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马尔蒂尼在中国妇孺皆知或许得益于黄健翔的惊世一吼,但在足球世界,这是个更有情绪意义的名字,当他离开,很多壮怀激烈和光辉岁月将随之成为历史
5月28日,西班牙足球甲级联赛的巴塞罗那队赢得欧洲冠军杯,欢庆时,主教练瓜迪奥拉却说了这样一句话:“我要把这座奖杯献给马尔蒂尼。”
在巴萨夺冠后的第3天,效力于意大利甲级足球联赛AC米兰队的41岁意大利足球运动员保罗·马尔蒂尼告别了赛场。
他的名字在2006年世界杯黄健翔的惊世一吼中出现三次——“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胜利属于意大利属于马尔蒂尼!”“马尔蒂尼今天生日快乐!”宣布退役后马尔蒂尼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溢美之词,这并不让人意外——在媒体过度发达的时代,被评价为“伟大”乃至“不朽”也不需要xxx的人,已经不多了。
家族的荣耀
5月24日,马尔蒂尼最后一次代表AC米兰出战。赛前他牵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入场,已经在米兰少年队踢球的大儿子克里斯蒂安跟他一样身穿红黑战袍,而小儿子丹尼尔则穿着印有“Paolo”的纪念版T恤。
他站在那个巨大球场的中心,热泪盈眶,四周山呼海啸,仿佛回到了1985年的1月22日。
在那个阴冷的冬日,17岁的保罗·马尔蒂尼替补受伤的球员,第一次代表AC米兰在意甲联赛中出场。这次亮相后的第一个清晨,他被媒体堵在了家里,原因只有一个,他是塞萨尔·马尔蒂尼的儿子。
塞萨尔·马尔蒂尼是AC米兰历史上第一个辉煌时代的缔造者之一,他曾在1963年以队长的身份为米兰捧回第一座欧洲冠军杯。在意大利青年队、国家队以及AC米兰,老马尔蒂尼都曾作为主教练直接领导自己的儿子。曾有人说:“那个人经常都能上场,因为他是塞萨尔的儿子。”
将门虎子的身份压力无法选择,且不足为外人道。保罗在自传里说:“作为一名职业球员,马尔蒂尼这个姓氏会因为我在每一寸绿茵场上的表现面临受到玷污的危险。”
不过与家学渊源相悖的是,9岁之前的马尔蒂尼狂热地爱着意甲的另一豪门尤文图斯,并非出于叛逆心理,只是因为他误认为尤文图斯就是意大利国家队。在正式进入少年队之前,他甚至还可以选择是去国际米兰还是AC米兰,家族传统在此刻显示了强大的惯性,他选择了AC米兰。
然后在这里一呆就是25年。
25年里他获得了足以超越父亲的成就,书写了现代足球史上最辉煌的一部分。除了7次获得意甲联赛的冠军、5次捧起欧洲冠军杯,他在球场上司职左后卫所镇守的左边路,被人称为“马尔蒂尼走廊”,意指在这个区域内,他来去自如,挡者披靡。
2003年,欧足联在颁发欧洲金球奖的同时,又多设了一项终身成就奖,马尔蒂尼成为获得该荣誉的第一人。
保罗退役之后,老马尔蒂尼接受了《米兰体育报》的专访。为了不授人以柄,老人一直抗拒对外人谈论自己的儿子,但这次他终于开口:“他要告别足坛了,我终于可以对公众说出一直想说的话——哪怕到了今天,保罗仍是真正的巨星。”
25年不跳槽
“忠诚”是马尔蒂尼的标志属性之一,人们总是对他整个职业生涯效力于同一个俱乐部以及结婚20年来从无绯闻津津乐道。在越来越商业化的职业足坛,坚持25年不“跳槽”的事迹听起来像个神话。
2000年初,时任英超切尔西俱乐部主教练的维亚利曾向这份忠诚发出挑战,他邀请马尔蒂尼到英超来试试。据马尔蒂尼本人表示,这竟然是他整个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有人向他抛出正式转会的橄榄枝——两年前,曼联的主教练弗格森曾经向他示好,“来吧,即使只踢一个月也好”,但这显然更像是一次“学术交流”式的礼节性邀请。
后来马尔蒂尼承认,9年前的那个邀请确实让他动过心,但对于自己动摇后又决定留下的心路历程,他语焉不详,只是很肯定地表示“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考虑转会”。
当然,即使没有这些冠冕堂皇的补充性发言,我们也能够理解这种面对“可能性”诱惑的内心挣扎,因为保罗似乎并不是一个喜欢单调的人。除了踢球,他还兼职做DJ,作为意大利人他非常难得地会说多种外语,他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并亲自参与设计和T台走秀。实际上他有过很多偏离“完美”轨道的机会,但最终都选择了回归传统。
在遇到现在的妻子阿德里亚娜之前,长得如阿波罗一般耀眼的马尔蒂尼是米兰城里最受欢迎的男人之一,而且他自己显然对此相当享受。1987年夏天,正在撒丁岛度假的马尔蒂尼接到了当时米兰主教练萨基的电话,以训练手段严苛而闻名天下的魔鬼教头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问他:“保罗,你是要当一个xxx还是要当球员?”
后来的事情就天下皆知了,决心要做一个“球员”的马尔蒂尼于1989年娶了美女阿德里亚娜。除了偶尔抱怨妻子做的饭很难吃,马尔蒂尼从此与绯闻绝缘。他的老队友科斯塔库塔曾经开玩笑说:“自从结了婚,他就再也约不出来了”。
这样的自律让他拥有极高的职业素养,也让他的运动寿命看起来几乎没有尽头。他的对手上至马拉多纳下至梅西,与他同期的米兰队友大部分都已经当教练了,只有他还在踢球,其中安切洛蒂更是在AC米兰与他做了5年队友后又当了他8年的教练。
从16岁到41岁,一直在顶级俱乐部的一线队效力,这漫长、专一并且质量极高的职业生涯,几乎没有被复制的可能。在他出道20周年的纪念活动上,AC米兰俱乐部宣布永久封存专属于马尔蒂尼的3号球衣。
遗憾和血性
5月31日,马尔蒂尼代表AC米兰出战第902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在还有将近一分钟才结束的时候,双方球员已经自动终止了比赛过来和他拥抱,主场佛罗伦萨队的球迷在看台上打出横幅:“你的故事就是我们的荣誉,谢谢,保罗。”马尔蒂尼面带微笑,看起来心静如水。
纵观整个职业生涯,马尔蒂尼最大的遗憾来自于意大利国家队。从1988年起,他开始为祖国南征北战,1994年和2000年,意大利的指尖几乎碰到了世界杯和欧洲杯,最后都在点球大战中败下阵来,与世界足坛的最高荣誉失之交臂。然而对于马尔蒂尼而言,最让人神伤的时刻来自于2002年的日韩世界杯,意大利在八分之一决赛中被东道主韩国队以并不太令人信服的方式淘汰回家,安贞焕攻入致胜一球时正是高高跃起压住了34岁的马尔蒂尼。
经此一役,马尔蒂尼宣布不再为意大利效力,终其一生,在国家队的最高荣誉是两个亚军。
在离开圣西罗的最后时刻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完美。部分极端球迷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他,他们打出标语:“感谢你队长,你是球场上的楷模,但是你对那些让你变得富有的人缺乏尊重!”盛怒之下的马尔蒂尼竖起了中指,最后黑着脸被工作人员推进更衣室。世人得以从这种不完美里窥见领袖的心。告别赛后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过激的手势,马尔蒂尼说:“因为我受到了伤害,我是一个情绪化的脆弱的人。”
事实上,一直以来马尔蒂尼都不善于、或者是不屑于掩藏自己的情绪。今年5月11日,米兰主场迎战尤文图斯,马尔蒂尼曾因为一次冲撞而暴怒,出手掐住对方一个年轻后卫的脖子,跟他颇有交情的尤文图斯守门员布冯不得不抱住他把两人分开。2006年米兰的箭头人物舍甫琴科转会切尔西时,马尔蒂尼也曾经公开指责他“不够诚实”。而面对经常挑衅俱乐部的极端球迷,米兰队长更是直接与之对抗的风头人物,在这一点上他的态度比俱乐部主席和主教练要来得更为强硬。
与此相对应的,是他在赛场上永不言败的斗志,比如2003年3月主场迎战亚特兰大,进了乌龙球而导致球队3球落后的马尔蒂尼杀红了眼狂冲对方禁区,最终比赛以3比3收场。而2006年秋天的米兰德比,已经39岁的他替补出场,一拿球就狂奔向前,彼时正陷入一潭死水的球队终于又看到了逆境中的脊梁。
2007年科斯塔库塔退役时,马尔蒂尼几乎被离愁别绪击倒,他说:“看到队友退役,我感觉自己像死了一块。”现在他自己挥手离开了,同样的情绪蔓延在足球世界。
1989年,意大利足球甲级联赛的转播首次进入中国,因此而成为球迷的人不计其数。那是属于AC米兰和马尔蒂尼的黄金时代,看着他从青涩少年成长为铁血领袖,到最后廉颇老矣,那种伤感不仅出于对他的惜别,更是旧日时光不再。
马尔蒂尼一直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退役之后绝不会做教练,因为他厌烦当教练必须要面对的一切繁文缛节。有人问他在这最后一个赛季结束之后会做什么,他回答说:我要去托斯卡纳看儿子踢球。
马尔蒂尼的家族传奇,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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