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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1
  从村子的东边走到西边是一百步,从西边走到东边还是一百步。
  其实,那时候的辉脑海里根本没有一百是怎样的一个数字概念,三四岁孩子的智商,并不能真正的数清一百这个数字,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姐姐身后,在村子的东边跑到西边,西边跑到东边,姐姐说是一百步,他便记住了是一百步。
  现在,辉已经不再去注意村子的东边到西边是多少步了,几年的时间,这个小村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村子东边是然是那颗在风云中飘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柳树,村子的西边依然是那个他喊做姑奶奶的老太太独居的小房子。只是,曾经自己和父亲,母亲,还有姐姐居住的房子,已经两度易主,站在那所房子门前,辉没有勇气走进去。

  2
  辉的母亲和姐姐走的那一年,辉仅仅五岁。当时,年幼的辉还不懂得离婚是怎么回事,只是记得那是一个非常阴冷的一天,舅舅开了一辆大卡车来,把自己家的东西往车上装。母亲阴沉着脸,比那天的天气阴的还要重。很多人都聚集在他家的门前,窃窃私语。
  辉的父亲一直低垂着头站在一边,对眼前的一切仿佛置若罔闻。比辉大三岁的姐姐或许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紧紧地抱着五岁的辉,脸上流淌着辉不能体会的泪。辉怯生生的伸出小手去擦姐姐脸上的泪。可是,越擦姐姐脸上的泪越多。东西装好了,辉的母亲这时候走过来,抱起辉,对这门外那些熟悉的相邻高声说道:我来到这里也有十几年了,咱们娘们姐们处得不错,我走后,这没娘的孩子,大家高看一眼,闯祸的时候,大家多担待些。说道这里,辉的母亲已经是泪流满面,人群中一些人也忍不住唏嘘。
  母亲把辉看了又看,然后放在地上,拉起了辉的姐姐云上了车。大卡车扬长而去,此时,辉好像才明白了什么,哭喊着拼命的在后面追……
  那一夜,辉是哭累了之后,在奶奶怀里睡着的。

  3
  母亲走后的第三天,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和辉的姐姐云一样的大女孩住进了这个家。辉的父亲要辉喊那个女人妈妈,喊那个叫双的女孩姐姐。倔强的辉扭过头去不肯喊,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和姐姐云。而且,他在这个女人的目光中看到的是冰冷,辉有些害怕。
  后来的日子里,辉最怕的就是黑夜。从前,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母亲会把他和姐姐放在小床上,陪着他们睡去之后才会关上灯,回自己的房间。现在,新妈妈把曾经并在一起的小床分成两个,双儿一个,他一个。父亲每天出车要很晚才回来,新妈妈会带着自己的女儿双儿去邻居家打牌,让辉一个人在家睡觉。辉一个人害怕,便会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想妈妈,想姐姐。想着姐姐牵着他的手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数到一百时候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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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辉便会坐在门前等爸爸,夏天的乡村人们都睡得晚,会在胡同里,院子里乘凉。那时候,辉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听着人们谈论一些张家,李家,琐碎的事情。偶尔,也会有人摸着辉的头,发出一声叹息。慢慢的,一天大似一天的辉,从人们的闲谈中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了新的妈妈,不要自己的妈妈了。所以,妈妈带着姐姐云走了。

  4
  最终,辉还是成了这个家庭的导火索,一次,妈妈带着双儿去邻居家串门,很晚了辉仍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外。辉的奶奶气愤之下找到了正在码长城的辉的母亲,一场关于孩子的家庭战争爆发。在那场战争中,辉的奶奶在刁蛮泼捍且心机极深儿媳面前,并没有占到上风,两个女人的吵闹中,继母当这众人的面揭穿婆婆红杏出墙的丑闻。辉的奶奶极怒攻心险些寻了短见,在被人救下之后大病了一场,再也不肯管他们家的事情。
  一场纠纷牵扯出太多的内幕,辉的父亲自觉无颜在这个民风古朴的小村落里立足,闪电般的变卖了房产,带着一家人搬到了别处,至于搬到哪里,辉后来的生活如何,人们众说纷纭,慢慢的,人们都淡忘了,曾经一个五岁的男孩,孤独的坐在门前等父亲的身影。

  5
  辉再次出现在这个小村子的时候,大概九岁。九岁的孩子偷偷拿了父亲五十元钱,一个人从遥远的省城回到这个曾经生活了六年的小村子,当瘦弱的辉出现在奶奶家门前的时候,奶奶抱着风尘仆仆的辉放声大哭。无论奶奶怎么追问,辉也不肯说跟着父亲和继母这几年的生活,是怎样一种状态。只是,曾经天真活泼的辉,变得沉默寡言,阴郁而暴躁。
  辉回到家的第三天,辉的父亲追了回来,狂怒的父亲抓住辉就要暴打,年仅九岁的辉并不躲闪,任父亲的拳头落在自己瘦小的身上。奶奶拼命的护着孙子,父亲蹲在地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任父亲如何劝说,执拗的辉也不肯再跟着父亲回去,最后,父亲和奶奶在经过一夜的长谈之后,第二天辉的父亲一个人踏上了远去的列车,辉留在了曾经生他,养他的小村里,和奶奶,瘫痪在床的爷爷一起生活。
  那段日子,在辉短暂的生命历程里,应该是最快乐的时光,每天和曾经的小伙伴一起上学,放学,玩耍。还在住在附近的姨妈家看到了阔别多年的母亲和姐姐云。母亲没有再嫁,和姐姐云过着平淡而清苦的日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母子三人团聚的快乐。辉每天中午去住在学校很近的母亲那里,和母亲姐姐一起吃午饭,然后姐姐会把他送回学校,晚上再回到奶奶家。孩子阴郁的脸上,逐渐出现了笑容!
  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辉的爷爷一次病重的时候,辉的父亲从省城赶回来,听说辉每天去母亲那里,暴跳如雷。并且在第二天中午到学校接他,和辉的母亲再次发生争吵。看着狂怒中的父亲和母亲,辉掉转身跑掉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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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病好了,辉再次随着父亲踏上了去往他乡的路。

  6
  后来的日子,辉也曾几次自己从省城跑回来,几次被父亲抓回去。来来往往中,辉已经十五岁了。这几年当中,辉的爷爷病故,奶奶在爷爷下世三个月后,匆匆改嫁,改嫁到辉的继母口中,奶奶红杏出墙的那个人。而辉的母亲,也经人介绍,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十四岁的辉最后一次从省城跑回了这个已经没有家的家,徘徊在村口却不知道该怎样走进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7
  村东头曾经是辉自己的家,曾经在这个家里,留下了许多他和姐姐云童稚的笑声。还有母亲温柔的呵护,可是,这所房子几年中已经两度易主,辉站在门前却不敢走进去,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奶奶曾经住的房子是租的邻居的,爷爷死后,奶奶改嫁到同村的另一户人家,奶奶现在住在村西。孤独的辉一个人在村口徘徊,那么多闪门,不知道走进那一扇门,能寻到一份温暖。
  有人告诉了辉的奶奶,说辉回来了。奶奶匆忙忙得跑到村口,拉着辉的手泪眼婆娑。在奶奶的新家里,辉环顾着房子里的一切,心里明白,这里不会容纳自己。吃过饭之后他不顾奶奶的挽留,执意走出了那个家门。该到哪里去呢?曾经母亲和姐姐住的小房子里也已经更换了主人。询问之后辉才知道,母亲已经带着姐姐搬走,搬到哪里去不知道。最后,辉在姨妈家住了一个晚上,从姨妈的嘴里得知,在那次辉的父亲和母亲大吵之后,便带着女儿搬到别处,并闪电般的重组了家庭。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8
  第二天,辉的奶奶找到了辉,执意送他去省城找他的父亲。辉这才告诉奶奶,自己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三个月了,因为身边带的钱用完了,无奈才回到这里。在奶奶地坚持下,辉和奶奶一起踏上了省城的路,在曾经他们租住的房子里,早就人去屋空了,奶奶向隔壁的邻居打听,听说这户人家在两个月前已经搬走,去那里没有人知道。
  无奈之下奶奶把辉带回了家,可是,她再婚的家庭不可能容纳辉的。已经十四岁的辉对这一切很清楚。这时候辉的叔叔接到他父亲的一个电话,电话中对于辉,父亲只说自己无可奈何,然后挂断了电话。奶奶仿佛抓到了一棵救命的稻草,重新拨过去之后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公用电话。而辉父亲的手机,也早就更换了号码。根本就无从找到他们的踪迹。

  9
  辉走了,在接到父亲电话的第二个清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后来,有人说在省城看到他,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叼着烟卷在网吧里打游戏,有人说看到他在一个小工厂里打零工,还有人说,辉因为偷窃被关进了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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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传言,至于辉到底在那里,无从知晓。
  另,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十五岁的辉依然在社会上流浪。经常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村子的东头,偶尔在曾经是自己家的门前站一下,但是,他再也没有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虽然村西头住着他的奶奶。从村东到村西只有白不遥,从这个小村落到辉的父亲所在的城市也不过百十里路,可是,这样短的距离,在于辉却宛若天涯,他不知道该跨越那个距离,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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