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洋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慢慢地,“人影”转过脸来……
“啊?……是她?……是小野!……”王小洋惊呆了,几乎要跳起来,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女孩正是小野!
“不可能……怎么会……活见鬼了……”王小洋几乎要崩溃了。
王小洋注视着面前的小野,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小野在向他微笑,那笑容依然那么恬淡,那么平静,那么羞涩,那么寂寞,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怯生生的,仿佛也在注视思念已久的亲人。
王小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想拧自己的耳朵,验证一下是否真的在梦中,但他的手根本动弹不得;他想喊一声小野的名字,但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来,他只能默默地、惊惧地注视着小野……
小野微笑着,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秀美的笑容下竟然浮出一种幽怨,一种无奈,还有一丝惆怅……眼前整个世界似乎被一种寂寥空旷的情素包围着,严丝合缝。
忽然小野跌了下来。王小洋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激了一下,急忙往前跑,想伸手去扶小野,就在这一刹那,奇迹又一次出现了,他竟然真的跨了出去,手也伸了出去……
遗憾的是,他没能扶住小野,小野倒在了地上。
“小野……”王小洋惊叫着,伸手去拉地上的小野,打算拉她起来,不可思议的是,小野慢慢地陷了下去,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小野……不……”王小洋急忙用双手狠命地拉小野,但他怎么也抓不住她,眼见的,黑黑的泥土渐渐地掩住了她最后一缕恬静寂寞的笑容,熟悉的面庞消失了……
“小野……小野……”王小洋要疯了,拼命用手扒着厚厚的泥土,扒着,扒着……
凌晨的第一声鸡鸣,似乎是划破黑暗和梦境的利刃。
就在王小洋听到鸡叫的一瞬间,他猛地清醒了,但他再也记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隐隐约约感到发生过什么,还有小野的影子。
他感到手异常疼痛,急忙喊啊中。
阿中也刚刚从恶梦一样的幻境中惊醒,急忙掏出手电筒,推开了开关。
透过微弱的电筒光,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王小洋的手正流着鲜血,手指被血和土混合而成的泥包裹着,血还在顺着粗大的手指一滴滴往下滴!在王小洋的前面,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土堆,土是新的,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泥土腥味。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王小洋忽然指着面前的土堆说,“我们怎么了?”
“你看……骨头……人骨头……人骨头!”阿中喊了起来,似乎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就着手电筒微弱发黄的灯光,王小洋和啊中看到土堆旁边出现一个浅浅的土穴,里面竟然是一具骨殖!
“是……我……挖的?……”王小洋怎么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但又没有其他的解释。
“可能是小野埋在这里了吧……听人说……好像是这里……”啊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按这里的风俗习惯,谁家没成年的孩子或没出嫁的闺女死了,都不能正式办丧事,还要在没有星月的晚上,趁着第一声鸡叫前这段时间埋掉,不让任何人知道,意思是不让他们的灵魂跑出来游荡,否则会因为死者厉气太重而扰家人,使活人不得安生。
王小洋若有所思,呆呆地看着白骨,没有了以前那种看到死人自然产生的恐惧。
王小洋又发现,在死者手骨旁边有一个棍状的东西,好像有人特意放在它手里殉葬,好生奇怪。他捡了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就在手电筒下看:一支钢笔!
王小洋仔细看了一下笔套,竟然隐约看到“洋赠”的字样,“这不是我送给小野的吗?……”王小洋心里一惊。
“是小野……”王小洋心里默念着,双眼模糊了。
……
王小洋和阿中一言不发。
在东方泛起鱼肚白之前,王小洋和啊中重新埋好了小野。
王小洋不想追究6年前年仅18岁的小野是怎么死的,甚至想都不敢、不愿去想。
王小洋心里有个疙瘩一直都解不开——究竟小野的死跟自己有关吗?是自己的错?小野的错?家人的错?还是……
在王小洋看来,上苍是不公平的,怎么能让农村的孩子,就这么出生在农村呢?这种不公平,怎么就被默认为一种天经地义呢?
王小洋现在仍然坚持这样认为:假如不出生在农村,就不会有身份自卑感,没身份自卑感就不会想方设法去改变身份,不改变身份就不用读书考大学……不去考大学,也许小野她也就不会死……
事实上王小洋和小野以前的故事很简单。王小洋和小野是同村,还是邻居。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考大学,无异于肩负着家族身份转变的历史使命,谁家出了大学生,凡是有点关系的都会跟着光荣,所以孩子一出生,父母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将来能考上大学,走出农村去。
王小洋的父母和小野的父母也一样,都有“望子成龙”的热望。王小洋和小野是同学,从小一块儿上学,一块儿回家。似乎是从高中一年级那年开始,王小洋和小野之间就产生了一种感情,一种无论如何都难以遏制和割舍对方的感情,后来,他们就真的开始了,不过谁都没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甚至谁都没碰过谁的手,只是默默的想着对方、惦着对方,希望每一天都能得到对方一个惊喜和在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