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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谈天下] 我的团长我的团小说全集完整版免费阅读

回复:我的团长我的团小说全集完整版免费阅读

我:“在多少丝 袜香皂及其它之后,死啦死啦终于弄到一门行将报废的三七战防炮,可在禅达的茶馆里等炮时,他碰上他的克星——搬运学校和工厂的无数蚂蚁中的一只,相见恨晚的密月期足有三分钟之久,然后他们狠狠地呛上,以至死啦死啦要带那只蚂蚁来祭旗坡上看看什么叫作打仗。偏巧,今天不打仗,今天我们和西岸心照不宣达成联欢。”

    那只小蚂蚁正以从上来便未衰减过的兴趣和新兵们扎一堆,因为新兵们对他多少还算客气点,他正在研究泥蛋手上的步枪,伴之以“军人兄弟,这东西怎样用的”这样的发问。

    泥蛋:“子弹从这儿装进去,从那儿飞出来。”他开始做一件我已经做过的事情:“躲不开,别想躲开,比声很快,呼,连血带肉带走一大块……嗳?有子弹!”

    他赶紧把枪挪开,因为小蚂蚁正想研究子弹飞出来的地方。

    我蜷在一个浅炮洞里和郝兽医偷乐:“死啦死啦快气疯啦。”

    郝兽医:“我就不知道他哪里好气。”

    我:“他老招不该招的家伙。要在暗夜里竖立火炬一除了那帮家伙还有谁这么说啊?”

    郝兽医:“哪帮家伙?”

    我:“那帮家伙。”

    我挤眉弄眼了半天,终于通过戳打阵地上的红色让老头子会意。

    我:“那帮家伙双十二之后可越来越不成话啦,简直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自己是什么要做什么的劲头。”

    郝兽医:“不是吧。我觉得年青人就是这么说这么想的。”

    我:“我年青。我放这种大屁吗?”

    郝兽医就只好苦笑:“你不年青呵。你好些时候比我老头子还老。”

    我愣了一下,恨得只好挥了挥手。

    郝兽医:“……烦啦,你身体要有啥不好可得告诉我。”

    我:“……怎么啦?”

    郝兽医:“照常,你一定是十倍的狠话回了过来。”

    我只好又挥了挥手,象驱赶蝇蚊,但我很茫然。郝老头子也损德,把半面镜子递了过来,于是我看见我苍老而忧郁的眼睛,那是郝兽医看得见的,我自己看到更多,我看到最里边的败绩与失落。

    于是我抢了那镜子扔了,于是我看着小蚂蚁现在和克虏伯凑在一起,因为克虏伯总算从被他把玩刚一个遍地那门战防炮上抬起头,欣喜未褪,但多了点失望。

    克虏伯:“这不是德国炮!它是苏联造的!”

    小蚂蚁于是又被人提到了他高兴的地方。天晓得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地方。

    小蚂蚁:“苏维埃是个伟大的国度,他的人民放弃过很多。但从没放弃过热情。他让我们看见,房檐总是很低矮,但低矮的房檐下总有高傲的头颅。”

    克虏伯:“……啊?是吧?哈?”

    死啦死啦在梯子上又狠狠向对岸张了两望,他狠狠下来时把梯子都给弄翻了,连人带梯子翻在战壕里。如果不是我也觉得那小家伙很烦人,真会很高兴看他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样子。

    我:“我们一直很想把他气成这样。我们处心积虑,但从来没能做到。我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犯着和郝老头同样的纳闷,他用不着这么生气,在幼稚的程度和方向上,他和那只小蚂蚁一模一样。”

    死啦死啦从梯子下拱出来便下逐客令:“你就不是要看阵地吗?你看啦看啦都看遍啦,你可以走啦走啦走啦!”

    小蚂蚁便微笑:“我看到阵地啦,可我没看见打仗。”

    “我……”我们看着死啦死啦两指头一抡,像是要口惹悬河的样子,但那两指头就没抡下来。最后僵在那里冲着天——江那边日军在对我们深情地咏唱,丫无论如何有点张口结舌。

    死啦死啦:“我们现在不打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知道吗?……现在……现在在养兵……天天年年月月地打仗?打仗!你当是……斗蛐蛐呢?”

    小蚂蚁:“可您刚才在路上说,您说国人其实从来不缺勇气和创见,就是太爱安逸。死都不怕,就要个安逸。几万万人打破了头只要一个能搬回自己家的东西。很多别的东西就被我们忘掉了。一个xxx兄弟说了句能让我记一辈子的话。”

    死啦死啦:“二十郎当岁,说什么一辈子?”

    于是小蚂蚁就是那么天真无邪地把死啦死啦噎了个半死:“可人一辈子都是要向前走的呵,不是吗?”

    死啦死啦只好紧绷着脸儿挥着手:“……空谈误国。走啦走啦。”

    小蚂蚁:“不可以空谈,但是要有向往。你们是国人中真正的精锐,你们出境打仗时我们全校人嚎啕大哭。我老师说,同学们不要哭了。用每分每秒来读书!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我们不要荒废了时日,让他们成了最后地的雄……”

    我凑在死啦死啦身边。我知道我很像一个使坏的师爷:“要不要叉他下去?”

    死啦死啦喘着大气:“怎么叉?”

    我惊讶于他的愚蠢:“军防重地,闲人莫入啦。”

    迷龙和不辣便已经开始付诸实施,一人一个上去叉:“走啦走啦!军防重地,闲人莫入!”

    死啦死啦:“放屁!你们自己又有哪天当这是军防重地啦?”迷龙和不辣便愣着神,看着他:“老子叫他上来的!谁敢叉?!”

    于是死啦死啦在壕沟里困兽一样地转着,小蚂蚁刚才被迷龙和不辣一人一拳,打得现在还蹲在地上说不出话,但这不能稍缓死啦死啦的窘境。

    他终于又把指头戳向小蚂蚁时已经想出了最烂的辄:“老子发你一杆枪一套军装,你这一百多斤摞这跟我打仗!我刚说的我就全吃回去!”

    我:“……你找事做?”

    已经晚啦,那只小蚂蚁虽然还痛得蹲着,但已经高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扶着壕沟往起站:“谢谢。谢谢。从北往南一路逃,好多次都想死了算啦。能走到这里和xxx兄弟共御外侮。一是还背着书,二是那时就想,这微贱之躯总还是民族之城的一块砖,当此危难,不该由我自己作主。”

    我便对死啦死啦打着冷哈哈:“致谢词都出来啦。我说团座啊,你不觉得他色不太正吗?你觉得咱们还不够后娘养的吗?”

    死啦死啦:“什么色?他啥色?”

    你看着一个聪明人犯糊涂就会很无奈,我带着这种无奈的神情戳打阵地上的一块红色。

    死啦死啦:“不是吧?”

    我:“……我是你的副官。你的副官告诉你,枪口向外没错,可在虞师公然拉进一个那色的就是大错特错。

    他当然知道那是大错特错,所以他现在快进绝路啦。他甚至都不在壕沟里转啦,刚摔了他的梯子又被新丁扶起来了。

    死啦死啦拿着望远镜爬到梯子上去向着对岸装犊子一日本人现在告一断落了,横澜山上的何书光又带着主力团在发飙。

    小蚂蚁则向他和我们所有人烦着:“团长,我的枪呢?”

    我们便推着他,擞着他:“走啦走啦。”

    “他逗你玩的。”

    “再不走大嘴巴子抽你,看见没,这么大嘴巴子。”

    小蚂蚁:“可以没有衣服。我看见很多兄弟也没有衣服,可一定得给我枪。我知道来这里是来对啦。对啦真好。我老师说,对或错,很重要……”

    我们就听见一声“你奶奶个熊”的暴喝,那个刚才还在梯子上装犊子的家伙从梯子上卷了下来,狠狠一拳砸在小蚂蚁的脸上,然后是下边紧跟着地一脚。

    我们欣喜若狂,十七八个拳头一起举了起来:“揍他 妈的!”

    “我早想啦!”

    死啦死啦:“都滚一边去!老子自己的事,自己料理!”

    然后在壕沟里便是一片人头涌动,狗肉狂吠大叫。死啦死啦殴打着一个被我们推来擞去的小家伙,还要不时抽出拳头来,给某个忍不住对小家伙放了黑拳的家伙予以痛击。

    我:“作为一根杀人无算的沙场油子,半个他也能把那只激动起来就要背过气去的小蚂蚁收拾成末。我们唯一奇怪的是,他到此时才祭出拳头。”

    4、祭旗坡-阵地外/日/晴

    小蚂蚁站在我们的阵地口儿。眼窝青着,嘴肿着,鼻血流着,一边抹着,还一边对我们深深地鞠下一躬。

    小蚂蚁:“谢谢。”

    我们涌在阵地口儿,一团人,对一个人。凶手死啦死啦站了小蚂蚁鞠下躬的对面,不说话,只喘气。

    我:“走啦走啦,你别没够。”

    小蚂蚁:“我错啦。幸亏你们提醒。其实我来滇边,本来是想去沦陷区打游击的,但是我又怕,因为那边特别难。现在我明白啦,难的地方也是中国地方,得有中国人在。”

    不辣:“吹牛皮哪?你做了鬼就过得去。”

    小蚂蚁:“只要真想去,总是过得去的。”

    迷龙便抢了新丁的枪,拉了枪栓:“你个枪崩猴。”

    小蚂蚁便又鞠一躬:“谢谢。”

    那家伙一路蹒跚着下山,还在山路边摘了片树叶,擦他流不完的鼻血,我们在后边笑得轰轰的,不辣捶着我打跌。

    死啦死啦绷着脸咬着牙在那里站着,呼气和吸气,呼气和吸气,我都有点担心他抢了迷龙的枪来一下子,还好,他一直站到那只小蚂蚁的背影都在山路上消失了也没动作。

    死啦死啦:“……妈的小王八蛋,忘了我正事。”

    迷龙便乐着:“有屁的正事。你要上去嚎两嗓子?”

    死啦死啦便茫然了一会,听着横澜山的鬼叫,这一整段子功夫,战壕外的事情都快被我们忘掉了。

    死啦死啦:“我是要嚎两嗓子……我东西呢?”

    我:“啥东西?”

    死啦死啦也不说,推挤着我们好回去阵地:“我东西呢?”

    5、祭旗坡-阵地外/日/晴

    克虏伯还跪在那门战防炮旁边,连刚才死啦死啦的大打出手都没让丫离开这门炮。死啦死啦站在他身边,没说话,但总算让克虏伯抬起一张哭丧的脸。

    克虏伯:“缺这少那的。”

    死啦死啦:“能使不?”

    克虏伯:“光瞄都没啦。”

    死啦死啦:“打得出去吗?”

    克虏伯:“炮又不是打得出去就算的。”

    我们便在旁边七嘴八舌地:“你管这破玩意干嘛呀?”

    “连丝 袜带香皂带陪睡就换这堆破铁啊?”

    “赔了夫人又折兵。”

    死啦死啦:“七嘴八舌的鸟。兵要有个兵样子,炮也就得在炮位上。搁这不碍事?人都过不去啦。”

    阿译:“那倒也是。”

    我:“往哪搁吧?”

    死啦死啦话也不说,蹭蹭地就往前进。克虏伯可找着自己啦,连新丁帮忙推炮都不要,推开了新丁便把挽带套在自己肩上,新丁只好在后边帮推。

    我们也没热闹看,哗哗地跟着。

    6、横澜山-阵地外/日/晴

    何书光坐在壕外,挎着手风琴,鞋都踢掉啦,光着脚在地上蹭。

    谁激愤也激愤不了这么长时间,激愤劲过去啦悠闲劲也就来啦,现在又轮到了西岸表演,何书光拉着手风琴给对岸伴奏。

    7、祭旗坡-阵地外/日/晴

    死啦死啦终于站在一个防炮洞外不动了,就是他刚才架梯子的地方,这个防炮洞挖得比较讲究,有支撑点还有窥视孔,它有时也做我们的观察哨。

    死啦死啦:“就这个吧。”

    我们就七手八脚地把炮拉到他说地定点上,射击孔是现成的,我们由克虏伯的意思把炮管子从那里支出去,然后似乎就一切大吉啦。

    克虏伯呻吟着:“有炮啦。”

    我们便哼哼着:“嗯嗯,炮都有啦。”

    “了不得啦。炮灰团有炮啦。”

    “走吧走吧。干点啥?”

    克虏伯摸着他娘的炮,也舍不得走。死啦死啦盯着那炮,也没要走的意思。

    死啦死啦:“没光瞄,你怎么瞄?教教我。”

    克虏伯这会是沉默是金的行动派,二话不说,打开炮膛的身手以他那躯体来说也堪称利落,他从炮管里瞄着,一边摇着射界。

    死啦死啦就看着:“能准吗?”

    克虏伯:“好在也不远。打不动的东西还行。”

    死啦死啦:“你给我瞄住那个看看。十一点半那块,嗯,瞄那丛草枝子。”

    克虏伯不含糊,摇几下就瞄住了。死啦死啦看了看。

    死啦死啦:“瞄好啦?准啦?”

    克虏伯:“好啦。我瞄的没跑。”

    死啦死啦看了看也就不看了,不知道在琢磨啥,我们就很新鲜地拥上去看,毕竟我们没几个人从炮管里看过外边的世界。

    迷龙:“嗬嗬,小鬼子扭大秧歌呢,老子屁股也痒痒。”

    蛇屁股:“去啊去啊。没人挡着你。”

    死啦死啦似乎刚想起什么似的:“我说克虏伯,一装炮弹炮管子就堵住啦,你怎么拿炮管子瞄啊?”

    克虏伯:“瞄好了就定住了呀。打一炮瞄一发。”

    死啦死啦:“没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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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多少丝 袜香皂及其它之后,死啦死啦终于弄到一门行将报废的三七战防炮,可在禅达的茶馆里等炮时,他碰上他的克星——搬运学校和工厂的无数蚂蚁中的一只,相见恨晚的密月期足有三分钟之久,然后他们狠狠地呛上,以至死啦死啦要带那只蚂蚁来祭旗坡上看看什么叫作打仗。偏巧,今天不打仗,今天我们和西岸心照不宣达成联欢。”

    那只小蚂蚁正以从上来便未衰减过的兴趣和新兵们扎一堆,因为新兵们对他多少还算客气点,他正在研究泥蛋手上的步枪,伴之以“军人兄弟,这东西怎样用的”这样的发问。

    泥蛋:“子弹从这儿装进去,从那儿飞出来。”他开始做一件我已经做过的事情:“躲不开,别想躲开,比声很快,呼,连血带肉带走一大块……嗳?有子弹!”

    他赶紧把枪挪开,因为小蚂蚁正想研究子弹飞出来的地方。

    我蜷在一个浅炮洞里和郝兽医偷乐:“死啦死啦快气疯啦。”

    郝兽医:“我就不知道他哪里好气。”

    我:“他老招不该招的家伙。要在暗夜里竖立火炬一除了那帮家伙还有谁这么说啊?”

    郝兽医:“哪帮家伙?”

    我:“那帮家伙。”

    我挤眉弄眼了半天,终于通过戳打阵地上的红色让老头子会意。

    我:“那帮家伙双十二之后可越来越不成话啦,简直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自己是什么要做什么的劲头。”

    郝兽医:“不是吧。我觉得年青人就是这么说这么想的。”

    我:“我年青。我放这种大屁吗?”

    郝兽医就只好苦笑:“你不年青呵。你好些时候比我老头子还老。”

    我愣了一下,恨得只好挥了挥手。

    郝兽医:“……烦啦,你身体要有啥不好可得告诉我。”

    我:“……怎么啦?”

    郝兽医:“照常,你一定是十倍的狠话回了过来。”

    我只好又挥了挥手,象驱赶蝇蚊,但我很茫然。郝老头子也损德,把半面镜子递了过来,于是我看见我苍老而忧郁的眼睛,那是郝兽医看得见的,我自己看到更多,我看到最里边的败绩与失落。

    于是我抢了那镜子扔了,于是我看着小蚂蚁现在和克虏伯凑在一起,因为克虏伯总算从被他把玩刚一个遍地那门战防炮上抬起头,欣喜未褪,但多了点失望。

    克虏伯:“这不是德国炮!它是苏联造的!”

    小蚂蚁于是又被人提到了他高兴的地方。天晓得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地方。

    小蚂蚁:“苏维埃是个伟大的国度,他的人民放弃过很多。但从没放弃过热情。他让我们看见,房檐总是很低矮,但低矮的房檐下总有高傲的头颅。”

    克虏伯:“……啊?是吧?哈?”

    死啦死啦在梯子上又狠狠向对岸张了两望,他狠狠下来时把梯子都给弄翻了,连人带梯子翻在战壕里。如果不是我也觉得那小家伙很烦人,真会很高兴看他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样子。

    我:“我们一直很想把他气成这样。我们处心积虑,但从来没能做到。我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犯着和郝老头同样的纳闷,他用不着这么生气,在幼稚的程度和方向上,他和那只小蚂蚁一模一样。”

    死啦死啦从梯子下拱出来便下逐客令:“你就不是要看阵地吗?你看啦看啦都看遍啦,你可以走啦走啦走啦!”

    小蚂蚁便微笑:“我看到阵地啦,可我没看见打仗。”

    “我……”我们看着死啦死啦两指头一抡,像是要口惹悬河的样子,但那两指头就没抡下来。最后僵在那里冲着天——江那边日军在对我们深情地咏唱,丫无论如何有点张口结舌。

    死啦死啦:“我们现在不打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知道吗?……现在……现在在养兵……天天年年月月地打仗?打仗!你当是……斗蛐蛐呢?”

    小蚂蚁:“可您刚才在路上说,您说国人其实从来不缺勇气和创见,就是太爱安逸。死都不怕,就要个安逸。几万万人打破了头只要一个能搬回自己家的东西。很多别的东西就被我们忘掉了。一个xxx兄弟说了句能让我记一辈子的话。”

    死啦死啦:“二十郎当岁,说什么一辈子?”

    于是小蚂蚁就是那么天真无邪地把死啦死啦噎了个半死:“可人一辈子都是要向前走的呵,不是吗?”

    死啦死啦只好紧绷着脸儿挥着手:“……空谈误国。走啦走啦。”

    小蚂蚁:“不可以空谈,但是要有向往。你们是国人中真正的精锐,你们出境打仗时我们全校人嚎啕大哭。我老师说,同学们不要哭了。用每分每秒来读书!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我们不要荒废了时日,让他们成了最后地的雄……”

    我凑在死啦死啦身边。我知道我很像一个使坏的师爷:“要不要叉他下去?”

    死啦死啦喘着大气:“怎么叉?”

    我惊讶于他的愚蠢:“军防重地,闲人莫入啦。”

    迷龙和不辣便已经开始付诸实施,一人一个上去叉:“走啦走啦!军防重地,闲人莫入!”

    死啦死啦:“放屁!你们自己又有哪天当这是军防重地啦?”迷龙和不辣便愣着神,看着他:“老子叫他上来的!谁敢叉?!”

    于是死啦死啦在壕沟里困兽一样地转着,小蚂蚁刚才被迷龙和不辣一人一拳,打得现在还蹲在地上说不出话,但这不能稍缓死啦死啦的窘境。

    他终于又把指头戳向小蚂蚁时已经想出了最烂的辄:“老子发你一杆枪一套军装,你这一百多斤摞这跟我打仗!我刚说的我就全吃回去!”

    我:“……你找事做?”

    已经晚啦,那只小蚂蚁虽然还痛得蹲着,但已经高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扶着壕沟往起站:“谢谢。谢谢。从北往南一路逃,好多次都想死了算啦。能走到这里和xxx兄弟共御外侮。一是还背着书,二是那时就想,这微贱之躯总还是民族之城的一块砖,当此危难,不该由我自己作主。”

    我便对死啦死啦打着冷哈哈:“致谢词都出来啦。我说团座啊,你不觉得他色不太正吗?你觉得咱们还不够后娘养的吗?”

    死啦死啦:“什么色?他啥色?”

    你看着一个聪明人犯糊涂就会很无奈,我带着这种无奈的神情戳打阵地上的一块红色。

    死啦死啦:“不是吧?”

    我:“……我是你的副官。你的副官告诉你,枪口向外没错,可在虞师公然拉进一个那色的就是大错特错。

    他当然知道那是大错特错,所以他现在快进绝路啦。他甚至都不在壕沟里转啦,刚摔了他的梯子又被新丁扶起来了。

    死啦死啦拿着望远镜爬到梯子上去向着对岸装犊子一日本人现在告一断落了,横澜山上的何书光又带着主力团在发飙。

    小蚂蚁则向他和我们所有人烦着:“团长,我的枪呢?”

    我们便推着他,擞着他:“走啦走啦。”

    “他逗你玩的。”

    “再不走大嘴巴子抽你,看见没,这么大嘴巴子。”

    小蚂蚁:“可以没有衣服。我看见很多兄弟也没有衣服,可一定得给我枪。我知道来这里是来对啦。对啦真好。我老师说,对或错,很重要……”

    我们就听见一声“你奶奶个熊”的暴喝,那个刚才还在梯子上装犊子的家伙从梯子上卷了下来,狠狠一拳砸在小蚂蚁的脸上,然后是下边紧跟着地一脚。

    我们欣喜若狂,十七八个拳头一起举了起来:“揍他 妈的!”

    “我早想啦!”

    死啦死啦:“都滚一边去!老子自己的事,自己料理!”

    然后在壕沟里便是一片人头涌动,狗肉狂吠大叫。死啦死啦殴打着一个被我们推来擞去的小家伙,还要不时抽出拳头来,给某个忍不住对小家伙放了黑拳的家伙予以痛击。

    我:“作为一根杀人无算的沙场油子,半个他也能把那只激动起来就要背过气去的小蚂蚁收拾成末。我们唯一奇怪的是,他到此时才祭出拳头。”

    4、祭旗坡-阵地外/日/晴

    小蚂蚁站在我们的阵地口儿。眼窝青着,嘴肿着,鼻血流着,一边抹着,还一边对我们深深地鞠下一躬。

    小蚂蚁:“谢谢。”

    我们涌在阵地口儿,一团人,对一个人。凶手死啦死啦站了小蚂蚁鞠下躬的对面,不说话,只喘气。

    我:“走啦走啦,你别没够。”

    小蚂蚁:“我错啦。幸亏你们提醒。其实我来滇边,本来是想去沦陷区打游击的,但是我又怕,因为那边特别难。现在我明白啦,难的地方也是中国地方,得有中国人在。”

    不辣:“吹牛皮哪?你做了鬼就过得去。”

    小蚂蚁:“只要真想去,总是过得去的。”

    迷龙便抢了新丁的枪,拉了枪栓:“你个枪崩猴。”

    小蚂蚁便又鞠一躬:“谢谢。”

    那家伙一路蹒跚着下山,还在山路边摘了片树叶,擦他流不完的鼻血,我们在后边笑得轰轰的,不辣捶着我打跌。

    死啦死啦绷着脸咬着牙在那里站着,呼气和吸气,呼气和吸气,我都有点担心他抢了迷龙的枪来一下子,还好,他一直站到那只小蚂蚁的背影都在山路上消失了也没动作。

    死啦死啦:“……妈的小王八蛋,忘了我正事。”

    迷龙便乐着:“有屁的正事。你要上去嚎两嗓子?”

    死啦死啦便茫然了一会,听着横澜山的鬼叫,这一整段子功夫,战壕外的事情都快被我们忘掉了。

    死啦死啦:“我是要嚎两嗓子……我东西呢?”

    我:“啥东西?”

    死啦死啦也不说,推挤着我们好回去阵地:“我东西呢?”

    5、祭旗坡-阵地外/日/晴

    克虏伯还跪在那门战防炮旁边,连刚才死啦死啦的大打出手都没让丫离开这门炮。死啦死啦站在他身边,没说话,但总算让克虏伯抬起一张哭丧的脸。

    克虏伯:“缺这少那的。”

    死啦死啦:“能使不?”

    克虏伯:“光瞄都没啦。”

    死啦死啦:“打得出去吗?”

    克虏伯:“炮又不是打得出去就算的。”

    我们便在旁边七嘴八舌地:“你管这破玩意干嘛呀?”

    “连丝 袜带香皂带陪睡就换这堆破铁啊?”

    “赔了夫人又折兵。”

    死啦死啦:“七嘴八舌的鸟。兵要有个兵样子,炮也就得在炮位上。搁这不碍事?人都过不去啦。”

    阿译:“那倒也是。”

    我:“往哪搁吧?”

    死啦死啦话也不说,蹭蹭地就往前进。克虏伯可找着自己啦,连新丁帮忙推炮都不要,推开了新丁便把挽带套在自己肩上,新丁只好在后边帮推。

    我们也没热闹看,哗哗地跟着。

    6、横澜山-阵地外/日/晴

    何书光坐在壕外,挎着手风琴,鞋都踢掉啦,光着脚在地上蹭。

    谁激愤也激愤不了这么长时间,激愤劲过去啦悠闲劲也就来啦,现在又轮到了西岸表演,何书光拉着手风琴给对岸伴奏。

    7、祭旗坡-阵地外/日/晴

    死啦死啦终于站在一个防炮洞外不动了,就是他刚才架梯子的地方,这个防炮洞挖得比较讲究,有支撑点还有窥视孔,它有时也做我们的观察哨。

    死啦死啦:“就这个吧。”

    我们就七手八脚地把炮拉到他说地定点上,射击孔是现成的,我们由克虏伯的意思把炮管子从那里支出去,然后似乎就一切大吉啦。

    克虏伯呻吟着:“有炮啦。”

    我们便哼哼着:“嗯嗯,炮都有啦。”

    “了不得啦。炮灰团有炮啦。”

    “走吧走吧。干点啥?”

    克虏伯摸着他娘的炮,也舍不得走。死啦死啦盯着那炮,也没要走的意思。

    死啦死啦:“没光瞄,你怎么瞄?教教我。”

    克虏伯这会是沉默是金的行动派,二话不说,打开炮膛的身手以他那躯体来说也堪称利落,他从炮管里瞄着,一边摇着射界。

    死啦死啦就看着:“能准吗?”

    克虏伯:“好在也不远。打不动的东西还行。”

    死啦死啦:“你给我瞄住那个看看。十一点半那块,嗯,瞄那丛草枝子。”

    克虏伯不含糊,摇几下就瞄住了。死啦死啦看了看。

    死啦死啦:“瞄好啦?准啦?”

    克虏伯:“好啦。我瞄的没跑。”

    死啦死啦看了看也就不看了,不知道在琢磨啥,我们就很新鲜地拥上去看,毕竟我们没几个人从炮管里看过外边的世界。

    迷龙:“嗬嗬,小鬼子扭大秧歌呢,老子屁股也痒痒。”

    蛇屁股:“去啊去啊。没人挡着你。”

    死啦死啦似乎刚想起什么似的:“我说克虏伯,一装炮弹炮管子就堵住啦,你怎么拿炮管子瞄啊?”

    克虏伯:“瞄好了就定住了呀。打一炮瞄一发。”

    死啦死啦:“没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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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龙,不辣,阿译有时候也蛮有惊喜的。”

    死啦死啦:“他们哪够格。从里到外都损的就是你啦。”

    我便拧着:“随你说吧。”

    于是死啦死啦就站了起来,狗肉跟他身后跟着,丫径直从我身边走过。

    死啦死啦:“那跟我走一趟吧。”

    我:“上哪?”

    死啦死啦:“你管我呢。”

    我:“我好穿衣服啊!你要上屎坑,我就这身破布!你要去寻死,我就穿周正点!”

    死啦死啦就哈哈乐:“这小子羊角疯还没抽完呢!”

    坑道里四仰八叉躺着的人渣们就都哈哈大笑。

    然后死啦死啦才向我正经说话:“穿周正点。陪我上禅达。”

    我:“……能不能直接我陪你去寻死呢?省了您费劲来把我气死。”

    死啦死啦掉了头就走:“抽。抽。抽。”

    我就在人渣们的哄笑声中回防炮洞抓了外衣,瘸着往死里跟。

    16、禅达-街巷外/日/晴

    被骗来的威利斯从禅达街头驶过,司机开着车,死啦死啦缠着人在烦,看起来他最近打算学学开车,并打算在这之前先普及一些理论知识。(自己加,老子哪会开车……这个是离合器,那个是操纵杆之类的……)

    我蜷在后座上,狗肉蹲在我身边的座上,我们不知道谁更觉得没面子。

    我发现我们从收容站外驶过,我拧了头看着它,我觉得从我们离开后它又荒废了许多。

    禅达有了改变,不仅仅是那些吓唬自己人的民防和更多的兵更多的军车,不仅仅是巷头巷尾的防空工事和与此相关的一切军事氛围,更多是我从来来往往的军人,甚至非军人身上感到一种节奏和紧张。一种压抑的并且迟早要爆发出来的东西。

    我:“祭旗坡被炸成了月亮,虞啸卿则把整座城变成了军营。我蜷在车上,想死啦死啦和虞啸卿这样的家伙就像霍乱,叫你发晕发浑再燃烧殆尽,两位病菌都觉得他们是为做大事活着,可别的方面他们并不见得比你更不盲目。”

    我戳着死啦死啦,让他从与油门与刹车的纠缠不清中转过头来,看街角的两位霍乱感染者:久不见的张立宪和余治穿着奇怪的军装,戳在街角,看见我们他们便拧过了头去一因为不喜欢看着我们开着一辆曾属于虞啸卿的车。

    死啦死啦:“蓝伽训练营!刚回来!”

    我便悻悻地取笑:“每人活脱半个鬼子。两下一拼就是整个鬼子。”

    我:“蓝伽在印度,美国人为中xxx队设立的现代战争训练基地。虞啸卿正忙乎着把他的亲信送去突击镀金。我们一直在祭旗坡与淤泥同朽,最近因可能被炮弹撕碎而丰富了一倍,而外边的世界则在一直改变。”

    死啦死啦让停了车,因为前边地路窄得车进不去。他下了车就往那最窄的地方钻,狗肉蹿下车跟着。我好意思不跟吗?我跟在狗肉的屁股后瘸着。

    17、禅达-巷子外/日/晴

    死啦死啦问了下路便开始前行,在每一处迷宫巷道转弯处的识路都像是跳大神。闭了眼,抱了臂,低着头,我不知道他嘴里是不是还念念有词,但最后他总是猛一抽疯似地把手指向某个方向。

    我:“别耍啦。我不会问你去哪的。”

    死啦死啦:“这不就是问?带你去找穿丝 袜子的战防炮。”

    我便冷笑:“那地方你连个公虱子也不会带去。”狗肉冲我嘟囔了一声:“狗肉除外。”

    那家伙终于确定了便开始敲门,敲完门便后退了整理自己的军装,他同时用眼神示意我也要整理军装。

    我非常不愿意地服从了:“你真思春啦?没哪个娘儿要看你军装扣子的。演错戏折子啦,你活脱就是个西门庆。”

    死啦死啦:“闭嘴。”

    他真的很紧张,尤其听着门里一个人缓慢地出来开门,丫那脸忐忑不安真是让我惊喜交集。

    我:“真的是个潘金莲么?哈哈。西门大官人可要保重啊。”

    那家伙话都不说了,“当”一脚踹过来,叫我闭了嘴,可顾了我他就没顾上旁边压低了身子咆哮的狗肉,门刚开条缝。狗肉就扑了进去,然后我们听见一个人的惊叫和摔倒。

    死啦死啦:“狗肉,滚开!”

    狗肉对着门洞里倒地上的一个人影,虽没扑但几是一副要扑的样子。我还是头回见他打狗肉,一脚踹狗肉屁股上,可那是条有个性的狗。转了身便对死啦死啦咆哮。死啦死啦便退着开始告饶。

    死啦死啦:“踢错啦,不小心。狗肉,好狗肉。”

    而我在这通乱劲中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OS):“啊,你们好。”

    我从那一人一狗的混闹中扳过了自己的身子,看着正从地上爬起来那家伙那张扭曲的丑怪的脸,丫在我们阵地上被打成这副鬼样,声音倒还是一样的快乐。

    ——那只小蚂蚁先把刚摔倒时摞地上那个架子扶起来,那种架子都是个人手制地,但看起来像是统一定制的,一个可以背在肩上的书架,结结实实捆满着书,以便它的主人可以背着它跋涉整个中国。

    那家伙向我们绽放一个笑容。我错愕地瞪着。

    我(OS):“于是他向我们绽放一个曾经像花,现在像裂口包子的笑容。我憎恶他,就像蝙蝠憎恶光明,怨鬼憎恶生人,实际上,他很勾起我的暴力,坦白讲,在阵地上我曾打过他的黑拳。”

    然后我就被人排开了,死啦死啦排开我像排开个啥也买不起的大子,以便向那家伙敬一个最正式的军礼,如果这礼对虞啸卿所发,老虞也许会与他拥抱。

    丫还不够,然后又像死老百姓一样鞠了一个大躬:“昨天对不起。我来道歉的,还有送药。”

    然后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一个纸包奉了上去。里边想必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搞的药,而那只蚂蚁透过被打肿的眼窝审视着,短暂的迟疑后我又看见他该死的笑容。

    小蚂蚁:“不能再说谢谢啦。因为我已经说好多次啦。”

    死啦死啦则很不高兴,实际上我很少看到他这样不高兴,他甚至在叹气:“我没法让你来我的团。你看见我的副官啦,你看他像不像个叫花子,副官都这样,别人就不要说啦。”我只好冲他们两位干瞪着眼:“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总还有支打鬼子的枪。你要来啦,连这枝枪也靠不住啦。”

    小蚂蚁:“我知道的。我好多同学都从了戎。就我去不了。前边说着说着都挺好,就是到最后一定会不要。”他终于出现怨色。并且着实坦率得很:“我真的很想,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看了几本他们的书,可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呢?也许又让我很失望?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在乎用哪张嘴说出来。”

    我:“照照镜子,跟里边的猪头问好。跟他说,成了这样,因为废话太多。”

    小蚂蚁:“照镜子,我只会想,我已经在半幅国土上活了五年。”

    我被踢了一脚,那当然只能来自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你现在不要说话。”

    我:“你不是要个嘴最损的?”

    死啦死啦结舌了一下:“反正闭嘴。”然后他向着那小蚂蚁时堪称慈祥:“所以要走啦?”

    小蚂蚁:“嗯,同学也都走啦。一个人,异乡异地很难过的。”

    死啦死啦:“去四川吧。那里对学生还是照顾。”

    小蚂蚁简直有些惊讶:“那哪行啊?那就离日军越来越远啦,我要去对江。”

    死啦死啦瞪足了眼睛:“……别说气话啦,我都来道歉啦。且不说……过得去吗?”

    我大声地嘲笑着:“啊,可以变作乌鸦飞过去。飞前烧把香。求按时定量的乱枪乱炮不要把他撞死。”

    死啦死啦:“闭嘴!——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那条江就是沙和尚住的流沙河,鹅毛沉底。我们知道,日本人也知道,一个联队都叫冲散了。”

    小蚂蚁:“禅达的老人说祭旗坡上游。第一个江拐口,叫鬼见湾的那里,过得去的。”

    我:“好地方啊好地方。有个鬼子被我们追,看看前边江水,看看我们十几条枪,他不下水啦。唱着歌自杀啦。”

    死啦死啦只好瞄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啦?”

    我:“叫我来不就是干这个吗?看见他我就明白啦。斗嘴磨牙嘛。”

    死啦死啦:“现在不是啦。”他转向小蚂蚁:“真的能过去?”

    小蚂蚁:“禅达的老人说那里水急得吓死人,可其实是活路。倒是你们守的地方。看着缓,可要被扯进去,连根头发丝也不会送回来。”

    死啦死啦:“说这话的人在哪?”

    小蚂蚁:“我不知道他住哪,也不知道名字。傍晚的时候他会到巷口茶馆坐坐,你看见就知道啦,九十多的老爷爷就他一个。”

    死啦死啦急不可耐地看了看天:“这才上午。”

    我便哂笑:“是晚上吧?晚上,月亮婆婆讲故事。”

    小蚂蚁:“可对江有个铜钹镇,是禅达人几百年前迁过去盖的。先有的铜钹,后来才搭了禅达到铜钹的桥。桥被你们炸了。”

    我:“我看着炸的。怎么样呢?”

    小蚂蚁:“他们怎么过的江?怎么盖的铜钹?你见过这里人耕山田吗?一根绳子一荡,悬崖一天来回几趟。可见没桥的时候一样过江,只是后来有了桥,大家都图舒服,原来的法子就忘掉啦。”

    我被噎了一会,只好恨恨:“想入非非。”

    死啦死啦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他不想了,插 我们的话:“我会去找的,管他是九十多的老爷爷还是月亮婆婆。现在你要走?”

    小蚂蚁:“现在我要走。”并且他还要和我较是非:“你说,我说得对吗?”

    我悻悻地对死啦死啦:“明白啦。因为他欠揍,所以你揍他。”

    可死啦死啦却对着那只小蚂蚁:“别当他回事。他打架只赢过一个四尺高的日本萝卜头。真的,我让他做的副官,因为他是我认识最晦气的人。”

    然后他帮小蚂蚁拎起了书架,他比我和小蚂蚁都强壮得多,把整个架子负在背上也不当回事一不言而喻,他要送他。

    于是我只好悻悻地跟着,与狗肉为伍。

    我(OS):“没得架打,因为他们又一次相见恨晚。我知道他很寂寞,有了这所谓的团后加倍寂寞。做着无望的努力,谁都需要认同。我只是奇怪,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对他表示了认同,他为什么还要去难民堆里捡来个最不切实际的书虫——一个连泥蛋满汉都远远不如的呆子,我们凭什么要他认同?幸亏这回的相见恨晚也只维持了五分钟。”

    18、禅达-巷子外/日/晴

    我们走在另一条巷子里,而前边那两位已经不那么融洽,从他们说话越来越大声你便看得出来。

    小蚂蚁现在激昂得很:“……你只说打仗,你们军人就只说打仗。可我说的是问题。问题。问题又不是流感菌,不是日军入侵带进来的。它本来就在这。有问题,就是事情出错啦。错啦你知道吗?就是不对。不对就要改。”

    死啦死啦便大叫:“孟烦了,老子是不是一直在解决问题?”

    我便懒洋洋地:“凑合着过吧。”

    死啦死啦强把这当作赞扬:“听见吗?没答案也要做,这就是做事。好过你从那几本破书上搬来的夸夸其谈。”

    小蚂蚁:“你说得对,要做啊。等答案等答案,等到日本人来塞给我们一个亡国灭族的答案。可问题还在那啊,不会跟着被你们赶跑的鬼子一起走的。我们这个民族的创造力呢?远见?勇敢?智慧?哪里去啦?我们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挣钱,又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政党,又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学习外国,现在被入侵了……”

    死啦死啦:“……又哗的一下……”

    他有点耍无赖了,因为他又有点儿辩不过。

    小蚂蚁:“对,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救国。”

    死啦死啦:“救国不对吗?副官,救国对吗?”

    我:“你说对,那就对。”

    小蚂蚁:“我居然要看书才知道,原来我不信过的好多东西都是真的,原来我们以前真的那么辉煌,开阔,骄傲,无畏,不拘一格,包容世界。禅达人没桥也修出了铜钹,我们的祖先没榜样可走了整整五千年。可我居然要看书才知道,不是从你身上看到,也不是从我身上看到,那就是出了问题啦。要改。”

    死啦死啦愣愣地瞪着他:“——传令官!三米以内!”

    我只好半死不搭活的过去:“又怎么?”

    死啦死啦:“你读的书多。你xxx!”

    我:“我一直在干啊。看见他我就知道你找全团最损的嘴干什么啦,可你让我闭嘴啊。”

    死啦死啦:“我不是要你耍贫嘴!耍贫嘴我拿鼻孔也耍死他啦!跟讲道理的人就是要讲道理!你成天怒得像个胀气的蛤蟆,我以为你总想过的!”

    我:“虞啸卿也以为你是他那型号的铁血军人,可你还不是偷鸡摸狗。”

    死啦死啦:“那不一样!”

    我:“我觉得人就是用一辈子来学习扯蛋。啥也没有。我什么也不信。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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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愣了一会:“滚一边去。你这草包。”

    滚就滚,我滚回狗肉身边:“草包让道。你们继续。”

    小蚂蚁真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家伙,浑不管死啦死啦濒临绝境的表情,他还真就继续,并且以我现身说法:“我知道这场战我们一定能赢,因为我们是对的,家国存亡民族兴衰,这个再不对没有事情对啦。可居然你的部下连这个都不信,就是说你保护的东西已经衰老。”

    我悻悻地向死啦死啦建议:“赶紧让他看看,你的拳头很年青。”

    死啦死啦不吭气。

    小蚂蚁:“你的部下什么都不信,不是你想就能挽回的事情,因为这个衰老的社会没给什么让他相信。年青必须取代衰老,一代人创造不出历史,有这个,我们才不仅是文明古国,也是永远的少年中国。我这里有本书,你要是愿意看又能保管好,我可以借给你,反正我在上边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年青……”

    于是死啦死啦一拳轰了过去。

    19、禅达-巷子外/日/晴

    小蚂蚁在鼻青脸肿上又加上了一层鼻青脸肿,某些部位当得起头破血流,他谦和地向我们鞠躬。

    小蚂蚁:“对不起。我不是想把我信的东西强加给你。我真不是**,我也听说他们从不胡乱发展党人,我只是以为,我们年青人,一定可以交换喜欢的东西。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给我看你喜欢的东西,不过好像你们没有喜欢的东西,除了钱和女人,这点上你和他们不一样,可还是沉疴绝症,都是衰老和不信。”

    死啦死啦揍人但没动他的书架。我就幸灾乐祸地扶着书架:“再给他一下!”

    死啦死啦没理我,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药包递过去,小蚂蚁接了。

    小蚂蚁:“谢谢。我走了。我相信你们有勇气打跑日本人,可正因为你们这样的固执,让中国人没了勇气,日本才敢入侵。”

    死啦死啦闷声从我手上夺了书架,帮他上肩,于是那家伙就这么的走了。

    死啦死啦戳在巷子中间,狗肉很安静,他也寂寞无比,似乎连他脚下的影子也要飘离。

    我讪笑,尽管热闹过后我也有些悻悻。

    我:“苔藓干嘛和一棵傻帽向日葵争论太阳的温度?”

    死啦死啦:“我是苔藓?”

    我看了看他,说真的。他是苔藓,我们从祭旗坡上出来的都像苔藓。

    我:“不是啦。我是说他活该在第一次游 行时就被第一棍子拍死,如果没有的话,是因为他爹妈已经把他在马桶里淹死。”

    死啦死啦:“……我该带郝兽医来的,哪怕阿译……他们至少还记得人话。”

    忘了人话的我便不再说话,我们沉默了一会。

    死啦死啦:“回去。”

    我们走过错杂的巷子找我们不知停在哪个巷口的车。我们都不说话。死啦死啦吸着揍人揍流血了的指关节,一口口地往地上吐着血。

    我(OS):“我顾不了他啦。我有很多该了结的自己的事情。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20、禅达-巷口外/日/晴

    我看见我们的车了,所以我停住。死啦死啦走在我前边,但眼观六路地停下。

    死啦死啦:“走啊。”

    我:“你真信他要过江吗?”

    死啦死啦:“他骗我们又做什么来的?”

    我:“也许他是个疯子呢?也许骗自己呢?有种人你见没见过?穷得剩一条裤子可说他有整条街,说得自己都信啦,也许他是这种人呢?”

    死啦死啦:“扯蛋。”

    他犹豫了一会,显然这两字又让他有不愉快的联想。

    我:“就算过江,你信他上敌占区是去打游击的?我们没听说敌占区有游击队啊。”

    死啦死啦:“你没听说不等于没有。”

    我:“上敌占区发国难财也是可以的。”

    死啦死啦:“扯……那什么,他的行李可全是书。还是欠火烧的禁 书。你不会觉得这年头靠书能发财吧?”

    我:“对呀。打游击背那么些书干什么?所以他根本没要过江。”

    死啦死啦疑惑地瞪着我,终于明白过来时就又好气又好笑,我也跟着笑。

    死啦死啦:“你是有全团最损的嘴,你能把什么都说成假的。”

    我就装疯卖傻着:“我的团长也是假的。他其实只是一个老头子发的力不从心的春梦。”

    死啦死啦就苦笑着:“不用宽我的心啦。”

    我:“还能怎么样呢?把自己逼死吗?你也越来越像只活鬼啦。”

    于是我也就笑。他也不再是苦笑,笑了一会我低了头,然后用一种难堪的表情抬了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了头。

    死啦死啦:“不要尽捣鬼。你想做什么?”

    我:“启禀团座,卑职想告个假。”

    死啦死啦:“不准!”然后他才说:“干什么?”

    我就不说,不过脖子拧的方向由高低变左右了,我看墙。

    死啦死啦:“年纪青青不学好——找女人吗?”

    我:“我想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死啦死啦:“一大早就跟我叫喊进城。看来你也憋很久了。”

    我:“没很久。就一辈子。”

    死啦死啦:“可你的饷全给我了呀。拿什么找?”

    我这回倒有点愣了,我瞪着他。不想我的算计会折在这样的小环节上,可他在从自己口袋里掏钱。

    我:“你的饷不是都还迷龙了吗?”

    死啦死啦:“我不会猫啊?迷龙跟我玩,哼哼。”

    我应该又好气又好笑,但两样都做不出来,我不敢看着他,我看着钱。

    我:“这个数,有点多。”

    死啦死啦:“找个好点的吧。我知道你挑啊。”

    我:“嘿嘿。”

    死啦死啦:“拿去。别误老子时间。我回趟祭旗坡,再回来找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爷还是月亮婆婆。你有两钟头。”

    我:“四个钟头。”

    死啦死啦:“白骨精。你要保重呵。”

    我便做嘿嘿的傻笑。

    死啦死啦:“走啦走啦。你可以不走。”

    他掉身走向那辆威利斯,我呆呆地看着,那家伙背后像生眼睛,转头看我,于是我连忙大步流星地开步走。

    死啦死啦:“烦啦!”

    我连忙站住。

    死啦死啦:“……如果你真觉得你在用一辈子学习扯蛋,那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晦气了,你在耍你自己呢,或者你求着别人来耍你。”

    我:“……我会记得的。”

    他转过头去,我只是尽快把自己瘸到了巷子尽头,我回头再看时车还没开走。他坐在副驾座上发呆,看来心里还在纠结。

    我(OS):“我的团长。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的团长,而你以后记起的孟烦了,将永远是个大步从你身边逃开的死瘸子——在你最需要的时候。”

    我对他的背影做着那个动作,然后我哭了。

    ——看见你这样的孬种,我宁可立刻瞎掉我的眼睛。

    而死啦死啦没看见,他拍了司机的肩,那辆车终于开走。

    21、禅达-巷子外/日/晴

    我在巷子里用一个瘸子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狂奔。

    我(OS):“我的样子看起来很疯狂,因为我只有四个小时。”

    第十九章

    1、小醉家外/日/晴

    小醉的院门开着,正在把一个地痞样的男人领进门,我插进他们俩之间时速度比得上狗肉。

    然后我冲那个男人大叫:“出去!”

    那家伙便瞪眼,撩袖子:“你妈妈……”

    我没让他说完全套,猛把死啦死啦给我的钱全一股脑塞他手上:“我是兵痞,你是地头蛇,咱谁也别惹谁!”

    然后我在他还忙着点钱的时候把他推了出去。我自作主张地关上了院门,回头。小醉正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瞪着我,这不怪她,我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奇怪。

    我:“有便装吗?有便装吗?”

    小醉现在看起来反应慢得气死我:“……什么?”

    我便冲着她大叫:“便装!死老百姓穿的衣服!”

    小醉:“……有的啊。”

    我开始忙着脱衣服:“拿来!快给我拿来!”

    被我吓到的小醉一溜烟跑回屋翻箱倒柜,我跟疯子也似地扯掉自己的军装。

    2、小醉家外/日/晴

    我给自己换上小醉哥哥的衣服,我想我和她哥哥也许真的很像。连他的便装我都穿着很合体。

    小醉呆呆看着我,估计都没想过一个男人赤身露体时女人也许应该回避,我在不那么紧张的时候才想起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别被我吓着。”

    小醉:“没吓着。”

    我想起来一件事,便去拿我的军装,我掏口袋,掏出她的镯子。

    我:“还给你的。”

    她没知觉一样地接了。我继续打理我自己,我没多少时间。

    小醉:“你回来了。我一直担心你。”

    我:“……回来了?”

    小醉:“嗯,回来了。”

    于是我忽然觉得时间不那么重要了。我也呆呆看着她。

    我(OS):“我忽然很想哭泣和咆哮,原来孟烦了还有个地方可以回来。是的,我有个地方可以回来,这里有个人欺盼我如欺盼家长再加上情人。我痛恨我愚蠢的自尊,甚至什么也不为,只为愚蠢的自尊,我已经丧失了所有能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小醉:“你看见啦,我是做那个的。”她显然已经鼓了很久的勇气,因为说得很平淡:“那个就是那个。”

    我:“知道啦。”

    小醉:“我一直骗你。”

    我:“没骗我。因为我从来没问。谁都要活,谁都一样。还有,你也看见啦。”

    小醉:“看见什么?”

    我就让她看我自己:“看见我啦。我是逃兵。我没骗你。”

    我看着她讶然而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请了四个钟的假,能逃到哪里就算哪里。”

    于是小醉什么也没说,立刻开始去收拾了。我透过窗户看着她给我收拾吃的和衣服,钱——这家伙居然还把钱放在我曾偷过一趟的地方——她把整个罐子全倾进我的行装里,我对她很放心,于是我把军装里的家信挪到我自己身上。

    我(OS):“是的,和死啦死啦分手时我就成了逃兵,而小醉的手脚忽然利落起来——生活把我们逼成了这个样子。在禅达的世界逃兵是巨大的耻辱,也绝无一锥之地,被就地枪决叫作幸运,我曾见过我的同类被古老的私刑枷死。脱离军营上哪找吃我没有分数,就算逃成了我也不知道如何生存。”

    3、小醉家外/日/晴

    小醉没费什么时间,几乎不到十分钟她就把我和刚整出的包裹送出她的院门。倒是我在浪费时间,临出门时我看了她一眼,然后狂乱地和她拥抱。

    小醉如其说在挣扎,不如说是抗议:“没时间啦。真没时间啦。”

    她并没回抱我,但也并没放开我,因为她忙着把她的镯子套到我手腕上。

    我便忙着摘掉:“不要。”

    小醉:“可以卖钱。”

    我不知道我在她的心目里算是什么,因为她像对孩子一样吻了我的额头,我不知道我是自己挣出来的还是被她推开的,反正我们就是分开了,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又一轮狂奔。

    我(OS):“我想这回跑起来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我还想小醉这回可知道了,她找到一个全禅达跑起来最难看的男人。

    一切都结束了,可我没觉出任何新生的迹象。”

    4、禅达郊野外/日/晴

    我跑过这片郊野,几辆车停在那里,收拾得那样得瑟的车只能属于精锐。

    何书光又在田埂边坐着,拉着手风琴勾引他其实并不想勾引的禅达妇女。

    刚从蓝伽回来的张立宪和余治在摔跤,那逗乐的意思远大于锻炼。

    他们的神祗虞啸卿看着哈哈大笑,原来他也会笑,原来他们也有其乐融融。

    我像耗子一样扎进田沟,鬼知道他们能不能认出我这个穿得像禅达乡农一样的家伙。

    5、禅达郊野外/日/晴

    丧门星愁眉不展地背着他的刀,不辣和蛇屁股终于在合力做一件事情,他们合力对付狗肉,为了便于追索,狗肉破天荒第一次上了脖套,两个货合着力把狗肉往另一个方向拉。

    阿译袖着手,纯当没看见。

    我(OS):“逃掉没四个小时我就会发现了,实际上,死啦死啦要没被书虫子气疯了,也许我当时就被发现了。”

    偏偏狗肉是一条那么执拗的狗,它坚持正确的方向。

    不辣喘着气:“给老子放聪明一点啦,你条大笨狗!”

    狗肉就转了身低吠。

    蛇屁股:“狗阿公啊,要搞清楚你在做什么呀。”

    那两货于是一起给一条狗下跪。

    阿译袖着手,阿译窝窝囊囊地走,就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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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禅达郊野-民房内/日/晴

    那几个货现在在老百姓的家里翻腾,蛇屁股拿枪管子顶着人家挂在梁上的竹篮,要是我在,一定会抽他一我能藏在一个跟人脑袋一般大的东西里吗?

    禅达人就围着他转:“军爷,你在找什么呀?”

    不辣:“逃兵。逃兵。”

    禅达人:“这也装不下啊。”

    蛇屁股就拿着两个长柄手榴弹过来,刚搜出来的,他很得意:“藏不下吗?哼哼。”

    不辣:“好啊,你私藏军械,跟日本鬼子有一腿子。”

    禅达人:“别闹啦,军爷。你们非拿这个来换吃的,我又能怎么办?”

    不辣看了看阿译,阿译窝窝囊囊地看人家家里的对联,似乎全世界就剩这一副对联。

    不辣于是压低声,压低声仅仅是为了给阿译点面子:“嗳,有吃的没有?”

    丧门星只好深刻地挠着自己额头。

    7、禅达郊野外/日/晴

    那几个家伙弄到了一些苞米,在郊野里点了个火堆烤吃。

    而不辣对着一个水坑,耍着那两个手榴弹。

    不辣:“烦啦,你个没出息的往哪跑?!”

    蛇屁股在火堆边鬼叫:“你吃不吃啊?你不吃我吃啦!”

    不辣:“咱们把烦啦炸死在这水坑里怎么样?得交差啊。”

    蛇屁股:“好啊好啊。”踊跃不代表他不谨慎:“不过我没你那么爱扔那玩意,到处乱飞的,早晚出事。”

    不辣:“丧门星,你一个我一个。”

    丧门星不吭声,过来,接一个。阿译挑着糊苞米,从火堆边直起腰。看一眼。

    不辣当的一声把水坑炸了个满天花:“早死早投胎啊,烦啦!”

    蛇屁股也起哄:“祸害遗千年啊,烦啦。”

    丧门星闷闷的甩一个,然后抹了抹溅到脸上的水花:“没道义啊,没道义。”

    于是不辣热情地向阿译叫唤着,不过照理他是把所有人拖下水,有事一起担。

    不辣:“林督导也来一个?”

    阿译郁郁寡欢地看一眼,像吹口琴一样细腻地啃着他的糊苞米。

    8、禅达山野外/日/晴

    我站在山野里,看着面前的山,当然我的视野不可能广阔到能看清就在我面前的一座山。所以其实我是看着杂草丛生的小径。

    我(OS):“翻过这座山,就是祭旗坡。祭旗坡下是怒江,过了怒江是南天门。南天门的土下是坟墓,它在我们心里永远是埋了一千人的坟墓。我要过江,踏上西岸,过去铜钹——书虫子一遍遍说着铜钹时,我想杀了他。”

    我拨开草径。开始我孤独的旅程。

    9、怒江-江滩外/暮/晴

    我的衣服已经撕成布条了,我很脏也很累,我站在江滩边,看着滩涂上那滩早已褪色的血——血是那个走投无路的日本人留下来的,他现在还埋在我身后的林子里。

    我看着湍急得让人目眩的江流在发呆,发了很久地呆以后,我回头尽我所能地搬起一块大石头,把它扔进江水里一然后我开始大骂。

    我:“连个水花也不起啊!你个妈的!”

    然后我开始发呆,发呆的时候我抓了大小的石头往江水里扔,后来我开始笑:“弱水三千,鹅毛不起……噫吁呼,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猿猴到此不得过,只得对崖空悲切……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老子人老枪不老,枪下鬼魂知多少……西北望,射天狼,会挽雕弓如满月……将进酒,君莫停,请君为我饮此杯……”

    我也不知道我神经叨叨地在念些什么,我只是又笑又哭又闹地抓起石头往江水里扔。

    我(OS):“我不可能在江水里填出一条路来。我只确定人真是用一辈子来学习扯蛋。小书虫子撒了一个恶毒的谎。以报复我们这些用棍子和水龙问候过他们的人。”

    10、禅达山野-马路外/晨/晴

    我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看着下面那条开阔地。可行得车队的路,我的样子真是与被我们追逼的日军溃兵也差不多了。

    我:“这是虞啸卿升任师长后的大业之一,他让全禅达人修一条路,以便接受我们在入缅之前便说要来的美xxx援。路修得了,只用来印证月亮婆婆的又一个故事,美援从未到来,希望也从未到来。”

    我钻出了草丛,走在路边,人还是走人道吧。

    11、禅达山野-马路外/日/晴

    我走在路上,我已经走了很久,我回望时除了山野还是山野,我早已看不见禅达。

    我确定我可以歇一会了,我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我开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小醉给我的食物。一边做着这个,我一边研究我已经磨穿掉的鞋,我现在发现一个破绽,我穿着一双禅达人不会穿的回力鞋。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我连忙把脚藏到了石头后边,然后我看着在路上出现的那帮家伙,风尘仆仆,衣襟褴褛:几个筋疲力尽的兵,押着一队半死不活的壮丁,也许这队壮丁中的某几个倒霉蛋会被充塞进我曾经的团,但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佝偻下来,尽量呆滞地看着他们,只要他们不看见我的鞋,现在我跟一个赶路赶傻掉的死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了。

    但我就是他 妈的这么晦气,他们走了那么远没歇,偏偏就是在我歇脚的地方停了下来。

    押队的:“歇一歇!歇一歇!”

    要吃的,要水的,唧咕个没完。

    押队的精神饱满得很,还在那大叫:“立者,行伍者之彩!定者,行伍者之神!你们眼屎巴巴的,翻了两座山啦我就见一群游魂!”

    我立刻把早已压低的头又压低了几寸,我不知道我有这么倒霉的,那个押队的家伙是李冰。

    我(OS):“从前初次远行,再也听不懂路人的口音,离愁顿生,以为离开了家乡,后来却发现压根还在北平。跑了一天一夜,抬头却见熟人,连虞师防区也没出去了。”

    我就那么冒着汗,把脚别在石头后边坐着,我知道我的样子很不自然,但已经顾不得了。

    我低着头。听着那个咔咔的脚步声向我临近,我瞅着我的汗流到鼻尖,滴在地上。

    李冰:“这位小哥,年纪青青,正当有为,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我便低着头,瞪着李冰的脚尖:“啊吧啊吧。”

    李冰(OS):“哑吧?”

    我便变本加厉地:“啊吧啊吧啊吧啊吧。”

    李冰:“哑巴还是装哑巴?我翻了两座山。碰见十个人,倒有七个给我装成哑巴——你抬了头我看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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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没噎死,而李冰拿着他显然是用来抽人而不是打马的马鞭把子轻轻敲我的头。

    李冰:“抬头抬头。我看看你怎么装。”

    我只好和他僵峙着。

    我(OS):“十个壮丁,千里迢迢地押到前沿,倒要死掉七个,押丁的便要一路上找人补充,我便被这样补过。说实话,我也这样补过别人,一个半块银元。”

    李冰:“抬头!”

    我知道再搪不过去,抢了他马鞭子拔腿就跑。好极了。那小子奸似鬼,立刻就瞧见我鞋子。

    李冰:“逃兵!抓住他!”

    我开始狂奔,一边还忙着把马鞭子冲他砸了过去:“王八蛋!”

    一个像我这样瘸着连跑带蹦的人实在是特征太明显了,他立刻就认出来了。

    李冰:“炮灰团的死瘸子!打死他!”

    我狂奔着,他的兵分出来几个愣追着。最愣的小子就举了枪砰地一下,幸好是没打着,并且开枪的要捎带上李冰的一个耳光。

    李冰:“我是说抓到了揍死了他!”

    于是我狂奔着,他们愣追着。一个瘸子如何与有两条好腿的在平路上赛跑呢?我冲出了马路,沿着山坡连滚带爬地跑。

    但他们照旧玩命地追。

    12、禅达山野外/日/晴

    我连滚带爬地跑着,我后边一群王八蛋连蹦带蹿地追着。

    这样下去着实不是路。每一次回头我都发现他们越来越近。王八蛋们在我后边嘻嘻哈哈地笑骂着。他们甚至有空捡了石头来摔我。

    王八蛋们:“跑啊,跑啊!死瘸子!”

    “他跑起来真像老母鸡!”

    “这种人怎么吃上这碗饭的?”

    我悲愤交加地骂回去:“你妈巴羔子!”

    我蹦着。吃力的腿蹦着,吃不上力地腿拖着,并且我发现更大的绝境不在我身后,而在身前一前边没路,这是他 妈个断崖。

    山层层叠叠苍苍茫茫的,看在眼里真是种叫你无路可走的壮丽。

    我:“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如是地大喊了三声,我像个面口袋一样跳了下去。

    王八蛋们:“真跳啦?”

    “绕着追,绕着追。”

    于是他们欢欢喜喜地绕着追。

    13、禅达山野外/日/晴

    我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我龇牙咧嘴,我周围的山峦像被摔在怒江里了,一个劲地晃荡。

    我爬了起来,我瘸着,蹦着,晃荡着。我身后的左右几十米开外,王八蛋们松松散散地绕了断崖追下来,他们惊喜得很。

    王八蛋们:“他真跳啦,真跳啦。哈哈。”

    “他那把骨头还蛮经摔打嘛。”

    我是真他 妈的欲哭无泪,我晃晃悠悠地往前跑,否则再过个几秒十几秒他们便又要冲我摔石头。

    然后我便瞪着又一道断崖。

    山层层叠叠苍苍茫茫的,看在眼里真是种叫你哭笑不得的壮丽。

    我再一次开始我哭腔哭调的嚎叫:“你要活!你要活!你要活!”

    然后我再一次扑通下去。

    追我的王八蛋笑得岔了气:“又跳啦!他又跳啦!”

    “吧嗒个臭鸡蛋!”

    “接着绕!接着绕!”

    于是他们加倍欢喜地绕着追。

    14、禅达山野外/日/晴

    我又一次结结实实拍在地上,我龇牙咧嘴。我眼前猛黑了一会,然后闪烁出一个清晰的但是冒着金星的山峦世界。

    我擦了擦鼻血,然后慢慢爬了起来,我梦游一样地向前晃悠。那帮王八蛋能追上我都不好好追,他们从我身后几十米慢慢包抄过来。

    王八蛋们:“他又要跳啦。你们看啦,他又要跳啦。”

    “他是个瘸子没错。他是不是还是个瞎子?”

    “他干嘛挑这么条见鬼的道啊?”

    我慢慢地往前晃悠。

    山层层叠叠苍苍茫茫的,冒着金星,飞着小鸟,看在眼里真是种叫你求死不能的壮丽。

    我:“你妈妈的……”

    我(OS):“什么都没有啦,只有风……我被墩得只剩下星星。我疯狂地诅咒一个叫死啦死啦的家伙,他说我是他认识最晦气的人。”

    然后……又是一道他 妈的他 妈的他 妈的他 妈的他 妈的……断崖……

    我呆滞地转头,看了看我的追逐者,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在人前哭泣了,但是我扭曲着脸,欲哭无泪,对着他们发出一阵干嚎。

    王八蛋们惊喜地期待着:“哭啦,哭啦。”

    “笑啦,笑啦。”

    “跳啦,跳啦。”

    我怪叫,我怪叫着扑下去。

    15、禅达山野外/日/晴

    如果从山巅下望,我现在这样一条道上被追逐和扑腾——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我选择的这条道每隔一段就是一个刀切般的绝壁,它这样一直没边地延伸到山脚。

    我(OS):“后来我从这里下望,看见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充满决心和扑腾。”

    16、禅达田野外/日/晴

    一把镐头在刨着地,刨得很细心。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里摔出来的活鬼摔到了镐头边,那只鬼仰起了头,那只鬼是我。

    我:“……救……救命……”

    于是我看着一张木讷得像僵尸一样的脸,如果我是一只拔舌狱里逃出的活鬼,那就是修罗场跳出的死鬼。

    他提起了镐头,就我的角度看去,他像是要拍我的脑袋。

    17、禅达田野外/日/晴

    王八蛋们悠悠闲闲晃了过来,那情形如同在搜捕一只四条腿打折三条的兔子,但他们面对的是一片接近荒芜的山田,荒得一览无余的,而看似在劳作的那个人,他的劳作看起来更像本能。

    王八蛋们:“跳吧跳吧,跳莫咧。”

    “刚刚这个坡绕得有点远。”

    “早先那个坡就该把羔子绑了的。”

    李冰这时候是最拿得出手的,挺了挺他的小官架子,彬彬有礼地上去,学着一口要通不通的云南话,还要先紧一紧腰上的枪。

    李冰:“老乡,有莫有看到一个逃兵?”

    然后他猛地往后蹦了一下,惊疑地又看了一下,惊疑之后便成了恶心。

    李冰:“哪里来的?”

    那个行尸一样的山民继续刨着地:“我家的。”

    李冰同情有之,厌憎有之,又看了看镐下,退两步,看看他的兵。

    李冰:“三个往路上撒,两个跟我,林子再找找。”

    于是走了,于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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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禅达田野外/日/晴

    于是我从埋在地里的那口破水缸里钻出了头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口大缸本来也许是拿来储水的,也许拿来储肥的,但早干涸了,现在积满的是青幽幽的带着落叶、寄生虫和水蛭的雨水。

    人就有这么奇怪的时候,我快被水憋死了,但我现在快渴死了,我大口喝着快憋死了我的水。

    然后我想起得感谢我的那位救命恩人,我连泥带水地爬出来,一边还要拔掉身上的几个水蛭,我忙乎着走向那家伙,那家伙一直在刨地。

    他刨的是一个坑,很大的一个坑,因为大,所以很浅,越过他刨出的土堆,我看见林边的三具尸体,一个成年人,女的,加上两个小的,加上他,一个完整的四口之家,而他刨的坑看起来刚好可以埋四个人。

    他的衣服破得像鱼网,我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根皮包的肋骨,他把坑刨得很浅,一定是他也衡量过自己的体力——这是个全家已死,奄奄待毙的人,但我从他眼里看到的不是哀怜,而是淡然,淡然到需要多大个坑才能让他与全家同穴都已经算计过了。

    他向我表示这样的遗憾:“只能挖这么深了。再多,没力气埋人了。”

    我:“……你家里人?”

    我说了句废话,他也没有回答。我伸手去抢他的镐头,而他迅速地闪开,并且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轻咳了几声。

    他:“我有病。”

    我看着他那双病态的被传染病菌烧识的眼睛,于是我明白了他家人的死因。

    我:“……你家在哪?”

    他指了指林边一个用芭蕉叶和茅草搭的棚子,那东西几乎和莽林同化了。

    于是我明白了:“你从江那边撤过来的。”

    他没说话,没回答,有必要吗?左右是没家了。

    我把所有的东西,包裹早跑丢了。我把小醉给的钱,小醉给的镯子全放在地上,然后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我这辈子还未有过这样真心的鞠躬。

    我:“你的坑挖得太大了,三个人用不了这么大坑。”

    他漠然地看着我。

    我:“我没死。你也不要死。”

    我看着他,退进了林子里。最后他也没去动我放在地上的财帛,我很希望他去动那些财帛,因为那表示他决心活着。

    19、禅达山野外/日/晴

    我晕乎乎地蹒跚在与路平行的山林边沿,我冷,我的魂大概摔丢在哪道该死的断崖上了。我全身的骨头大概都已经摔裂了。

    我(OS):“滇边的山,山寒逼人。人好像走在云端。路其实就窄窄的一条,但云山雾罩地,让你以为很空阔。”

    然后我听见一个奇怪的震动声,刚开始我是用自己的躯体感觉到的,但我无法确定,我从林子里蹦到路沿上。

    我把耳朵贴在路面上,现在我确定了,那种让我心悸的震颤。

    ——我在南天门上疯狂地刨着散兵坑,我瞪着踩着脚踏车疯狂袭来的日军,赤裸着,叫喊着,口吐白沫,累得像死狗,狂得像疯狗。

    我(OS):“我听见日军踩着他们永远没有轮圈的脚踏车,蝗虫汇成的毒龙。从后方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那种震颤已经不需要我费力去听了,那种震颤越来越近,撼动着树林,野鸟惊飞,山鼠逃逸。树木的颤抖连肉眼都看得见。

    (OS):“在那里!王八羔子!”

    我回头,看见李冰和他的帮凶们。

    我:“找掩蔽!鬼子!日军!坦克!”

    金属磨擦地面的声音已经如此清晰,我听见金属的履带将泥土和草丛连根翻起,所过之处土地尽成波澜。

    我开始试图用手在我的脚下刨出一个散兵坑,我怪叫,百忙中回头。我的追捕者拿着枪。错愕地瞪着我。因为过于惊讶,他们没有说话。

    于是我意识到我的愚蠢了。我不可能用手在这样的硬土上掘出掩体。我跳了起来,向着我的追捕者狂奔和大叫,“来不及啦!把坦克放过去,杀步兵!进林子啊!日本人!”

    李冰用手枪柄一家伙把我锤翻在地上,“有毛病。我日你的本人。”

    我头晕目眩地躺在他们脚下,我终于看见让我抓狂的东西,他们正转过山弯,向我们压近:

    坦克、卡车、火炮,翻卷着地面,让所过之处尽成波澜。尽管连白五星都没及擦掉,但上边同时插着青天白日旗和星条旗,载着戴着M35德盔的中国兵和戴着M1美盔的美国兵,他们轰轰隆隆地从我们身边驶过,把枯枝烂叶和泥土卷起来扔在我们身上,我们几乎被油烟笼罩了,那可不是那些劣质替用品,那是真正的军用燃油。

    李冰们也在同样的神驰目眩着,他们也许知道,但目睹又是另一回事,他们高举了手,“盟军万岁!中国万岁!美国万岁!”

    车上也欢哄哄地:“万岁!万岁!Victory!”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污水和泥土抛撒到我的身上,甚至我的嘴里。

    来自美国的物资,严重滞后,缺油少糖,现在终于到来。让虚弱的人以为凭此就可以变得坚强。面黄肌瘦的中国兵再一次偷偷摸着脑二头肌,幻想再一次的奋起。

    我开始尖声怪叫,我的声音比谁都大,“Victory!Victory!Victory!”

    李冰又一枪柄抡在我头上,“你喊什么喊?孬种。”

    我舔了舔流进嘴里的血,又轻轻擦了一下。

    是的,我挑来一个最不合的时宜做了逃兵。

    于是我用了更加声嘶力竭的声音,“Victory!Victory!Victory!Victory!Victory!”

    我扛着一根大木头,站在祭旗坡和横澜山之间的空地上,这地方是日军炮兵的射击死角,又两山看得见,照常是大规模集结所用的地方。我团的建立上次也在此处。

    我的两个脚踝用一根绳子绑着,有点空间,好让我自己走道。两个师里的兵押着我,他们扛着枪,一个还懒懒散散拿着一个镐头,一个拿着绳子,镐头叫邢三栋,绳子叫程四八。

    邢三栋:“挖?”

    我:“我看行。”

    程四八是个结巴:“谁、谁谁问你啊?——我看看看行。”

    邢三栋:“挖。”

    我终于可以把那根死木头放下啦。

    我在刨着坑,一个能把那根木头埋进去的坑。邢三栋和程四八叼着烟,扯着蛋,监视。

    虞师对逃兵绝无宽恕,我也理解。

    两军相峙,对逃兵绝对不敢宽恕。

    坑刨得啦,大木头桩子也埋好了,邢三栋让我靠了上去,然后绑上,程四八在木桩的我脑后位置敲了个大钉子。然后从那里系了个绳套,系在我脖子上——这并不是要吊死我,而是为了防止我躲懒把身子往下出溜。

    然后他们开始在荫凉地给自己搭一个休息的草棚。

    我以为我会像耶稣一样被钉死,但我的同胞并没那么强宗教意识,他们只打算让所有江防上的人都看得见我,以示效尤,然后在我还剩那么点意识时再给一发七九子弹。

    我可能饿死,渴死,晒死,但虞师对我最后的要求是被枪毙。

    我在我的桩子上拧答着。看着远处,远处像集市一样热闹,那是因为虞师正在派发新到达的美援,主力团在空地上列着队,就像炮灰团初建时在空地上建着队。不过他们的队可比我们好看多了,给到他们手上的东西像样得多了。

    我看着卡宾枪和冲锋枪在他们手上被拉得枪栓卡砰真响。看着何书光们这样的骄子光了屁股大笑大闹着换穿着美军的服装,那装具看着就知道好使,无论如何也好使过不辣用来系手榴弹的绳子和豆饼用来装机枪零碎的筐。我看着迫击炮和重机枪在被他们推来挪去,装枪的板条箱被他们一个一个打开,保养良好地枪械从箱里拿出来又被人围上。偶尔响起一个沉闷的连发。那是随行的美军人员在教他们使用。

    虞师的节日来了,晚了一年多才到的美援就在我眼前交接。最好的给了主力团。最最好的,虞啸卿则留在自己手里。

    我一直期待着祭旗坡的炮灰也来接领装备。等到天荒地老,也没看见他们。

    于是我便闷闷地发表观点:“虞啸卿,偏心啊。”

    和我一起望呆的程四八便一拳敲上了我的肚子,这样敲人真是太顺手了,你连吃了痛想弯腰都不成。

    我:“是偏心啊。看你两位生龙活虎,枪拿得也久经沙场,老兵吧?逃兵的命贱过蟑螂,耗个三五天还瞪眼是客气的。两位就得陪着,这种苦差——不是偏心是什么?”

    邢三栋便大有同感,不过他比克虏伯还木讷:“……是。”

    我们便一起望呆,两个拉着老步枪的,一个绑在柱子上的,那些欢欣、鼓舞、笑语全都与我们无关。

    我:“哈哈,瞧那些美国佬,每个人火力顶我们半个班,可是绝不打仗的,人家不是像我们一样的可消耗物资。”

    邢三栋:“可不是。”

    程四八:“谁、谁谁跟你个孬种逃兵是我我们?”

    邢三栋:“不是。”

    他便又揍我,揍完了我们仨一起望呆。

    我曾经比这里的任何一人更强烈地盼望这些精良的机械,真正现代的武器,当它终于来临时,我所有的盼望却已消磨殆尽,和两个表达都成问题的家伙耗过我的余生。

    我被勒在那,远远地看着祭旗坡,实际上我一直在看着祭旗坡,我终于看见我想看见的人,死啦死啦,因为远,而连他开着的威利斯都小得像只虫子——丫正胁迫司机教他学车,我眼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在一片空地上把车扎进了树丛里,然后跳出来拔着扎身上的刺棵子。

    他没有看见我。我用了整天,使劲在想没有我的炮灰团会怎么样了?答案很沮丧——掉落了一根头发的脑袋后来怎么样了?

    我想他是装作没看见我。

    于是我哈哈大笑,没吃没喝,嗓子哑得很。就成了无声的大笑。邢三栋、程四八窝在凉棚里,出于无聊而非惩戒拿石头扔我,有时候也会有路过的同僚关心我,对我吐上口唾沫啥地。

    我像是假的。何书光调理着一枝卡宾枪从我几米开外过去,张立宪帮他背着手风琴,而那枝小巧的卡宾小得让何书光惊喜。

    何书光:“小得跟没碰过男人的小娘们似的——这也打得死人?”

    张立宪:“你觉得呢?要像你每天招来的那些大娘们?大胳膊大腿大屁股大腰子?”

    何书光就呵呵地笑,张立宪去蓝伽镀金了一趟,两个狗友有点久别重逢。

    张立宪:“要么你就拉个柴禾妞钻草丛,天天又不理又要招,算什么呀?”

    何书光:“老子要有女人盯着才觉得像个人样。”

    张立宪没怎么的。我哈哈大笑,那完全是为引起别人注意的干笑。他们可以揍我可以骂我什么的,只要别再让我觉得这样被人遗忘。但是那两家伙嫌恶地看我一眼,加快了脚步,让我再也听不到他哥儿俩说笑的声音。

    我很快就明白一件事情,我不会死于枪毙或者饥渴,我也没被绑在桩子上。因为很久前我就把自己封在瓶子里了,我会寂寞而死。

    今天虞师仍在发放装备,但我已经没兴趣也看了。邢三栋把饭拿回来时,我正尽力把被绳子栓着的脖子挣长一点,以便用垂直落下的唾沫淹没一只想从我脚下逃开的蚂蚁,而程四八在看着我发呆。

    程四八:“这这这小子挺会玩的。”

    邢三栋:“吃吃吃饭。”

    程四八吓一跳:“你你你怎么也结巴了?”

    邢三栋:“跟跟跟你呆的。”

    我继续对地上的蚂蚁趁胜追击,程四八扒拉着饭,那当然没我的份,一边看着我发呆,一边把一只苍蝇放在我脚下,以便招来更多的蚂蚁。

    说是杀鸡儆猴以竟效尤,但逃兵从未断过,像我这样被绑上柱子的鸡也从不缺货,猴子们早懒得看了。

    第二天我开始想是不是该早点咽气,省得两位刽子手跟我一起沦落孤岛。

    这样想是很危险的。我便仰起头对自己大叫:“不准死!不准死!不准死!”

    邢三栋:“又又又发神经了。”

    我:“要开心!要开心!要开心!”

    然后我呜呜咽咽地干嚎,我的干嚎听起来永远像笑。

    我脖子把绳子拉得很直,屁股往下坠着,像个死人一样呆滞地盯着山峦之上的黄昏,程四八在我眼前晃着手指。

    程四八:“他上上上吊啦!命命令枪毙他的的!”

    邢三栋:“不不会。刚刚才还在看人。”

    程四八:“乌珠子不不不动啦,舌舌头吐出来啦!”

    我瞄了他一眼。顺便做出个翻白眼吐舌头的吊死鬼。程四八吓得往后跳。

    程四八又想打:“他他吓吓我。”

    邢三栋:“算算啦。”

    但是程四八的眼睛就有些发直,我现在不作怪了。

    没什么能让他眼发直的事情,但是程四八和邢三栋一齐直楞楞地看着我的侧面。

    我转脖子不方便,我终于费了劲转过去便看见那个逆着黄昏的人影,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那是小醉。她呆呆站在十来米开外,被我旁边久没近过女人的结巴子呆呆看着,她手里拿着什么。

    我决定像人一些,在她面前我这个面子还是要的,我挣扎着让自己站直。但小醉没给我这个面子,她忽然尖叫了一声:“你不要死啊!”

    然后她冲了过来,那种姿势很像我们在战场上不辣顾头不顾腚地投弹。

    邢三栋叫道:“不不不好啦!”然后他和程四八冲了过去,好把这名袭击者制止于人犯有效范围之外。小醉手里拿的是食物,显然她是想抢上来喂我几口食,汤打了,饭撒了,我看着小醉相当勇猛并且一声不吭地和两个壮汉撕巴,当终于发现没有接近我的指望时,她把一个鸡蛋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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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鸡蛋扔高了点,砸在我脑袋后方的桩子上,而且这家伙没把鸡蛋煮熟,蛋摔开后,里边的黄汤子就沿了桩子,往我脖子流。

    我直着脖子大叫:“别再来啦!有多远走多远!别来啦!你再来他们真把我枪毙啦!”

    邢三栋程四八终于制服了小醉,把她拖开了,扔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虞师军纪甚严,对她怎么样倒也不会,但是卡砰卡砰地拉着枪栓吓唬她。我看着小醉坐在地上哭泣,那样子倒像个十几岁的小孩,我拧着粘乎乎的脖子对她大叫:“回去啦!过几天我去看你!”

    小醉哭得让我的两位刽子手都不好意思再干拉枪栓了,“骗人……他们要杀你啊……”

    我冲着邢三栋程四八挤眉弄眼,“你们要杀我吗?”

    程四八:“没没。”

    邢三栋:“没没没没没。

    小醉:“我看见你挤眼睛啦!”

    我:“……傻。我会跟要杀我的人挤眼睛吗?绑一绑就放啦。回去啦。”

    程四八:“对对。”

    邢三栋:“对对对对。”

    小醉只好哭,所有的力气和勇气都用光了,她除了哭也做不了什么了,“我不知道啦。我什么都不知道啦。”

    我便用尽了我所有的善意假笑着,“回去啦,傻家伙,真的绑绑就放啦。我是个……我是个军官嗳。我战功赫赫的。我是……我是你男人,你男人靠得住的。你在这,我就觉得很丢脸,我觉得丢脸了,我就不会去找你的。你知道男人的,都死要面子,都装了不起。装不下去,就活不下去了。我以前总不去找你,就是我觉得丢脸了。不是你丢脸了,是我。你没什么丢脸的。真的,回去啦。你得让我有面子。”

    小醉便被我这样劝诱着,哄小孩似地,抽噎着站起身,她真的不敢再做停留,我看着她在黄昏下离开。

    我再接再厉,以绝了她再来的念头。“真别再来啦!你再来,我觉得没面子。就咬舌头自尽了,那我就真死了。”

    邢三栋和程四八忽然一起转头看着我,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邢三栋程四八正扭着我,想把一块破布往我嘴里塞,我死死地咬着牙,谁要嘴里塞这么块臭布渡过余生啊?

    我:“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邢三栋:“他在咬咬咬舌头啊!”

    我:“有种咬舌头我王八当逃兵啊?我吓她的啦!……”

    我最好不要解释。解释就张了嘴,张了嘴破布就塞了进来。

    我:“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嘴里叼着一块臭布,呆呆看着山峦上的夜色,我现在不用装吊死鬼啦,我已经很像吊死鬼啦。

    邢三栋程四八又在咔啦砰咔啦砰地拉空栓。

    我转了头看他们这回在吓阻谁,月色下,还是小醉,但不仅仅是小醉,还有一个比小醉高的,是迷龙老婆。一个比小醉矮的,那是雷宝儿。

    她们离了很远看我,看了一会,走了。

    我继续看山峦之上的夜色。

    我确定我已经被世界抛弃,这种抛弃真是让我……宽慰。

    我晕沉地抬起头。我是在瞌睡中被程四八的鼾声吵醒的,老程的鼾声赛似洪雷,而且鼾声中也带着结巴。邢三栋痛苦地看着他,又颇有同感地瞄了我一眼,挠了挠脖子,继续靠在树上打他不可能打成的小盹。

    我睡不着了。我看山峦的夜色。说实话月亮在什么位置并不值得用整夜来看,我耷拉下已经不太抬得起来的脖子。然后我看见月光下空地上的某处异常:

    一个几乎与土地同色的东西在空地上慢慢蠕动着,它动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我已经习惯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根本就不会觉察到它在移动。

    那是迷龙,他手上抓着一个竹筒,竹筒里显然装着水,另一只手上抓着馒头。

    我再往远看,看见又一个人影,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郝老头子。

    我呆呆瞪着他,如果不是嘴里塞了块该死的布,我一定要笑一下——但是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哭泣,不是干嚎,是哭泣。

    用我从没想到他会有的耐心,他在一览无余的空地上蠕动,半小时只爬了二十多米——迷龙想喂我点吃喝。

    小醉找了迷龙老婆,迷龙老婆找了迷龙,郝兽医帮着迷龙把风。

    我没法再用关在瓶子里这种话来开解自己,没人进过瓶子,没人与其他人不相干。

    迷龙终于触碰到我的腿,因为程四八一个抽疯似的大鼾,邢三栋惊得摔在地上,迷龙便又不动了,他一动不动地蜷伏在我的脚下,直到那两位安静下来,才继续他漫长的冒险。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拍了拍我,那无论如何有些嘻闹的意思,我确凿无疑看见他是一个嘻闹的表情,然后他想扯掉我嘴里的布,然后我们听见一声轻咳。

    我转过头,死啦死啦——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月色下,就是小醉站过的地方,看着我们,而刚惊醒的邢三栋踢醒了程四八,两人侗吓地拉着空栓。

    死啦死啦:“我来看看我的兵,看他死了没有。”

    邢三栋程四才终于看清这是一位校级军官,立刻便恭敬了。

    程四八:“是、是。

    邢三栋:“是、是、是。”

    死啦死啦:“他该死。”

    如果我刚才还心里觉得温暖,他漫不经心三个字又让我彻底回到了吊死鬼的德行,我在桩子上坠着,头拧向另一边,尽量地不看他。

    然后那家伙从迷龙手上操过馒头,啃了一口,拿过竹筒,喝了一口。

    死啦死啦:“走。”

    迷龙:“那啥……”

    死啦死啦当的就是一脚,于是迷龙老实了,那家伙从不用官威压人。用的是另一种迷龙也会服气的东西。

    死啦死啦:“兽医,你尿完没有?”

    于是躲在黑暗里的郝兽医只好哼哼哈哈地站起来。

    死啦死啦:“走啦走啦。”

    他一口水,一口食,毫不犹豫地回去南天门,迷龙和郝兽医不情不愿地跟着。

    我坠在桩子上,呆呆看着禅达的夜空。

    我确定我已经被世界抛弃,这样的抛弃真让我绝望。

    今天来接收装备的是帮踢踢踏踏的垃圾兵,他们曾就在这片空地上踢踢踏踏地被交给炮灰团,给他们的武器大部分没装箱,因为并非新到的美械。而是主力团刚从手上换下来的破烂,这总归也是好事——但我没发现。我坠在桩子上,哪怕喘不过气来也昏睡着,我已经没力气啦。

    邢三栋扒拉着我的眼皮子看,“好好好像又死了。”

    程四八:“装装装的。他可可会装死。”

    我清醒过来,强打精神给他翻了个白眼。

    邢三栋:“装装装的。”

    于是我就让他们觉得我是装的,我强行让自己站直了一些。但就算有绳子固定着我也在往下出溜。

    邢三栋:“好好好像真不行啦。给给给个痛快吧?”

    我:“唔唔唔?!”

    程四八:“别别别堵啦。我瞧瞧他要咬舌舌头也没力气啦。”

    于是我嘴里的布被扯掉了,我做着企图让酸痛的下颔合拢。

    我:“哼哼。小太爷还行。”

    程四八:“还哼哼哼的。我我我看他能顶五六天。”

    我:“哼哼。”

    程四八发着善心:“今今今天发你们团的,别说虞虞师座偏心。”

    我不再哼了,我呆呆地看着,远处纷沓的人群们确实是炮灰团,我看见迷龙、郝兽医、阿译、不辣、蛇屁股、豆饼、克虏伯、丧门星,连同死啦死啦和狗肉都在。他们本来总是有事没事在看着我,我看着他们让他们都把目光掉开,只有死啦死啦的目光像看空气一样从我身上越过,然后对着军需大叫。

    死啦死啦:“明明就是主力团挑剩的货!剩下的玩意叫化子也不会要啦!你还不就打赏给我?拿个清单算算算什么呀?”

    我算是看出来了。军需被他缠得没脾气,我就开始有气无力地微笑。

    “虞啸卿大概是觉得一连六枝汤姆逊这样的轻武器还是该给地,而且主力团换下的旧货放着也是进仓。好吧,不管什么破枪,炮灰团这回总算人手有了一支枪。

    我向着每一个看到我的家伙微笑。大部分家伙看到我之后就把脸掉开。郝兽医和迷龙开始缠着死啦死啦做激烈的争论,议题显然是有关于我,我混混沌沌地也懒得管,只是微笑。

    我听见脚步声,过来的是阿译,他鼓过很久的勇气,他终于过来。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阿译:“……你真是我团之耻。”

    我:“说句人话成吗?你弄个小中分就跟苍蝇似的。”

    阿译慌忙把他的中分抹成三七,“……你就是我团之耻。”

    为了不让自己眼圈发红。他连忙逃开,装作要并入死啦死啦正在归置的队形。我悻悻地微笑着,看着那小子死不长气的身影。

    好好干吧,像人一样。有了枪打得准点。别自虐啦,你不是苍蝇。

    他们在那里踢踢踏踏地,有了枪,扛着武器箱子。死啦死啦兴致很高,不光要一二一左右左,还要唱歌,于是丫们唱我们很久以前唱过的歌,“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

    我看着他们踢踢踏踏地远去,人渣们原来不看我,现在要走了倒看我,他们向祭旗坡走的时候脖子几乎是拧着长的,于是泪水再次充斥我的眼睛,除了眼泪水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我也在跟着哼哼:“……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我没法不想起我的那个也许真发生过的梦幻,我们踢踢踏踏地唱着这歌跟在何书光的车后,何书光光着膀子,拉着手风琴,我们唱着破落与梦想。我有许多一败涂地的梦想,但我最在意的是这个。

    后来我发现不光是我在哼哼,还有个人在我耳朵边哼哼,我连忙甩掉眼里的泪水,死啦死啦正在我耳边哼哼,狗肉在闻着绑我的绳子。死啦死啦是个爱枪的人。背着一枝新得的汤姆逊,人渣们离得老远。列着队在那里踢踢踏踏,他们并没走人,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扔下他们跑回来了。

    我于是赶紧把自己站直,我以为我站不直了,但是我把自己站直了。

    死啦死啦:“丢人吗?”

    我:“不丢人。”

    我斩钉截铁到死啦死啦只好回头看了看人渣,看见每一个人渣脸上都是对我无上的认同。他只好挠挠头。“后悔吗?”

    我:“从你掉头走开,每一秒钟我都后悔十次。”

    死啦死啦:“那你就心跳太快死啦。”

    我:“他 妈的你懂不懂修辞?你现在拿你手上那把枪把我打成蜂窝我也会笑,因为知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总算有了不会打打就卡壳的枪!可你不会打的,我也笑不出来,会痛的!这是修辞!——可我还是会跑。”

    死啦死啦:“厉害呀。为什么?”

    我不吭气。但那家伙开始在我身上摸索,我拼命挣扎,拧答,拿还能稍动一下的脚踢他。

    死啦死啦:“两位帮个手。”

    邢三栋和程四八是唯官衔为是的,立刻为虎作伥,于是死啦死啦从我身上搜出那两个半张的信件。然后他对起来看。

    我悻悻地:“倒啦。笨蛋。”

    他便纠正了,看,信没多长,扫两眼就明了。于是丫对着我做出一个特明白的表情。

    死啦死啦:“你爸妈来了呀?——干嘛不早说?”

    我恨得牙痒痒,“见你的活鬼!是在西岸!西岸!西岸!西岸铜钹呀!你让我怎么说?你会准我的假?我跟你说准个假。我去寻死,没死得了就回来?”

    那家伙没理我,回头瞧了瞧还列着队在那发傻的人渣们,扬了扬那两个半张的破纸:“你们这帮蠢货,以后谁要还为这种破事开小差,先跟老子打个招呼。”

    没人搭他碴,只有我在轻声疑问着,“你要干什么?”

    他便笑逐颜开地看着邢三栋和程四八,以至那两位莫名其妙之下产生了立正敬礼的下意识反应。

    第二十章

    邢三栋和程四八现在被绑在绑我的柱子上,不辣拿着臭布捏着程四八的鼻子,直到他受不了喘气,然后嘴就被塞上了。

    程四八:“唔唔唔!!!”

    邢三栋咬紧着牙关:“唔唔唔唔唔?!”

    后者的嘴倒是没塞上,迷龙拿布等着,“你倒是跟我说一句,不磕磕磕磕巴了就放你。”

    邢三栋:“这这这是师部的……”

    迷龙就等这空子,伸手就把布给堵上了。

    于是邢三栋和程四八热烈地交谈着:

    “唔唔?唔!”

    “唔!唔!唔唔!”

    倒是比没堵嘴的时候流利多了。

    法场被劫了,我也被丧门星和郝兽医架着,郝兽医在那哼哼地念叨,他着实开心得很,“小太爷起驾罗。”

    我并不那么高兴,我盯着死啦死啦。死啦死啦走在我前边,他现在的全部兴趣好像都集中在那枝刚上手的M1928汤姆逊上。

    我:“那叫战壕扫帚。”

    死啦死啦:“什么扫帚?”

    我:“扫战壕的扫帚。发明的人这么叫的。”

    死啦死啦:“好名字。我要找个地方看他有没有吹牛。”

    我:“回山让虱子鬼排队吧,拿这个帮他们除虫。”他瞪了我一眼,我有气无力地涎笑:“我还行。我这块腊肉是不是该再挂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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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你很能装。你从不求饶。可被逼上绝路,还不是咎由自取。”

    他又一门心思整治他的扫帚去了,我知道他啥意思,我说的根本不是我想说的,他也知道所谓扫帚什么的不过是我在转移话题,以掩盖心里蒙受的耻辱。

    郝兽医偷偷地问我:“你爹妈来啦?干啥来啦?是不是被你吓来的呀?啥时来的?住哪呢?干嘛住西岸呀?西岸不是鬼子的吗?他们啥时候过的江?咋就能过去呀?”

    我瞪着他,我快噎死了,“你凭什么就说是我吓的呢?”

    郝兽医:“我是当爹的人啊。我儿子要一不高兴就一封遗书,再不高兴就来个绝笔,我要不去看我儿子抽啥疯才怪呢。”

    我:“……关你屁事呀。”

    死啦死啦头也不回,“对,关我们屁事。你孟烦了生螃蟹壳子,顶着撑着,扛不住了就大不了一死。你还要做逃兵么?”

    我便又涎笑,“逃不逃先容我喘口。”

    死啦死啦看了我一眼,“真他 妈能装。”

    然后他一点没客气,用枪托杵了我的小腹,本来就要老郝和丧门星扶着走了,现在我像虾子一样缩着,是老郝和丧门星抬着我走了。

    郝老头一语中的。“好罢。家父回应我的遗书道,‘吾儿既有此志,全家死作一起,吾心甚慰。’老人家臭而又硬,多年只坐在家中诅咒与外界相关的一切,远行的知识接近为零。‘行装甚多,一番苦旅,终抵铜钹。幸未南辕北辙,叹只差之毫厘。见字即来接罢。’家父在西岸的铜钹镇轻描淡写道,他写这信的时候我还在缅甸。禅达和铜钹间的天堑还是通途。

    现在,我好像拿着来自阴间的家信。

    我拿着我的家信,萎靡不振地坐在床上。我很沮丧,并且因为公诸于众,这种沮丧再也掩饰不下去。

    死啦死啦在屋里踱来踱去,与我不一样,他还在玩着汤姆逊,他亢奋得要死,“放狗屁!阴间啊?天打雷劈,干了这个不孝子吧。他判他爹妈死刑。”

    我:“清楚点说话。我是要去他们死在一起。放你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在沦陷区芶活。”

    死啦死啦:“你都逃兵了。死活关我屁事?风雷电火,太上老君疾疾令,再落个炮弹也行啊,干这个王八蛋。”

    我警惕地看着他在那块玩着枪,拿着枝汤姆逊冲着对岸,口头上哒哒哒。他要真扫几匣子弹过去我也不奇怪。

    我:“别跟我说什么大义,别说有朝一日咱们把他们从日寇铁蹄下解救出来。很多事我都忍了,连你我都忍了,这种事忍不了的。还有你不知道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臭硬脾气,他在日占区一星期也活不下来。”

    死啦死啦:“我没说呀,我有说吗?还有看着你老弟我还不知道你爹是个什么脾气?可是关我屁事。”

    我想着怎么回嘴,可是门口暗了一下,丧门星晃了进来。

    丧门星:“都叫齐啦。”

    死啦死啦:“走走。”

    他掉头就往外走。我楞了一下,窝窝囊囊就往起里爬,我跟着他。

    我在战壕里追着他们。那家伙头也不回。丧门星也头也不回。

    我:“要干什么?什么齐啦?”

    死啦死啦:“不干什么,什么也不干。别跟着,我没说三米以内。”

    我就跟着:“谁听你的三米以内!要干什么?”

    死啦死啦:“国难当头。忠字已经很掺水了,孝字上不好再打马虎眼了吧?”

    我:“少装。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在发痒,浑身上下的痒。这痒跟孝字可没相干。”

    死啦死啦:“嗯嗯嗯。礼义廉耻,痒死我啦。”

    我:“痒死你个犊子!是人家挑剩下那点美国货让你发痒!”

    死啦死啦:“哦嗬。”

    我:“你不要挑事啦。我说真的!”

    死啦死啦:“管你的真假,国土沦丧,痒得很哪。帮我挠挠。”

    他把背伸给丧门星,丧门星就帮他挠,气得我直叫。“你是不是想过江?是不是?”

    死啦死啦:“舒服死啦。好啦,走走。”

    我:“又是擅自行动!虞啸卿会弄死你的!”

    “哦嗬。”

    “我不会跟你去的。”

    “好极啦。”

    “没人要送死的,也没人要跟你去的。”

    “哦嗬。”

    他站住了。丧门星也站住了,因为他们已经到他们要到的交通壕了。我也站住了,要再往前也过不去了——丧门星叫的人全拥在这儿啦,荷枪实弹破衣烂衫的,有些霸道的拿着刚抢到手的美械,不霸道的就拿着原来的破枪。

    丧门星:“打过仗的,还能打的,全在这啦。”

    我看了他们一眼,我不再说话了。

    他们都在发痒,那帮家伙,贪生怕死的人渣,兵痞中的破落户,大字不识的造粪机。我的汗毛直竖,我也有点发痒,这与美械无关,就像我看着我们的坦克鬼叫,可我知道那不可能到我们手里,在这样的隔江对峙中也用不上。

    跟这些都不相干。

    这里燃了堆火,在禅达湿重的空气里冒着青烟。死啦死啦拿他的德盔做着垫子,在阿译提示下写着名字,然后团成纸条扔进另一个盔里。

    我在人群里乱钻钻蹿着,光明正大地动摇着军心。

    我:“让我瞧瞧你的肉。不辣,我瞧瞧你胳臂上的肉。”

    不辣:“发神经哪?”

    我:“绷紧了我看。”

    不辣就莫名其妙地绷紧了,绷出一团并不发达的肌肉,我就给他往死里掐,掐得他一通怪叫。

    我:“不怎么着啊。那你们抽什么疯?我知道你们活腻了,都腻到想死了吗?是长了点肉啦,可几枝四五手提机关枪能扫光西岸的鬼子吗?”

    不辣就哈哈地笑,“不能啊。你疯啦?”

    迷龙:“那哪能啊?你得瑟呀?”

    我:“是你们在得瑟呀!他 妈的全世界都抽疯啦。”

    死啦死啦:“传令官。三米以内!”

    我:“你离狗肉远点。别把狗肉也传染疯啦。”

    死啦死啦:“滚过来。老子要个托架!”

    我就愤愤的过去。那家伙把两个盔一合,然后玩命地摇,人渣们呵呵地看着,那家伙简直快把自己都摇散架了,然后往我手上一坐:“托着!”

    我就托着。

    人渣们呵呵地乐。

    那家伙从盔里抄了张纸条,他站了个臭不要脸的位置,只有我看得到纸条上的名字——林译。

    我愣了一下,阿译站在几米开外,眼里放着光,头发很飘逸。他从里到外都写着贱兮兮的几个字:让我去——为了让人看清这个,他很外道地拿着一枝长枪。

    死啦死啦打了个干哈哈。“老天爷定的啊,叫到没叫都不要放屁。”

    我忽然没来由地担心,他会不会借机除掉师部安插的眼线?阿译踏上这样的送死之旅就绝无生机,会死得配合之极。

    死啦死啦:“便宜你啦。迷龙。”

    迷龙欢快地骂着:“完啦!真要整死我呀!”

    死啦死啦抄了第二个名字,是个我也不认识的名字,但那家伙在众人的期盼和信任下作 弊着,并且做出一脸疑惑的表情:“郝西川是谁呀?”

    郝兽医吓得颤巍巍站了起来,“我呀。那啥,不是怕呀。我去有用吗?”

    死啦死啦一脸诚恳地点着头,“有用!当然有用!”

    郝老头便用力地向其他人点着头,嗯嗯地哼哼着,那意思是瞧,我有用。

    不辣:“卵,老头子要归位啦。”

    郝老头便猛力地一拳砸了下去,咣地一声大响,不辣戴着新到手的美盔。但那并不是防拳头的,还不如不戴,他被震得头晕眼花,扑在地上。

    老头甩了甩手,倨傲地坐下。

    死啦死啦:“那谁呀。被老头子砸趴下那条大壮汉,下个是你。”

    不辣头晕眼花地:“……哦了啊。”

    郝兽医:“老子还没五十七呢。”

    迷龙:“这不成,不成不成不成。”

    死啦死啦:“结巴子嗑什么?”

    迷龙:“有了我,副射手就得带上。”

    豆饼:“嗯!嗯嗯嗯嗯!”

    死啦死啦手里拿着另一个名字:“不成。天公地道,那不公道。”

    迷龙:“机枪弹药枪管子枪架子都我一人背啊?累死个屁的。”

    死啦死啦:“你不整好得瑟吗?——丧门星!”

    丧门星摸了摸刀把子,往前站了站。什么也没说。

    死啦死啦:“马大志是哪个狗娘养的?”

    蛇屁股便挥了挥他的菜刀,“丢你老母啦。”

    死啦死啦:“菜刀不准带。”

    蛇屁股:“……我丢。”

    死啦死啦:“眼花瞧错啦。这上边写的是崔勇。”

    我们的重机枪手便欢呼雀跃地往上挤:“来啦来啦!”

    蛇屁股:“有那么花的吗?两个字瞧成三个字?”

    但是死啦死啦已经把纸条往火里一扔来个毁尸灭迹,蛇屁股立马跪了下来。

    蛇屁股:“阿公嗳。他要能端着马克泌打冲锋你就让他去啦。”

    死啦死啦:“哦,没看错,是马大志个狗娘养的。”

    蛇屁股只好哼哼:“阿公,我好中意你啊。”

    死啦死啦就小人得志地并不理他,“……谷啥什么……小麦?”

    正在沮丧的豆饼便一头冲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绊了他一下,让他一头摔在地上,然后被人踢着屁股灰头土脸地回去。

    死啦死啦:“时小毛!”

    克虏伯从晕睡中睡开了眼睛:“吃饭啦?”

    我们把能抓到手的乱七八糟的全冲他扔了过去。

    我捧着盔,我呆呆看着他们的笑闹,死啦死啦叫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叫到的便吐一口唾沫,骂一声入你娘。我看着。我瞪着。

    他说他只要十二个人,十二个人不可能攻陷西岸。但打得,躲得,跑得,用他的话说,刚好挠痒。十二个人,可等在战壕里从手上痒到心里的足有一百二十个人。

    被叫到名字的家伙去翻拣着就放在旁边的弹药箱,武器、弹药、衣服、装具,这很快就成为哄抢。他们拳打脚踢。我看着。我瞪着。

    天公地道,他没一次照纸条念的。为挠这痒几乎出清了我团存货,去的人发一枝汤姆逊,八个弹夹,六个手榴弹。于是他们争抢着自己那一份和别人的份,诅咒一起赴死者的大爷。我看着他们雄壮地拍着胸膛和并不雄壮地被踢着屁股,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个民族也许真的是很伟大的,我现在看见那些征战大地更征战自己的先人们在借尸还魂。

    死啦死啦念完了十一个,他自己无疑是要去地,便把所有的纸条往火里一倾。让火光熊熊,丫把头盔往自己脑袋上一扣——他掉头走开,他当然还没沦落到要和人去抢八个弹夹六个手榴弹。

    我因那火光的蹿起而看着从火光边走开的家伙,我忽然想起件要命的事情,我追着他,“喂,别走!”

    死啦死啦:“哦嗬。”

    他只是冲狗肉弹了弹指头,让狗肉跟着。

    我:“你他 妈的!”

    死啦死啦:“哦嗬。”

    我追着他,为了料理我这个瘸子,他存心走得很快。我曾经追着那个屁股后边永远有条狗的家伙跑到交通壕。现在我追着他从交通壕回防炮洞,“你给我站住啦!”

    死啦死啦:“腿是自己的,我干嘛要‘给你’站住?”

    我:“我呢?”

    死啦死啦:“你有腿啊。不过瘸的罢啦。”

    我:“谁跟你说腿呀?他 妈的我呢?怎么没我名啊?”

    死啦死啦挠了挠头:“……你去干嘛?”

    我:“见你的鬼啊!我去干嘛?”

    死啦死啦:“干嘛?我们去打生打死,也许万一说不定能把你老子你娘老子带回来,你在这里等着就好啦。”

    我:“掐死你啊!那是我爹妈呀!”

    死啦死啦:“你给我也不要啊。我们把人带回来就是你的啦。”

    我:“我不告诉你的头啊!”

    死啦死啦:“当我白痴吗?看信的时候老子早把地址背烂熟啦——跪着干什么?”

    我换招了。我跪着涎笑:“蛇屁股给你跪了。我也跪好啦。”

    死啦死啦:“哦,有礼啦。请起。”然后他掉头就走。

    我:“让我去呀!”

    死啦死啦:“……原来你也要去啊?”

    我:“……姥姥。”

    死啦死啦:“我是你团长。”

    我:“……孙子。”

    死啦死啦:“狗肉,咱不跟他玩了好吗?一泡尿都能憋死的主。”

    我:“谢谢啦。”

    死啦死啦:“起来。”

    我:“答应啦?”

    死啦死啦:“跪着我想踢你屁股,踢你屁股我就没法认真。我现在认真地跟你说。”

    但是他没说,因为我还涎着脸跪着,我知趣地站起来。

    死啦死啦:“我要带过去的都是找着了魂的人。我才能把他们再带回来。你那魂丢了还没找着呢。”

    我:“豆饼能去。兽医都能去,我就还不如他们?”

    死啦死啦:“不如得很哪。没豆饼,迷龙的机枪就去了半枝。兽医去了,我就算归位,总还有个会说人话,你们也会听的。你有什么好带过去的,亮亮。”

    我:“我是你的副官、传令官,还有参谋。”

    死啦死啦:“这会又是啦?逃兵的时候怎就不想老子没了副官、传令官,还有参谋?”

    我:“你如果要我说对不起的话,我可以一直说到明天早上。只当大减价。”

    死啦死啦:“便宜东西卖给迷龙好啦——这么着,把你自己给我说清楚了,带你一个。我从没听你说过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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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浮现出一种大事不好的表情:“我?说什么?”

    死啦死啦:“皮里阳秋,半死不拉活,不用戳就喷毒水,跟个脓泡似的。做瘸子也就罢啦,还要做个恶毒的瘸子。诸如此类的。随便说。”

    我:“……谁谁谁他 妈能说清自己?你干嘛不问我二百五乘二百五得多少呢?我两秒钟告诉你。”

    死啦死啦:“我懒得算。我累了。睡啦睡啦。咱们还是钻一个洞,没把你清出去之前,想说都可以。不过我们明早上五点出发。”

    我瞪着他走开:“……我杀了你!”

    死啦死啦:“哦嗬。”

    今天晚上有很多的星星。我们阵地前的地表有一个洞,洞里有一点微光,微光晃着我的脸。

    我从地里,我从洞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天上有很多星星,但我只能看见我视野里的那颗星,因为我是透过防炮洞上被炮弹砸出来的那个洞在往外看。

    我坐着,因为小板凳太矮而更像蹲着,有时我看看脚下的坑,我很奇怪死啦死啦为什么不填掉它,有时候我瞪睡在床上的死啦死啦,那家伙为了更暖和点和狗肉挤在一起,他睡觉时像个孩子,这么说是指他的躁动而非能让人放心,一会趴着,一会正着,一会侧着,无论哪种姿势,总是有手和脚什么的从床上耷拉下来触着地面。那张床本来就小,在他这样的折磨下,加上了狗肉,就越发地小——狗肉也只好不堪其扰地偶尔呼噜两声。

    我又看着天窗,睐着我的眼睛。

    死啦死啦:“挤啊挤,使劲挤,挤出眼泪我信你。”

    我气得要死。因为一直以为他睡着了,“没睡着你打什么鬼鼾?”

    死啦死啦:“三点多啦,该睁眼啦。一帮从不愿为整件事操心的主。我不想,没人帮我想。”

    我又一次看见他的疲劳,他难得被人看到疲劳,但像现在这样,在刚睡醒的时候就总会显得疲劳。他现在摊手摊脚地躺在床上,躺在一堆零碎中间,看上去有些失神,他瞪着穹顶上潮湿的土层。表情和我看星星时并没什么区别。

    他手脚并用地伸着懒腰,发着牢骚。“真不想起来。起来就又要看混蛋人,混帐事。想睡一百年。”

    我:“睡吧睡吧。你睡着了大家都消停。”

    他用一个很猛烈地动作把自己挺了起来,以至受惊的狗肉猛腾身下的。

    死啦死啦:“不啦。想好了说什么没有?”

    我:“我吗?”

    死啦死啦开始打理自己,今天无疑是一个战斗日,但他像要去见婊子一样把自己打理干净,“不要装傻。”

    我:“我们用一辈子来学什么叫说不清。”

    死啦死啦:“如果你念那些书就为这样夹缠不清。那我们十二个人去好了。哦嗬,还有你,狗肉大爷,你比他强多了。”

    我:“你真会这么干?让我在这老鼠洞里窝着,你们过江,号称去救我的父母——就跟送死一样。你们死绝了我也不会死,乌龟王八都老死了我也不会死。你就这么辱绝我?是不是?”

    他用惊天动地的刷牙作为回答,瞪着我吐着白沫子。看来,我就算沉痛死他也不会中断他的刷牙。

    我:“我从没拿手榴弹开过啥军曹的瓢,腿上伤是装死时刺刀捅的。那会同袍们正在我周围被烧成糊。我不是第一次做逃兵,每回都逃,又都被绑回来了,正人君子跟绑成粽子的我说,国难当头。岂能坐视。我偷小姑娘的钱,她刚救了我。我想帮她,可更想的是和她睡觉。我很愤怒,以前怒的是被别人像花掉价国币一样花销我的生命,现在我二十五了,现在我怒的是我才二十五。我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破人。”

    那家伙对我吐了口漱口水。“你在吹牛吗?”

    我:“……吹什么不好我跟你吹这种牛?!”

    死啦死啦:“老子不是洋和尚,没由头听你忏悔。有的是事情要忙。没功夫听你烂事。一群贱人,说烂了嘴也无非谁欠了你们没还,谁欠你去找他呀,跟我磨什么?老子要做事,要做这件事!烂舌头的请远点!”

    我:“是你要我说清自己啊!不说清不带我呀!”

    死啦死啦:“说清了吗?”

    我:“你说得清吗?你要说得清,会把个奶臭未褪的小书虫子连揍两遍?要说得清,你就得有个信啊!你信什么?他信少年中国,他心里有个少年中国。欲言国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你说少年中国,你心里有个少年中国?我瞎的?看不出你做梦都想做虞啸卿?只是时乖命赛,屡战屡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死啦死啦听我猛喷着,犯着愣,然后把一盆洗脸水全泼我身上了,让我成了一只愤怒的落汤鸡。

    我:“冷死啦!人不能这样耍无赖!一个说得清的人会是你这样鸡鸣狗盗的下三滥手段?”

    死啦死啦:“浇你个清醒!我们过江,是要做事!除了手上有几条好枪,还要心里清爽!不是这些烂事烂事烂事!我只是要做事,我只是想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

    我:“烂事也是你我甩不掉的心事!”

    他瞪着我,瞪了一会,忽然开始干笑,“你又反攻为守啦?”

    我:“只是告诉你,你要我做的事情,你自己也做不来。”

    然后那家伙继续干笑,“算啦,随便说件事,我放你一马。”

    我:“什么事?”

    死啦死啦:“随便什么事。我数一二三,你立刻想起来的事。一一二三!”

    他自觉得计地笑着,我有些悻悻,“什么也没想。”

    死啦死啦:“少来。你想啦。”

    他没说错,我是想到了,并因此有些怔忡。

    我:“……家父是学机械设计的,清末派出的留洋学童之一。不过他这辈子拆掉的东西不少。设计出的可没有一个。”

    死啦死啦:“我要听你说你老爹坏话吗?我要听一件事。”

    我没理他的打碴:“二十年前家父忽然振作起来,那年我五岁,他要做一台永动机,他说是为我做的。”

    死啦死啦:“什么鸡?”

    我:“永动机。从制造出来就永远在运转的机器。不用牺牲质量,就能换取能源。家父总想做这样一鸣惊人的事情,好叫抱着质量守恒的洋人买块中国豆腐撞死。”

    死啦死啦:“有这样的机器吗?不会吧?”

    我真的完全不受他干扰了,我已经完全沉浸在我说的这件事情里了:“……他用金属丝吊着的撞球做动力,驱动一个八音盒。他跟我说这个音乐会一直响下去,响到世界末日。他说是给我做的。音乐很好听,一直响着……响了很久,有一个小时那么久。真的很好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家父其实很厉害,只是像咱们一样,生不逢时。”

    死啦死啦一边披挂着武器:“很厉害的家父的儿子,你看我该生在几时?”

    我:“突然,停了。”

    死啦死啦:“不停就有鬼了。”

    我:“音乐也没了。我跟家父说,没了。家父很生气,拿起了锤子。一锤子,两半,两锤子,四片,三锤子,八瓣,全零碎了。他砸了二十多锤子,全零碎了,全都没了。我讲完了,没了。”

    是没了,这洞里也没人了,死啦死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这洞里就我一个人,我茫然看了看,就看头顶上的那个天窗。

    死啦死啦在外边:“十三个人,一条狗。你蒙混过关了。”

    我茫然了一会后。就去抓我的衣物和武器。

    壕沟里有着雾,透着寒,我跟在死啦死啦和狗肉后边,趟过厚重的湿气,几点灯光也被露水和雾气浸得沉甸甸的。

    我蒙混过关了。他也蒙混过关了。他踢到了我的软肋,我也踢到了他的。他早已信着全无是处,仍自勉力为之。我们似乎是他最后的依托,但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让他看着脑仁痛。

    祭旗坡、横澜山、南天门还在雾气中沉醒,我们一十三个人一条狗一在壕沟里动作着,整理装具。检查武器。

    我们在山林中行进。炮灰团最好的行头都凑给我们了,这些装具和武器让我们觉得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又似乎没什么不一样。我们一直不断地在调整我们的背具和武器,尤其是被迫全副武装的郝老头儿。我们也真的很有些暴发户的感觉,十三个人倒带了十一枝汤姆逊,迷龙还是拿着他的捷克,豆饼除了一堆机枪备件外还分到了死啦死啦的毛瑟二十响。

    相比之下了无挂碍的真的只有狗肉,它跑得时前时后,它也许把这当作一次打猎。

    慢慢地我们行走于雾中的山巅,怒江的咆哮声时遥远时而逼近。

    现在我们中的十一个人在江滩上包出个半圆,半圆的轴心是一个在对着怒江抓耳朵挠后脑的死啦死啦,我在对着那家伙大喊大叫,我必须大声才好压过怒江的水声,“你就这么过江啊?你早怎么不说这么过江?”

    死啦死啦:“你也没问啊。”

    我:“我怎么不问啊?我要问啦我就可以在家睡觉啦!过个屁江啊!”

    死啦死啦:“你也没说啊!”

    我:“我怎么不说啊?就是那条死书虫子惹出来的祸!我就知道!我真是把你想得过聪明啦?”

    死啦死啦仍看着那湍急的江流发呆,我在江滩上恼火地走着,不时捡起石头去砸怒江——这恰好是我做逃兵时来过也叹过的江段,也是那个日本兵宁可自杀也不下水的江段,它的水流急成这样,即使你有条船,往下一放,恐怕也是打个花就粉身碎骨了。

    迷龙笑嘻嘻地为在砸怒江的我提供了一块石头,我被闪得差点砸了自己的脚——他轻松搬起来的东西自然不是我能轻松搬起来的。

    迷龙:“急啥呀,过不去就当出来透气呗。”

    我瞪着他。

    郝兽医:“要闹改个日子!迷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的事!”

    迷龙老实了点,就回去被老头拍后脖梗子,我呆呆瞪着能把人眼耀花的江水。不死心的死啦死啦踏进了江水,又立刻连滚带爬地回来,说:“分散了四处找找,看有没有能过的地方。”

    我没理他,我仍然瞪着江水,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江水里探寻——因为水太急,连下到没过膝盖的深度都要两人携扶。

    我本就不信过得了江,更不信能救得出我的父母,我甚至不信我的父母还能活着,但不信不等于不抱着万一的希望,而万一的希望,最怕就是刚出门就头撞南墙。

    我坐了下来,我终于觉得我快要疯了。

    丧门星对自己的马步信心过足,但还是败给了急流,我们看着他被冲进几块礁石之间,然后被不辣和克虏伯几个连绳子带步枪地拖了出来。

    丧门星瘫在江滩上,还没爬起来就摇头不迭,“过不去。过不去。”他随手把一摞水泡的烂纸扔在身边。

    不辣:“那什么东西?”

    丧门星:“为捡它命都去掉半条,要你拿去。”

    不辣:“捡它做么子?你五斤一个的字认得十斤,我扁担长的字认得两根。”

    他们不看,但是有人看,死啦死啦捡起来在翻,我盯着他翻。

    他就跟看见先人鬼魂白日现形一样的表情,在我们中间看这种书的人要么职位极高要么一辈子不想升迁——那是绝对的禁 书。正因如此,我知道,死啦死啦也知道,那条先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再揍得头破血流的小书虫,这是他的行李。

    然后他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我,“他过去了。”

    我:“谁说的?”

    死啦死啦:“我们也过得去。”

    我:“扔了吧!这是死人的东西啊!死尸在江里一路零碎地散着呢!”

    死啦死啦:“书都没零碎呢。”

    我:“书被冲进死水湾了呀!你哪怕这么想想呢,你没几天已经把那傻小子揍两顿啦!那家伙要心里犯阴,在这地方弄个饵让我们送死呢?”

    死啦死啦看起来真是一脸茫然魂飞天外:“他阴吗?”

    我倒还真没法说那家伙阴:“……我不知道!”

    死啦死啦:“是你阴吧?”

    我:“那你下吧!请!水神爷有请!”

    死啦死啦倒真往水边走了两步,但看起来我们没有任何人要跟他下,于是那哥们又绕了回来。

    不辣涎笑:“团座,又见面啦。”

    死啦死啦:“我刚下去过。参谋,你有办法吗?”

    我瞪着江流,一声不吭,那么现在可以确定是过不去了,我不想过去吗?我曾在这同一个地方发过半天的失心疯。

    郝兽医:“这就是鬼门关吧。”

    蛇屁股:“回去吧,回去吧。”

    克虏伯:“回去还能赶下午饭。”

    他们的架势像是野营完了散伙,而我仍然瞪着江面,还有一个人没动一死啦死啦也瞪着江面。

    死啦死啦:“绳子。”

    我:“弄个掷弹筒,给我团巴好,塞进去——乌滋空通——把我打过去。”

    那家伙没理我的冷言冷语,他像是着了魔:“绳子。”

    我们簇拥在一起,看着死啦死啦折腾狗肉,他用绳子穿过狗肉的前胸和前腿,在它背上打出一个尽量结实的X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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