,开课那天,第一次见到她。”

  “你说什么?”我十分惊讶,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惊得隔壁那桌的同学都往这边张望。

  魏烈迷惑地看着我,随即又看着姜培,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以前我是不认识她呀。”

  姜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喝了一口啤酒掩饰。“没什么,没什么。”魏烈依旧不能释然,用研究的神色看着我,“靠,你们心理学家是不是都这么奇怪?”

  姜培说:“去你妈的,我将来也是心理学家,你连我都骂呀。”

  魏烈哈哈大笑,说:“对不起,小弟说错了。”

  “赶紧自罚一杯。”

  “没问题。”魏烈倒满了一杯啤酒,一仰脖子咕噜噜地喝了个精光。刚才的话题就此遮过去了,我也恢复了平静,问:“你去过平凉旅游吗?”

  “平凉,那是什么地方?”

  这一次我有了心理准备,虽然吃惊也不再形于色。“离我们这里约十个小时车程吧,风景挺好的一个地方,你没听说过吗?”

  “没听过呀,是不是真的风景很美呀?不错的话,‘十一’我就去那里玩了。”魏烈的神色不似有假。我的心渐渐地沉入了谷底。难道叶浅翠所说的一切真的是她的幻想?

  “别想了,快,喝酒,喝酒。”

  姜培将我的酒杯倒满,我毫不犹豫地喝光,跟着又夹了一块辣椒扔进嘴巴里,一股呛劲冲上了脑门儿,胃里一阵火烧火燎,我的头脑也开始慢慢地迷糊了。那一晚,我喝得酩酊大醉,被姜培拖着回到了寝室,扔在吱吱呀呀的单人床上。我在床上哼唧了半天,脑袋时清醒时糊涂,然后慢慢地沉入了幽明交加的梦境。迷雾紧锁的古宅,华丽的朱红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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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将寝室照得通亮,灰尘在斜斜的光线里静静地飞舞,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依然无法从宿醉的头疼里缓过劲来。偏偏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是导师的电话。“小陆,来我办公室一趟。”

  真是无奈,我从床上爬起,将脸浸在冷水里十分钟,才稍稍清醒过来。顶着一颗沉甸甸的脑袋,赶到办公室。导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眉头紧皱,喃喃地


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轻轻地叫了声罗教授,他停住脚步,说:“小陆,你来得正好,你得帮我准备几份资料。”

  “准备哪一方面的资料?”

  导师说:“警方有个案件,需要我对嫌疑人做出精神鉴定……”这些年,导师在精神病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名声也扶摇直上,经常有些案件请他进行精神分析与鉴定,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也不是头一遭儿。导师对我期望甚高,诸如此类的案例也破例让我参与其中。他希望我能多积累点临床经验,早日在专业领域上有所突破。一直以来我也非常努力。社会越是进步,物质越是丰富,诱惑也越来越多,人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金钱、权势、性欲、情爱……都是潜在人内心的定时炸弹,随时随地会在外力的作用下发生变化而诱发人精神方面的病症。

  “当事人与女朋友出外旅游时,杀了女朋友,并将她煮熟吃掉……”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好熟悉的一段。

  “他家里颇有势力,买通执法人员,说当事人是因为有精神病,才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女方家人不服,一直上诉,这件事引起了地方和中央的高度重视。因为当事人家族在本地颇有势力,现在决定异地受审,就搁我们市法院审理,法院委托我来做精神方面鉴定。你帮我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一起去见当事人。”我“嗯”了一声,莫名地紧张,有一种奇怪的不安在心里弥漫。

  我留意到在导师的办公桌上有一个黄色的大文件袋,上面编号为20030713009,下面是某某公安局某某分局,右上角还有个火红的密字。如果没有估错,导师手里拿着的应该是警方提供的资料。我忍不住偷眼看导师手里的资料,白色A4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一个个像小蚂蚁一样。

  导师终于看完大半资料,回到椅子上坐下,将资料沉重地放在桌子上,点了一根烟,陷入沉思状态。资料的第一页通常有当事人一栏,我走近看了一眼,那后面赫然写着两个字:段瑜。

  尽管我心里早就隐隐感觉到,但依旧大吃一惊,倒吸气的声音,连沉思中的导师都听到了。他抬起头看我一眼,问:“怎么了?”

  “没啥,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人太残忍了。”

  导师嗯了一声,说:“不过,这份资料里有些地方前后矛盾,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

  “说不清楚,等见了当事人,可能会明白。”导师看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桌面的资料上,说,“待我看完,你也看一下,否则见当事人时,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点头说好,按捺住心头的强烈冲动:想抓起这沓资料,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慢慢地看。

  离开导师的办公室时已近中午,初秋的阳光当空洒下,细碎细碎的光芒四处闪烁,来来往往的同学脸上都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很不真实。我呆呆地往食堂走去,一路上大脑里盘旋不去的几个字:段瑜,杀人,煮熟,吃掉……这样的杀人手段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动机呢?是出于一种狂暴的毁灭心理,或是出自一种精神疾患控制下的失常行为呢?

  食堂里人潮涌动,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

  “嗨,哥们儿。”姜培站在长长的队伍中间冲我猛力地挥舞着胳膊,大声叫喊的声音,令十来个同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而他坦然自若,“过来,我占了位子了。”他指了指前面的四个同学,洋洋得意地说。

  我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插队,把饭盒递给他,即使这样,还是有责怪的目光射到自己脸上。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转视线不理会。依照一般人的心理,看到对方别转视线,不与他的眼睛对视,会认为对方是心虚的表现,心里的气恼会消去大半。

  食堂里的人还在增加,人头攒动,一条条长龙扭动着。我的视线漫无目标地游走,蜻蜓点水一般地掠过五官各异的脸。忽然,我的视线捕捉到一张明亮的脸盘,隔着三四丈,隔着几列队伍,夹在挤挤攘攘的人脸里。只可惜这张脸迅速地被其他人挡住了。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只是瞬间的一瞥,但这张脸曾在我梦中出现数次。自从那天她走出向日葵办公室,半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叶浅翠。我心里激动,控制不住自己,踮起脚张望,再看一眼也好,再看一眼……

  肩膀上有指尖轻轻地一触,痒痒的,我带着微怒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不识趣的家伙。怒火像遇到热流的雪片,眨眼间融化了,毕剥一声,心里好像春风中的柳条爆出嫩嫩的芽。叶浅翠踮起脚,朝我方才张望的方向张望着,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她的话提醒了我,刚才叶浅翠明明在我面前的,怎么忽地就到了我的后面?不过是三秒钟的时间,除非她会传说中的轻功,一跃三丈并且行动无声无息,才有可能出现在我身后。刚才那人是谁呢?我又朝刚才的位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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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将寝室照得通亮,灰尘在斜斜的光线里静静地飞舞,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依然无法从宿醉的头疼里缓过劲来。偏偏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是导师的电话。“小陆,来我办公室一趟。”

  真是无奈,我从床上爬起,将脸浸在冷水里十分钟,才稍稍清醒过来。顶着一颗沉甸甸的脑袋,赶到办公室。导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眉头紧皱,喃喃地


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轻轻地叫了声罗教授,他停住脚步,说:“小陆,你来得正好,你得帮我准备几份资料。”

  “准备哪一方面的资料?”

  导师说:“警方有个案件,需要我对嫌疑人做出精神鉴定……”这些年,导师在精神病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名声也扶摇直上,经常有些案件请他进行精神分析与鉴定,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也不是头一遭儿。导师对我期望甚高,诸如此类的案例也破例让我参与其中。他希望我能多积累点临床经验,早日在专业领域上有所突破。一直以来我也非常努力。社会越是进步,物质越是丰富,诱惑也越来越多,人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金钱、权势、性欲、情爱……都是潜在人内心的定时炸弹,随时随地会在外力的作用下发生变化而诱发人精神方面的病症。

  “当事人与女朋友出外旅游时,杀了女朋友,并将她煮熟吃掉……”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好熟悉的一段。

  “他家里颇有势力,买通执法人员,说当事人是因为有精神病,才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女方家人不服,一直上诉,这件事引起了地方和中央的高度重视。因为当事人家族在本地颇有势力,现在决定异地受审,就搁我们市法院审理,法院委托我来做精神方面鉴定。你帮我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一起去见当事人。”我“嗯”了一声,莫名地紧张,有一种奇怪的不安在心里弥漫。

  我留意到在导师的办公桌上有一个黄色的大文件袋,上面编号为20030713009,下面是某某公安局某某分局,右上角还有个火红的密字。如果没有估错,导师手里拿着的应该是警方提供的资料。我忍不住偷眼看导师手里的资料,白色A4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一个个像小蚂蚁一样。

  导师终于看完大半资料,回到椅子上坐下,将资料沉重地放在桌子上,点了一根烟,陷入沉思状态。资料的第一页通常有当事人一栏,我走近看了一眼,那后面赫然写着两个字:段瑜。

  尽管我心里早就隐隐感觉到,但依旧大吃一惊,倒吸气的声音,连沉思中的导师都听到了。他抬起头看我一眼,问:“怎么了?”

  “没啥,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人太残忍了。”

  导师嗯了一声,说:“不过,这份资料里有些地方前后矛盾,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

  “说不清楚,等见了当事人,可能会明白。”导师看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桌面的资料上,说,“待我看完,你也看一下,否则见当事人时,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点头说好,按捺住心头的强烈冲动:想抓起这沓资料,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慢慢地看。

  离开导师的办公室时已近中午,初秋的阳光当空洒下,细碎细碎的光芒四处闪烁,来来往往的同学脸上都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很不真实。我呆呆地往食堂走去,一路上大脑里盘旋不去的几个字:段瑜,杀人,煮熟,吃掉……这样的杀人手段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动机呢?是出于一种狂暴的毁灭心理,或是出自一种精神疾患控制下的失常行为呢?

  食堂里人潮涌动,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

  “嗨,哥们儿。”姜培站在长长的队伍中间冲我猛力地挥舞着胳膊,大声叫喊的声音,令十来个同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而他坦然自若,“过来,我占了位子了。”他指了指前面的四个同学,洋洋得意地说。

  我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插队,把饭盒递给他,即使这样,还是有责怪的目光射到自己脸上。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转视线不理会。依照一般人的心理,看到对方别转视线,不与他的眼睛对视,会认为对方是心虚的表现,心里的气恼会消去大半。

  食堂里的人还在增加,人头攒动,一条条长龙扭动着。我的视线漫无目标地游走,蜻蜓点水一般地掠过五官各异的脸。忽然,我的视线捕捉到一张明亮的脸盘,隔着三四丈,隔着几列队伍,夹在挤挤攘攘的人脸里。只可惜这张脸迅速地被其他人挡住了。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只是瞬间的一瞥,但这张脸曾在我梦中出现数次。自从那天她走出向日葵办公室,半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叶浅翠。我心里激动,控制不住自己,踮起脚张望,再看一眼也好,再看一眼……

  肩膀上有指尖轻轻地一触,痒痒的,我带着微怒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不识趣的家伙。怒火像遇到热流的雪片,眨眼间融化了,毕剥一声,心里好像春风中的柳条爆出嫩嫩的芽。叶浅翠踮起脚,朝我方才张望的方向张望着,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她的话提醒了我,刚才叶浅翠明明在我面前的,怎么忽地就到了我的后面?不过是三秒钟的时间,除非她会传说中的轻功,一跃三丈并且行动无声无息,才有可能出现在我身后。刚才那人是谁呢?我又朝刚才的位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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