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祭【转贴】
文 / 人似枯木发在红袖添香
他拎着包，步履沉重地向山村走去。他的手紧紧捏着刑满释放证明书——
那是他刚过而立之年，平步青云当了某委主任以后，管着钱财，掌着权力，呼风唤雨，滥用职权，挪用公款，收受贿赂。“衣裳要新的，老婆也要新的。”他炫耀地跟哥们说。他在外头金屋藏娇，养着一个“二奶”。纸醉金迷，有了这位“侧室”，他抛下农村的结发妻子可人女儿不管。飘飘然，神仙然，那段时间，他何等意气风发？不久，“二奶”为他生了个大男孩，祸闯大了；更要命的是有人检举他贪污受贿且价值不菲，检察院正在秘密侦查。数罪并发：侵吞公款、收受贿赂、重婚。
就在他被捕前的一个风雨之夜，他家门口突然有婴儿的啼哭声。他和妻子开门一看，两人全怔住了：一个男婴。妻子把男婴抱回家，布包里的小衣服里有一张纸条：“某某（他的大名）之亲生儿子小坚”。往日甜蜜温柔的“二奶”看出苗头不对，丢下婴儿，跑了。
妻子当场晕倒。待醒来后，她显得异常冷静。她给小男婴洗澡，穿衣，喂奶粉，之后把他放在自己的被窝里。同时把他的裤子枕头狠狠地扔在门外！
他确实用不着在家睡觉了，因为几乎在这同时，手电光在山道上闪烁，不一会儿，几个警察突然在出现在家门前；警察核对身份后，冰凉的手铐把他铐上，叫他在逮捕证上签上名字。
也就在这同时，妻子迅速捡回淋湿了的棉被和枕头，把自己的棉被、枕头放在尼龙袋子里再拿了几套换洗衣服，打好包放在他肩上。她抱起熟睡的男婴站在门口，目送黑幕中的手电光在山道上消失了。女婴和逮捕两桩意料不到的事情几乎同时发生，她的精神简直要崩溃了……
如今出狱到了家，她能宽恕我吗？她还恨我吗？
就在他驻足不前时，从山边走出一个挑柴的少女。他怯怯地说出妻子的名字，问少女，这女人在不在家？少女闪着快乐的目光，说：“她是我妈呀，她今天进城去了”！等他有气无力地走到家门前时，二个子女一齐站在门口，异口同声喊“爸爸”这是妻子临出门前交代他们喊的。他“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对儿女们赔罪！
唯独少了她。他心里惴惴不安。
儿女们都以为妈妈进城里去接他回家。早晨妈妈对镜照了又照，感叹、流泪，关照儿女真诚待他，然后穿好新衣服往山道上走去……
第二天早晨，一条消息在村里炸开：她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山岗上一座石块垒城的坑坟里。她是服过量安眠花自杀的。在她的胸前搁着一封遗书，是写给他和家人的。他捧着她的遗书，泪如泉涌。遗书写得很乱，断断续续：
你回来了，很好。我把孩子们交给你，女儿现已成人了，也找到了工作，我对得起这个家。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小坚，他还小，你要尽一切努力培养他，我已对他姐姐交代过了，要尽力照顾好这个兄弟。
我支撑不住了，15年的风雨，15年的折磨，在心灵上，在肉体上都撑不住了，我只能走了。我患了晚期肝癌，没治了。
这墓地是我瞒着你们自己筑的，只容我一个。
让我安静地躺着，现在该是我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只请你们盖上土，种棵松柏，每天好望着家，望着儿女们学好。几年后，这松柏树会青翠欲滴，那是我向你们祝福。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们看着我，你们睡着的时候我保护你们……
2001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