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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最是美丽满天星

最是美丽满天星

2005年初春的一天早晨,天阴沉沉的,西北某地李家湾的气氛格外沉闷,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二道梁矿井,全部的力量在向那里集中,所有的人都在传述着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二道梁矿井发生了严重的透水事故,目前有三十多人在井下生死未卜。  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在网上、电视新闻上迅速传播开来,全国各地的电话也不断地在打向矿区,一时间,小小的矿区变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三十多人,在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矿区,经过几十年的繁衍生息,亲连亲,亲套亲,几乎关联了矿区成百上千的家庭,整个矿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伤痛之中。通往二道梁矿井的路口已经被警察封住,除去救援人员和井下矿工的家属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一整套的救援措施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井下矿工的家属被集中到了办公楼内腾出的房间里,有矿工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进行安抚。
  大部分矿工的家属执意不肯进办公楼,守在乌黑的矿井旁,三台大功率的水泵在不停地向外抽水,由于西北地区的干旱,透水事故在矿区建矿史上几乎没有发生过,所有的人都不能相信这次透水的严重性。这是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矿井,各项安全措施做得还不错,又属于低瓦斯矿井,所以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大的安全事故。
  据说当矿长接到井下透水的电话时,根本不相信:“你胡说什么呢?咱们的井下哪里来的水?”
  调度急的声音都变了调:“矿长,千真万确,井下还有三十多人没上来呢!”
  矿长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由于事故发生在早晨交接班时间,一部分下夜班的人已经升井,上早班的人正准备下井,所以井下的人并不是很多,一般正常的时候井下人数有一百多人。
  得到消息后,很快,煤矿安全局的人来了,记者来了,一时间,矿区内弥漫着一片紧张的气氛,连街上的店铺也不象以往一样打开录音机播放歌曲了,所有人的心都在牵挂着井下的人有无生还的可能。
  上午11点10分,距离透水事故发生两个小时之后,井下有好消息传来,井下有活着的人,救援小组又紧急调来了两台水泵,水位在慢慢地下降,终于,陆陆续续有被困的矿工升井了,顿时,整个矿区沸腾了,这个好消息迅速传播开来,矿工的家属们拥在井口旁,紧张地等着、盼着,盼望着自己的亲人们能尽快、平安地走出矿井。一个、两个、八个、十个,到下午七点,已经成功救出了十五人,井下还有十七人生死不明。
  救援仍在继续,第二天上午又有十人被救,消息传出,矿区人的脸上渐渐开始露出了笑容,毕竟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下午,救援遇阻,前方碰到塌陷区,通往井下采面的路被堵死,此时井下还有七人没有音讯,救援人员不够,紧急调集了其他矿井的采煤队、掘进队的人员,开始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挖掘,初春的天气依然寒冷,井下救援人员在齐腰深的水中泅到塌陷区,机械用不上,就用人工,所有的工人都在拼命挖,工具施展不开,就用手挖,他们说:“这是在就自己的弟兄啊,”越来越接近采面了,一个人被挖了出来,又一个人被挖了出来,井下的矿工们掉泪了。
  遇难人员的尸体被运了上来,井口响起了一片哭声……
  至第三天清晨,所有遇难人员的尸体均被找到,他们都是采掘一线的工人,由于事发突然,来不及逃生而遇难。此次事故二十五人获救,七人遇难,是矿区建矿以来所发生的最大一次矿难,被称为“二*二八”矿难。
  说到这里,我们的故事才开始进入了正文。
  死者已逝,生者犹存,对于生者,死者是他们的天,天塌了,他们的亲人们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一)
  阿春的丈夫大江是遇难人员之一,阿春和大江是一年前结的婚,现在阿春怀孕已经九个月了,还有一个月就临产了,阿春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工作,单位照顾她,让她提前一个月在家休息。大江说趁现在多上几个班,攒几个休,到孩子出生时好休息,那天原本该他休息的,可是他非要去替班,谁知道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井下透水的消息,阿春就急忙给大江的手机上打电话,可是手机一直关机,这就是说大江很有可能还没有上来,平时大江一上井第一个任务就是把手机打开,这是下井工人的一个习惯,下井前在澡堂换好工作服,手机关机后锁在衣箱,上井后先把手机打开给家里报个平安,有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可这却是这里的矿工们和家属之间的一个没有约定的约定,到时间如果谁没有打电话回家,家属就会打过来,如果手机关机,家属就会打到调度室的电话上,问井下是否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工人还没有上来。有时如果加班了,调度室就会接到很多家属的询问电话。
  大江的手机不通,阿春的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放下电话,阿春不顾家人的劝阻,硬是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去了矿上,阿春赶到矿井口的时候,救援工作已经开始进行了,井口旁来了很多家属,大家都默默地站着,站了两个小时,听到井下有消息传来,还有活着的人,终于,有获救人员陆陆续续升井了,但是没有大江,阿春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大江,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你就要当爸爸了,你不可以扔下我们不管的。”
  在矿井旁等了又等,阿春终于支持不住了,在第二天下午,当第一个遇难工人的尸体被运上来之后,阿春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晕倒的阿春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她有了早产的迹象,大人极度虚弱,孩子也危在旦夕,医院准备进行剖腹产手术,医院要两家人做决定,如果出现了危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阿春的父母坚持说保大人,而大江的父母却说保孩子,两家人争得不可开交。万幸的是,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第三天凌晨,孩子出世了,是个女儿,大江的尸体也找到了,他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遇难人员。有人说,是这孩子克死了父亲,孩子的爷爷奶奶只来医院看过一次,丧子之痛让他们顾及不到这样一个小生命。
  住了半个月院之后,阿春和孩子出院了,由于过度的悲伤,阿春的身体仍然极度虚弱,脸色苍白憔悴,根本没有奶水,好在有自己的父母亲帮忙。在这期间,矿上的人来过几次,对于如何善后征询阿春的意见,矿上承诺给孩子生活费每月200元,另外一次性给付15万的赔偿金。
  生活在矿山的人都很现实,人已经没了,能赔多少钱才是最主要的,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这次赔偿还算公道,是历次事故中赔偿最高的了,但是各家情况不同,有的就有一些额外的要求,有的要求给死亡家属安排工作,有的要求给家里的兄弟之类的亲戚安排工作,也因为这次赔偿的钱多,许多人家也引起了纠纷。于是矿上做出规定,父母、老婆、孩子各五万,没有孩子的,而老人还有子女的,孩子的五万归老婆;老人没有子女的,老婆没有孩子的,对半分。
  阿春整个人都木木的,极度的哀伤让她一下苍老了许多,有时她会一个人躲在屋里无声无息地流泪,有时她又会一天都不说话,母亲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守侯着阿春,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刚出生的女儿似乎知道些什么似的,非常安静,一天都不见得哭一声,那一双眼睛像极了大江,人们都说“女儿像爸”,这一点在孩子身上充分体现了出来。
  阿春的母亲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女婿惨遭不幸让她也深感痛心,但看到女儿的样子,自己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劝女儿:“多吃点饭吧,孩子她爸不在了,可现在还有孩子呢,你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一下孩子啊。”
  一天,母亲把孩子抱给正在流泪的阿春,阿春伸手接过孩子,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阿春看,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阿春心底那根柔软的心弦被触动了,这是大江的孩子啊,大江可喜欢孩子了,要不自己也不会刚结婚就要了孩子。从那以后,阿春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开始耐心地养育孩子,开始好好吃饭。
  孩子满月了,阿春给她起名月儿,满月那天,大江的父母来了,见到小孙女他们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抱一下的意思。
  坐定之后,大江的父亲开口说话了:“大江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赔偿十五万,你和孩子拿十万,我们老两口拿五万,如果你不愿意要这个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养,但是孩子的那五万块钱你得给我们。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个房子是以我们老两口的名义买的,也值个五六万,现在大江不在了,你们结婚才一年,这个房子不能给你,我要收回来,孩子满了百天你们就搬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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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春的母亲一听这话就火了:“你还是不是人啊,我女儿刚生完孩子,这孩子可是你们老赵家的种啊,孩子才刚满月,你就跑来收房子了,有你们老赵家这么做人的吗?你也太缺德了……”
  俩亲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争吵了起来,旁边的阿春泣不成声,痛苦地喊了起来:“你们不要吵了……”
  阿春又一次住进了医院,阿春的母亲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家,等到阿春的母亲再一次回女儿家取女儿的换洗衣服时,发现女儿家的门锁被换了。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这老赵家也太不是东西了。一气之下老太太找到了矿工会,工会的人赶来协调,老赵头坚决不接受协调,反而要矿上自己给解决房子,整个矿区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阿春公婆狠心上门逼收房子的事,大家都在议论着老赵头的不是。
  可老赵头才不在乎呢,他在乎的是钱,自己不能死了儿子,再把一套楼房拱手让给不知哪天就会改嫁的儿媳妇,再说了,自己还有一个小儿子没结婚呢。
  老赵头的小儿子小刚已经找好对象,原本准备今年“十一”就结婚的,可一出了这事,女方家把聘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女方父母说不能和这种缺德的人家做亲家。
  小儿子在家对父母大发脾气:“你们看看自己做的那点事,那叫人事吗,我现在在外面都抬不起头了。”
  老赵头满不在乎地教育儿子:“你气什么,咱把房子收回来了,又有房子又有钱,你还愁找不着媳妇?”
  有人让阿春的母亲去和老赵头打官司,阿春母亲苦笑了一下:“女儿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个小的,我哪有精力啊,女儿的身体健康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啊!老赵家缺了八辈子德,他迟早会遭报应的。”
  阿春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公婆这么一闹,更是雪上加霜,好在有母亲的精心照顾,慢慢地恢复了,但是情绪一直都不太好,为了让女儿不再触景生情,孩子百天之后,阿春的母亲带着阿春和孩子回了山东老家。
  老赵头听说以后,心里暗自庆幸。
  儿子小刚的对象吹了,整天垂头丧气,回到家里动不动就发脾气,又闹着要老赵头买了一台五千块钱的电脑,后来学会了上网,从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女孩很漂亮,女孩家是成都的,而且据说还是个大学生,两人在网上恋得热火朝天。
  过年时,女孩过来过年,看了一下他们的家庭,表示很满意,并说如果结了婚,自己可以到这边来找份工作。老赵头喜出望外,催促他们早点结婚,这个女孩很精明,提出要买一套新房子,房子的房产证上必须写上她和小刚的名字。说起老赵头的旧房子时,女孩早就从小刚那知道了那是他哥哥的房子,说是晦气,于是老赵头卖了那套旧房子,又为小儿子买了一套新楼房,房产证上还真就写上了小刚和女孩的名字。
  小刚结婚了,老赵头可得意了:怎么样,有人不愿意和我们结亲家,可就有人愿意。结婚后儿媳妇看到股市火爆,就用房屋做了抵押贷款,贷了五万块钱,加上自己的积蓄投入了十万块钱,刚开始挣了一些钱,后来看到权证来钱快,就全部买入了一个认沽权证,还没来得及跑,国家开始进行调控,结果十万变成了两万,两口子也离婚了。儿子离了婚,房子也没有了,老赵头一急,得了脑溢血成了半瘫,这真应了那句古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三年后的清明节,阿春带着女儿小月回来给大江扫墓,身旁又多了一位温文儒雅的男人,当得知老赵头的情况时,阿春半晌没有言语,还是那个男人说:“让月儿去看看爷爷、奶奶吧。”
  阿春带着小月去了,见到轮椅上的爷爷,小月胆怯地躲在妈妈身后。
  老赵头看着自己的孙女,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从眼角流下了两滴浑浊的眼泪。
  (二)
  菊花男人大牛死的时候她已经四十岁了,大牛比菊花大五岁,家中有两个儿子牛小刚和牛小铁,牛小铁十二岁,刚上初中,牛小刚十六岁,刚上高中。
  菊花是从四川农村来的,大牛年轻时找不到媳妇,便托人从四川农村找来了菊花,那时菊花家里孩子多,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听媒人介绍说,煤矿工人挣钱多,就跟了过来。菊花年轻时白白净净的,虽然个头不高,但人还是满漂亮的,嫁给大牛的那年她刚满二十四岁,人们都说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大牛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但脸长得不怎么好看,满脸疙瘩,一脸凶相,让不熟悉的人看了就害怕,偏偏又特别嗜酒,醉酒后酒风不好,常常拿菊花出气,菊花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有着川妹子的刚烈、泼辣劲,常常豁出命来和大牛打。
  打了几次之后,大牛竟然变乖了,不敢再和菊花动手了。
  大儿子小刚出生之后,大牛更是改变了好多,不怎么酗酒了,脾气也改了很多。小刚四岁的时候,大牛不知怎么,非得再要一个孩子,按照规定,井下工人可以生两个孩子,菊花不愿意,大牛却一定要要,一次他酒后对菊花说:“我一个下井挖煤的,说不定哪一天就上不来了,咱们再生一个,如果是个女孩,等你以后年纪大了也好有个说话的人,如果是个男孩,那有了兄弟两个,以后我真要不在了,你也可以少受别人欺负……”菊花听得眼泪差点掉出来,于是就有了牛小铁。一转眼,小刚、小铁长大了,该上学了,可这俩孩子天生不是学习料,菊花小时候没上过学,不识字,大牛也是大老粗一个,那俩孩子不争气,动不动老师就请家长,这种事一般都是菊花去,菊花回来后就生闷气,掉眼泪,大牛知道了就会把孩子拽过来狠揍一顿。
  可是孩子照样不听话,该咋玩就咋玩,大牛出事那天,牛小刚又是一晚上没回家,去网吧打游戏了,还是他的同学跑去把他找了回来。
  牛小刚、牛小铁陪着妈妈等在井口的时候,看着从黑黑的井口中上来下去的人,竟然有些害怕了,人们干干净净地从井口下去,上来时就变成了黑黑的面孔,只剩下两个眼珠子是白的,两排牙是白的,平常他们只知道父亲是下井的,可真正站到井口旁,看着那黑黑的井口,他们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
  第三天早晨,所有遇难人员被找到之后,他们才在那停尸房里一排黑黢黢的尸体里辨认出自己的父亲。菊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瘫软下去,仿佛有一只手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一点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像所有的矿工女人一样,哭得一次次几乎背过气去。
  大牛是他的天,大牛没了,仿佛天塌了一般,两个儿子在旁边扶着自己的母亲,眼睛也是红红的,一声不响,小刚毕竟大点,边哭边对母亲说:“妈,你别哭了,你哭坏了我们怎么办啊。”
  大牛没了,所有的后事矿上都给操办了,因为小刚和小铁都还小,矿上征求家属的意见,可以为家属安排一个工作,本来可以安排菊花的,可大牛的一个弟弟还没有工作,大牛的父母和菊花商量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大牛的弟弟,话是这么说的:“菊花啊,你是大嫂,我们也知道这份工作来的不易,是用大牛的命换来的,可是一个男人没有工作不行啊,连老婆都取不上,我们也知道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公家给的那赔偿款里原本有我们的五万,我们不要了,都留给你们娘仨,你拿出一些钱做个小买卖行吗?那个班让小强上吧,爹娘求你了……”
  菊花原本和公婆处得还算不错,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菊花也就低头认了。
  小叔子去矿上上了班。
  菊花看着两个儿子犯了愁,虽说有十五万的赔偿款,可是两个儿子上学、成家都需要大笔的钱啊,那钱可不敢动。
  自己干点什么好呢?
  正琢磨着,大牛的朋友郑波夫妻二人来了,大牛在世时,两家人的关系就不错,郑波夫妻为人也很热心,看见菊花满面愁容,郑波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嫂子,你不是四川人吗,做的菜也好吃,干脆你就摆个小吃摊吧,卖点四川小吃担担面、馄饨什么的。
  “那行吗?现在满街的小吃摊这么多。”
  “没问题,就摆到我们矿门口,我们矿上又没有食堂,好多人都嫌带饭麻烦,经常是拿个干馍,就点咸菜就凑活了,你早上卖点饼、茶叶蛋,还有你四川的小菜,中午就卖馄饨和担担面,下午早早就可以收摊。”
  “你们那门口能让摆摊吗?”
  “没问题,我去帮你找工会的人说说。”
  过了两天,郑波又来了:“嫂子,矿上的人同意了,说只要不影响矿上的形象就行。”
  菊花立即开始了准备工作,找到旧货市场买了一辆别人卖掉的卖凉皮的车子,回来重新刷了白色油漆,买了两个茶几,两个长条凳、几个小板凳。又去工商局办了一些该办的手续。
  开张的那天,菊花戴了帽子,捂了口罩,怕被认识的人认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小牛和小刚帮她把车子推到了矿门口较远的一片空地上,就急忙上学去了。
  菊花手脚麻利地把摊子刚支好,就见郑波带着三、四个工人过来了:“嫂子,今天第一天开张,我们来给你捧场了。”几个人一人要了一碗稀饭,两个饼,两个茶叶蛋,菊花手忙脚乱地给他们盛好端到跟前,这些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又每人带了一份饼和茶蛋,每人扔下十块钱走了,菊花忙喊:“找你们钱。”
  郑波说:“嫂子,不用了,哪天我们没带钱的话,你赊我们一顿就行了。”
  看着这群和丈夫一起共过事的工友们,菊花的眼睛湿润了。
  或许是矿上的人知道了菊花的身份,也或许是郑波他们做了宣传,菊花的生意每天都很好,到了中午饭卖完,菊花就早早收摊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父亲,小刚和小铁也懂事多了,回到家写完作业就忙着帮菊花洗菜、烙饼、活面。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小刚高中毕业了,正赶上矿上十几年来第一次招工,牛小刚作为困难职工的孩子被招上了,菊花的小吃摊也变成了小吃店,小店里窗明几净,干净卫生,已经成了很多矿工固定的吃饭点。
  儿子小铁自从父亲过世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学习上也像开了窍,成绩蹭蹭地往上窜,考高中时竟然考进了前十名,学校里有规定,考入前十名的学费全免,看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真没错。
  菊花的日子越过越好,犹如那乌云散去晴朗夜空下满天美丽的星星。
  (三)
  方芳的丈夫许光也是遇难者之一。
  方芳才二十八岁,和丈夫许光结婚已经三年了,许光比她大三岁,两人还没有孩子就遇上了这事。
  方芳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女人,赔偿款自己拿了十万,给了婆婆五万,婆婆有两儿一女,老大是许光,老二是许文,女儿叫许丽,许文没有正式工作,平常也就是打打零工和自己母亲一起做点小生意,依婆婆的意思,要让许文去顶班,可方芳偏不让步,她是一个极其精明,工于算计的女人,她撺掇着婆婆说什么也不下葬,要求矿上给他们家安排两个人的工作,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别人家都已经解决完了,只剩他们一家,婆婆和她每天到矿上去哭闹,矿上实在招架不住,就给方芳和许文都安排了工作,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家的效仿,把许文安排到了外地的一个分支部门,说等这件事平息之后再给调回来。方芳被安排到了矿上的洗衣机房。
  经过这件事,方芳自认为对许家有功,所以就连赔偿款都向婆婆多要了两万五。
  以前方芳没有工作,所以平常就对许光看的很紧,许光倒也不乱花钱,工资卡都是方芳管着,平常兜里也就是揣个几十元零花钱,偶尔买点饭吃。因为是在井下一线工作,许光的工资也算比较高的,每月平均能拿到两千块钱,方芳虽然不挣钱,可花钱和大方,也很爱打扮自己,什么新潮穿什么,什么化妆品好就用什么,许光对方芳更是宽容有加,他觉得男人挣钱就是让女人花的吗,所以两人结婚三年也没攒下多少钱。
  两人一直没有要孩子,是方芳不肯要,她说自己还想趁年轻多玩两年呢。许光有点怕老婆,所以在这件事上也就依了方芳,方芳的女友都很羡慕她:“你看你多潇洒啊,又没有孩子,不用上班又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方芳闲着的时候,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棋牌室打麻将,有时也会赢个三十、二十的,有时会输,输了回家就冲许光发脾气,在棋牌室玩上瘾了就忘了回家做饭。
  当然有时候许光也会生气,方芳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一次方芳玩得又忘了做饭,许光生气了,两人吵了起来,吵急眼的许光打了方芳一巴掌,这下可是炸开了锅,方芳又哭又闹,甚至闹到了矿长家里,当矿长搞清楚是因为方芳光顾了玩麻将不做饭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数落了方芳一顿,方芳至此收敛了许多。
  但是这件事让许光很丢面子,以后再也没有动过手。
  矿工的老婆大多没有工作,有个别有点头脑的将就着做个小生意,大多数是专职在家带孩子,许光这件事发生不久,矿长责成矿工会组织了一批家属下井参观,这些家属们钻过一次煤窑之后,上来都流下了眼泪,原来自己的男人们就是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危险环境里拼着命赚钱,当下就有好多女人表示,回家要好好对待自己的男人,让他们吃好、睡好、休息好。
  方芳也在这些人之中,之后她对许光好了一些,至少每天的饭是正常做了。而许光则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对于媳妇的这些变化高兴不已,对方芳再去棋牌室玩麻将也不再干涉,甚至甘愿做车夫,每天空闲时会用摩托车送方芳去,玩完后再接回来。
  许光的举动让许多有工作的女人对自己的丈夫大为不满,回到家中对自己的老公大发牢骚:“现在没工作,不挣钱的媳妇都是宝,挣钱的媳妇都是草,我们每天又挣钱,又管家的,你们动不动还嫌我们挣得少,家务活干得不好。”
  一时间,许光和方芳的故事在小小的矿区传得沸沸扬扬。
  可是好景不长,矿难发生了,许光死了,方芳悲伤了一段时间,很快就缓了过来,矿上给家属安排工作,方芳被安排到了洗衣机房。
  方芳人长得漂亮,又有十万元的赔款做底,一时间追求她的人趋之若骛,被戏称为“金牌寡妇”。
  一年后,方芳又结了婚,这次的新郎吴小明是一个比她小一岁的没结过婚的年轻小伙,谁让矿上男多女少呢。吴小明也在矿上工作,不过是地面工作,不用倒班,工资自然也不是很高,每月也就一千出头,因为挣得不多,人也比较小气。
  方芳大手大脚惯了,现在自己又挣了工资,花钱更是无所顾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一天方芳看中了一件名牌风衣,一千二百元,方芳交了钱就把衣服拿回了家,这下吴小明不愿意了,责怪方芳不和自己商量就私自来了一件如此昂贵的衣服,而方芳却认为自己挣的钱,干吗要跟你商量啊,我爱咋花就咋花,凭什么要和你商量啊,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方芳伤心之余又想起了许光的诸多好处。
  方芳去找女友小琴诉苦,小琴劝她,别把所有的男人都想得跟许光一样,像许光那样的人可太少了……
  诉苦归诉苦,日子还得过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叮叮当当、磕磕碰碰地事情仍然不少,方芳和吴小明几乎走到了离婚的边缘,这时,方芳发现自己怀孕了,而医生说方芳年龄已经大了,最好不要做流产,否则有可能会引起习惯性流产,方芳接受了医生的建议。
  孩子出生了,方芳也成熟了,专心做起了母亲,年轻任性的方芳渐行渐远,孩子渐渐长大,方芳的故事也在人们的视线中逐渐淡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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