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姬:多为年轻女子的亡灵。只因痴恋某人而不得,便冲动地跃桥跳水,全然忘记自杀者不得轮回的因果。
她会用幽深的语调对你说:“你,可否愿意,替我住到那里去……”
那天,天边尚未亮尽。八重樱已经开到第六日,还剩一日的寿命。
“伊豫介大人的长相似乎比樱花还纤柔俊美啊。”
几个侍女嬉笑着从阿槿身边匆匆而过。侍女阿槿赶紧埋头擦起前厅的地板来。眼泪,不断落下,又不断被抹去。最终痕迹无存。
为何,不能像擦地板一样,抹杀掉这种心情?
此时绿子很神秘的从背后靠近她耳畔,“阿槿,我今天胃疼呢,大人屋里的活,你就帮我做了吧。”
绿子的声音十分谄媚。这女孩平常就最懒最爱占这种小便宜了,阿槿清楚的很,可她今天却非常高兴绿子能提出这样的建议。
是的。我们都爱过,我们也都有这样的心情。当穿过回廊,走过拱桥时,便会感觉早春其实并不冷。当闻到他内室飘出袅袅的熏香时,心中那根琴弦就会颤动不已。当绕过屏障,掀起幕帘那一刻,假如那散披着红色罗汉衫的背影忽然转过身来,对她露出从容而温柔的笑意的话……
为了他,饮鸩止渴,又何妨?
于是他大胆抓住她的手。按在胸膛上,他将她嵌进怀里,心跳声似乎在说:你明白吗?
她便微笑着顺从了,绽放了。她怎会不明白?她已是他的人了,她怎么能够不明白呢?
阿槿甜甜睡去。窗外,忽然大雨。那绚烂的樱雨,哀怨的,落地死去。
第二天只剩光秃的枝干,于是他便要走了。走之前,他将衣服盖在她肩上说,再等两月,我回来接你,就温泉后面的那座石桥上等。
阿槿狠狠点头。幸福的当场哑住。从此,过桥成了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事情,她总想着,她会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草叶的颗颗露珠的映衬中,扑进她心上人的怀里。而后被他背着,回家去。
到第二年春天时,伊豫介仍没来接她。而且,转眼,第三年秋天也将尽了。
她仍穿着那件红衫,仍每日守侯在桥头。岸边支长的几棵枫树,叶子红的如同沾血的手,一阵风过,便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阿瑾苍白的脸上。她仍疑惑。他怎么不来呢?
但这天,也是他的生日。所以她决定为他念经祈祷。为了保他平安,她念的很长久,很专注,甚至没感觉到夜露已湿遍衣襟。月亮也早失去踪影。
开眼时已到丑时三刻。夜的黑让她心悸发抖。她要过桥回家。可这时,迎面已走来某个美丽却苍白的青衣女子。
她拦住了她。浑身湿辘辘。
阿瑾踌躇着问:“您,迷路了吗?”
女子摇头。
她又关心道:“你这样不冷吗?”
女子仍摇头。
那种眼神……阿槿忽觉诡异。她开始跑,但无论跑多远,她仍在这座桥上……
女子忽然到她面前,紧紧箍住她细弱的手。紧紧的,将她直拉到桥边。
下一秒。水面开始她看见水面上浮现出那场蓄谋勾引来的“爱情”。
原来,绿子真是他的另一个露水情人。
原来,绿子偷看她的日记,并当做玩笑告诉了他。他则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原来,当她梦幻的走近他房间时,另一个妓女正从他后门溜走。她只是他清晨的第二场游戏。
原来,他早有官宦娇妻,如花美妾,却仍沾花惹草,直将真爱化做“调戏”。
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原来阿槿的心早已经碎到完全没有知觉——可她只是不信。除非他亲口——得找他问个透彻才能死心。
她仍对他有希望。而现在,是的,他就在下面。他隔她那么近,容貌那么真实,她可以将一切问的清楚透彻的。
只要跳下去……
于是,青衣女子她遗容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微笑。她说:“他就在我家里。你现在看到的地方便是我的家。只要你成了我,你就可以一直住在那里了。那么===”
你,可否愿意,替我住到那里去?“
下一秒,她的脚,被好多好多双苍白干枯的女人的手纠缠着,硬拖着,整个身体往下沉。
他的影子也不见了。梦一般的——就像她爱上他的过程。而她忽然觉悟,自己将永堕魔道。
她想,这真的太迟。我的生命,已将化做烟尘。但当你听到这消息时,你会后悔吗?
明明已经看透的人,仍是不想醒,不想承认。因为心早已驷马难追。
一道血红抛物线被潭水吞没。山间空留余音。
“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除了我,还有谁能拿生命爱你?……”
这,便是阿槿的故事。她现在是一位桥姬。数百年,数千年过去了,犹如夜间的一声叹息。她们往往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参透,当初输掉的,岂止一世情缘?
因此,请别在夜里过桥。因为觉悟的她们会聚结徘徊在桥底深潭中,阴寒湿冷,嘤呜咽泣。
每到丑时三刻,她们便会成群结队游荡在每座桥上,等待着过往的每一位路人。
她会用幽深的语调对你说:“你,可否愿意,替我住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