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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

第十章 鬼王
且不说张小凡突然看见碧瑶,心里一惊,场中那一群刚才还大声喧哗的魔教之人,一见碧瑶出面,立刻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对碧瑶十分忌惮的样子。就连看那模样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狗道人,此刻也没了声音。

  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向她说话。但片刻之后,忽只听有人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道:“碧瑶小姐,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小凡放眼望去,却见说话的那个人,正是与年老大等人站在一起的那个陌生年轻人。此刻看着年老大等人脸上却亦有吃惊表情,似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发话。

  年老大眉头紧皱,对那年轻人低声道:“小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碧瑶向那年轻人看了一眼,也似乎不认识他,向年老大道:“他是谁?”

  年老大连忙露出笑脸道:“他是我们炼血堂新收的人,姓周名才。”

  碧瑶哼了一声,道:“无妨,你让他说。”

  那个名叫小周的年轻人倒并无怯场神色,走了出来,从容道:“碧瑶小姐,这里谁都知道,你乃是”鬼王“的独生爱女,故大伙都敬重於你。而鬼王召我等前来寻找夔牛,大伙自也是义不容辞。只是──”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微笑,但口里的话,却渐渐冷了起来:“只是如今夔牛找寻不到,正道中人却日益增多,听说连青云门七大首座都已经来了两人,我们就更非其敌手。到了这种情况,鬼王宗却依然让我们在这里瞎忙活,却不解释一声,只怕有些教友,便要问上一句,难道鬼王宗竟是欲借正道之手,反过来除去我们吗?”

  众人譁然。碧瑶身边数人,更是霍地站起,看那样子,多半便是魔教中鬼王宗的人。只是除了鬼王宗的那几个人,其余的魔教中人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却并无一人指责这年轻人,反而是个个向碧瑶处望去,脸上有警惕之色,而四周低低的议论之声,更是纷纷而起。

  张小凡不禁有些为碧瑶担心,同时心中暗想,这姓周的年轻人怎么这般说话,都是魔教中人,而且又有这许多派系,难道鬼王宗平日里便……

  他正想着,忽只听场中碧瑶冷冷道:“你究竟是何人,敢来挑拨离间!”

  小周微微一笑,对着这个位高权重的美丽女子,却是无丝毫惧色,淡淡道:“我只是个无名小辈,因为仰慕圣教才加入,与碧瑶小姐你相比,更是天差地别。只不过,如今正道之士在一旁虎视耽耽,欲杀我等而后快,而鬼王宗乃是我教中四大派阀之一,此时此地,更是我等领袖,却将我们置於险地而不顾,这只怕说不过去吧?”

  这时连张小凡也感觉出来,这个小周虽然说话平和,但句句都针对鬼王宗,挑拨之意再也明显不过,只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但看年老大等人惊讶神色,却又不似受了炼血堂一系的指使。

  这时场中其他的魔教之人神情更是激动,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面对着鬼王宗等人,脸上也渐渐露出了敌意。碧瑶微微皱眉,退后一步,转过头和身后之人快速低声交谈了几句。

  张小凡远远看去,只见火把燃烧,但并不甚光亮。碧瑶旁边是个高大男子,而在那高大男子的背后,似乎还站着个中年男子,只是所站处甚是阴暗,又被前头高大男子挡住,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碧瑶与那人说了几句,转过头来,踏上一步,冷冷环顾四周。

  她美丽容貌,如霜如雪,在燃烧的火把昏黄的光亮中,隐隐有种萧索而淒凉的美。

  周围的声音,迅速地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诸位──”她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山洞之中:“鬼王宗与诸位一样,都是圣教弟子,也信奉幽明圣母、天煞明王。这等悖逆教义之事,鬼王宗纵然势力再大,也不敢做的,请诸位放心。”

  此言一出,在场大多数魔教中人脸色都松了下来。年老大长出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拉住小周,低声道:“你说够了没有?”

  小周转头向年老大笑了笑,忽地朗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放心些了。只不过,碧瑶小姐,还请你把夔牛之事解释一下,若实在无法找到夔牛,也好让我等早些离开,不然就是鬼王宗无意害我等,我们却也要死在正道中人手里了!”

  碧瑶与其他鬼王宗之人几乎同时向着这个小周盯了过来,但看小周,也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麻烦似的,依然微笑着站在那里。但身边周围的魔教近数十人,却同时喊了起来。

  “说的有理!”

  “正是,还请碧瑶小姐给个话吧!”

  “……”

  待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些,碧瑶才从小周身上收回目光,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道:“诸位,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们鬼王宗也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其实这次到东海流波山,是为了……”

  “轰隆……”

  整个巨大的山洞,忽然间好似震动了一下。张小凡和田灵儿在那洞穴深处,也几乎一个踉跄,场中的魔教之人更是吃惊,当时便有人喊了出来。

  “怎么回事?”

  “难道地震了吗?”

  不过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只听得洞穴外头风声呼啸,如雷震耳,一个雄厚的声音透过这长长洞穴,传了进来:“魔教贼子,快快出来受死!”

  众人相顾失色,张小凡与田灵儿却是对望一眼,脸有喜色,他二人一听之下,便认出那是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的声音。

  张小凡心中着实佩服,从那洞穴外头到这里,还有极长的一段距离,苍松道人声音清晰无比不说,更把这周围巖壁震得微微共振,这份法力道行,当真是非同小可,自己远远不如。

  魔教中人面面相觑,不多时便有人惊道:“这里如此隐秘,那些正道之人怎么会找的到?”

  此刻那小周忽然大声道:“碧瑶小姐,此间正是危难关头,诸位道友听得鬼王宗所召来这流波山上,却不料遇此大险,这究竟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纷纷道:“说得有理,碧瑶小姐你快说句话啊!”

  碧瑶深深呼吸,此刻洞穴外头破空锐响不绝於耳,只怕是正道之士得到消息,纷纷往这里赶过来了。碧瑶脸色阴沉,踏前一步,道:“诸位道友,正道中人为何会知道我们所在之处,我也搞不清楚。但如今我身为鬼王的唯一女儿,也陷在此处,与诸位同处险境,难道诸位还对鬼王宗有什么怀疑不成?”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便安静了下来。这时站在碧瑶身边的那个高大男子,走上一步,沉声道:“诸位,眼前正是危急关头,大伙何不同心协力,共抗强敌?我等合力,杀了出去,也未必便输於外边那些正道的伪君子!”

  众人纷纷点头,其实此时此刻,也并无其他方法,这山洞虽大,却是一条死路,并无其他出口,当下各魔教众人整理妥当,呼啸壮胆,蜂拥而出。

  不多时,外边便响起了法宝碰撞、众人咒骂咆哮之声,而原本还挤的满满当当的山洞之中,却只剩下了鬼王宗的碧瑶和那个站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人而已。

  张小凡心里一边高兴,一边却又有些不由自主地为碧瑶担心,虽然明知她乃是魔教妖女,与自己绝非同路之人,但这一路上几次经历生死,实是对这有些刁蛮的女子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碧瑶紧皱眉头,正欲回头与那阴影中人说话,忽然眼角一瞄,却见场下竟然还孤零零站着一人,没有随众人一起前去抗敌,正是小周,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这小周几次三番挑拨众人敌视鬼王宗,碧瑶对他哪有好感,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冷笑道:“你不去帮助各位道友,留在这里,意欲何为?”

  小周却依然脸色和缓,根本看不出正道之士大兵压境的惊惶,微笑道:“我是想在这里看一看,鬼王宗的人,是不是真的与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卒子共进退,还是乾脆就把我们当做了炮灰?”

  碧瑶脸色一冷,正欲反驳,忽听身后那站在阴影中的男子道:“你不是我圣教门下之人,究竟是何身分?”

  碧瑶大吃一惊,但那叫小周的男子,身子却也是震了一震,目光向那阴影处望去,眼中射出警惕之色,沉声道:“这位是谁,怎可如此胡说?我乃是圣教炼血堂一系弟子,难道只因为我仗义执言,你们便要污蔑於我吗?”

  张小凡与田灵儿也是吃了一惊,不料事情竟有如此变化。但张小凡心里却更多了一层疑惑,便是那个看不清容貌之人,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熟悉,只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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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站在阴影中的男子淡淡道:“炼血堂一脉在八百年前自然是领袖圣教,不可一世,但如今早已式微。以你的资质修行,年老大尚不如你,又怎能收你做普通弟子?若他真有这份本事,炼血堂早就翻身了。”

  小周哼了一声,道:“你又不曾见我动手,又怎么知道我道行深浅?”

  那人似乎笑了笑,道:“看你道行深浅,又何必见你施法?刚才那苍松老道以”太极玄清道“逼音入石,震动山脉,意在立威,道行稍差者便心魄震动,立足不稳,年老大尚且不免,你却恍若无事,这道行高下,一看便知,又有何难?”

  小周脸上变色,向那阴影中人看了半晌,道:“想不到魔教之中,果然藏龙卧虎。阁下究竟是谁?”

  碧瑶一声轻叱,人飞起半空,怒道:“受死吧!”

  突然之间,这原本阴暗的山洞里,白光闪过,幽香阵阵,碧瑶身前白花飞舞,如霜似雪,盘旋不尽。只是这白光再亮,却似乎也照不进那男子的阴影,众人依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小周不敢怠慢,后退一步,伸手凌空一抓,只听着“嘶嘶嘶……”声不绝於耳,他竟是从凭空处,生生抓了一把明亮晃眼的仙剑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亮如秋水的剑身之上,赫然有七颗亮星,雕琢其上。

  “咦?”那阴影中的男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七星剑“!”

  说时迟,那时快,碧瑶已然和小周斗在一起,二人飞至半空,只见花来剑往,这偌大空间,被他二人这么一斗,竟是显得小了许多。

  张小凡在一边听着,便明白这小周多半也是正道中人,心里便有些为他担心,但看二人斗法,看着看着,目光却又老是瞄到碧瑶身上。他心里着实矛盾,只盼望着二人不分胜负,快快结束,碧瑶也赶快遁走就是。

  只是此刻田灵儿在他身边,却忽然悄声道:“那个小周,只怕多半是我们青云门下弟子。”

  张小凡吃了一惊,道:“怎么,你认得他?”

  田灵儿摇了摇头,往场中看了一眼,轻声道:“我记得以前听娘说过,这七星剑乃是长门通天峰一脉的有名神剑,当年道玄师伯也用过的。后来听说是传给了……”

  话音未落,忽只听场内碧瑶娇喝一声,伤心花四散而开,转眼间风声呼啸,整个山洞里满是耀眼白花,如一面锋利光墙,排山倒海一般推了过来。

  张小凡几次见过碧瑶施展这一法术,深知其威力不可小觑,心里正自为那小周担忧。

  不料只见小周皱起眉头,身子凌空后退一丈,右手连握法诀,左手握右手腕,似握千钧,如摹狂草,手指在空中竟有破空锐啸,转眼间便在身前生生画出一个太极图出来。

  张小凡与田灵儿一看,再无疑问,便知这小周的确是青云门中弟子,刚才这道法,一看便知乃是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

  刹那间,七星剑倒转而上,光芒大盛,伫立於太极图正中,“铮铮铮铮”震动锐响不止,片刻之后,七星剑飞驰电掣而出,剑刃周围,更有太极光轮闪动流转,威力赫赫,竟是势不可挡。

  未几,只见这两件法宝,在半空之中,轰然对撞!

  “轰隆隆……”

  巨响过处,两件法宝碰撞而迸发出的光晕迅速向外冲去,整个石洞轰鸣不止,上方巖壁更是受不住巨力撞击,大小石块,纷纷落下。

  张小凡与田灵儿也觉得周围震动,几乎立足不稳,心中更是惊佩,这小周在太极玄清道上的修行,只怕比他见过的所有青云门年轻一代弟子,还要强上几分。

  场中碧瑶的白色花墙光芒褪去,消失不见,但见她脸色微白,显然吃了小亏。张小凡与她也算相处一段时日,心中便叫糟糕,料想她必定不肯善罢甘休。果然,只见碧瑶怒色一闪而过,伤心花一闪而收,手却是伸到腰间,握住了那个清脆漂亮、金色的小铃铛。

  小周眉头一皱,凝神戒备。眼前这女子年纪轻轻,但道行之高已然出乎他意料之外,刚才他一出手便用上九成法力,却也只能小挫於她,但看她模样,竟似有更强法宝。而他最忌惮的,却依然是默默站在那阴影中的男子,实在高深莫测,那才是心腹大患。

  只听着清脆铃铛声音,“叮叮噹噹”响了起来,在这杀气腾腾的山洞所在,却是十分的不协调。碧瑶轻立半空,双手轻拂,一个金色小铃铛缓缓飘在她的身前,清脆作响。

  从张小凡这里看去,只见半空中那美丽女子,双手柔若无骨,轻轻舞动,金色铃铛在她双手之间,缓缓开始旋转,不时发出清脆之声。

  “叮噹”,“叮噹”,“叮噹”……

  小周忽然一震,惊觉自己竟已出神,几忘却自己正在生死关头,若不是这些年来道心坚定,便已丧去心神。这小小铃铛,竟似有勾人心魄之能。

  他只在这片刻犹豫之间,脑海之中竟又是一阵发闷,不由得大惊,再不敢凝听下去,大喝一声:“妖孽受死!”

  这大喝之声,震动四壁,强把那“叮噹”声压下片刻,七星剑如电如光,轰然射至!

  碧瑶脸色微白,看去似乎也有些吃力。但见七星剑迅速射至,亦不稍退,右手玉指一挑,向外弹去,“合欢铃”便迎上前去,“叮”的一声,与七星剑在半空撞到一起。

  小周身子一震,只觉得那魔音如穿耳蚀骨一般,竟由那七星剑上凌空而至,片刻间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张小凡与田灵儿大惊,正要出去救援,忽见小周脸色突然平缓,大喝一声,七星剑光芒复盛,竟是反攻回去。反观碧瑶,却是脸色苍白之极,目光竟也有些呆滞,彷彿突然丧了心神,似乎无力阻挡,眼看就要死在七星剑下。

  张小凡心头一震,片刻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也不管许多,跳了出来,失声道:“不要……”

  他话声未落,半空中却有阴影掠过,紫气寒芒一闪而收。

  “砰”的一声,小周整个人竟是被打了回来,轰然倒地,嘴角立刻流出殷红的鲜血,而七星剑更是倒飞而出,“铮”的一声,被巨力生生插入了坚硬的巖壁之中。

  张小凡与田灵儿大惊失色,跳到小周身前。田灵儿就要驱起琥珀朱绫,不料小周强压剧痛,一把拉住他们二人,嘶声道:“不、不可,张师弟,田师妹,那人、那人道行太高,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张小凡一怔,旁边的田灵儿已经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二人的名字?”

  小周欲言又止,向前望去,二人感觉到了什么,一起转头,朝碧瑶看去。

  只见半空中,一个中年男子背对着张小凡等人,扶着碧瑶一起落了下来,平和地道:“瑶儿,这合欢铃乃是金铃夫人遗下的神器,你道行不够,妄自使用,极易为它反噬,日后不可轻用!”

  碧瑶此时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低声道:“是,爹。”

  张小凡等三人一下子都怔住了,小周此刻看来也好了些,盯着那人背影,沉声道:“莫非你就是当今魔教四大宗主之一的鬼王吗?”

  那中年人淡淡一笑,转过身来,张小凡等人也看清了他的脸容。但见他细眉方脸,眉目儒雅,与刚才那些凶狠粗豪的魔教中人大不相同。但张小凡却更是吃惊,愕然道:“是你?”

  这个中年文士模样的鬼王,竟就是当日在空桑山山下,茶摊之内告诉他烧火棍秘密者──万人往。

  ~下期预告~

  流波山上,正道魔教冲突渐趋激烈,同时,长门中闻名已久的天才弟子萧逸才也赫然出现。然而更令正道震惊的,竟是魔教之中,一些隐没百年之久的老魔头,也纷纷出现。

  其间,张小凡受到了当日在万蝠古窟中吸血鬼姜老三的师父吸血老妖的袭击,遂成正魔大战的导火线。田不易大展神威,而鬼王与神秘人物青龙,却因之牵扯出百年前青云门的一段秘史。

  激战之中,魔教势大,张小凡等年轻弟子先行退却,不料正好遇上奇兽夔牛出世,却被鬼王宗以奇异法阵“困龙阙”制住,原来这才是魔教鬼王宗到这荒僻东海的原因所在。急迫之际,青云门以陆雪琪为首断然出手,最后由田灵儿机智破开法阵一道缝隙。

  不料夔牛狂怒之际,见人即杀,张小凡为救田灵儿,不顾一切出手,在生死关头赫然以天书法诀为凭,将佛道两门真法同时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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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隐忧
张小凡看着前方那个中年文士,也就是当今正道的心腹大患“鬼王”,脑海中一片混乱。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深心处不时对自己往日的信仰有小小的疑惑,其实都根源于当日在空桑山下茶摊里的一番对话。

  而如今,又见故人,这份心情当真复杂,几乎让他一时间忘了此时此地的处境。

  不过就算他忘了,旁边的人可不会忘。

  小周伸手擦去了嘴边的鲜血,勉强站了起来,低声对张小凡田灵儿二人道:“此人道行太高,不可力敌,我来拖住他,你们二人快走!”

  说罢,他伸手一招,倒插在岩壁中到现在兀自在轻微振动的“七星剑”,似受他召唤,“铮”的一声破壁而出,飞回到他手上。

  鬼王看了看小周,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微笑,道:“以你的道行,看来青云门门下年轻弟子一辈里,要以你为首。想不到青云门除了这个张小凡,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才,不错,不错!”

  张小凡吓了一跳,却发觉师姐田灵儿与那小周的眼光都瞄了过来,一时脸上有些发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周深深呼吸,踏前一步,手中的七星剑随之亮了起来,鬼王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小周知道此人实是自己平生所遇最强之敌,但自己身后还有同门的师弟师妹,无论如何不能弃战而逃,只盼着自己能拖住他,让两位同门先走才是。

  不料他刚想运气御剑,忽然间心口气血霍然翻腾,倒灌上来,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张小凡与田灵儿大惊,冲上前来扶住了他,小周脸色苍白,知道自己已被那鬼王一击之下,震动内腑,经脉受创,再也无力施法。他心中惊骇,一半是知道自己身处绝境,另一半却是对这鬼王道行之高,直是骇人听闻,日后对正道之害,只怕难以估量。

  鬼王看了看他,忽地道:“你勉力欲战,可是想拖住我一时半会,好让你这两个同门逃走?”

  小周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田灵儿却站起身来,挡在他的面前,怒道:“妖魔外道,别以为你道行高些就得意了,我可不怕你!”

  张小凡吃了一惊,刚才鬼王一击即伤了小周,任谁也看得出来他道行极高,自己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眼看着田灵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中便有些担忧,上前拉了拉他,示意田灵儿不要太过冲动。

  田灵儿还未反应过来,但这番举动却落到了鬼王和碧瑶的眼中。碧瑶脸色阴沉,冷冷哼了一声,看了看田灵儿,又看了看张小凡,忽地开口道:“张小凡,这位可就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位师姐田灵儿吧?”

  田灵儿与小周都吃了一惊,小周皱起眉头,道:“张师弟,难道你与他们父女都认识么?”

  张小凡沉默半晌,低声道:“是。”

  这时,田灵儿忽然叫了一声,道:“啊,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天晚上偷偷跑过来的魔教妖女,后来被我们追到外面的小岛上,说是要找张小凡的那个人……”

  她话说了一半,忽然就收口了,只是眼睛瞪着张小凡。张小凡心乱如麻,其实一直以来,他最害怕的就是出现这种场面,如今果然出现了,他却依然不知道如何才能应付过去。

  鬼王站在那里,看见张小凡神色复杂,他却微笑道:“张小兄,当日在空桑下一别,这些日子以来可好?”

  张小凡心烦意乱,不去理他,小周眉头紧皱,心中着实疑惑,看鬼王父女对这张师弟神色暖昧,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怕大不寻常。只是青云门门规深严,对与魔道交往更是严厉禁止,只不知道这位张师弟究竟与他二人是什么关系,可不要触犯门规,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此刻毕竟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们三人仍处绝地,小周勉强收束心神,转身面对鬼王,正要说话,鬼王却看了他一眼,忽地抢先道:“你强运真元,暗注灵力入七星剑,可是想以残余之力拖住我,好让你这两个同门能有脱身机会?”

  小周身子一震,面如死灰,不料这鬼王心思竟如此慎密,以他的道行,在加上事先有了防备,自己等人只怕决无幸理。

  不料鬼王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失望,我并无意为难你们。”

  “什么?”小周与田灵儿同时奇道,张小凡也是一脸惊讶,向他看了过来。

  鬼王看了看碧瑶,以转头看了看张小凡,微笑道:“张小兄,当日在空桑山死灵渊下,你对瑶儿也算是患难见真情,同历生死……”

  他话才说了一半,张小凡脸色已然变了,更感觉到旁边小周与田灵儿都已用异样的眼光望了过来,心中一急,就要开口道:“你、你胡……”便在这时,他目光望到碧瑶看来的眼光,但见她明眸之中,隐隐竟有几分哀怨,忽然间便想起了那个大风狂雨之夜,天地肃杀,却只有她一人陪伴自己受苦的情景,深心处竟是莫名一软,这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而鬼王的话,却依然在继续着:“而且你当日更开解瑶儿,化解了我父女这十几年来的一段心结,可以说是有恩于我。”他笑了笑,道,“今日就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过你们三人。只是如此一来,将来你回归青云,必定要受那些不辩是非的才家伙责问,只怕多半不免,何不就此如我圣教,我必定好好器重你,你也好于瑶儿双宿双栖,岂不……”

  “住口!”一声断喝,却是张小凡再也忍耐不住,手指着鬼王,大声道:“你来杀我吧,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入你魔教!”

  田灵儿这才松了口气,拍手道:“说的好,小凡。”

  但旁边的小周淡淡地看了张小凡一眼,眉头却依然没有松开。

  鬼王微笑摇头,道:“罢了,那也随你,反正来日方长,你再慢慢考虑吧。”

  说完他一拉碧瑶,再不停留,两人向洞外飞去,碧瑶在半空之中,忽然回头,望向张小凡,张小凡看她回望的目光,本来怒气冲冲的心里,又是一阵惘然。

  小周站在一边,把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鬼王父女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之后,外头噪音忽盛,似是正道中人突然受到了什么突袭似的,不久之后,呼啸阵阵,风声尖锐,似乎有许多人一起飞上天空。

  只听苍松道人雄厚的声音传来,声动四野,道:“尊驾何人,道行如此高深,为何不敢下来与贫道切磋一二?”

  这话明显是对着鬼王说的,但只听风声呼啸,却无人回答,想来是去的远了。

  山洞里,此刻也是安静了下来,田灵儿看着小周面色苍白,有些关切的道:“周师兄,你身体不要紧吧,呃,不知道你是哪位师伯的门下?”

  张小凡在旁边也看着小周身子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跑了过去,扶住了他。

  小周看了他一眼,张小凡心中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小周轻轻叹息一声,露出了微笑,对他二人道:“你不要叫我周师兄了,这是我混入魔教之内的假名,我不姓周。”

  田灵儿“啊”了一声,道:“那你是……”

  小周笑了笑,同时眉头一跳,似是什么地方痛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微笑道:“我是青云门通天峰,道玄恩师座下弟子,姓萧,名逸才。”

  “什么,你是萧逸才萧师兄?”

  小周,也是萧逸才含笑点头。

  张小凡与田灵儿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夜已深,流波山上的夜空,闪烁着无数明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照耀世间。

  某个隐秘的地方,鬼王缓步走出,只见碧瑶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怔怔地望着流波山东边的方向。

  那里,正是正道中人所居之地。

  鬼王轻轻叹息,走到她的身后,轻声道:“瑶儿,夜深露重,你小心身子。”

  碧瑶身子动了一下,默默转过身来,强笑了笑,道:“是,谢谢爹。”

  鬼王看她神色,忽地道:“你是在想张小凡那个小子吧。”

  碧瑶脸上一红,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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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面露慈爱之色,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向前走了两步,道:“今日见他,我发现他自从与你一道去一次火龙洞之后,似乎道行又更进一步。”

  碧瑶怔了一下,面上有些欢喜之色,道:“是么?”

  鬼王点头,道:“我推测之下,多半是他在看了”天书“第一卷之后,有些领悟。”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微笑道:“说起来,你从滴血洞中给我带出的那部天书第一卷总纲,我看了之后,对道法修炼,大有助益。”

  碧瑶喜道:“是么?”

  鬼王点头道:“不错,天书共有四卷,传说中还有第五卷,不过从未有人看过,但自古我圣教之中,便传下四卷,可惜多已流失不见。我们鬼王宗能有今日的风光,便是多靠三百年前的上一代鬼王祖师偶然得到了天书第二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在那第二卷中,虽然道法精深,玄妙莫测,但总纲文字,精妙法诀,却是紧承着第一卷中,所以这数百年来,我鬼王宗里也只能与合欢派,长生门,万毒门三大宗共分天下。不过日后,嘿嘿……”

  碧瑶笑道:“那我要恭喜爹了。”

  鬼王微笑点头,道:“这一次你实在是立了大功。本来派你前去空桑山炼血堂处,除了让我历练一下,也只不过是想找找当年黑心老人前辈可否留下什么法宝异器,不料却带回了天书,这可比任何法宝都好上十倍不止了。”

  碧瑶笑了笑,但脸色却忽然有些黯淡下来。

  鬼王看了女儿半晌,忽地失笑。

  碧瑶惊醒,脸上一红,嗔道:“爹……”

  鬼王笑着摇头,道:“你何必如此担心?”

  碧瑶咬了咬牙,道:“爹,你今天也不是没看见,张小凡那、那个死家伙对他师姐田灵儿那个样子,我只怕、只怕……”

  鬼王道:“只怕什么,怕他痴心一片,对你没有情意?”

  碧瑶低下了头。

  鬼王淡淡道:“我却与你看法不一样。”

  碧瑶吃了一惊,道:“爹,你说什么?”

  鬼王道:“以我今日所见,张小凡的确对她师姐不错,但在你与那小周斗法到危急时刻,他却控制不了自己,失声叫出并不顾及自身安危跳了出来。只凭这一点,再加上往日你与他共经生死,一路相伴,在他心中,或许他自己还不明白,但你的分量,也未必便比他那师姐差多少了。”

  碧瑶脸上又是一红,夜色之下,更显娇艳,但随即眼波流动,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鬼王把他神情看在眼中,走过去轻轻抚摸他的秀发,关爱之色袒露无疑,又道:“不过,你也不能高兴得太早。首先门户之别,便是他跨不过去的一道砍;再有,青云门中他那些师傅师叔师伯,也不可能会容他对你有什么情意的。所以我今日临走之时,才故意将你们的关系说得暖昧,我看那叫小周的,在青云门中地位必然不低,由他回去传话,青云门必定对张小凡起疑。如此一来,他投靠我们圣教的可能,又多了几分!”

  说罢,他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很是得意,呵呵笑了两声。

  碧瑶开始还笑了出来,但不久之后,却又缓缓收起笑容,默默低下了头。

  鬼王眉头一皱,道:“怎么了?”

  碧瑶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我、我有些担心,如此一来,只怕小凡他又要受苦了。”

  鬼王哼了一声,道:“若无磨砺,又怎知宝剑锋利!他若是连这一点苦也受不起,莫说是把你交给他我不放心,便是让他来我手下,我也看不起他!”

  碧瑶缓缓点头,但心中不知怎么,却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向东望去,却只见苍穹之下,林海茫茫,隔断了视线,仿佛有了千山万水之远。

  萧逸才的突然出现,在青云门里着实引起了一阵震动,苍松道人与田不易都是又惊又喜,而且从萧逸才的口中,他们也得知了魔教似乎是想寻找在这流波山上出现的奇兽“夔牛”,并意外地知道了此次连魔教四大宗主之一的鬼王,竟也来到了此处。

  此刻,萧逸才因为身体有伤,正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石床之上,背靠石壁,周围只有苍松道人和田不易两人,其他的弟子都被暂时的遣开了。

  苍松道人缓缓点头,面色凝重,道:“原来那人就是魔教鬼王宗新一代的鬼王,果然道行高深。”

  田不易皱了皱眉,道:“逸才,你是怎么混入魔教里面去的?”

  逸才笑了笑,道:“当日我奉恩师之命,潜入空桑山查探魔教行踪,结果果然发现有魔教炼血堂一系的余孽在那里活动。但经我多方暗中观察,这些炼血堂余孽却并非大敌,不足为虑,只是多次听他们说到圣教如何如何,似是魔教之中,有什么隐秘大举动一般。我为查究竟,便化名小周,也正好他们正在用人之际,看我还算有几分本领,居然也很顺利地就入了魔教。”

  说到这里,他微带歉意,对田不易道:“不过田师叔,当日张师弟与小竹峰的陆雪琪陆师妹掉入死灵渊的时候,我正好被分配在另一路对付天音寺的法相师兄等人,不及救援,心里着实有些抱歉。不过幸好张师弟福大命大,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田不易微笑道:“无妨,这也怪不了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苍松道人在旁边听了,忽地哼了一声。

  田不易听在耳中,也不去理他。

  苍松道人转头对萧逸才道:“不过话说回来,逸才师侄,你这番举动可实在太过冒险。要知道魔教贼子个个阴险狡诈,万一弄得不好,你受了什么伤害,我可没办法向掌门师兄交代了。”

  田不易也点了点头,道:“不错,此次下山之前,掌门师兄对你数月没有消息,心中也颇为担忧,特地私下嘱咐我们要留意你的行踪呢!”

  萧逸才脸色一黯,摇头道:“唉,都是我不好,让恩师担心了。”

  苍松道人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想得太多,此次你立下大功,待我们将此地魔教余孽清剿干净,回山之后,掌门师兄必定不会怪你,只怕还要重重赏你也说不准呢。”

  萧逸才脸上一红,道:“苍松师叔,说笑了。”

  田不易淡淡道:“这也不是什么说笑,你这次的确功劳不小。不过逸才,日后你可不要再做这危险之事了。掌门师兄是极看重你的,日后他老人家羽化登仙之后,这掌门之位,也多半便是传给你,到时你身负重任,可不要再任性妄为了。”

  萧逸才肃然道:“是,多谢苍松师叔与田师叔的教诲。”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幸好今日你的伤没有伤及经脉根本,不然就麻烦了。”

  萧逸才看着苍松和田不易都站起身来,也欲起身相送,田不易按住了他,摇头道:“你身上有伤,好好歇息就是,这些欲礼,我们也不是在青云山中,就能免则免了吧。”

  萧逸才不好违逆于他,加上身子的确疲累,便又重新靠上了石壁,道:“多谢二们师叔,那就恕我不送了。”

  苍松道人挥了挥手,与田不易向外边走去,眼看着要走到洞口,忽听萧逸才在背后叫了一声。

  “田师叔。”

  田不易怔了一下,转过身来,道:“怎么?”

  萧逸才靠座在石壁上,微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去年到大竹峰拜访师叔你时,苏茹师叔曾提过想要一颗东南沿海特产的”大贝珍珠“,正好我这次来到东海,就找了一颗来。你过来看看吧。”

  田不易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萧逸才,笑了出来,道:“嗨,你不说,我居然也给忘记了,还好你有心,不然我回大竹峰之后,只怕要给你苏师叔烦死了。”

  说着,笑着走了回去。苍松道人在原地略停了停,自然不会去打听什么珍珠之事,便走了出去。洞里,便只剩下萧逸才与田不易两人。

  田不易微笑着走了过来,但走到萧逸才身前坐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略向后看了看,淡淡道:“你苏师叔的脾气向来是外和内急,早一百年前,她就跑到东海边找到了那什么大贝珍珠了。此刻无人,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萧逸才点了点头,看着田不易,道:“师叔果然慧眼,我把师叔留下来,其实是想对你谈一谈你门下张小凡张师弟的事。”

  田不易眉头一皱,心时微吃一惊,道:“他怎么了?”

  萧逸才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田不易会意,身子微微前倾,凝神细听。

  山洞之中,一片安静,此刻只有隐约的低语声,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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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往事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显得有些压抑,田不易缓缓伸直身体,脸上神情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萧逸才沉默了一会儿,道:“田师叔,这件事我也犹豫了许久,但一想总归不好瞒着你……”

  田不易深深呼吸,点头道:“萧师侄,我明白你意思,多谢你了。”

  萧逸才点了点头,又似想起了什么,道:“田师叔,我看张师弟虽然与鬼王父女认识,但似乎也还未入了邪道,只是魔教中人阴险毒辣,张师弟年纪又轻,只怕多半会有些危险。”

  田不易哼了一声,面色如霜,冷冷道:“那个畜生,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

  萧逸才向他看了一眼,道:“田师叔,我有句话,不知……”

  田不易道:“你说。”

  萧逸才道:“是。田师叔,我之所以私下与你讲张师弟这件事,便是希望在事情不要闹大之前,你能好生处理。苍松师叔向来掌管青云刑罚,性子又颇为刚强,若为他所知,只怕张师弟……只是他毕竟是你门下弟子,而且这些年来你想必也花了不少心血在他心上,若真要闹大了,你和苍松师叔面上都不好看。所以,”他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张师弟并无犯什么大错,你私下教诲一番,也就是了。”

  田不易抬起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道:“萧师侄,你果然有大将之风,也不枉掌门师兄这般看重于你。看来日后掌门之位,非你莫属了。”

  萧逸才微微低头,道:“田师叔你过奖了。”

  田不易此刻脸上已经一切如常,淡淡微笑道:“好吧,你也快些歇息吧,这次你的好意,我大竹峰一脉会记住的。”

  他不知是有意无意,在“大竹峰”三字之上,加重了口气。

  萧逸才却似什么也听不懂一般,微笑道:“师叔太客气了。”

  田不易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田不易独自一人站在树林的僻静处,负手而立。

  这时已是夜深,苍穹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明亮的月光透过森林里繁茂的枝叶,照了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从黑暗中看去,他的面上眉头微皱,显然有什么心思正放在思索。

  正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田不易转过身子,向后看去,突然一怔,讶道:“是你?”

  来人却是他的妻子苏茹,只见在这凄清夜里,寂静林中,她静静走来,似乎在瞬间就让人把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到了她的身上。“

  仿佛,这么多年的岁月,也不曾抹去她半分的美丽。

  她走近了,看了看田不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刚才叫大仁回来叫小凡到这里,小凡正好不在,我让他去金刚门大力尊者那里看看,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田不易点了点头,望了苏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苏茹淡淡道:“自从你晚上去看过萧逸才后,回来一直眉头紧皱,有什么事吗?”

  田不易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放松了些,笑了笑道:“我也知道瞒不过你。”

  说着,便把萧逸才对他所说的关于张小凡的事,说了一遍。

  苏茹默默地听完,沉吟片刻之后,摇头道:“先不说小凡到底是不是和魔教的鬼王还有他那个女儿认识,但就算他们认识了,要以此说小凡就入了魔教,甚至说他是魔教潜入青云门中的奸细,我决然是不信的。”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嘿,我以前收了六个徒弟,从老大到老六,就没有一个这么会若事,又让我这么烦的!”

  苏茹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过从老大到老六,也没有一个像他这般,在七脉大试上给你露脸的啊。”

  田不易窒了一下,但嘴上却不肯认输,白眼一翻,道:“切,那也叫露脸么,被人用雷劈得像个烧焦的石头一样。”

  苏茹失笑,道:“哎呀,我的田师兄,听说三百年前你自己参加七脉会武大试的时候,也不过才进了前四而已啊。”

  田不易被妻子翻出老帐,面上顿时有些尴尬,道:“那我还不是……还不是那个时候心里念着,比试的头天晚上还跑去找你,与你一起溜出来在通天峰‘虹桥’之上共看星月,一夜没睡。到了比试的时候,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哪里还是万师兄的对手?”

  “呸!”苏茹啐了他一口,但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看上去温柔无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年轻时的那个夜晚,“万师兄天纵奇才,绝顶聪明,我们这一辈弟子中,除了道玄掌门师兄,在道法修行上更无第二人比得上他。你算什么,当初进了前四,已经让你师傅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居然还想着打败万师兄么?”

  田不易呵呵一笑,明显心情也好了起来,道:“万师兄他自然远胜于我,不过你当年却在他与我之间选了我,可知我还是有比他好的地方。”

  苏茹白了他一眼,道:“我当初鬼迷了心窍,瞎了眼了,才会跟着你的。”

  田不易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妻子,呵呵笑着,眼中满是笑意,忽然间侧出手去,拉住了苏茹那柔若无骨的手。

  苏茹瞪了他一眼,悄声道:“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肉麻做什么?再说等一会儿小凡就要过来了,被他看见那像是什么样子!”

  田不易但笑不语,苏茹微微低下头来,却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夜色如水,四野无人。清凉的晚风悄悄吹过,拂动夜色里的树梢枝头。

  树林里头,很是安静。

  半晌,苏茹忽然道:“其实,我觉得小凡现在这个样子,倒和你当年很是相像。”说着,她抬起头,向田不易道,“你自己有感觉么?”

  田不易怔了一下,道:“不是吧?”

  苏茹微笑道:“你那个是什么表情?其实当年你看起来也似乎是傻傻的样子,谁人都以为你比不上你那些意气风发的师兄师弟。但最后在你大竹峰一脉之中,成就最大、道法最高的反而是你,你理由傅后来也把首座之位传给了你。”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我那个叫做内秀,可不是傻。”

  苏茹失声笑了出来,摇头笑道:“你这个人啊,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不少,真拿你没办法。”顿了一下,她接着道:“不过说到小凡,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以他这一两年间的表现,纵然不是如林惊羽、陆雪琪那般的聪慧资质,但也不能说是傻瓜,我看他至少也在中人之上。只不过头些年来,被你冷落,心中有些自卑,看起来便缩手缩脚的有些木讷而已。”

  说到这里,苏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但我一直想不通的便是,当年最粗浅的太极玄清道第一层道法,他怎么会足足用了比普通人多三倍的时间才会修好呢?”

  田不易摇了摇头,吐出了胸口一口闷气,淡淡道:“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了,等一会儿老七来了,我自然要好好问一问他,这些日子,他究竟干什么去了,还干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出来?”

  苏茹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可不要等一会对他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还没说话,便被你吓得话也说不出了。”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怎么,我有时候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便有一股气出来。”

  苏茹微笑道:“其实你还不是想让你这个目前最有前途的弟子更好些,不但在道法上更进一步,就是在平日里对人处事,你也想要他像齐昊、萧逸才那般,左右逢源,将来……”说到此处,苏茹微微叹息一声,停口不说了。

  田不易默然片刻,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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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茹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不易,以你的性子,过了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你改的像当年万师兄一般,所以……”

  田不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你意思,不用说了。”

  苏茹看了他半晌,忽地笑道:“若是小凡知道,他这个一向看不起他的师傅居然对他期望最大的时候,不知道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田不易哼了一声,一脸不屑,转过头去,道:“就他那个笨瓜样子,还让我对他期望最大?别做梦了!……”

  苏茹在他身后,微笑着看着他,感觉到依然握着自己的手的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厚,仿佛,这三百年的岁月,一点也不曾改变过。

  她悄悄的,也握紧了他的手。

  张小凡与宋大仁离开了石头与他师傅大力尊者住的地方,向回走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石头那嗡声嗡气的笑声。一路之上,但见夜色渐深,除了几个守夜的弟子,众人都慢慢向住处走回去了。

  眼看着快要到大竹峰所住的那个洞穴了,宋大仁心里有些不放心,转过头来,对张小凡道:“小凡,刚才我对你所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张小凡道:“是,大师兄。”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道师傅为了什么找你,但我看他从萧逸才师兄那里回来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只怕有些不快之事。”

  张小凡默然不语,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萧逸才把那日鬼王与碧瑶的事情对师傅讲了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等会师傅问起,他可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了。

  宋大仁见张小凡没有说话,以为他心里有些害怕,便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凡,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师傅平日里虽然严俊,但心里却是十分爱护我们这些师兄弟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道:“不过,你可不要再突然冲动起来,万一顶撞了师傅,那我们也没办法为你求情了啊!”

  张小凡心中一阵温暖,咬了咬牙,向宋大仁看去,低声道:“大师兄,我、我前些日子那样对你,真是对不住,你、你别怪我!”

  宋大仁呵呵一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说这些做什么?快点走罢,别让师傅等久了。不过这天也真是的,刚才还明月高悬,怎么就这一会儿,乌云就飘了过来。东海这里,毕竟与我们中原不同。”

  张小凡抬头看了看天,果然见天色似乎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适才还明亮之极的月亮,如今只在渐渐堆积的黑云中穿梭,光亮大为减弱,看得让人心里发闷。

  说话间,他们二人已经走了回来,宋大仁与张小凡停住脚步,只听见洞穴里传出田灵儿与杜必书开玩笑的清脆笑声。

  张小凡沉默片刻,对宋大仁道:“大师兄,那我就不进去,直接去树林里找师傅了。”

  宋大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也好,快些去吧。不过现下有些黑暗,你在树林中行走要小心一些,知道么?”

  张小凡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向前言那片森林走去。宋大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有些孤单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山洞里去了。

  一走入森林,黑暗便似乎从森林深处呼啸一声,涌了过来,包围了他的身影。

  张小凡停顿了一下,心里一动,但过了片刻,眼睛渐渐适应了森林里的环境,夜空上方残余的月光还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了下来,落在无人处,有隐约的光亮。

  森林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白日的鸟鸣,没有野兽的呼吸,甚至连往常随处可听见的低低虫鸣,在这个夜晚,似乎也听不到了。到处是高大而耸立的巨树,巍峨挺立,在黑暗中,如默然的战士。

  只有风声!

  从远方大海深处吹来的海风,拂过了深林的上方,吹动了树梢,沙沙做响。

  幽暗深邃的森林中,少年独自前行。

  张小凡的思绪,忽然漂荡开去,在这个幽深的森林、寂静的夜色中,他突然回忆起了许久、许久以前的往事:昏黄的灯下,还是孩童的他,依偎在娘亲的怀抱,对着外边的夜色,瞪大了眼睛,有淡淡地恐惧……

  原来,不经意间,那段过往的岁月,已经离了这么远了。

  他合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后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他却并没有发现,在他走来的路上,黑暗深处,忽然无声地亮起了两团红色的、像是燃烧着恨意火焰的光芒。

  如一个人,愤怒的眼瞳!

  田不易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道:“怎么搞的,这么久了还没来?”

  苏茹看了他一眼,道:“哪有这么快的,大仁跑过去找他,他再从大力尊者那里回来,就算用跑的,也要一段时间。你总不能让他为了这一点事,便腾云驾雾地飞过来吧?”

  田不易哼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怔了一下,道:“奇怪了,东海这里的天色怎么变得这么快?”

  苏茹看了看周围,也微微皱眉应道:“是啊,刚才还亮堂着呢,转眼就乌云盖顶了。”不过她却没把这个放在心上,话题一转,问起另一件事去了:“不易,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有一事不解。”

  田不易看了看她,道:“什么?”

  苏茹道:“如果小凡真如萧逸才所说的与鬼王父女相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与苍松师兄说才对,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但他却私下对你说了,反对苍松师兄相瞒,而他平日里和我们大竹峰又并非很熟,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个人,不简单的。”

  苏茹眉头微皱,道:“怎么?”

  田不易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沉吟了一会,道:“据我所知,掌门师兄这些年来,专心参道,门中之事,已是渐渐不再理会,平日里的烦琐之事,大都交给以苍松为首的几位长才处理。”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冷笑一声,道,“如今门中有人私下议论,苍松现在已经是住在龙首峰的掌门了。”

  苏茹身子一震,面上有担忧之色,拉了拉田不易的袖子,低声道:“这话你可千万不可在外边胡说。”

  田不易点了点头,道:“我自然明白,你放心吧。”

  说完,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你也知道的,我们青云门两千年来,特别是从青叶祖师创下青云七脉以来,这掌门之位,一向是由长门通天峰里的弟子接任的。但如今……”

  苏茹笑了笑,接着他的话道:“但如今,苍松师兄在门中德高望重,道法又高,声望更是仅次于道玄师兄的人。本来萧逸才接任掌门像是并无异议的事,如今看来,却似乎有些疑问了。”

  田不易淡淡道:“而且这二百年来,苍松他一直执掌青云门刑罚之事,平日里说一不二,除了道玄师兄,他早已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萧师侄有些担忧,也是正常的。”

  苏茹低下了头,半晌才道:“不易,这掌门之争,牵涉颇大,你不要陷得太深了。”

  田不易摇头道:“我何尝不知,但我乃是一脉首座,如何能躲得开去。今日萧逸才既然向我们示好,多半便是为了日后相争,留下一道情面。反正我们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罢。”

  苏茹叹息一声,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呜”的一声,森林里不知名的深处,忽然有一阵阴风,吹了过来。

  张小凡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发凉,又看着满天树影,婆娑舞动,几如妖魔。他眉头微皱,只觉得今晚这森林里鬼气森森,大是不同于往日。不过随即又想,在此处住了许多日子了,从来也不见有什么邪物,难道天色暗些,便有了么?

  想到这里,他自己心中便也好笑,就要往前快步走去。

  突然,在他身后,鬼嚎之声霍然而作,直逼入耳,张小凡大惊失色,立刻转过身子,面色立刻就白了几分。只见在身后来路,黑暗之中,缓缓亮起了一个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骷髅头,飞到半空,旋转不已。

  只见在那鬼哭声中,这红色骷髅头逐渐停下,面孔正对着张小凡处。张小凡只看见那深陷的眼空里,竟仿佛有几点幽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片刻之后,在这鬼物背后,却又缓缓升起了两个身影,衬着红色骷髅头的光芒,张小凡看见了其中一人是个高瘦老者,面目狰狞,容貌干槁,几乎是皮包骨头,看上去倒似乎与那红色骷髅头相差不远,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张小凡,大是愤恨的样子。

  而另外一人,看起来却颇是狼狈。个人虽然也颇为高大,却被那老都拎小鸡一般拎在手中,动弹不得,满脸无奈沮丧之意。

  张小凡定睛一看,忍不住吃了一惊,口中“咦”了一声。

  这人看着眼熟,却是个熟人,便是最初在空桑山上万蝠古窟下见到的,这几日在流波山上又见到几回的野狗道人。只见他被那枯槁老者用右手拎着衣领,哭丧着脸,不料一转眼间却看到张小凡正站在前方,一脸诧异地看了过来,立刻如看到救星一般,指着张小凡叫了出来:“啊,就是他,就是他!”

  张小凡吓了一跳,见野狗指着自己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只见那老者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发出了刺耳而吵哑的声音,对野狗道:“就是这个青云门的小崽子?”

  野狗点头不迭,连声道:“对,对,就是他,吸血前辈,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害了您的唯一传人,吸血鬼姜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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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吸血老妖
这个面目狰狞的老者,却是魔教中一个隐世多年的老魔头,自号“吸血老祖”,正道中人,包括魔教的许多人,私下却称他做“吸血老妖”。其中的主要原因,便是在他所修习的邪门妖法“吸血大法”,要吸食活人精血入体方可修炼,大是诡异可怖。

  不过这妖法虽然厉害,却对修习者本人亦有反噬之力,所以凡是修习吸血大法的人,无不是个个面容狰狞,不容于世,便是魔教之中,也多有私下非议的。

  但话说回来,这妖法却是非同小可,百年前他出世之时,也曾经闹过一场腥风血雨,搅得正道中人头痛不已。只是后来魔教失势,正道连手打压,吸血老妖为逃避正道中那些高人的追杀,也随着魔教渐渐退出中原,以后便再没有什么消息了。

  这一回魔教复兴,群魔齐舞,吸血老妖本属魔教四大宗派之一的“万毒门”,也被请了出来。而在出山之前,他门下唯一的一个弟子吸血鬼姜老三,因为和野狗道人、刘镐等人臭味相投,被他们拉去助拳,不料却在万蝠古窟下,莫名其妙地被人杀了。

  吸血老妖知道之后,震怒之极。要知他这一脉,因为吸血妖法名声太差,且修炼过程凶险难测,一不小心便被妖法反噬,爆血而亡。所以就是魔道之中,亦鲜少有人愿意修行,这姜老三乃是他在十数年前好不容易才看中的一个弟子,性子还正好对了他的古怪脾气,所以在心里很是喜爱。不料这一次死得不明不白,叫他如何不暴跳如雷?

  近日,魔教中大有动静,由鬼王宗先行开道,来到这东海荒僻之地流波山,随后,其他三大宗派也先后派出强援,吸血老妖便是其中之一,算算也就是今日才来到流波山上。说巧也巧,正好就被他碰上了野狗道人等炼血堂一系人马。云~霄~阁

  年老大、刘镐等人,俱是狡诈之辈,一看吸血老妖面色阴沉,知道这老魔头性子古怪暴戾,料到他必然还记恨徒弟之死,一个个便脚底抹油跑了。

  偏偏这野狗道人的性子,说好听些是个直性子,往坏处说便是反应迟钝,居然上前给吸血老妖打招呼见礼,口中还说着诸如:“啊!老前辈,多年不见,不想身子还康健如昔……”

  话未说到一半,吸血老妖听着便觉得野狗这廝实在该杀,连累我徒儿丧命不说,居然还敢来讽刺我老而不死?大怒之下,一把便把野狗道人拎了起来。野狗道人这才感觉不对,只吓得求饶不止。

  吸血老妖也不废话,只对他道:“现在我们就去青云门那里,找那个杀我徒弟的王八蛋,找到了算你命大,找不到我就先吸乾你的血,为我徒弟祭奠一番。”

  这番话只说的野狗面无人色,叫苦不迭。

  自来到流波山上,张小凡已经数次看到了野狗道人,但野狗道人当时不是在与别人斗法,便是在空中逃之夭夭,都未看见张小凡。算上在隐秘山洞的那一次,张小凡也是躲在黑暗处,等他出来的时候,野狗也早和别人一起冲了出去,和正道弟子“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去了。

  这野狗心想,谁知道那小王八蛋有没有来这流波山,万一他没来,吸血老妖暴怒之下,自己岂不死得冤枉,当下哀求不止。无奈吸血老妖心如铁石,充耳不闻,拎着他便偷偷飞到了正道中人居住所在。

  这时在这黑暗林中,突然看见了张小凡的身影,野狗道人当真是喜出望外,比见到自己亲生爹娘还要高兴,立刻便大声叫了出来:“就是他,没错,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吸血老妖冷哼一声,手上轻轻一抛,登时把野狗像扔什么杂物一般丢了好远出去,半晌张小凡才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有呼痛声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掉到了地上,还是撞上了一棵大树?

  吸血老妖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青云门的小辈弟子,却没有立刻出手,反是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性子暴戾,但也并非全无理智。当日在看到炼血堂托人运回姜老三的屍首之后,狂怒伤心之余,随即也发现了奇怪之处。这姜老三血肉乾枯的死法,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自己同门中的吸血妖法所致,难道这世间除了自己和姜老三之外,还有人修习这门“奇术”不成?

  他自然是不知道张小凡手中那根烧火棍上,有魔教前辈黑心老人传下的“噬血珠”,但以他数百年修行的见识眼光,很快就认定了这个“凶手”就算不是用吸血妖法,至少也是与吸血妖法相类似的法术,而且道行绝然不低,只怕还不在自己之下。故而如今见到张小凡,他反而沉住了气,先仔细看看此人,到底有何奇怪之处?

  只是他东看看、西瞧瞧,眉头大皱,却仍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这小子仍然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云门弟子,一点出众的地方也没有,更无半分吸血妖法那种残忍暴戾之气。

  张小凡站在原地,却是被这一个鬼气森森的老傢伙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又不知道他是何人。但看他与野狗道人在一起,想来必是魔教中人,看他们二人的言谈,似乎是特意前来找自己的。

  半空中那个泛着红光的红色骷髅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缓缓旋转,吸血老妖的声音从那红光背后冷冷传了过来:“青云门的小崽子,就是你杀我徒儿姜老三的吗?”

  张小凡一怔,奇道:“谁是姜老三?”

  吸血老妖窒了一下,心中大怒,换了往日,早就一个法术过去,先吸乾这傢伙的血再说。只是一想到这青云门的弟子身上竟会有道行不低的吸血术法,这个无论如何都要先搞清楚。

  他当下强压住怒火,但声音听起来,却已经像是鬼哭狼嚎:“就是你在空桑山万蝠古窟里,用吸血大法杀了的那个!”

  张小凡心头一震,再一听吸血二字,立刻便想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可怖情景,忍不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腰间那根烧火棍摸去。

  烧火棍安静地别在他的腰间,如沉眠的恶魔。

  吸血老妖见他半晌不言语,倒似出神一般,当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到了极点,比起当年追杀自己的那些青云门高手还要“嚣张”十倍。

  他性子一向暴戾,若不是心中仍有些许疑问,哪里会忍了这么许久,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吼一声:“青云门的小子,还我徒儿命来!”

  张小凡悚然一惊,退后一步。只听着周围鬼哭之声大作,阴风凛冽,触体生寒,就连自己脖子后头也凉飕飕的,全身的寒毛都似乎倒竖起来了。

  半空中的红色骷髅头,忽然张开了阴森森的嘴,刹那之间,只见从那嘴里闪出五道黑光,落到张小凡身前,过了片刻,竟是抖抖嗦嗦站了起来。

  张小凡凝神戒备,知道眼前这魔教妖人邪法怪异,但仔细一看,却仍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只见那五道渐渐长大的身影,却是五个形容各异,但面貌同样狰狞的鬼怪,或血盆大口,或獠牙利齿,腥臭污秽之气,扑鼻而来。

  不到一会工夫,这五个鬼怪竟然已经长大到比张小凡还高上半个身子的巨人,在他们的后面,吸血老妖双手结着奇怪法印,在那个红色骷髅头上或点或拍,时不时的晃动一下,那些鬼怪便相应地动了动,显然被这老魔头在控制着。

  此刻,仿彿是衬着那个骷髅头散发出来的红光,连吸血老妖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些发红,只听他冷笑一声,双手十指忽紧,“嘶”的一声,牢牢勒住了红色骷髅头上。

  几乎与他的动作相应,那五个巨大鬼物的眼睛里,突然全部红亮了起来,发出深深凶戾的目光,同时仰首,向天嚎叫。

  “呜啊……”

  张小凡身子剧震,神志几为所夺,只觉得周围鬼影闪烁,那鬼哭之声更是如穿耳之锥,直插入了自己脑袋,痛楚不堪。

  那五个鬼物仰天长嚎,片刻后竟是一起扑了过来,风声呼啸,张小凡竭力向后躲去,险险才躲过这一击。只是还没等他平静下来,那五个鬼物一起下手,嚎叫声中,竟把鬼爪齐齐插入地下。

  张小凡人在半空,把烧火棍紧握在手,心下稍安,烧火棍仿彿也感觉到了什么,泛起了苍青色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多想什么,那五个鬼物深插入地面的鬼爪,仿彿拉住了什么地皮一般,长嚎声中,阴风顿起,整块地面竟被扯了起来。但更可怖的却是从那地下,竟然“唆唆唆”飞出了无数大小阴灵,向着张小凡飞去,转眼间就把他给包围了起来。

  吸血老妖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但随即又皱了皱眉,他因为心里顾忌这少年只怕身怀异能,所以一开始并未用他的看家本领吸血大法,而是用了这些年来另外修炼的一套得意法术──“五鬼御灵”。以本身精魄炼成的五个“命鬼”为媒,将附近十里之内所有死灵幽魂强行拘来,再以厉鬼之术炼化,俱成贪噬生灵血肉的阴灵,往张小凡攻去。

  但这个青云弟子的道行虽然不低,却似乎并没有修习什么吸血大法,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野狗那傢伙为了活命,随便指了个替死鬼给自己?

  吸血老妖心里正在想着,忽然间似有所感,身子一震,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已被无数白色幽魂阴灵团团围住到看不见身影的张小凡处,突然,在那重重白影鬼眸之中,有一道幽幽玄青之光,穿过无数阴灵,照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撕裂了什么一般,清脆而响亮。

  流波山上的夜色,更加阴暗,此刻已经连月亮的微光,也渐渐看不到了。

  寂寥而带着些淒凉的夜色里,隐约有一声长啸。

  甚至连远方大海上的波涛,也仿彿渐渐澎湃。

  那一种冰凉的感觉,从心间,悄悄掠过……

  烧火棍赫然剧亮,那原本黑幽幽的棒身,仿彿突然惊醒的恶魔,睁开了双眸。瞬间,冰凉而暴戾的气息,从张小凡的身上传了开去,无数的阴灵竟是惊骇飞起,惊惶飞舞。

  远处的吸血老妖眉头紧皱,脸色渐渐肃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好重的煞气……”

  那五只巨大的命鬼,齐声嚎叫,身形闪过,“唆唆”几声腾空而起,落在张小凡周围,将他包围在中间,同时鬼爪向空撕扯,锐声顿起。

  适才还因为烧火棍上神秘煞气惊慌不已的阴灵,此刻突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张小凡分明看见,其中许多幻化做人形的脸上,有痛苦之色,只是在瞬间之后,又变做凶残。

  “呀!”

  淒厉鬼啸,破空而出,无数的阴灵返身而下,向着那场中唯一的血肉之躯,扑了上去。

  张小凡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前后左右尽是白色鬼影,纷至沓来,直是应接不暇。只是还没等他招架几下,但见满天鬼影,如厚厚幽云一般压了下来,将他逼回到地面,张小凡咬牙支撑,但还没等他招架几下,忽然间他身子一绊,脚下剧痛,几乎跌倒在地。

  张小凡大吃一惊,向下看去,只见脚下土壤之中,赫然伸出两只巨大鬼手,将他的双脚牢牢抓住,鬼爪锋利,几乎就要刺入血脉。而在周围,刚才原本有五只命鬼,如今却只剩下了四只。

  半空中无数阴灵齐声欢呼,尖啸着蜂拥而至,那一张张贪婪的大口,仿彿就在眼前。

  张小凡面色苍白,肌肉仿彿也有些扭曲,强忍剧痛,右手结法诀在身前疾划,烧火棍腾空而起,在空中“呜”的一声,闪过一道光墙,幽幽青光,一闪再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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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冲下的几只阴灵,收势不住,生生撞到了那黑色棒身之上,连尖叫声也没有,竟是化作轻烟消散。

  与此同时,张小凡身子再震,向下一瞄,却见那鬼爪如利刃一般,已经划破了他的肌肤,鲜红的血,流淌了出来,滴在那黑色的鬼爪之上。

  那一股鲜美、甘甜的,血的气息啊!在空气中,顿时散发出来。

  张小凡怔了一下。

  满天飞舞尖啸的无数阴灵们,也怔了一下。

  烧火棍上的光芒,也仿彿,轻轻震了一下,就像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受到刺激了一般。

  片刻之后,无数阴灵们叫嚣着冲下,冲向那甘美的血肉之躯。只是在那风声凛冽处,却有人昂首一啸。烧火棍落了下来,张小凡一把抓住,再不管上方阴灵,瞪大了眼,那眼中隐约有红色的光芒晃动。

  一把插下!

  向下插下!

  穿过了那鬼爪,也穿过了自己的鲜血!

  红色的血,附在黑色的棒身,静静渗了进去。烧火棍上红色的血脉,突然之间,一起亮了起来。

  “扑!”,地底深处,有一声闷响。上方所有的阴灵,忽然都停顿不前,面露惧色,就像前方,便是传说中焚炼阴魂的恶魔。

  黑暗里,仿彿只有烧火棍的光芒,闪烁着。

  远处,吸血老妖手中的红色骷髅头,忽地发出一声低低脆响,在右手边的位置上,突然碎了一块下来。

  吸血老妖脸色大变,霍然抬头,这少年竟是破去了他五鬼御灵法阵中的一只命鬼。而现场中,缺了一角的四只命鬼明显已经控制不住如此之多的阴灵,渐渐的竟有些阴灵逃逸而去。

  张小凡周围的地面,忽地陷了下去,足足有半尺之深,而抓在他脚上的鬼爪,也慢慢松开,化作腥血,渗入地面。

  只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却只听满天阴灵,齐声呼啸。他悚然大惊,正要抵抗,却只见那无数阴灵,竟是四散飞逃,只见白光四晃,鬼啸连连,阴灵飞舞,红光闪过……

  红光?

  那穿过无数白色阴灵之间,奔驰而来的红光,如电如光,闪烁着的骷髅头,转眼已到眼前。张小凡正要跃起,却是脚下一痛,牵扯到刚才受创的伤口,身子不稳,竟是没能闪开。

  只见红色骷髅赫然张口,竟如恶鬼一般咬来,张小凡惊骇之中,御起烧火棍挡在身前。却只见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口中竟伸出一只乾枯手来,霍然长了三尺,五指成爪,重重抓在他胸口之上。

  张小凡身体大震,刹那间只看那鬼手之上,原本乾枯的肌肤突然如有血液灌入,竟是饱满起来。顷刻他的头脑中一阵发晕,只觉得全身的血脉一齐翻腾,竟是都往胸口那伤口处倒流而去。

  这自然便是吸血老妖的看家本领吸血大法了,眼看着张小凡被他控于手掌之间,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喝一声,手臂伸起,竟是硬生生把那少年的身体举到了半空,喝道:“小子,还我徒儿命来!”

  张小凡被他抓在手中,全身血脉逆流,痛苦不堪。他神志渐渐模糊,只能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垂死挣扎,将烧火棍向那鬼手打去,但力道全无,如飘羽一般。

  吸血老妖全然不放在眼中,哼了一声,心里却暗想着:这少年别的没什么,道法也只一般,但手中这法宝却大是古怪,等一会吸乾了他的血,倒要将这烧火棍似的东西,带回去好好看看。

  就在这时,烧火棍落在了他抓在张小凡胸口的那只手上。

  玄青色的珠子,划过了此刻正在猖狂吸血的肌肤。

  那皮肤之下的鲜血,仿彿在召唤着什么?

  吸血老妖忽然尖啸一声,放开了张小凡,向后跃开,向手中看去。只见原本因为吸血而变的饱满的肌肤,几乎就在瞬间,就突然乾瘪了下来,比原来的还要不如。

  而在前方,张小凡身子摇摇欲坠,但他手中的那根烧火棍,特别是棍顶头上的那颗珠子,却诡异地亮了起来,映的它周围的血丝,闪闪发红。

  吸血老妖忽然冷笑了出来:“我说怎么姜老三会这般死法,原来古怪在你这里,嘿嘿,天下竟有这般奇珍,小子,连你的命一起拿来吧!”

  说着身形飞起,鬼手如爪,这一次,却是向着张小凡的头顶,直直插下。可怜张小凡此刻全身乏力,再也无力抵挡,眼看就要死在这吸血老妖的爪下了。

  “妖孽!”

  一声断喝,满含怒意,炽热的热浪转眼间破空而至,如巨涛排空,席卷了整个森林。他们周围十丈之内,所有的树木瞬间枯萎,只有一道灿烂火光,从天边降下,将这满天乌云,尽皆扯碎。

  吸血老妖大惊失色,来人道行之高,大非寻常,哪里还顾得上伤害张小凡,双手疾退,尖啸声中,红色骷髅血光大盛,在身前腾起一道红如鲜血的光墙。

  “轰……”

  如雷声落地轰鸣,火光砸在血墙之上,嘶嘶热浪,轰然而生,片刻间化做赤色仙剑,震动不已。巨大之力,将吸血老妖直往后压去,直退了数丈之远,这力道竟不稍减,依然如山呼海啸一般直压过来。

  吸血老妖面色一白,大叫一声,法诀变化,十指连动,瞬间红色骷髅双目中射出两道血光,透过血墙,打在那赤剑之上。

  巨响声中,赤色仙剑倒飞回去,吸血老妖身子亦是大震,退了几步,这才站稳身体。

  “‘赤焰’!”吸血老妖眼中忽然泛起森森寒意,面色如霜。

  炽烈热浪一闪而收,火光闪过处,田不易缓缓现身。身后另有一个身影闪过,正是苏茹,抱住了正欲跌倒的张小凡。张小凡一看是师父师娘赶来,心中一暖。

  只见苏茹面有担忧之色,看着他低声道:“小凡,你没事吧?”

  张小凡勉力笑道:“我没事,师娘……”

  他话未说到一半,忽然间眼前金星一闪,随即一黑,却是晕了过去。

  苏茹眉头紧皱,田不易不理吸血老妖,却也先向张小凡这里看了过来。

  片刻过后,苏茹查看完毕,伸手到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黄澄澄的丹药,给张小凡服下,然后向着田不易点了点头,轻声道:“死不了。”顿了一下,向远处吸血老妖看了一眼,眼中有愤慨之色:“是吸血大法!”

  田不易脸上怒气一闪而过,转过头来,与吸血老妖的目光对上。

  “吸血老妖,你也是成名数百年的人物,居然用这般残劣手段,对付一个小辈,算什么东西?”

  “呸!”吸血老妖狠狠道:“你徒弟的命是命,我徒儿的命便不是命吗?”

  田不易冷冷道:“关你鬼徒弟什么事?”

  吸血老妖目光一凝,道:“他在空桑山万蝠古窟下杀了我徒弟,我便来杀他,那又怎样?”

  “好!”田不易忽然喝了一声:“杀得好!”

  吸血老妖倒是一怔。

  田不易冷冷一笑,道:“我向来看不起我这个徒弟,但今日一见,却比我想像得有出息,居然还懂得为民除害!”

  吸血老妖这一气非同小可,怒道:“好,好,你们这般狗娘养的,百年前落井下石,追杀于我,今日正好让我再会一会你的赤焰剑!”

  田不易深深呼吸,右手凌空划过,刹那间赤焰仙剑如听到主人心思,仿彿也一般激动地微微震动。

  “百年前让你侥倖逃脱,今日就让我再看一看,你这个胆敢欺负我徒弟的吸血大法,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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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赤焰
吸血老妖哼了一声,却无丝毫惧怕,枯槁的脸上浮起凶戾之色,道:“当年你们这些正道之人,不过就仗着人多势众,难道我还当真怕了你吗?”

  说着,双手一振,身前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骷髅头“呜”的一声划过半空,围绕着他的身子急速飞舞,而他的眼睛里,亦开始渐渐发红。

  田不易深深吸气,凝神戒备。百年之前,他已是青云门下出色的一人,当年追杀魔教余孽,他也是主力之一,也曾和吸血老妖交过手,知道此人不可小视,吸血大法更是非同小可。

  这时,满天的乌云又是渐渐聚拢,刚才被田不易石破天惊的一剑所撕碎的痕迹已是消失不见,夜色又深沉下来。

  隐约中,远方传来的大海波涛之声,夹杂在凛冽巨大的风声里,渐渐汹涌。那若隐若现,仿彿隐匿在深海之中的长啸,在夜色中,苍穹下,轻轻飘荡。

  张小凡悠悠醒来,只觉得胸口烦闷,很是难受,此刻忽听到有人“咦”了一声,一只白皙的玉手伸了过来,在他胸口轻轻推拿了几下。

  片刻之后,原本郁积在胸间的气血,仿彿通畅开去,连他的精神,也顿时好了不少。

  张小凡抬头一看,见是师娘苏茹,正扶着自己,微笑不语。

  他脸上一红,低声道:“谢谢师娘。”

  苏茹柔声道:“你没事吧?”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现在就是有些疲惫,其他没什么了?”

  苏茹微笑点头,忽地轻声笑道:“那就好了,现在看你师父为你出气!”

  张小凡吓了一跳,顺着苏茹目光看去,一时为之震动。

  黑暗的苍穹之下,低沉的黑云之间,赫然竟有炽热而闪耀的光团,映亮了半个天际,连乌云的边缘,也仿彿镶上了光边。

  田不易如上古的火神,傲立在云端,将那“赤焰”幻化燃烧的火焰,化做满天飞舞的火龙,撕开乌云,冲上九天。

  而吸血老妖,竟已是不见踪影,却见在云边天上,赫然有巨大骷髅,嘶吼狂啸。风云变化,有幽厉血光,沖天而起,与那火龙廝斗不止。

  满天黑云,此刻都已沸腾不止,翻滚咆哮,从地上望去,那两人有如九天神魔,愤怒决杀。

  张小凡只看得心动神驰,对师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见火龙狂啸,声动四野,出没云间,真个有惊天动地之威,倒和前些日子在黑石洞下,三尾妖狐用玄火鉴召出的火龙有些相似,但威势却大得多了。

  想到这里,他身子忽地一震,只觉得从自己右手臂上的玄火鉴处,忽然有一阵热气腾起,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走遍全身。

  正在他身边的苏茹忽有所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眼中有关切之色,问道:“小凡,你身体怎么突然这么热,不会是伤后发热吧?”

  张小凡吃了一惊,不想师娘感觉如此敏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呐呐的道:“没、没什么……”

  苏茹皱眉,正想细问,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向后看去。只听得森林中脚步阵阵,不过片刻,从各个角落竟是走出了百余人来,都是正道中人。天音寺的法相、法善,焚香谷的李洵、燕虹都在其中,而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苍松道人。

  苏茹站起身来,笑了笑道:“苍松师兄,你们也来了。”

  苍松微**头,淡淡道:“田师弟在这里大展神威,惊天动地,我们也不是瞎子聋子,就过来看一看了。”

  苏茹眉头微皱,觉得他话中隐隐有刺,但还不等她说些什么,跟在后面的大竹峰弟子,却已看到了张小凡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憔悴地坐在地上。

  田灵儿失声惊呼,跑了上来,宋大仁、杜必书、何大智脸上也有焦急之色,跟在她的后面。不料他们才跑了几步,忽只觉得白影一闪,竟是有个身影比他们更快地冲了上去,仔细一看,却是林惊羽。

  只见林惊羽闪身到张小凡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面色微微苍白,道:“小凡,你没事吧?”

  张小凡感觉到他眼里的担忧,心中一暖,点头微笑道:“我没事了,无妨。”

  林惊羽上下看了看他,又瞧了他胸口伤处一眼,这才放了心,长出了一口气,道:“是谁伤了你的?”

  张小凡向上一指,道:“就是那个妖人,听我师父刚才叫他,好像是什么‘吸血老妖’?”

  林惊羽身子一震,看来他倒知道这个魔头,讶道:“这老傢伙居然也出世了?”说罢,抬头向上望去。

  这时田灵儿等人也来到张小凡的身边,问长问短。张小凡看着田灵儿关切的目光,却低下头去,低声地回答着师兄们的问题,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时天空中激斗正酣,林惊羽站在张小凡身边,抬头看了一会,忽然道:“小凡,想不到你师父平时看起来不怎样,但道法居然如此之高!”

  田灵儿一听,心中有气,自从当年她在家门口败给了林惊羽,心里便看这小子很不顺眼,当下哼了一声,道:“我爹道法精深,哪里是你这个龙首峰的小子能看得出来的?”

  林惊羽眉头一皱,转头看来,却见田灵儿目光逼视,毫不示弱,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忽然一笑,道:“田师妹,你说的是。”

  田灵儿反而窒了一下,没料到这个当年趾高气扬的少年,如今修养突然变得好了,但看林惊羽面带微笑,却是往另一处看去。她顺着林惊羽的目光,却见他正和站在远处苍松道人身旁的齐昊相望,相视微笑。

  田灵儿何等聪明,转眼便想到,林惊羽必定是因为一向尊重师兄齐昊,所以才不好意思和自己争辩。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此刻目光与齐昊相接,仍是止不住的心中一甜。

  站在一旁的苏茹眉头轻皱,刚才这几个小辈的话她都听在耳中了,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片刻之后,她悄悄向苍松道人看去,只见苍松道人仰首观望,面无表情,但眼神炯炯,目光闪烁,一直盯着田不易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时,只听着狂风呼啸,天空中火焰四射,血光沖天,显然那二人斗法已到了最要紧的时刻,苍松道人忽地冷冷道:“想不到这吸血老妖居然如此胆大,敢来此处挑衅。齐昊!”

  齐昊就站在他的身边,踏上一步,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苍松道人向天空中望了一眼,道:“你田师伯胜算已定,那老魔头撑不了多久了,你带人在四周佈置一下,这一次绝不能让这妖孽跑了。”

  齐昊应了一声,伸手招了招,把林惊羽也叫了回来,然后转身知会其他几大门派如法相、李洵等人,正自商量。

  苏茹缓缓走到苍松道人身边,微笑道:“苍松师兄,你怎么看出不易要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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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松道人看了苏茹一眼,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苏师妹,你又要开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兄玩笑了吗?”

  苏茹摇头笑道:“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头上开玩笑了,我可是诚心请教的!”

  苍松道人笑了笑,道:“苏师妹你向来聪慧,资质远胜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兄,何必太谦。吸血老妖虽然道行不低,又有‘血骷髅’在身,看起来血光沖天,凶悍无匹。但我观其声势虽凶,本尊法宝所在右上三分处,血色红光却似不纯,血骷髅似有小小破损。这在平日自然不算什么,以这妖孽的道行,回去稍加炼化,自然无事,但如今在田师弟面前,却是他最大的破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中深处仿彿有一道寒芒闪过,但声音还是依然平和,道:“反看田师弟,从容不迫,以青云法诀驾驭赤焰神剑,竟已可化出‘赤火真龙’,血骷髅红光虽盛,但与赤火真龙一触即退,已非其敌。而且田师弟目光敏锐,招招直攻血骷髅右上三分处,吸血老妖看似嚣张,其实已是左支右绌,必败无疑。不知道苏师妹看来,我说的可有错吗?”

  苏茹微笑道:“师兄慧眼,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的。”

  苍松道人淡淡一笑,转过头去,仰首眺望,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调平和,缓缓道:“苏师妹。”

  苏茹道:“什么,苍松师兄?”

  苍松道人目光依然放在半空中激烈斗法的两人身上,口中却分明而清晰地道:“田师弟自从百年前一举突破太极玄清道‘上清’境界,这些年来,看来道法上又是突飞猛进吧!”

  苏茹心头一震,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微笑道:“苍松师兄你太过奖了,不易他哪有掌门师兄和你的大才……”

  苍松道人缓缓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百年前我们正道一举击溃魔教,我和田师弟、风回峰的曾师弟、朝阳峰的商师弟,以及长门的万……”

  苏茹忽然低声喊了一声:“苍松师兄。”

  苍松道人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又道:“……我们几人追杀魔教中的几个魔头,深入蛮荒,便在那时,田师弟已突破到了上清境。万师……那个人,便对我们说道,田师弟看似驽钝,但内里聪慧,尤其心志坚毅不拔,更是难得,将来于道法修行之上,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苏师妹,那个人,你也是认识的,他所说的话,他的目光见识,想必你也不会有疑问吧!”

  苏茹淡淡一笑,却没有言语,只转过头去,仰望天空。

  吸血老妖人在半空,厉啸连连,模样凶狠之极,但心里却是越来越惊。百年前他也曾与田不易交过手,那时此人虽然道行已然不低,但自己凭这吸血大法,仍然有把握胜之。

  不料百年之后,再度交手,此人道行竟然突飞猛进,由那赤焰仙剑上化出的火龙,次次都与他以吸血大法催持血骷髅所发出的“幽厉血芒”硬撼,非但不落下风,更有渐渐压倒之势。

  最令人头疼的还不止这些,刚才他与张小凡斗法时候,看他是个青云小辈,一时大意,“五鬼御灵”法阵却被他莫名其妙地破去了一只命鬼。

  其实这也难怪吸血老妖想不通,他的血骷髅本是鬼厉之物,若是遇上了正道传说中的一些无上神兵,比如陆雪琪的“天玡神剑”,自然会有些生剋,以他的道行见识,自然也会加倍小心。

  只是张小凡这小子的法宝烧火棍,却实在太过古怪,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兵气息,真说起来,因为煞气极重,倒是比较像吸血老妖的邪门法宝,吸血老妖看了之后,便不放在心上。

  不料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噬血珠”吸噬活物精血,对吸血老妖的鬼物无可奈何,但另外的一半──“摄魂”,却是传说中焚炼阴灵厉魄数千载而成的无上邪物,正是世间幽魂鬼厉之物的老祖宗。适才激斗中被张小凡以本身精血催动,插入命鬼之体,登时就把命鬼化了个乾乾净净,比什么正道神兵都要乾脆无比。

  换了平时,吸血老妖顶多也就是吃惊一下,因为张小凡毕竟道法修行与他相差甚远,适才吸血老妖一驭起看家本事,张小凡便是不敌。但等他对上了道行非但不低于他,更似隐隐有胜过之势的田不易,这小小的隐患便显露出来了。

  五鬼御灵法阵和吸血大法,都是用血骷髅所催动,命鬼突然被破去一只,血骷髅之上登时也受了细微破损,而此刻,却已成了吸血老妖最大的危险。

  田不易身居青云门大竹峰首座近百年,非但道行远胜张小凡,见识眼光、斗法经验更是胜他百倍,两人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便看出吸血老妖的血骷髅上有一处居然光色不纯,立时便全力向此处攻去,刚开始还没什么,但时间一久,吸血老妖便觉得吃力无比。

  只见天空中火龙嘶吼,张牙舞爪,吸血老妖化身的巨大骷髅,渐渐光色黯淡,反观这火焰炽热,几乎把整个夜空都染做了赤色。

  吸血老妖心中叫苦,暗恨自己过于托大,以为这百年来自己苦心修炼,除了正道中那几个顶尖之人,便不惧怕其余。这次前来,他其实也是暗中询问过,知道了那几个自己深深忌惮的人都未前来,这才放心,不料如今事过百年,这田不易道行进境竟是如此之快。

  他正焦急处,目光无意中向下一望,登时又吃了一惊。只见地面上人影晃动,怕不有数十人以上,看那服饰样子,多半都是正道中人,其中更有几个面熟之人,尤其是站在最前头的苍松道人,当年也是追杀他的青云诸人之一。

  吸血老妖这一下更是心寒,立刻便有去意。

  便在他心神一闪之时,突然间前头火龙狂啸,声若惊雷,吸血老妖大吃一惊,抬头看去,骇然变色。只见半空中火龙突然火光大盛,片刻之后却不攻来,反而如长鲸吸水一般缩回到田不易手中,再度化做赤焰仙剑,而那残余的火光,竟未稍退,直照亮了整个苍穹。

  田不易面如严霜,神色肃然,赤焰横在胸前,左手握住法诀,脚踏七星,在半空中连行七步,赤焰仙剑霍然刺天,口中诵诀:“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地面之上,尤其是青云门中,一片哗然。在场众人,尤其是大竹峰弟子,更是一个个神情激动无比,就连旁边的苍松道人,脸色也微微苍白。

  原本低沉的乌云顿时翻涌,如开了锅的沸水,天地间风声萧萧,片刻后更是从那黑云深处,传来隆隆雷声,几乎就在那两个人的身边,炸响开来。云_霄_阁

  刹那间,天动地摇!

  整个流波山仿彿也震动不已,而在这座海岛的周围,原本平静的海水,也不可思议地沸腾起来。

  一道仿彿来自远古的电光,在天际一闪,忽地而起,刺破黑云,撕裂长空,如骄傲不可一世的神明,落入凡间,停在那燃烧的剑尖。

  那一个瞬间,天空中的人,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那炽热而耀眼的光芒,遮盖了这片天地世间。

  有风,吹过。

  拂起了,所有人的衣裳……

  天地间,忽然一片肃杀宁静!

  突然,惊雷再响!轰然声中,天地变色,那一道巨大无匹的光柱,激射而出,洞穿了所有黑云,亮过了夏日赤阳,一往无回、势不可挡地冲向吸血老妖。

  片刻之后,吸血老妖被一片光芒盖过了,就连血骷髅的红光,也在瞬间全部消失。

  一道身影,从那云层之上,掉了下来。

  田不易紧握赤焰,深深呼吸,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他立在云端的模样,恍如天神。

  在最初的震惊安静之后,正道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喧哗,惊佩之声不绝于耳,大竹峰弟子个个面有得色,张小凡亦是看得目瞪口呆,崇拜得五体投地,目光好不容易离开了田不易,只见周围人个个是面带笑容,田灵儿更是开心喜笑。

  欢喜之余,张小凡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向小竹峰处看去,果然看见陆雪琪正默默仰望,盯着半空中田不易的身影,怔怔出神。

  同样的一式“神剑御雷真诀”,但在田不易手中,威力却比陆雪琪大了何止十倍?

  吸血老妖面红如血,身子不受控制一般掉了下来,苍松道人哼了一声,向齐昊等人使了个眼色。齐昊会意,一挥手,顿时正道中跃出了六、七个弟子,一起向吸血老妖掉落之地冲去,同时手中法宝齐出。

  吸血老妖在半空中,身子剧颤,双手急挥,似要反抗,但没动两下,面上红光一闪,赫然喷了一口鲜血出来,瞬间面如死灰。

  众人大笑,都看出这老魔头已然无力反抗,眼看着齐昊等人就要生擒活捉吸血老妖,忽然只听着苏茹突然失声叫道:“小心!”

  齐昊、林惊羽等人心中一惊,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片刻间紫芒、黑气闪过,数股大力从黑暗处突袭而来,飞在最前面的两人,一个青云弟子和一个天音寺僧人,立刻被打的口吐鲜血,倒飞回来。

  齐昊等人大惊,硬生生顿住身形,但只片刻间那些力道已然冲到他们面前,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一般涌了过来,齐昊大呼:“快退!”

  同时,他紧咬牙关,手中的寒冰仙剑一闪再闪,瞬间在身前连布七道冰墙,为同门和同道之人掩护。但还等不到其他人退回几步,这些大力已撞上冰墙,狂猛如破竹之势,摧枯拉朽般冲垮冰墙,直冲过来。

  齐昊首当其冲,片刻间几乎连呼吸都止住了,却见绿芒闪过,竟是林惊羽见大师兄情势危急,不顾一切驭起“斩龙剑”冲了过来。

  齐昊失声道:“林师弟,你快走!”

  只是这些力道如排山倒海一般,何等之快,转眼间就冲到面前,眼看着这二人如巨浪小舟,行将不免,只得闭目待死,却忽然只听着后头有人大喝:

  “妖孽!”

  风声骤起,片刻间那些古怪力道如遇上对手,“乒乒乓乓”连响了一阵。风声大作,忽又停止,齐昊与林惊羽二人被人拉住衣领,直向后跃出了数丈,好歹是拣了一条命回来。

  二人定了定神,只见救了齐昊的是苍松道人,把林惊羽拉回来的是苏茹,而此刻与他们一起站在最前头的,还有几位都是其他门派,诸如“大力尊者”等前辈,也包括了不知何时从云端落下的田不易。

  远处,只见紫芒黑气闪动,片刻后将落下来的吸血老妖接住。一阵晃动,现出几个人来,而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之中,同时也响起了无数脚步声。黑暗中阴影重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里面,只看现身走出的那数十人,多半是魔教中人。

  张小凡吃了一惊,站了起来,只见站在魔教中人最前头的几人。接住吸血老妖身子的正是鬼王,而在他身边的,却赫然还有三人,一个是光头秃顶的老头,一个是样貌凶悍但身材却十分矮小的侏儒,至于还有一个,却是个白面书生,潇洒出众,面上笑吟吟的,看不出有一丝邪气。

  正道这里,苍松道人与旁边田不易等人对望一眼,眼角仿彿也微微抽搐,哼了一声,冷冷道:“好啊!好啊!你们这些老傢伙,终于一个个都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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