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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你看了会感动吗???(感人的长篇网络情感小说-姻缘树)

你看了会感动吗???(感人的长篇网络情感小说-姻缘树)

(一)
  那一年秋天,余曦文第一次从广州带着她回肇庆的老家。在这之前他很神秘地给她讲起鼎湖山的那两棵姻缘树。她是个脑袋里灌满了浪漫神话米汤粥糊的女人,对那样的故事很痴迷,她一直追问肇庆是否真有此等奇树,他说有,你看了就会知道。
  到他家的第二天,他对她笑得很暧昧,他说,走,咱们上鼎湖山。她冲口而出是去看姻缘树吗?他微笑着点点头。
  一路上,她心里的兴奋,莫可名状。余曦文给她介绍说鼎湖山位居岭南四大名山之首,因为地球上北回归线穿过的地方大都是沙漠或干草原,所以鼎湖山又被誉为“北回归线上的绿宝石”。整个景区由鼎湖、凤来、三宝、鸡笼、伏虎、青狮、石仔岭等十多座山峰组成。
  当他们爬到庆云寺旁的半山亭,已是汗水淋漓。眼前是她想象中的姻缘树。那种感觉很奇特,对于大自然界的鬼斧神工,她常常持怀疑的态度。这两棵蓬勃生长的树,一棵是木棉,一棵是龙眼。它们相互拥抱依偎,神态似一对缠绵痴情难舍难分的恋人,看着它们你很难想象这只是天然的产物,并非出自人工。
  余曦文说以前龙眼的枝条不断地爱抚木棉的枝干,以致磨破了木棉的树皮。而木棉被龙眼这般柔情蜜意所感动,破损处的愈伤组织便在龙眼的抚摸中不断增殖变大,最终宛如平伸的手臂将龙眼拥入怀中,神态甚是缱绻。
  余曦文拉过了她的手,看着她疑惑的眼睛说,你猜猜看这两棵树是不是天生的?她摇摇头,手轻轻地挣脱出来。两棵树生理特征相去甚远,英雄树木质疏松轻软,龙眼则致密坚硬。除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怎么可能让它们走到一起?她忽然想起现实中的门当户对,这两棵树显然门第并不相当。
  他说这棵木棉树是当地人栽种的,那棵龙眼则是鸟类或其他动物携带果核到此的产物,正可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余曦文说完此话,便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眼睛。在这之前,他们还只是相互僵持对望的两个人,有着非比寻常的过去,可是却因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而停滞不前,彼此都有好感,却不屑于表达。他能把她一路骗到他家,还多亏了她对万事万物都抱有的好奇心,他说她想看姻缘树的神奇就跟他去,结果她果然上了当。
  他把她拉到树前,对她说可人,你做我女朋友吧,我发誓会给你一生的幸福。肖可人的眼睛眨了眨,感觉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他说这两棵姻缘树可以作证,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最爱的人。她笑着说原来他骗她来是为了这个,他们俩并不适合。他似乎被她的话刺痛了,他的两眼怔怔地看着合抱在一起的姻缘树,他说这世上没有不适合的爱情,只有不适合的空间和人。她说,对,我们俩就是不适合的人,还有不适合的空间,横亘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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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2007-09-20 23:57:12.717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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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余曦文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专注的一个,经常会一根筋走到底。
  她和他的相遇纯属意外。当时她开了一辆红色帕萨特,在十字路口闯红灯,因为每月这个时候香港总部的董事都会来巡检一次,那时已经是8点57分,她如果能在3分钟内冲到公司,相信以本月的销售业绩,她的提成十分可观。当然前提是不要惹恼了那帮董事,要知道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平时花天酒地,就专等着一个月来突袭他们一次,要是有把柄落在他们的手上,她怀疑明年是否还能稳坐在销售总监的位置上。
  余曦文看见她闯红灯,就追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她的前面。无奈她停了车。他拍打她的车窗,她摇下玻璃问有什么事?他表情严肃地说你闯红灯了,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她递给他一张名片,十分谄媚地说:“警察叔叔,我今天有急事不陪你聊天,改天请你喝咖啡。”他看了看名片念道:“恒基集团销售总监——肖可人,不错嘛。你不是色盲,闯了红灯还问我什么事?驾驶证拿来。”她黑着脸把驾驶证摸给他,嘴里却嘟咙着这年头警察都不懂怜香惜玉。他绷着脸表情严肃,他说驾驶证扣了,明天五点你到交警二支队领取,记住我叫——余曦文。
  她还是迟到了。不过董事会的老总们可能晚上操劳过度,来得比她还迟。她大呼万岁之际把她路上的遭遇给同事一说,他们都绿了眼睛,说你不是遇到骗子了吧?哪有扣驾驶证不开罚单的?另一个同事当场站出来说有一次他闯红灯就罚了二百块,警察给的罚单让他去银行交。驾驶证是不扣的。看来她不是遇到骗子就是遇到色狼警察了。
  她当场傻了眼。以致在董事会召开的工作汇报会议上,连连将销售业绩报出错的数字,好在她的助手打圆场,说肖总监比较保守,销售业绩实际应当增加5%。幸亏那些董事看在公司在香港总部的帐上利润在节节攀升,股票在努力上涨,一个个董事笑得眉飞色舞便没有和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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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她去了交警二支队,守门的问她找谁,她说找余曦文,心下忐忑不安,怕他说根本没这人。可是那守门的小伙子一听他的名字眉开眼笑,他说你找我们队长呀,进门左拐二楼第一间。要不我带你去。他的热情让她心里顿时凉了一截,她心想怎么这么倒霉呀,好撞不撞偏撞到领导下基层视查工作。你别看这小小的交警支队,有时兴风作浪起来,比中央领导视察还可怕。
  她做房地产销售,已经五年了。来来回回接触过不少政府部门的大小领导,官越大架子越足,但越不好打交道,那些领导一个比一个精,讲话像开总结会议,一套一套的。有一次,税务局的领导来买房,笑得像蜜糖似的,他说小肖同志呀,你们做的财务报表很好嘛,我是经常看的。嗯,她拼命地点头说领导真辛苦,连我们这种小公司的帐也劳烦你过目,真是受宠若惊。那天她借故去洗手间打了一个电话给财务。财务总监说肖可人呀,这种单位的领导你可得罪不起呀,否则我们很难做帐呀。于是当场她就打了7折卖了两套四房两厅的房子给那领导。人家走时还说,我们会介绍多一些客户给你们。她心里冰凉,心想一个月她要是遇到10个这样的主顾,她这个月的业绩提成就算泡汤了。
  走进余曦文的办公室。他没有抬头却说你来了呀,坐。好象他坐在那儿是专等着她来似的。她坐下去,表面上镇定自若,心下却有些不安。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的脸,仿佛她的脸上贴了什么标签似的。他的表情还像上次见她时那样严肃,他说你给我谈谈你为什么要闯红灯?你一个月闯几次红灯?你闯红灯时有什么心理斗争?不用顾及生命安全吗?
  她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比那税务局的领导还黑,想买便宜房也不用扔给她这么多问题呀,像扔手榴弹似的。她开始后悔把她的名片给了他。这年头,是个人都要买房,她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这样冷不丁挨一顿训,真憋闷。她满脸堆笑,她说余警察——不余同志,还是叫你余队长吧,我闯红灯是迫于无奈,要不是事情紧急我哪舍得拿自己的性命开国际玩笑呀,你看我好歹青春年少,对美好生活还有那么点奢望。你把驾驶证还给我,我请你喝咖啡蹦的找三陪什么都可以呀。就是别这样对我进行政治教育。有什么心理斗争?我那时有那么多心理斗争,估计早躺别人的车轮底下了。
  她一贯用这一套来对付政府要员,屡试不爽。搁到余曦文头上,他却火了。听了她的话他的脸顿时阴云密布,像涂了一层黑墨水,他说肖可人同志,你看看你被社会腐蚀成什么样子,还青春年少呢,我看你的心都老得快掉牙了。不要动不动就拿出社会那一套东西,我最看不惯像你这样又年轻又市侩的样子,这世道真是让人心寒,好端端的一个女子好学不学,学得油腔滑调的。
  她心下有些震惊,被他这么一训,她的脸也有些泛红了。她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正经的男人,她却怀疑是否他在假正经。她的脸上照样挂着浅淡的笑,她说你不知道这年头纯情的人都这副德性,谁不带着几副面具做人?我怎么分得清谁是绵羊谁是饿狼?你如果同情我就把驾驶证还我,我假装不来斯文。
  余曦文从抽屉里拿出驾驶证递给她,他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肖可人同志下不为例哟,你这么年轻大把前程,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听他说这话,她当时觉得挺耳熟,后来才想起她老妈经常唠叨的几句话,甚是雷同,不觉莞尔。
  告别余曦文出来,浑身舒爽,她忽然觉得有时受一顿这样的教训,比听那些领导同志和她眉开眼笑装聋作哑受用多了。
  她想起了那些面具,那些时刻禁锢在心上的面具,脸上的面具,眼睛上的面具。她时刻都在碰撞不同的人,极少有两颗心真诚的碰撞。她渴望碰撞,又拒绝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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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总觉得自己很健忘。隐约中似乎过去的很多事都被她遗忘了。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总觉得生命中缺少了一些东西。只是她整天的忙,也没有太多时间想私事。余曦文的事她很快淡忘了,直到她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肖可人同志,你不是说请我喝咖啡吗,忘了呀?她愣了愣在脑海里搜肠刮肚,她脱口而出你是谁呀?他笑了,清朗的笑。他说怎么自己讲的话都忘了?看来说贵人多忘事,一点不假。
  她忽然就想起余曦文的笑。他见她的时候故意绷着脸,却能想象他的声音。他那掷地有声的笑——有别于*笑冷笑皮笑肉不笑,这种笑她平常很少能看到。记忆里似乎有过,已经被岁月的风尘啃蚀得血肉模糊。她记得刚来广州那会儿,整个人清纯得像洋葱头似的,任人一层层地剥都是原滋原味。别人对她笑,她受宠若惊立刻回之更真诚的笑,还恨不得把心掏来给对方看。可是一来二去,她受了几次教训,人就变得像猴一样精了,轻易不表露自己的感情,她觉得笑容的背后可能掩藏更多的憎恶。
  她刚到他们公司时,是从最基层的售楼小姐开始做起的,因为初来乍到,对房地产业务也不熟,一个月下来除了底薪提成少得可怜。她看着别的同事开的是靓车住的是别墅,自己却是两条腿一床被子在公司的宿舍睡硬板铁架床,眼泪就啪嗒啪嗒直往下掉。狠了狠心,觉得自己除了没人家多个心眼自己的手脚倒算灵活,她不相信她每天在那些楼盘里泡就不能弄点成绩出来。她对客人热情周到,对同事十二分的真诚,但后来她发现最有把握的几单生意居然莫名其妙黄了,她开始从自身找原因,当然她也不忘找找其他的原因,结果让她灰心丧气了很久。原来她的生意被一个女同事给她抢了,这个女同事是平时对她笑得最甜的一个,她还曾在心里给她的笑容打分,她觉得她的笑即使去做空姐都是首屈一指的。她最后总结出一套真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越是灿烂的笑容越形迹可疑。
  她觉得社会就是一所大学,他们在学校里学的假仁假义道德廉耻到了社会上,经不住吹灰之力就散失怠尽。当然她也只是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真正成精那还是万里长征才走出第一步。和余曦文接触了那次后,她第一次对男士的防线自动解除,在来广州的几年中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她爽快地约他在蓝色火焰见面,那里有上好的卡布其洛和爱尔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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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们约的是晚上7点在蓝色火焰碰面。可她6点50提前到时,他的摩托车似乎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站在车前,向她的帕萨特行注目礼。等她泊好车,他走过来替她开车门,很绅士的风度。她问他你干嘛老喜欢开摩托车呀,看你大小也算个队长,开部三菱什么的也不失了交警的面子。他嘿嘿地傻笑说他一般办私事就喜欢开这个,行动自由来去如飞。她暗自笑他,来见一个女子不用那么行动敏捷吧?又不是针对犯罪分子。
  他们一起走进咖啡屋,她看见很多人扭过头来看他们,因为他们俩的穿着有些碍眼。那一晚的她一身白色的低领礼服明艳照人,余曦文却穿了一件灰色T恤,皱巴巴的显得有些拖沓闲散,和那天在办公室见他的样子略有差异。他们捡了一个*窗的位置,街旁的小叶榕在落地窗上投下了斑驳的暗影,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悠闲地蹁跹而过。她用眼睛的余光斜斜地瞟了一眼余曦文,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她忽然不知道怎样开始和他对白,刚才在门外的洒脱忽然没了。这大概是蓝色火焰的环境发挥了作用。这里有从顶棚直坠到地的蓝色纱蔓,天顶是纱蔓围合而成的穹庐。这里的灯光是桔红色的,这里的人面部表情都很暧昧,因为蓝色使他们的眼睛或者皮肤上镀上一层幽深的暗影,他们的目光在蓝色里流淌出纯净的水来。
  余曦文搓了搓手尴尬地说没想到这里的环境这么美,早知道穿身整齐的——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的目光停滞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感到一种不安,这一种似曾相识的眼神似乎从记忆里翻涌上来,像地下河的暗流冲刷着她的记忆,可是她竭力想抓住一些重要的细节,却无济于事,它转瞬即逝了,她的心里又恢复了迷茫。
  她盯着他喃喃自语,她说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她好不容易从嘴里蹦出这样的话来,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很多年前见过面?
  你不记得了。你显然已经忘记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有失望和其他的一些东西,她说不清。但是她却感到更不安。她不记得了,她好象是不记得了,如果是一丁点都不记得那倒是好事,可是她好象又记得一点什么。
  你能告诉我——我们是真的见过吗?我总是对过去的事忘得很快。她讪讪地笑,他的目光里倒映着蓝色纱蔓的颜色,像星星一样闪着幽微的蓝光。这离她见到的他相去甚远,这里的他显然是充满内容的,目光里有许多东西等着她去探索。
  他说重庆,你还记得吗?他的话闪烁其辞,刚刚掀开来又封闭了,她看到一扇门,从里面透出淡淡的光线,可是她正想探究它里面有些什么人和物时它忽然又紧闭了,她的心像被门磕碰了一下,有一些疼痛。是的,有一些疼痛,她怎么会痛呢,莫名其妙的感觉像纱蔓在轻轻地抖动。
  重庆?我没去过那里——我有去过那里吗?她的嘴张得很大,不是太肯定,那一个在记忆里有很多雾的地方似乎隐藏在她的脑海里的某一个角落,但是太不清晰了。她竭力想从记忆里打捞一些关于它的片断,可是不行,她一想它头就像陷入了深不可测的泥淖不能自拔,痛——隐隐地痛。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室内其实是有空调的。
  你还是记不起了——记不起也算了。毕竟你的生命里有太多精彩的东西——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瞬间缩了回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扇门,那门里如豆闪烁的灯光。可是它忽然又紧闭了,她的脑袋嗡嗡地响,那里面有什么?有什么让她如此想一探究竟。可是为什么她一想它那里面却像井一样深不可测,井里冒出了水——冰冷的水,那里面有什么?有一具尸体,她忽然被她的想象吓住了,冷汗从胸前冒了出来。
  井——尸体,还有浓雾,挥不散的浓雾。她瞪大了眼睛看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深邃得像井,里面有水,有水就会把她淹没,她忽然挣扎了一下,甩了甩头,她尖叫着说你是谁?
  他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她记得当时还在桌子下面,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她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她立即挣脱了。眼睛里有惊恐,她从来不习惯陌生男人对她动手动脚。
  我是余曦文。可人,不要再想了——你现在过得很好,过得很好就不要再去想从前了。余曦文的目光里有闪烁的泪光。她没有看错,可她却不相信,那个因为闯红灯把她拦截在半路上的余曦文,他怎么会哭——可是那泪光却是真的。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她讲道理的余曦文,他显然和坐在这里的他有着本质的区别,那里的他没有内容,没有背景,像一幅清淡的水粉画,而这里的他更像浓妆重彩的油画,厚厚的,她看不清读不懂。光线交错,纱蔓舞动,街前有影影绰绰的情侣依偎远去。那样的动作,那手腕里执着的姿态,忽然刺痛了她的眼睛,多么熟悉的动作,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它离她那么遥远。
  你——以前见过我?是在重庆吗?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都不相信,那个声音里有着不太熟悉的惊慌。她不是这样的,她怀疑那不是她的声音,她平时说话果断而坚决,这种躲躲闪闪的场面从来不曾出现过。而且她问得那么傻,她怎么可能在重庆出现呢,她在成都生长了二十多年,大家都那么说。对,是大家都那么说,她却不敢确定,她只记得她十八岁以前的事,以后的那一段呢。她二十三岁来了广州闯天下。那四年的空白,那倏然断裂的空白,像一扇门,把她隔在一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她试图掀开它,可是她却推不动。她推不动,那些意识却缠绕着她,她不知道是她本身的力量不够,还是她根本就不愿意推开那扇门,门里的惊慌,门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如豆的灯光里有杀气。是的杀气,她为她的想象又开始惊惶失措,那扇门又倏地紧闭了。她眼前是蓝色火焰桔红的灯光,蓝色的纱蔓。玻璃上小叶榕树的暗影,余曦文那闪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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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说说你现在的生活,你快乐吗?他收回那闪烁不定的目光,收得那么快,她忽然怀疑他根本就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她,那一幕不过是她的梦境罢了。他镇定自若,忽然变回了现在的余曦文。又变成了心无城府的人。她忽然有些失落,显然那一个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人对她的吸引力更大一些,她试图探索的东西在那个他的身上,而不是现在这个正襟危坐的余曦文。
  快乐,只是麻木的快乐。她这样为自己的生活做定义,她按照世人的目标去生活,事业成功,有靓车别墅,仆佣服侍。除了没有一个伴,当然伴还是有的,她家养了一只波斯猫,还有一只德国牧羊犬,它们好象比她的亲人对她还亲热。因为她几次三番要求她的父母来广州小住,他们却执意不肯。她不明白千里迢迢在成都惦念她却不肯来和她享福是何道理。他们好象一直在躲着她,仿佛竭力在她面前掩藏什么,他们显然无法信任自己的克制能力,他们还竭力阻止她过去生活里的人和她交往。94年她在广州买了楼,她想找个亲戚家的表妹来为她看看屋陪她说说话。好说歹说她家里人总算同意了,可是来待了没到两个月她却被急召回去了,搞得她莫名其妙。后来她终于明白,她好象问过她的表妹她高中毕业后都去干什么了?她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出。
  快乐,现在你的快乐都依附在物质之上。你变了——我在大街上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变了,不再是我记忆里的可人。当然你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梦魇——因为那是你的梦魇。余曦文絮絮叨叨地好象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初时的深邃,蓝色倒映进他的眼睛里有些盈盈的波光。她仿佛又见到了那深不见底的井,井里的水漫过她的发梢,吞没她,她不经意地呻吟了一声。
  余曦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攥住了她,他说可人,你醒醒,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这样我也一样喜欢。我知道你别无选择,忘掉过去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他的手攥住她像攥住飘浮在大海上的一根木头。有执着的意味从指尖传递给她,她打了一个寒颤。那一种熟悉的感觉,在记忆里发酵生长,让她阵颤。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从那扇门里一晃而过,门里的灯光滑过他的背影,留下优美的弧线。
  余曦文——曦文,曦文,你是谁?我好象在梦里见过你,门——门里的他是你吗?她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瞪着余曦文,他的脸平静的似三月的冷水江。他说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人。有时候忘掉过去比展望未来更需要勇气。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呼吸突然也不太顺畅起来,她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出一副好象和我很熟识的样子,我如果以前见过你就一定会有印象,我想不起来自然是不认识你的。她之所以说这话,是她对自己的记忆还有些自信,虽然十八岁后的那一段人生仿佛被人切断了一样模糊不清。
  余曦文坐直了身子说我以前不认识你,我认识你的时候就是从那天你闯红灯开始的。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神情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可是她又无法肯定是否真的见过,最后她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归结为他的表情的大众化,她想一定有很多过去认识的朋友也是像他这样看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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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次喝完咖啡后,余曦文便隔三岔五地约她出去,不过不再去酒吧,他说希望她每次和他出去都不要开车,他骑摩托车来接她去广州乡下玩。虽然工作一直很忙,她却无法拒绝他的盛情邀请,他的确是一个风趣而可爱的人,即使是心情再烦的时候他也能为她排忧解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隐约觉得从他的身上可以获得一些她过去的一些事情。
  他带她去花都看花农搞园艺种花卉,有时候还煞有介事地给她讲解一些知识。她就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些农民干的事那么感兴趣,后来她问他,他盯着她看了好久,他说你忘记了我以前是学园艺的,种花可是我的老本行。她张大了眼睛看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她惊讶地说,是在重庆读的大学吗?他点点头,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说他学园艺怎么后来会做了交警?那些疑问又从她心底浮了上来,那口井阴深而潮湿,像一只黑夜里向她张着血喷大口的怪兽。
  余曦文站在一丛苏铁的前面,他指着它说苏铁又名铁树,原产我国南部和印度。喜温暖和充足阳光,土壤以肥沃的带微酸性沙壤土为宜,为常见的雌雄异株植物——说完他咧开嘴笑了,他说读书时他就是这样背诵那些植物的属性。他显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肖可人看着他那没有一丝异样的脸,她再次问了一次,她说他为什么没有做园艺却做了交警?

这一次他把目光移向了别处,那里有很多棕榈树,他说我没有读完本科四年的课程就被学校开除了,你不记得了吗?她惊讶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她说你告诉过我吗?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一直在打鼓,余曦文的话语里又捎带着那天晚上的语气,是那样熟悉的一种感觉,可是当她想抓住一丁点头绪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了,脑袋里就只有虚空的画面。
  余曦文转过头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他的眼里涌满了泪水。他走到她的跟前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他说可人,你不要这样折磨我好吗?你真的一丁点记忆都没有了吗?我们一起在重庆读大学,第一天上学你作为师姐的身份接待了我们,你给我讲了很多学校的趣事,还有一次在花圃里种花我碰到你——那些情景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学校后山种了一大片果园,橙子熟的时候,我们每人都分了一些,我的都拿去给你吃了,你说很甜——他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他看着她迷茫的眼神。他的脸痛楚得变了形,他说你真的失去了记忆?我还以为是那些同学瞎编的。他试图用手抱紧她,她却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她张大了惊恐的眼睛说,见鬼——余曦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去过重庆,我也没有失忆过——
  她的脸色在霎那间变得苍白如纸,其实她一直都在怀疑自己身上缺少了什么,他的话无疑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扔了一枚炸弹,尽管嘴上还坚持着,可是她的内心却翻江倒海地折腾起来,那些青灰色的暗影像鬼魅一样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那断裂的四年记忆,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她的思绪又陷进了那口井里,深灰色的井沿上布满了青苔,里面黑洞洞地似乎深不可测,一种恐惧让她不可抑制地想哭出声来,可是好象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她害怕——害怕使她闭上了眼睛,可是那些恐怖的片断又浮了上来,井——尸体——还有一张肥胖的脸,看不清,她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似乎他们的脸上空无一物,没有嘴巴也没有眼睛,她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尖利的叫声还是把余曦文吓了一跳。
  他走上来揽紧了她的肩,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因为她已经摇摇欲坠,正想找一个可以依*的地方。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嘴里喃喃地安慰她,他说可人别怕,有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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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一次她和余曦文的对话,给她的重创不亚于他告诉她身染重病无法医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远走他乡,为什么她的家人都躲着她,因为和他们在一起她就无可避免地会回忆起过去,而那一段残缺的空白历史没有人可以向她交代。这大概和一个被收养的孩子一旦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却无法得到事情的真相一样。
  面对自己生命里的那一块空白,她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的压力很快让她身心俱疲。她终于在五•一黄金周之后累得病倒了。对于她病倒的事董事会的几位老总发表了不同的看法,有的说她是被累倒的,有的说她是被压力吓倒的,因为那一年某楼盘在五•一期间竟然创下了几亿销售额的神话,排队买楼的车像长龙一样排到了高速路上,而他们的楼盘那时却门可罗雀境况萧条,作为销售总监她责无旁贷首先就要作批评与自我批评。
  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病倒的真正原因,那就是余曦文。当他捧着一大束百合花站在她的病床面,面上带着怜惜的笑,他说可人,你怎么可以永远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不让我去触摸你的内心。请你告诉我,我们该怎样重新开始?他放下手里的花,随手拉了一张凳子坐到她的床前。她侧过头看着他苦笑了笑,她说你觉得现在还有回到过去的机会吗?如果你觉得泼出去的水还可以收回来的话,那我不反对你的建议。
  他在一瞬间抓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被他的手一抓液体一下回流了,手上的血流了出来,她疼得一下尖叫起来,余曦文吓得脸都白了嘴里直叫护士。等护士走过来为她重新弄好输液管,对着他没好气地说你急什么急,病人都被你吓坏了,瞧你们这些男人没出息的样儿。那护士大概是北方人,说话干脆不留情面,说得余曦文只有点头的份,等到护士走了以后他就乖乖地把手藏在身后,再也不敢动她了。
  他看着她,有些可怜兮兮地,他说可人,人的感情怎么能用水来形容呢?她说不用水来形象那用什么来形容?她现在已经把她和他的那一段丢失了,他能帮她再找回来吗?她长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她想他的内心和她一样正翻江倒海地折腾着,只是他是有头绪的,而她却陷进了一片泥淖之中不能自拔。
  余曦文坐在病床前看了她很久,如果是复印机都已经把她整个复印出来了,可是他却很迷茫地看着她,他说可人,我怎么为你找回那些丢失的片段?找回来后又怎样呢?他再次看了看她的表情,她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她知道她就像那断裂了的岩层一样,中间那一段如果不能找回来,她就永远找不到生活的重心,她会因为虚空的内心把自己摔死在悬崖下。
  他继续说下去,他说可人,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当你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她这次忽然就笑了,她说余曦文,你搞什么鬼呀,之前是你千万百计要让我回忆起从前,可是当我想知道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你却要重新开始?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吗?你现在把我害得进了医院是不很开心很有成就感?我难道没有权利知道我的过去?作为一个失忆的人,我想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有错吗?她看了看他,他的脸黑得像墨水。
  她的眼睛看着输液瓶里的水,它一滴滴地往输液管里滴着,他们沉默的时候,似乎可以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她的嘴唇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回一趟重庆什么事都明白了,也用不着你在我面前多费口舌。
  他被她这么一说,真的急了。他又试图来抓她的手,手举到半路又缩了回去。他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他把水端在手里轻轻地吹着,直到开水凉了,他才站起身拿到肖可人的面前,喂她慢慢地喝下去。
  他重新坐回到凳子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可人的脸,似乎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过了很久,他说可人,你听我说,并不是我想隐瞒你什么,只是我刚刚也征询了一下医生的意见,他说如果失忆的人没有接受事实的能力就暂且隐瞒下去,等你慢慢恢复记忆。也许你永远都无法恢复——但你至少还可以过自己正常的生活。
  肖可人接着他的话,冷笑了一下,她说这真是笑话,我怎么没有接受事实的能力?是我不够坚强还是我没有资格知道我的过去?
  余曦文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上,她没有挣扎,她的心在不经意间被触动了一下,她觉得这双握住她的手有些特别,有一股男人的阳刚之气在这一瞬间传导给她,让她有一种安全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她想不起来,她一想头就会隐隐作痛。余曦文沉默了一会儿,很平静地说可人,你听我说,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和我的过去,但是前提是你必须镇静。她说她现在还不够镇静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给她讲过去的事,她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一点也不会激动。
  余曦文苦笑了笑,他放开她的手说这怎么行呢,这绝对不行。他说他必须等到她身体完全恢复才可以告诉她过去的事,否则如果她受了什么刺激,他心里会不安的,医生也不会答应。他看了看她的表情,忽然转移了话题,他问她现在想吃什么东西他给她买去,他说看到她面黄肌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有些心痛,他说以前在学校时她长得那样的健康。他说要是她的父母现在来看到,还以为她受了什么虐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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