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   1  /  5  页   跳转

[情感小屋] 我替姐姐来爱你

我替姐姐来爱你

深爱着你,呼吸停止的瞬间,请让我在梦寐的重逢中,燃尽我的思念,坦然而骄傲的与你告别……

(1)

2月14号,情人节。这一年我20岁,上大二。

在这个浪漫的小日子里,我和郭小雨约定在学校高墙外的一个臭水管道旁碰头。昨天谈好是今晚七点见面,但这小子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八点。那时,地上落满了我遗弃的烟屁股头。我无比憎恨,满面杀气地瞪了他一眼,咧咧嘴,忍着没上去抽他。

最后,我问:"钱搞到手了没?"

郭小雨低着头,吭哧了半天,怯怯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一听就火了,扬起巴掌,甩在这家伙长满青春豆的麻脸上。大概是我出手过重,导致郭小雨看见了闪烁的星星,故此他的眼泪是在停顿了几十秒后才喷薄出来的。

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犹如情人节那天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其实我之所以抽郭小雨,主要原因是,我找他借钱,他没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你们都知道,男人在情人节的时候没钱是件很郁闷的事情,尤其对于大学里的一名光棍来说。本来我计划在这一天,给喜欢的女孩买个礼物什么的,再向她表白一下自己心底的爱意。

可是,所有的这一切都将随着郭小雨的那句"没有"而泡汤。

(2)

在这就个精彩故事的开头,请允许我穿插一些其他琐事,要从小时候说起--

我叫邢菜菜。对于这个名字,我一直存在着抵制情绪。我真纳闷,为什么别人听了我的名字,总是把它和网络语言"菜鸟"联系起来?很显然,我爸当年起这个名字时有偷工减料的不负责嫌疑。

我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打小我就生活在太阳底下最亮的花环下。我爸是教美术的,我妈是教音乐的。别人都认为我出生在一个艺术家庭里,受艺术熏陶一定很重。其实不然,我天生叛逆,小学一年级就把李小龙当成偶像,成天哭哭啼啼着要去少林寺出家。而我妈怕我在庙里修炼得六根清净,误了终身大事。所以同样哭哭啼啼着好言相劝,说出家的话就不能吃肉了。我嘴谗,只好打消出家的念头。

郭小雨是我表弟,小时候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是缠着让我去掏鸟蛋,就是找我去修理一些怠慢过他的小朋友。而我也常常乐此不疲,打小就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活着是很有价值的,前途不可估量。

初二之前,郭小雨个头很矮,在同龄人中是被肆意蹂躏的对象。他爸爸身高一米八九,虎背熊腰,一见郭小雨就唉声叹气,表面上埋怨郭小雨不长个儿,其实心里是在怀疑儿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因此郭小雨的爸妈之间经常发生武斗,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除了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和锅碗瓢盆遭殃外,郭小雨也成了两口子发泄和袭击的目标。开始的时候,郭小雨反应迟钝,乖乖地站在墙边,任由他们侵略。可自从有一次他爸手中的一个啤酒瓶子飞到他的脑壳上,绽放血花后,郭小雨这才大梦初醒,求生的欲望愈加强烈。此后,郭小雨学会了跑,每次他一闻见家里弥漫的火药味,他就噔噔噔地往外跑。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郭小雨他爸每一次都能从我家把他拎出来。回去之后,继续践踏。许多年后,每每我和郭小雨坐在落日的夕辉下,回首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时,他总要想起《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小女孩马蒂尔德流着鼻血问来昂:是否生命总是艰辛,还是只有童年如此?

那会儿,我疯狂地迷恋上了电子游戏,常常为了杀死邪恶的恐龙,捍卫世界和平,而不惜天天埋头于游戏厅,甘愿奉献自己微薄的早饭钱。当时,我的荷尔蒙分泌还不是很旺盛,找漂亮异性小朋友聊天又没有兴致。现在想想,我好傻。

耗上游戏机后,我渐渐把游戏厅当成了我的家,认定自己终于停泊在了幸福的港湾。有一天,我老爸得到了一些风声,找到了游戏厅。当时我正在跟一个矮矮的小朋友玩一个叫"街头霸王"的游戏。没想到这小家伙个子不高,水平还不错,接连杀死了我四次,也就是费了我四个币。我苦不堪言,咬咬牙将最后一个币投入了机器里。不一会儿,我的警察又渐渐招架不住了,眼看就要完蛋,我急忙对他说:哥们,让我一局怎么样?那小家伙扭脸望了我一下,吸了吸亮晶晶的鼻涕,又把视线落在了屏幕上。接下来的情况是,那小屁孩居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干净利落地把我解决掉了。我感觉像是蒙受了奇耻大辱,脑袋瓜里"嗡嗡"直响,于是抬手给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耳光。当然,我爽了。

瞬间,他的眼泪就飙出来了,边哭边对我说:你等着,你等着。我十分斯文,面带微笑的点头说嗯。就在此时,爸爸闪出来了,还没看清他老人家的表情,我的眼前就已经黑了,那声嘹亮的巨响差点震烂了我的耳膜。我一下子就蒙了,竟忘记了哭泣和求饶。我恍惚看到爸爸打完了之后,还微微甩了甩手。该不会是伤到筋骨的吧?我琢磨着。

次日清晨,爸爸没有给我早饭钱,说是为了惩罚我。我闷闷不乐,心情沮丧地跑到学校,正碰见同桌的杨纤纤在啃什么干脆方便面。我咽了咽口水,对杨纤纤笑笑。平时我很少对这姑娘笑,也很少说话。那时候我们的思想都很封建很纯洁,譬如男生和女生坐在一起,非要用小刀在课桌中间分一道线来,好象谁不这样干就不是好孩子一样。我和杨纤纤的课桌中间也有这么一条线,是我花费了三节课的时间亲自操刀雕刻的。杨纤纤对这条线嗤之一鼻,埋怨说,分配不均匀,凭什么你那边的位置比我的多?我随之酝酿了一个狰狞凶狠的表情给她,她马上就不吭声了。

这会儿,杨纤纤被我突如其来的傻笑吓了一大跳,未消化的方便面也哽在了嗓子眼里。真逗。

她皱着眉头问:"邢菜菜,干嘛呢?"

我本想说,你的方便面能让我吃一点儿吗?我没吃饭。但刚到了嘴边的话被我卡在了嗓子眼里。真郁闷。

我搔首弄姿,半天摆不好照型。

"你干嘛呢?"她又重复问了我一句。

我只好傻笑,感觉笑得特别苦。杨纤纤愕然,以为我发烧了,慌忙凑近来,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我听见她严肃认真地对我说,邢菜菜,你的额头好烫好烫。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有肌肤间的接触。当她的手伸过来时,我紧张得直打哆嗦,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浑身轻飘飘的。她长长的发丝打在我的嘴唇边,迎面吹来柠檬口香糖的味道。忽然间,我发现杨纤纤长得很好看,眼睛很水灵,就像"街头霸王"里面的中国小妞儿。我个人觉得此人物不怎么厉害,中看不中用,经常被我使用的警察电死。想到这儿,我的心情放松了,对杨纤纤扮了个姹紫嫣红的笑脸,并讨好说:"杨纤纤,你真美!"

在我说这句溢美之词的同时,我贼眉鼠眼地瞟了瞟她面前的方便面。

杨纤纤愣了愣,脸蛋刷地红了,像极了刚刚升起的朝霞。

"你没病吧?"她问。

"没有。"

她眉毛一挑,又问:"真的?"

我点头说真的。然后我们都沉默了。我当时在发呆,顺便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如果杨纤纤能给我吃一丁点儿方便面的话,我将来一定会娶她做老婆。

事实证明,杨纤纤真的把她的方便面掰了一半给我。更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杨纤纤每天都能拿出一包方便面来,让我轻松地享受到吃一半方便面的快乐。

半块方便面拉近了我和杨纤纤的距离。从那以后,我私下便把杨纤纤当成自己老婆了。不过,我实在搞不懂得老婆是一个什么概念,何况那时候年纪尚小,总天真的以为两个人能天天在一起搓搓泥巴就行了。随着两人的熟识,我们整天黏糊在一块,出双入对,不是说悄悄话,就是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游戏厅里的女孩子很少,杨纤纤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打。我每胜利一局,她就会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握紧拳头,一蹦一跳地转几圈,姿态很像乒乓球运动员王励勤。

有时候,我不顾周围小朋友的白眼,暧昧地叫她纤纤。她往往提醒我说,别这样叫我,要叫纤纤姐。其实她的年龄确实比我大两个月,个头也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可我总叫不出那个"姐"字,谁让我是郭小雨崇拜着的大哥呢?

某天,在跟一个功力深厚的小朋友单挑后,我的脸被抽肿了,鼓鼓的,像是嘴里含了两个咸鸭蛋。纤纤终于发现了我的可爱之处,于是自作主张给了起了个动物的名字,叫海豚。她说这个名字是她发明的,只能由她一个人叫,绝对不允许其他女孩这样称呼我。我被迫同意。

(4)

那天,郭小雨跑到我们教学楼来找我。郭小雨比我矮一届,我上四年级时,他才上三年级。那会儿,我正在和纤纤趴在桌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文具盒。文具盒里养着两条小蚕,它们正在慢条斯理地咬着桑叶。

我走出教室,问郭小雨什么事儿。他说他的一个同班同学被人欺负了,要我去帮忙。纤纤跟着走出来,也问什么事儿。我撒了个小慌,说出去尿尿。纤纤鼻子一哼,不屑地说:我不信。我扭头向郭小雨使了使眼色,这小子顿时心领神会,弓着瘦瘦的身子搓着手,对纤纤说:"嫂子,你放心,我找大哥没别的事儿,就是出去尿尿。是真的。"

我品了品这话,神经末梢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晓得这个称呼是郭小雨怎么想出来的,这小屁孩的马屁拍得过了一些。眨眼一看,纤纤的小脸蛋已羞得红彤彤的,煞是迷人。与此同时,有个清白的想法一闪而过,我为什么不去亲亲她呢?可惜我当时还不会用"春心荡漾"这个词语,没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理感受。

最后,我把郭小雨支开,压着嗓子叫了一声"纤纤姐"。

纤纤眉开眼笑,捏捏我的鼻子说:海豚,快去快回啊,一会儿你还要去爬树摘桑叶,给咱的蚕宝宝吃呢!听完她的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敢情她把这些小动物当做我们的孩子了。

我咧嘴一笑,大步流星,神采奕奕地走了。

郭小雨在路上对我说,纤纤挺漂亮的。我心想,废话,我老婆能不漂亮吗?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我没有表现在脸上。相反,我很内敛很严肃地敲了郭小雨的脑袋一下,说:纤纤不是你叫的,你还是叫大嫂比较合适。郭小雨捂着头,若有所悟地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心里乐坏了。

话题转到正事儿上,郭小雨特别激动,说他那同学特别够哥们意气,经常帮他抄写作业,他索性就叫他"超人"。

我嘀咕着,这年头还有超人搞不定的事情吗?可转眼一想,超人也是人啊,他摆不平就来找我,那我岂不是更加重要。这一想法让我的个人英雄主义迅速抬头,于是在垃圾堆里拣了根半截的小板凳腿,塞进了怀里。我最忌讳打架的时候赤手空拳,那样容易伤到筋骨。

郭小雨说罢他同学的好,又开始大骂对手,并扬言一定要把那家伙揍得像条死狗,撕开他的裤子,扯出他的垮下之物,在脖子上缠几圈,打个死结。

我骇然,在赞叹郭小雨想象力的同时,深感自己任务的艰巨。

很快就到了三年级的门前,郭小雨让我先在门口稍等片刻,他进去找那个受害者,然后再一同前去报仇血耻。

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女生,从我身边姗姗而过。我笑嘻嘻地对她们点头示意,尽管她们都没有纤纤漂亮。然而,她们一点儿不理会我的友善,纷纷捂着鼻子跑开了。我嗅了嗅,忽地闻见了一股臭味。我在周围溜达了一圈,没有发现臭味的根源,直到我意识到臭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那根半截的小板凳腿在我怀里暖了很久,我掏出来一看,天啊,上面竟然沾了一些暗黑色的东西,是狗屎。估计是我塞进来的时候,一时疏忽大意,没能看清楚。

我差点儿崩溃了,当即发誓要狠狠地抽那个对手,继而排泄出自己满腔的恶气。

恰在这时,郭小雨带着一个矮小的小朋友出来了。那小子吸了吸亮晶晶的鼻涕,一脸茫然的望着我。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正是前几天在游戏厅,我抽过他耳光的那个小屁孩吗?原来他是想找人来扁我的,没料到事情会变得这样阴错阳差。

郭小雨显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还挺牛逼地拍拍他的肩头,大声介绍说:"杨维,这就是我大哥,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算是帮你找对人了。"

我笑笑,说:"这小哥们我认识。"

郭小雨怔怔地望着我们,半天摸不着头脑。

那个叫杨维的小屁孩悲壮地呆在原地,忽然嘴巴一扁,哭了。我感觉他是被吓的,害怕我第二次抽他大耳光。郭小雨急了,对我解释道:"原来大家都是认识的……可能是杨维太高兴了,人一高兴就想哭。有一次,我离家出走,妈妈找了我两天才找到我,一见我就高兴的哭了……"

"也许吧。"我继续笑,有点阴险。

郭小雨又转身对杨维说:"操,别哭了,咱们一块去把那家伙给灭了。"说完捋捋袖子,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势。

"我……我不想报仇了。"杨维抹了抹长长的泪水,哽咽着说。

郭小雨疑惑地看着他,又用说教的语气开导道:"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别总是憋在心里,这样会很不开心的。"

小小年纪的郭小雨总能语出惊人。我横了他一眼,说:"做人要心胸开阔,冤冤相报何时了。"记得这话好象是我从《天龙八部》里听到的,情节大概是乔峰大义凛然地站在悬崖边,对着一堆江湖混混说了些挺有意义的话,之后就自杀歇菜了。此刻,同样的话从我嘴里冒出来,竟也是那么的激情澎湃,韵味十足。

"对啊,对啊,挺有道理的,打来打去都是咱中国人。"郭小雨点头。

瞧,这马屁拍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我汗颜了。

最后编辑2006-12-06 10:07:29
分享到:
gototop
 

看着可怜兮兮,慢慢抽泣的杨维,我心生内疚,赶忙把他搂在怀里,试图进行安慰。哪知这小屁孩在我怀里挣扎半天,哭声愈加洪亮。我推开他,扯着自己的秋衣闻了闻,瞬间恍然大悟。

一会儿,郭小雨和杨维跑到了一边,两个人背着我窃窃私语。我十分好奇,于是不动声色地溜到他俩跟前。郭小雨紧张地打了个冷战。杨维的嘴也撅的老高。

我眯着眼睛问:"怎么了?瞧你俩鬼鬼祟祟的。"

郭小雨吞吞吐吐地说:"没……没啥子。"

我从他不安的眼神里瞧出了端倪,又问杨维什么事儿。杨维抿了抿嘴唇说,他拿了我五毛钱。

"是不是?"我大声问郭小雨。

郭小雨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像是很委屈地说:"他说过这五毛钱要给我的。"

杨维马上又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找人帮我报仇,我就给你五毛钱,可现在我不想报仇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郭小雨这小子是利用我来挣钱。想到自己被白白地欺骗和愚弄,我恶从胆边生,伸手一把掌甩到他的左脸上。等他刚刚捂住左脸,我又随风划出一道弧线,一巴掌重重地印在他的右脸上。打完之后,我还是感觉很不爽。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半截砖头,想拾起来重新再利用一番。好在我这孩子本性善良,关键时刻还比较理智,那个狠毒的想法最终没有付诸实践。

而我的两巴掌如同催泪弹一般,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郭小雨的泪腺,让他在同学面前当众失态、泣不成声。我心生恻隐,用手背帮他擦开了眼泪。

一会儿,郭小雨自动把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献了出来。我义正言辞地命令他把钱还给杨维。

杨维接到钱后,想了想,对我说:"大哥,这个给你吧。"

我象征性地推辞了几下,还是把钱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钱虽然不多,但毕竟是小弟孝敬大哥的,无论如何这个面子还要给的。我想。

紧接着,我们三个左拥右抱着在校园里晃悠了几圈。杨维还当着我的面,跺了一个叫王文明的同学一脚。那同学比杨维高出一头,比我矮了一些。所以,王文明敢怒不敢言,拍拍身上的土,绕道走开了。我感觉杨维的行为有种狐假虎威的味道,但我什么也没说。

之后,我们三人结伴去游戏厅玩"三国志",在尽兴之余,郭小雨提议,不如咱们三个来个桃园三结义吧?也组织个什么帮派。我口头表示赞成。但杨维随后提出了一点疑义,大哥喜欢用张飞,郭小雨喜欢用关羽,那么谁做老大呢?明明"三国志"里的老大的关羽嘛!我一听,认为有理,当即将郭小雨"桃园三结义"的提议给毙了。

郭小雨死心不改,发誓一定要创建个什么帮派。我怀疑他是看《霍元甲》和武侠片走火入魔,中毒太深了,所以常戏谑道,不如咱们成立个斧头帮,小刀会算了,你做帮主。郭小雨摇摇头说,不行的,太穷,暂时买不起斧头和刀。我泼了他一头冷水说,那就成立丐帮吧,天底下都是我们的弟子,也不需要什么经费开支。郭小雨又挠挠头,笑道,黄蓉的打狗棒好像是无价之宝,我们没有,镇不住人啊!

我当即无语,又听郭小雨继续说,我想了个名字,好象历史上有个四人帮,咱们叫三人帮怎么样?我说,不够牛逼,干脆叫小虎队算了,正好他们也是三个人。郭小雨又反驳道,那可不行,他们是唱歌卖艺的,咱们是帮派,江湖上混的。

这个提议由于分歧过大,一直没有达成共识。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成了这个"暴力集团"的首脑。我们从小学到初中,经历大战小战无数,除了偶尔被群殴成猪头,除了取消加入少先队的资格,其他一帆风顺。而他俩也一直生活在我强大的阴影下,直到大学也没有摆脱。


(5)

文具盒的蚕宝宝渐渐长大。经我和杨纤纤商量决定,把公蚕起名叫海豚,母蚕起名叫纤纤。每天晚上,我都把蚕带回家,然后装模作样地哄母蚕睡觉。

郭小雨告诉我说,如果想见什么东西的时候,对着一个点使劲瞅,那东西就会出现了。我曾试着想见到一堆的人民币,盯着墙壁瞅了一个晚上,眼睛瞅得生疼生疼的,人民币也没有出现。

可我瞅母蚕时,纤纤就好象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

有一回晚上,爸爸发现了我文具盒里的蚕。他凶神恶煞地把我的文具盒扔在了地上。

我的心紧张的揪了起来。眼见他的大头皮鞋踏上去,我抱着爸爸的大腿跪了下来,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死死地哀求道:"爸爸,不要啊,不要啊。"

可爸爸根本不理不睬,他把我推到一边,接着一脚踏在了文具盒上。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塑料文具盒变得稀巴烂,两只小蚕的生命被无情的吞噬了。

我呆了半响,趴在地上嗷嗷大哭,嗓子沙哑。

"你这个坏蛋,坏蛋……"我对着爸爸边哭边叫,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向纤纤交代。她如果听见两只蚕宝宝的死讯,会不会很伤心呢?

爸爸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地赏了我两个耳光,反手的。气势特别猛。

我的哭声嘎然而止。大概我被打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继而狠狠地瞪了爸爸一眼,站起身,晕头转向外跑。妈妈在后面喊我,我愣是没回头。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憋了一肚子的火。

已是晚上九点多,我一路狂奔,想去找杨纤纤诉说委屈。

寂寥的路上,我迎面撞见了前段时间被我们教训过的王文明,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大事不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三个正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我。我低着头,和他们擦肩而过。

匆匆走了几步,刚想舒一口气,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吼:"站住,邢菜菜,可逮到你了。"

我镇定几秒钟,扭过头来,假装很迷茫地问:"哥们,认错人了吧?"

"哈哈,别装了,就你这贼眉鼠眼的,化成灰我也认识。"王文明捏捏我的下巴。

"大哥,我真的不认识你。"我继续撒谎。

"啪--"一巴掌扇过来,我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别骗人了,找你很久了。"王文明甩了甩手,又扩胸,左右晃了晃肩膀。运动前的热身做得很专业。

"操,是我又怎么样?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改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发狠说。

"哎呀,我好害怕呀!"王文明露出一个无比狰狞的笑脸,跟两个同伴放声大笑。笑得我心里毛骨悚然。

夜色很美,空中繁星闪烁,星辰流光璀璨。遥远的风在低声呜咽。

我神色暗淡地左右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三个人紧紧堵住了我的退路。

英雄末路。我欲哭无泪,放弃了奋起反抗的念头,只好蹲在一个墙角边,双手抱头,忍受着他们非人般的虐待。

几只大脚狠狠地跺在我的肩膀上,胳膊上,我忍着撕撕啦啦的巨痛,没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停下来。我暗暗庆幸,黑暗就要结束了。

谁知道王文明突然说:"把这小子的手掰过来。"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任凭两个人将我的手从头上掰下来。

"啪--"

"啪--"

"啪--"

王文明双手左右开工。我的脸上中了数掌。这种待遇我可没受过,甚为沮丧,心情十分低落。

"是不是男人啊?有本事别打脸。"我悲壮地大喊大叫。我越叫,他们打着越狠。星光灿烂,照亮了我童年的黑暗世界。

几分钟后,我彻底被摧残得人不人鬼不鬼,半死不活的。几个始作俑者幸灾乐祸地笑了。

"好了,这家伙的脸肿得跟鬼似的,见了就害怕。"一个家伙说。

"是啊,到此为止吧,看了他的样子,晚上非得做恶梦。"

王文明眼珠子一转,嘿嘿坏笑道:"来来来,先撒把尿再说。"

几个人点头称是,纷纷开始解裤带。

他妈的,士可杀不可辱。我一听这,腾地站起身来,眼中充满杀气。

一个家伙朝我小腹跺了一脚,我一闪,握着拳头,朝他鼻子上砸了下去。

艳丽的血花随之从他鼻孔里飙了出来。

王文明愣了一下,又扑了上来。我们四个滚在地上,撒杀在一起。

这时候,远处隐约有人在喊:"救命啊,救命啊!"

我大受鼓舞,使出阴招龙抓手,在王文明的偶像脸上化下几条深深的指印。王文明惨叫一声,在地上来了个驴打滚,踉跄着爬起了来,夺路而逃。

两个同伴无心恋战,鸟兽状散去。

不大一会儿,一男一女迅速跑到我面前,关切地问:"你没事儿吧?"

我瞪眼一看,激动地惊呼:"纤纤,是你吗?"

果然是杨纤纤,千真万确。刹那间,我百感交集,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疼痛。

纤纤后退了几步,一脸愕然地问:"你是谁?"

天啊,她竟然认不出我来了,我差点儿昏死过去。看来我已经被王文明毁容了。

"我是邢菜菜啊。"

"不会吧,邢菜菜是我同学,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

"我真的是邢菜菜啊。"我一急,又说,"难道你忘记了吗?你叫我海豚。我们还养了两个孩子呢!"

gototop
 

"什么孩子?"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身子一颤,开口了。

我一看他想吃人的眼睛,吓得又冒了一身的凉汗,慌忙改口道:"就是两只小蚕。"

纤纤上前又仔细观察了我几遍,终于从我面目全非的脸上认出来了。

"爸爸,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同学邢菜菜。"纤纤扭脸对中年人说。

我本以为中年人会同情我的遭遇,谁知他很不高兴地对女儿说:"你同学咋这么爱打架?你交友要慎重啊!"

我心想瞧不起我也就算了,何必要当面往我伤口上撒盐呢。

"是啊,海豚,都这么晚了,你咋还出来打架?"纤纤秀眉一挑。

我不敢说出来找她,只能瞎编了一个理由说:"家里晚上来客了,妈妈让我出来买酱油,没想到路上遇见了三个小孩,非要抢我的钱。我不从,拼死反抗……"

这招果然有效,纤纤爸听完我编的瞎话,立刻换了个微笑的表情,赞叹道:"像条汉子,有骨气。"

"以后要少打架,不要这么野蛮,真是的……"纤纤很成熟的教育我说。

"对,做个文明的好孩子。"我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而澄澈。

纤纤眉开眼笑,掏出小手帕,温柔地在我脸上擦了擦。她当时的样子,简直美极了,纯澈得宛若天堂里下来的天使。

我总算在他们父女面前挽回了一些颜面和尊严。看来这顿打没有白挨,真是超值。

纤纤爸邀请我去他们家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6)

第一次来纤纤家,我心里紧张的像个兔子,没想到我个"暴力集团"的首脑也会害羞的一面。

纤纤家的房子要比我家的大许多,让我这个出生于教师家庭的小屁孩自惭形秽。那是一栋如象牙砌成般高贵的房子,周围有镶嵌着花纹的铁栅栏。院子中央是一个大的花园,种着各样的花,有一人多高的美人蕉,开着黄色小花的雏菊,还有小小白色的夜来香,远远就可以闻见清冽的香味。

由此,我断定纤纤家很有钱。

越过一段长廊,纤纤拉着我的小手进了她的房间。屋子里干干净净的,撩起天蓝色的落地窗帘,月光如流水般洒下来,很温暖。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包装的零食和洋娃娃。

我们躺在洋娃娃身上,嚼着薯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纤纤突然问我:"海豚,你见过大海吗?"

我挠挠头,说:"听说大海是蓝色的,好大好大呀。"

"是啊,我好想去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尝一尝海水的味道。爸爸说,海水都是咸涩的,那是大海的眼泪。"

我若有所悟的点头,笑道:"我就是海豚,你是天使,我在海里游,你在天上飞。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大海了,也就能看见我了。"

"可天和海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你能看见我吗?"

"能。一定能的。"我坚定地点点头。

纤纤笑了,眼中突然有些泛光。最后她说:"海豚,我要走了。去另外一个国家,另外一个城市,那里有碧蓝色的大海,还有成群的海豚,它们会唱很好听的歌……"

我瞬间惊呆了,以为她是跟我开玩笑。直到看见她喷薄而出的眼泪,我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突然想哭,尽管我不知道我对纤纤是一种什么感情,但当时我真的难过得想哭。我真害怕以后将永远不能再见到她了。

"爸爸要调任到公司在国外的总部工作,我要跟着过去啊……妈妈去世得早,他就这我一个亲人了。"

"去哪里?"我竭力抑制着自己的眼泪。

"韩国,一个很小很小的国家。"

"韩国?"我想了想,脑海中还是不能浮现出这个国家的轮廓。多年以后,当我看了全智贤和车太弦主演的一部电影,才对这个国家有了一些浅浅的认识。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重新出现时,我又一次坚定了这个认识。韩国真是个造就"野蛮女友"的地方。没错。

"海豚,明天我就要走了。其实我今晚是想去你家,向你告别的。"

原来他们都知道我离家出走的事情,我很感激他们当初没有揭穿我。想到纤纤明天就要走了,我忽然掉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睑滑下来,溅在地上没有声音。

"纤纤姐,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我带着哭腔问。

"能,等有一天你到了海边,看到那片碧蓝色的大海时,就能看见我了。"

我半信半疑,心情还是十分沉重,像是跌落到了谷底。

"海豚,别难过。你说过的,我是天使,从天上能看见你的。"纤纤用手帕帮我擦干眼泪,又说,"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一定会的。"

"不会忘记我?"

"不会。"

"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的。"

"那好,拉钩,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两个小小的手指钩在一起。我们俩笑着哭了,面目模糊。

"对了,海豚,我送你一样东西吧,等我们再次重逢时,这就是彼此身份的证明。"说完,纤纤从一个屏风后拿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用蜡笔涂的画,五颜六色的画面,看起来乱七八糟,实在不敢恭维。以中国民间的欣赏眼光来看,一定会误以为是毕加索和梵高的风格。我憋大了脑门,才勉强认出她画得竟然是一片大海,在海面上飘着一个狗熊模样的动物,我断定她画的是海豚。我又往上看,有一个丑小孩,分不清男女,他的肩膀上有两个蹩脚的树叶子。我差点儿跌倒,心里就琢磨着,天使哪有这个样子的?

我忍着没笑,也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知道我现在画得不好,你心里一定会笑话我的。不过,没关系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一张真正的作品。"纤纤认真的说。

"嗯,我相信。"

纤纤笑了笑,把一张完好的画整齐的撕成了两半。然后,她把那个带有天使图案的一半给了我,并嘱咐道:"一定要好好保存哦!"

"我发誓。"

那天,告别了纤纤,我一个人跑到郭小雨家,将他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我们两个坐在没有光亮的路灯下,抽了一晚上的烟。那晚的风很大,我们抽得很猛,咳嗽的声音很响。

那年,我11岁,一个注定没有爱情的年龄。

那年,纤纤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那年,一笑而过,蓦然长大。


(7)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流年暗渡。

童年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了。笑啊闹啊,哭啊喊啊,岁月也就这样过去了……

高二的时候,我的数理化差得一塌糊涂,老爸请了几个老师来帮我补习,最终没能将我这堆稀泥巴抚上墙。无奈之下,我决定踏上艺术的道路,报考艺术班。

围绕学习艺术这个问题,老爸和老妈进行了持久的学术讨论,其实就是关于美术和音乐的取舍问题。老爸认为我学美术比较合适,子承父业。而老妈觉得学美术的,成天闷着画来画去,脾气变得古怪,世界上优秀的画家大多脑子怪怪的。当个美术老师又不吃香。

老爸反驳说,你看看你儿子的样子和嗓子,面貌没有刘德华帅,嗓子没有张学友好。你还能指望他进娱乐圈吗?老妈赌气不吭声了,好久才冒出一句:儿子不是你的吗?他长成那样子,你没责任吗?邻居都说他像年轻时候的你。

我长叹一声,无语。

最后,老爸不顾老妈的反对,强行让我加入美术班。

日子还是平平淡淡的,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11岁的那段旧时光。纤纤的影子,其实始终都在。我一直没有忘记没有我们当初的约定。我也相信,天使和海豚总有一天会重新见面的。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去一个有海的地方上大学,学校好坏无所谓,关键要有一片碧蓝色的大海。那里有我童年最初的梦想。

纤纤送给我的那一半画一直珍藏在我的箱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幅画的熏陶和影响,几个月来我画画的水平一直没有提高。我常常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照着纤纤的画进行临摹,久而久之,我变成了一个抽象派。画什么,不像什么。比如,我画了一张奶牛的画让郭小雨和杨维猜测,郭小雨一口咬定是个公骆驼,杨维则推断是个野驴。结果,他俩皆被我赏了一个耳光。

眼见距离高考还有短短的一年,我的画技还是不见长进。那段时间我还迷上了涂鸦。家里新买的电冰箱上,被我用彩笔画了一个血淋淋的骷髅头,吓得我妈差点进了医院。有一回,我斗胆在家里的墙壁上画了几条美丽的大腿,刚巧我爸回来,他老人家血脉喷张地冲上来,毫不犹豫地在我的脸上印了五个指印。

我的行为艺术受到了家里无情的镇压,所以我只好把视线转向了外面。我往往会选择一些干净卫生的墙壁,信手挥洒几个另类的图案,当然了,我高兴的时候也会画几个裸体,让一些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流下亮晶晶的口水。不过,令我郁闷的是,我今天辛苦画的东西,第二天肯定会被勤劳的清洁工人用石灰擦掉。再后来,我常常被一些街道居委会的大妈大爷偷袭,他们拿着扫帚和苍蝇拍子对我进行围追堵截,扬言一定要消灭社会的败类,破坏市容的垃圾。更有甚至,他们将这些信息反馈到了我爸妈的耳朵里。

终于有一天,我爸认真地向我妈道歉了:"对不起,我错了。这孩子确实不是学美术的料,不但不学好,反而为非作歹,给社会造成了这么大的负担。你还是让他学音乐吧,说不定能训练出个世界第N男高音呢。"

就这样,我的命运再一次被改变了。我试图超越徐悲鸿,李苦禅的美梦变成了幻灭的泡沫。好在我平时喜欢唱一些流行歌曲,譬如装娘娘腔,学孙燕姿还是有板有眼的。至少,杨维和郭小雨听了不会当场呕吐。

高考迫在眉睫,我妈急了,请了长假,亲自对我进行辅导。为了考上大学,为了早日见到那片大海,为了不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我发奋图强,没日没夜地练嗓子,背乐谱。草珊瑚含片和人参胶囊没少吃。营养补得过剩,时不时鼻孔流血。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的两个月,我被训练的有了一些业余水准,起码能唱几首动听的情歌。我妈喜出望外,在鼓励我的同时,又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毛病:"儿子,你的歌唱得不错,但似乎缺少了一些感情。"

其实,我自己也感觉出来了。每到音乐的动情之处,我都无法酣畅淋漓地把它表达出来。有人说,音乐是有生命的。可我始终无法把握生命之中的感情。这个缺点一直困扰着我考上大学,一直一直。我也曾试着在唱歌的时候,回忆着跟纤纤在一起的日子,可是没用。那段青葱岁月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是不是有爱情的影子呢?我想,我是不知道的。

我只知道,有一种叫做青春的东西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不可能再搞出些眼泪与誓言,令时光倒流了。

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能认出纤纤的样子吗?她一定更美吧!


(8)

19岁那年,我终于见到了碧蓝色的大海,但没有见到海豚和天使。

浩瀚无垠的水域,天光云影,静谧无息。

那天,我静静地坐在一坐高耸的礁石上,从清晨到晚上。在水中倒映出的星辰之下,我总是看见一个女孩的脸。清澈、明亮而又美丽动人的脸。

可是,现实中我最终没有遇见想见的人。失望之余,我只能安慰自己,不就是一个口头的约定吗?又何必当真呢?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一场梦,年少虚妄的梦。

我多希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为两只小蚕大哭的孩子啊!

时间能承载我漫长的等待与忍耐吗?

那一年,我考上了沿海一所普通的大学,音乐学专业。

上大学的前夜。我请郭小雨和杨维吃了一顿大排挡,并以大哥的身份,逼迫他们,一定要在第二年考上我这所大学。郭小雨和杨维吃了我的饭嘴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要向大哥学习,将来去跟我胜利会师。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学习都很好,尤其是杨维,自从上高中以后,跟以前判若两人,考试成绩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可以考上一所不错的名牌大学。

后来的事实证明:郭小雨和杨维都没有食言,他俩果真在第二年考入了这所不入流的大学。

事隔多月以后,回想起这些事情,我后悔得直想用脑壳撞墙。如果没有他们,后面有许多事情或许都不会发生。

也许,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了。我们能猜中开始,却猜不到结局。


(9)

大一的时候,除了上课,写作和看海,我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眼见周围的同学利用各种机会将有点姿色的女孩搞定,我还是按兵不动,我行我素。记得有几次,班里有几个恐龙级别的女孩向我暗送秋波,频频放电,电得我差点儿上吐下泻,落荒而逃。我真想对她们说:滚吧,你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纤纤的万分之一。说实在的,在这个年代,想保持一下纯洁还真不容易。

一天,我踏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内很拥挤,我拥在一堆人群之中。我旁边站着两个粗制滥造的恐龙,她俩从上车一开始就不厌其烦地围绕自己家的贱狗,展开一系列探讨。我听得耳朵直起茧子,而她俩挨着我是那么的近,她们嘴里喷出的大蒜味,更让我有了想死的冲动。终于,我受不了刺激,强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冒着被吃豆腐的危险从她们身边挤过去,试图寻找一丝安静的空隙。

在我越过几个人的时候,我忽然瞥见一个青年男子的手正伸向一个女孩后面的小包。我第一反应是,遇见小偷了。那个女孩长发飘飘,穿着花格子长裙、印着列侬头像的白色T恤,背对着我。我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于是用脚轻踢了她一下。

她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脸来,抛给我一个白眼,又转过头去。

接下来,我又踢了她一脚,稍稍用了一点力。

这次,她头也没转,就直接扔给我一个"变态",然后挪了挪位置。与此同时,那个小偷也一脸杀气地瞪了瞪我。我落了个无趣,索性把头转向窗外。

不一会儿,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看啊,姐姐的包包被划破了。"

前面的女孩这才有了一些警觉。我看着她跌跌撞撞地翻着自己的包,一脸的痛心疾首。

"是谁……谁偷了我的钱包?"女孩喊了一声。

没人吭声,每个人表情麻木。我幸灾乐祸地笑了,心想,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小样的,看你急不急?

"我的钱包里,只有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没有一分钱。求求你还给我。"女孩的声音里明显有了哭腔。

看着她凄婉的样子,我有些同情她了。

我刚想说什么去安慰她,就看见那女孩径直走到我面前,随后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包。"她直直地瞪着我,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天啊,我真冤枉。此刻,旁边许多人纷纷向我看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夹杂着鄙视,不屑和怒火,让我全身泛起阵阵凉意。我还隐约听见有人低声说,快打110吧,千万不要放过这小子。

gototop
 

"小姐,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我红着脸,有些想发火。

"就是不放,除非你把钱包还给我。"

"你看我像小偷吗?"我酝酿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眼神。

"不像才怪,早就感觉你不是好人了。"她很肯定地说。

"笨蛋,你仔细想想看,我刚才不是踢了你两脚吗?就是想提醒你什么。"

"你才是笨蛋呢!谁相信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伙?"

"是啊,哥们就承认了吧!"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拍拍我的肩膀,说,"人家女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交出钱包就算了。"

"是啊,还给人家吧。"

"坦白吧。"

"法网恢恢,疏而不露。"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学好呢?"

车厢里沸腾了,到处都是义愤填膺的声讨之声。

我无奈地撇撇嘴,扭脸去寻找刚才那个小偷,没想到这厮正坐在窗户边,悠闲地晃着二郎腿,对我呲牙咧嘴笑呢。

女孩依然抓着我的手不放,有跟我死抠下去的意思。

我恶从胆边生,指着窗户边那个得意洋洋的小青年,说:"就是他,他才是真正的小偷。"

"哥们,别冤枉好人了,大丈夫敢作敢当,像条汉子好不好!"小偷一脸正气地回了我一句。

我诚恳地对女孩说:"相信我,偷你钱包的人就是他,我亲眼所见的。"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女孩直勾勾地看着我。

"小伙子,做人要厚道点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难临头了还嘴硬?"那尖嘴猴腮说。

我一急,大骂一句:"你他妈的,亲眼看见我偷东西了吗?"

那尖嘴猴腮耸耸肩,不说话了。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请求当众搜身。"窗户边的小偷站起身来,举起手来。

我惊呆了,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好好,搜身。"尖嘴猴腮嚷了一句。

眼见这种情形,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说:"搜都搜吧,一会儿再搜我,看看到底谁是贼人。"

女孩点头同意,但还是没有放手。

紧接着,在小偷的要求下,尖嘴猴腮开始对他进行搜身。让我诧异的是,从他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钱包。

我有些着急,头上直冒冷汗。

"看见了吧!"小偷神气的斜了我一眼,说,"该你了。"

"放马过来吧!"我也举起了手,让尖嘴猴腮过来搜。

尖嘴猴腮的手在我身上摸了摸,变戏法似的在我口袋里,竟然真的掏出了一个钱包。

我愕然,犹如遭受了一个晴天霹雳。

"没错,就是我的钱包。"女孩欣喜地抓过钱包,翻了翻说,"还好,身份证和学生证都还在。"

"这……"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原来真的是你。"女孩鄙夷的望着我,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

众目睽睽,证物俱在。我已没能力再解释什么了,看着他们,我发出一声悲壮的大笑。那一刻,我真想立马死去。

"还不向人家道歉。"有人提醒我说。

"东西也没少,道个歉就算了吧。"

"就是,道歉吧。"

我心里堵得难受,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窝囊气。

"不行,钱包不是我偷的,我凭什么要道歉。"我大吼一声,又转向女孩,一字一句地说,"快报警。"

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那个尖嘴猴腮和小偷,脸都吓白了。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他们是串通一气的小偷,是陷害我的罪魁祸首。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很大度地说:"算了,反正没丢东西。"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坚持道。

这时,公交车驶到了一个站牌,在我们学校门口停下了。我扭脸一看,发现那个尖嘴猴腮和小偷已经没了踪影。他们在混乱中逃之夭夭了。

下了车,我把女孩拉到一旁,气急败坏地瞪着她。

女孩朝我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声细语地说:"真抱歉,其实刚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小偷。我如果不用这招苦肉计,就不会将真正的小偷逼出来。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对不起,对不起嘛……"

上帝啊,我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女孩耍得团团转。吃了这么多大米干饭,真是白活一场。

我郁闷,我愤怒,我想抽人……最后,我还是朝一棵老梧桐树跺了几脚,心里骂了一些问候她祖先的话。失态。失态。

发泄完毕,我清了清嗓子,说:"喂,你是这所学校的吗?"

"那当然了。"她古怪精灵地一笑,像是很自豪的样子。

"也难怪了。这所学校女生的素质最低了。"

她立刻有些不爽,反唇相讥道:"才不是呢?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全校女生在你心目中的大好形象。"

"是你连累了她们,请你回去以后面壁思过,出门在外尽量别说你是这个学校的。"

"吼!为什么?"

"因为鄙人也是这个学校的。"

"是吗?"她满脸困惑地望了望我,说,"你冒充的吧?我们学校的男生可帅了。"

难道我长得面目全非吗?

我冷冷地斜视着她,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女叫郝香。"她摆了个古典美人儿的造型。

"好香?"我吐了吐舌头,说,"香个屁?臭死了。"

"喂,你干吗骂人呢?真是的,没风度。"

"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揍你呢?刚才的事情还没跟你算帐呢!"我朝她咧咧嘴,目露凶光。

她马上做出一种很疼很疼的样子,怯生生地说:"大侠,求求你,放我一马吧!"

我被她发嗔耍嗲扮可爱的表情弄得心花怒放,自报家门说:"鄙人叫邢菜菜,音乐系学生。性别男,年龄20,未婚……"

"你真的是邢菜菜?"她好奇地问。

"如假包换。"

"其实……我早知道你了。"

"啊?我有这么出名吗?"我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是不是经常发表些小文章,还写小说?"郝香问。

"是啊是啊,闲来无事儿的时候,写写东西当做消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表面做出一脸谦逊的表情,心里却有些飘飘然了。我承认自己办事儿一直很低调,就是出版过一本小说后,也没有到处逢人炫耀,招摇过市。然而,当别人,尤其是美女偶尔提及这些蒜皮小事儿时,我的虚荣心就会不知不觉的膨胀起来。

这郝香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我们宿舍的女孩子经常在夜里讨论你的小说,我经常跟他们争论的面红耳赤的……" 郝香又说。

"有这事儿?"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她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你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我问。

"她们说你写的小说太虚假,太庸俗,太矫情,时不时还带点儿色情的味道,因此她们推测作者也一定是个虚伪、无聊、弱智、低能和下流的堕落小青年。不过呢,我当场批驳了她们的论调,毕竟小说是小说,作者的作品写的太烂,也不能证明他这个人就是个烂人吧。"

"谢谢你们的教诲,我会慢慢提高思想觉悟的。"我颓然低下了头,又惴惴地问,"那你个人觉得我像个烂人吗?"

"不好说,我们又不是很熟。"

"看来我们要格外培养培养感情了。"我笑道。

"好啊好啊,那你要经常请我出来吃饭,给我买礼物。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安慰安慰我;我任性的时候,你要迁就我;我生病的时候,你要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找男朋友的时候,你不能吃醋;我失恋的时候,你要爱我宠我,陪我看天长地久细水长流……"郝香托着下巴,滚动着圆溜溜的眼珠子。

"哈哈,美死你。"这女孩真够贪心的。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总算近距离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模样:她的个头有一米六五,皮肤白皙。头发笔直地从头顶倾泻到腰间,上面闪耀着星星一样的光泽。睫毛很长,那双带点深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跟个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似的。我承认自己不太会形容女孩子的样貌,只能说她"草草算个美女"。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她问。

"看你挺坦诚的样子,我勉强答应你。不过,以后见了我要温柔点,我最烦那些霸道野蛮的女孩子,通常都会扁之。"

"嗯。"她甜腻腻的笑了,眼睛盯着我看了三十秒。

"喂,我知道我很帅,但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嘛。"我说。

"不是啦,你小鼻小眼的,长得蛮抽象的,是个极品。"

"对了,你是哪个系的?"

"艺术表演系的。"

"难怪你在公交车上的表演拿捏的那么到位,不愧是专业出身的。厉害……"

"一般般啦。"她谦虚的撩了撩头发。

"……"

校园里,微风轻拂,木叶婆娑。我们边走边聊天,跟她在一起,我的脑海中有时隐现出杨纤纤模糊的轮廓,忽明忽暗,一晃眼又不见了。

临走时,她又问:"我以后还可以找你吗?"

"可以,不过要秘密进行。"

"为什么?"她有些吃惊。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怕她会误会……误会你,如果让她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一定会满世界追杀你的。"我一本正经地说。自打纤纤离开以后,我至今未对别的女孩动过春心。

"算了吧,别臭美了。瞧你那德行,吼吼……拜拜。"她甩了甩头发,像个小学生似的跑走了。


(10)

周末的晚上,郭小雨和杨维请我去吃饭。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已是大二了。上一年就那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自从郭小雨和杨维来了以后,我渐渐找到了一些生活的新方向。比如,我们可以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海边裸泳,最后被螃蟹和海龟咬得半死;比如,我们可以谈论一些女生之间的花边故事,虽然我们都是光棍;再比如,我们可以在街边的大排挡,用自行车车条烤羊肉串,慢条斯理地啃着小泥鳅。

而更多时候,我们三个都喜欢坐在一起回忆。回忆我们一起出去扁人的情形,回忆那些渐行渐远时光掠影,回忆我和纤纤的那两条小蚕……有时我真希望让自己沉睡在往昔的虚妄之梦中,不再醒来。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幼稚想法,上帝一定笑的合不拢嘴的。人的年纪越活越大,可为什么想法却越来越幼稚呢?我把这个答案归结为现实的残酷。现实变化的太快,有时当你不经意间点上一只烟,袅绕起的烟雾还未散去,似乎什么都已改变了。

还记得王菲的那首歌儿吗?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杨纤纤。即使只有一眼,也好。


街道两旁摆满了烤羊肉串的大排挡,影影绰绰的行人穿梭其中,吆五喝六的小青年面红耳赤地跟小姐们斗酒,卖花的小女孩扯着男孩的胳膊,缠着让他给女孩买花。霓虹灯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飘忽不定。这个城市的夜晚看起来是那么的妩媚和迷人,一如少女撩起的大腿。

本来说好在这里吃大排挡的,不知道郭小羽哪根神经动了一下,非嚷嚷着去"格莱美"唱歌。上了大学,远离父母,我们几个都养成了铺张浪费的腐败作风,视金钱如粪土,总是感觉生活拮据,手头紧张。体育彩票期期必买,但一毛钱也没中。我们都期待着中五百万大奖,在海边盖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格莱美"是我们学校门口的一个舞厅,顾客大多是以学生为主。一些大一男生常常抱着猎艳的心态来这里度过。我大一开学那会儿,也经常和同学来这里消遣。有次一个大胆的同学为了请一个漂亮女孩跳舞聊天,不惜牺牲色相,死缠乱打,最后得罪了高年级的学生,他们叫来一批人来扁我们。出生牛犊不怕虎,我们顽强的进行了反击。结果对手被击退了,我们也被揍成了猪头。

这会儿,我们在大厅里,要了几瓶易拉罐啤酒,然后坐下来看别人跳舞。郭小雨和杨维大概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娱乐场所,激动得两眼放光。一看见舞场中间的魔鬼身材和天使脸蛋,就口水横流,大呼过瘾。

gototop
 

"哥,你来大学都一年了,没找女朋友吗?"杨维问。

"没有,你大哥思想太单纯,对这些事情不太开窍。"我笑笑。

"不会吧。"郭小羽张大嘴,说,"你从小就是我的偶像啊,记得小学四年级那会儿,你不是把纤纤姐给泡了吗?"

"你小子说点人话好不好,咱那时候懂个屁啊,发育还不健全呢!"我真想抽他一耳光。

"其实,我知道哥心里一直是惦记纤纤姐的,要不就凭大哥这光辉形象,女朋友早就可以编一个加强连了。"杨维嬉皮笑脸的拍马屁。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人……我们还有个约定呢!"我喝了一口酒,思绪纷飞。

"对呀,或许她早忘记你了。女人嘛,不要太在意了,说不准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郭小雨轻描淡写地说。

"滚,你不说废话会死吗?"我火了,浑身气得发抖,顺手给了他一耳光。

"记住,今后不许你们在我面前说杨纤纤的坏话,不然别怪我翻脸。"我又发飙警告了他一句。

郭小雨捂着脸,不敢再乱说了。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气还是没有改变多少,尤其在抽耳光上。估计是郭小雨和杨维被我抽习惯了,他们从来没有感到过什么不适。兄弟间的感情反而越抽越深。有时想想,挺滑稽可笑的。

"对不起,小雨,是哥不对。"我敬了他一杯。

"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从来都把你当亲哥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这样能让你痛快点,你想抽就狠狠抽我吧……我这脸皮厚着呢!"郭小雨笑了。

我突然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泪水差点儿涌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三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闷声喝酒。

几分钟后,杨维打破了沉默:"哥,其实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帮我介绍一个女朋友的。这高中没女朋友就算了,上大学再没女朋友的话就太没面子了。"

"呵呵,好小子,你们以前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现在找女朋友还需要我来介绍?"我笑道。

杨维抓抓后脑勺,笑得特别腼腆。

"这跟打架不一样,泡妞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的,况且现在女孩都挺野蛮的,不好对付啊!"郭小雨接着说。

"其实追女朋友,还是那句老话,胆大心细。说说你看上哪个女孩了,哥亲自去帮你介绍。"我拍拍胸脯说。

刚说完,杨维就指指舞池的一个角落说:"看见那个穿白T恤的女孩没?刚才我注意她很久了,她好像也对我有点意思,总是朝咱这边望。"

"那你去请她跳舞啊。"

"还不是不敢吗?希望哥能把她约过来谈谈。"

我吓了一跳,惊道:"你不会让我去找她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相信哥的能力。"郭小雨的眼神也面露期待。

这下倒霉了。迄今为止,我还没有亲自去找陌生女孩聊天的经历。

我心里叫一声苦,连连喝了几口酒,给自己壮胆。

"好……好吧,看……看哥的。"我站起身来,说话也有些口吃。

郭小雨和杨维高兴的咧嘴而笑,我真想上前赏他俩几耳光。狠狠的。

那个女孩正在一个人跳舞,灯光在她身上流转不定,恍恍惚惚。还没来不及看清她的脸蛋,我就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后。当时我表面上跟淡水湖一样平静,心里却乱得如飘飞的雪花。

"小姐,你好。"我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

女孩循声回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

长长的睫毛,深蓝色的大眼睛。洋娃娃似的脸。

"邢菜菜,你好。"

天啊,是郝香。我愣了几秒,刚想夺路而逃,就被她堵住了。

"这么巧?世界真小啊。"我感慨了一下。

"来了,难道不想请我跳支舞吗?"郝香一眼不眨地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慌。

"请吧。"我尴尬的耸耸肩。

那边,郭小雨和杨维正向我挥手,竖大拇指。他们当然不知道我心里的痛苦了,遇见这丫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不觉,郝香已挽住了我的胳膊。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我陪她跳起了小步华尔兹,这个舞是我最拿手的,以前我妈教我练习了许多次,已是驾轻就熟。

"哇,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棒!"郝香面露喜悦,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那当然了,不行的话就不来这里混了。"我沾沾自喜。

"上次在公交车上见你,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多优点。"

"你以前对我的看法就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当然了,是金子就会发光的,你以后也不要对我盲目崇拜。"

"那我就求你。"她假天真的说。

"求我什么?"

"求你,让我崇拜你。"

"不行的,像你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应该多崇拜崇拜周星弛、张东健、竹野内丰什么的,别抽时间崇拜我……我不允许你崇拜我。这能当饭吃么?"

"瞧你得意的,真不害臊!"她娇滴滴的往我身上蹭了蹭,柔软而丰盈的胸部顶在我身上,痒酥酥的。

我吓得面红耳刺,赶紧退一步,转移话题问:"你怎么在这里?"

"无聊的时候就来这里蹦蹦跳跳,调节调节心情了。"她笑笑,又说,"对了,我感觉你刚才不像是来找我的吧。"

"这……"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指指那边的位置说,"其实是我两个朋友想认识你,他们很仰慕你。"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想找我呢!看来我又孔雀了!"她的语气好象很失望。

见我半天没吭声,她又问:"你女朋友呢?"

"她?"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撒谎说,"她在那边跳舞呢。"

"哪里?让我看看!"

听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这个谎言有些不太高明,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我随便向周围张望了一下,猛然发现了一个女孩。大大的眼睛,笑容邪邪的,刹那间,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悸动。她美丽的神态,使我忽地想到了杨纤纤。我看得快傻眼了。一种糅合着兴奋、迫切、恐慌的复杂情绪盘旋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她很快就发觉到我火辣辣的眼神,还温柔的朝我点头微笑。我两眼放光,慌忙咽了口唾沫,礼貌地点点头。

郝香顺着我的眼神望去,问:"她就是你女朋友?"

"哦,嘿嘿……"我敷衍道。

"还挺漂亮的。"

"那是。"我毫不知耻地说。

"跟我比呢?你觉得我们到底谁漂亮呢!"她又问。

"都漂亮。"

"哼,你真圆滑。"郝香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下舞场。这丫头居然生气了。

"等等。"我赶紧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儿?"她撅着嘴巴,回过头。

"我朋友想见见你,能不能……"

"邢菜菜,你……你……我恨死你了。"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最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撞开舞厅的门,出去了。

郭小雨和杨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跑过来。

"哥,怎么了?"

"你们喜欢的妞出去了,还不快去追?"我催促道。

"发生啥事儿了?"

"别问了,快追啊。追上后死缠乱打,慢慢就搞定了。"我懒得跟他俩解释什么。事实上,我也搞不明白郝香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出去。

接着,郭小雨和杨维一脸困惑地追出门去。

gototop
 

我替姐姐来爱你(二)


(11)

回到舞池,那个陌生女孩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角落,最终没有见到人。我突然很想找她跳她一支舞。好久没有这种渴望和激情了。

我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喝汽水,眼睛象两盏探照灯似的望着舞池中的人。一群人挤一起,疯狂的跳着喊着,俨如群魔乱舞。

这时候,音乐停止。迎着前面的大屏幕,一个女孩风姿绰约地走了上去。她披散着长发,搭配着宽松的T恤和紧身的仔裤,简直美极了。

是她。是她。我的心狂跳不止。

"大家好,很高兴能为大家唱一首歌。"女孩甜甜的说。

话音刚落,我兴奋的鼓起了掌。我本以为,周围的人一定会跟我一样兴奋,场面一定会很热烈。谁知道下面反响平淡,还夹杂着一些刺耳的"嘘"声。

我心里琢磨着,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唱歌一定很好听吧,难免会有一些人嫉妒。

歌声响起,是一首梁咏琪的歌曲。


我是天使

一个孤单浪漫的天使

喜欢绕着地球飞

却为找不到甜密爱情而心灰

你是海豚

海是座没有围墙的城

仰望有彩虹的天空

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

当天使懂得海豚的伤悲

当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

我们的相逢变得好可贵

……


这首歌曲是我一直喜欢的,每当听别人哼唱时,都会让我产生或多或少的共鸣,总能让我想起我和纤纤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

可现在,我突然想笑了。

这个五音不全的女孩子唱得几乎让人喷饭,难怪下面的人会以"嘘"声来回应她,想必已经领教过她的水平了。我看见下面的人笑得东倒西歪,鼻孔里直冒泡,脸上泪花闪闪。这歌声的杀伤力够大的。

女孩很勇敢地唱完了整首歌,然后欢天喜地地走下台。

我再一次鼓掌,然后被某种不安分的情绪鼓动着,朝她挥挥手。她看了我一眼,向我走来。

就在我们近距离双眼相触的那一瞬间,我发觉脸好烫好烫,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朝她报以友好的微笑,本预感她会回应我的微笑,岂料她冷冷地白了我一眼,嘴里还哼了一声。这与她俊俏的脸蛋相比,形成了巨大的视觉落差。

我手足无措,嗓子眼里半天憋出一声:"你好。"

"好什么好,刚才是你鼓掌的吗?"她大声问,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难道鼓掌还有错吗?我很委屈的说:"没错,的确是我。"

"哼,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损人呢?明明我唱得不怎么样,你偏偏要喝倒彩。别人不鼓掌,就你鼓掌,想标新立异是不是?你……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呢?你还嫌我不够烦是吗?你这人太不厚道了,怎么能这样虚伪和俗气呢?"她秀眉一挑,说话的语速很快,咄咄逼人。

我被她教训的哑口无言,郁闷极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默认了……看来我并没有冤枉你。本小姐从来不冤枉好人,对待坏人也绝对不会手软。"

"不就是拍了一下小手吗?我的品质有那么坏吗?"我大为不爽。

"切,想狡辩不是?事情虽小,关键是态度问题。错了就是错了,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胆小鬼……白长这么大了,一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她指着我的鼻子,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越说越离谱了。遇见这样泼辣的女孩真是倒霉了,我真后悔刚才去招惹她,落了个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民间有曰,咬碎了钢牙往肚子里吞。

"小姐,对不起,算我错了,我有罪,行不?"我痛苦地求饶。

"哎哟,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挺不情愿啊!连一点诚意都没有,有你这样道歉的吗?"

我没辙,只好又酝酿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说:"嘿嘿,对不起,对不起。"

她猛地向后跳了一下,说:"离我远点,你笑得够阴险的。"

我被羞辱的快崩溃了,几欲轻生。

"哈哈哈,既然你能遇见我,也是缘分,所以希望你也不要计较我说话难听。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说实话……"女孩又泼了我一头冷水,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病了?脸色咋白的像纸似的。"

"没……没病,可能是以前的病根吧。"

"什么病?"

"我以前被狗咬过,现在一见恶狗就特别害怕。"

"啊?哪有狗?"女孩下意识的东张西望,突然明白过来。

她两眼冒火,说:"你骂我?"

"不敢,我的优点也是爱说实话。"我双手插在兜里,笑着说。

"啪--"

刹那间,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响,清脆的响。从我耳边清晰地划过,振聋发聩。

天啊,我中招了。我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女孩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没想到这个表面文静的女孩手上会蕴藏着这么惊人的力量。我的眼前顿时星光灿烂。妈妈啊,我看见了童年里那颗最亮最亮的星星了。

我当场愣住了,半晌没了知觉。

"我是一文明人,懒得和野蛮人纠缠下去……"我听见那女孩接着说。

我恨得牙痒痒,跨步向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她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瞪着我。

"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怒气冲冲地问。

"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我要记住你。"我红着眼睛说。

"有本事你打我啊,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柔弱的女生算什么好汉?来啊,来啊,你打。"她竟然把脸伸了过来,毫不胆怯。

周围有好事者不停地向这边张望,我一下子泄气了,拳头也软了。说实话,打女人不是我的风格。

"你真泼辣。"我讥讽道。

"哼,你管我?"

"你有男朋友吗?"

"关你屁事儿?本小姐不会看上你的。"她的气焰非常嚣张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泡你的意思,像你这样野蛮的女孩,打死我我也不敢要……我只是想问问,你男朋友还活着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你这样泼的女孩黏糊在一起,你男朋友就算不被气死的话,也是非死即伤了。"我似笑非笑地说。

女孩的嘴角浮现出笑纹,说:"小子,你损人的本事还真不小。我有点儿喜欢你了。"说罢,她扭着纤细腰肢,迈入舞池的人群中。

"我会记住你的。你欠我一巴掌。"


(12)

女孩走后,我要了几瓶啤酒,坐下来猛喝。刚才那一把掌,现在还没有释然。

一会儿,我赫然发现,那女孩正在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跳舞,两人边跳边聊,女孩不时张口大笑。那男的眼神一直色迷迷的盯着她,跟放电过度似的。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骄躁,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女孩有意无意的斜我一眼,等我想和她对视时,她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帅哥的脸蛋上。我的处境让她搞的很被动,又无可奈何。

正当我坐立不安,愁肠寸断的时候,我看见女孩猛然挣开高个子男生的手,然后给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耳光。

一霎时,所有人都愣了。音乐也低沉下来。

高个子男生满脸涨的通红,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伸手向女孩推去。女孩又赏了他一个耳光。他傻在那儿半响,转眼又还了她一个耳光。

女孩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摆摆的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操,连女人都打,算条汉子吗?"我血脉喷涨,腾地站起来,掂着可口可乐的玻璃瓶子冲了过去。没等那小子看清楚我的帅脸,我已经把瓶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的脑袋上。

两声巨响从耳畔一晃而过。前一声是瓶子破碎的声响,后一声是那小子轰然倒地的声响。

女孩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脸,无比景仰地给了我一个妩媚的微笑。

接着,那高个子男生在一个同伴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他满脸是血,只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可憎。与此同时,他的另两个同伙正杀气腾腾地向我逼来。

女孩的笑容蓦地凝固。

该打仗了。我吐了口唾沫,一步步退向墙角。退着退着,我顺手操起旁边的一条独凳,又冲了上去。红眼了,爆裂了,泯灭了,疯了,乱了……

周围一阵骚动。

尖叫、咒骂、愤怒、热血交织在一起,将那天的夜空点缀的无比明亮。很久以后,我依稀还可以记得那个情景,一个男孩在四个男孩的穷追猛打下,带着一个女孩并肩作战,疯狂逃亡。他们跑掉了鞋子,跑掉了袜子。男孩的鲜血染红了女孩洁白的脚趾。女孩哭着问男孩,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不是在拍电影?


(13)

我们逃过敌人的围追堵截,艰难地到达学校。

在外面的水龙头边,我把脸放在冷水里洗了洗,一抬头,发现女孩正直勾勾地望着我。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几乎可以感触到她嘴唇边发咸的味道。我赶紧向后面挪了挪,担心这丫头再发脾气,扇我耳光。

"你刚才为什么要抽那家伙大嘴巴?"我好奇地问。

"他看我漂亮嘛,非要强吻本小姐……他当我是什么了?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吗?"

"嘿,还是个贞烈女子呢!"我打趣道。

"那当然了。"

"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板着脸。

"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真的?没有其他的目的?"她有些不相信。

我怒火中烧,心里大骂她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

"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受伤?"我压着火问。

"干吗要关心我?我刚才不还打你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说吧。爽快点……"

"你这人怎么这样?算我帮错了人。"

"是你说的,你别后悔。说真的,就算你帮了我,也别得到些什么。"

"那好,你好自为之吧!咱们谁也不欠谁的。"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去,见她还站地原地。我怕她在学校里迷路,于是给她指了指学校大门的方向。

"不用了,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她说。

"哦。"我转身欲走。

"喂,小子,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她在后面大叫。

"做了好事,不留姓名。"我笑道。

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把整个人衬得光芒万丈的。如果她是个温柔的女孩,我会不会去追她呢?那一刻,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可笑的想法。

"喂,别婆婆妈妈的,你到底叫什么?你要是不说的话,就证明你心里有鬼。我怀疑你是哪个通缉犯,不敢暴露自己的名字。"她的嗓门很大,引得后面几个学生纷纷向我露出诧异的目光。

"还是神秘点好,免得你日后到处炫耀,说你曾经打过我。"

"你可真够小气的……如果我说明天晚上请你吃饭,你还会拒绝我吗?"她冲我一笑。

"别拿糖衣炮弹来砸我,我不敢吃你的饭,怕噎死。"

她重重地哼了一下鼻子,说:"喂,这可是本小姐第一次请男生吃饭,第一次啊,你难道不觉得荣幸吗?"

我摇摇头。

"喂,要知道,你再拒绝我的话,我杨纤纤会很没面子的。"她撅起了嘴。

"杨纤纤?"听到这个名字,我猛地颤了一下,千头万绪被勾起,心仿佛掉进了一片忧伤的海洋,飘飘荡荡,沉沉浮浮。

为什么会有两个同名的女孩呢?

这是巧合吗?

"喂,你怎么了?"女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真的叫杨纤纤?"

"是啊!"

"你认识我吗?"

"嗯,认识。"

我一怔,激动地去抓她的手。她一把将我推了个趔趄,喝斥道:"滚一边去,你想干什么?白痴。"

"我是邢菜菜呀,你小学时候的同桌。"

她一脸疑惑地摇摇头,说:"我小学同桌都是女的,别说你做变性手术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菜菜。"

"你再想想,还记得那两条小蚕吗?"我提醒她说。

"不记得了。"

"你常常叫我海豚。你还送我半张画呢,想起来了吗?"我急得满头大汗。

她的头摇了又摇,说:"俗,真俗,想跟我套近乎,也不需要冒充我小学同学吧。"

"你刚才不是说认识我吗?"


gototop
 

"是啊,咱们不是刚刚才认识吗?"

我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发现这小妮子的确不像是认识我。虽然她长得跟杨纤纤一样美,但却跟我印象中的那个杨纤纤大相径庭,谬以千里。杨纤纤应该是个温柔的小可爱,绝对不像她这么刁蛮任性。

世界真奇妙,让我又遇见了一个叫杨纤纤的女孩。

"我小时候的同学真的有一个跟你同名同性。"我说。

"是吗?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我一脸惆怅。

"当年的关系不一般吧?"

"还行,挺好的。"

她眼睛一眯,歪着嘴巴说:"小子,你行啊,小学就已经泡妞了,够花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于是故作清纯地说:"你想什么地方去了?我的思想一直很传统,现在还没谈女朋友呢?"

"骗人!"

"是真的。"

"哈哈,想必也是这样的。瞧你这德行,哪个女孩敢做你女朋友啊?跟你在一起,就像身上绑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她又开始对我进行人格侮辱。

我不知道上辈子欠这个女孩什么,现在对我又是打又是骂。我想生气,又怒不起来。在这样的女孩子面前大呼小叫,太有失水准。

"不是我不想谈,是暂时没遇见对眼的。何况我一直在等一个女孩,她比你们这些胭脂俗粉强多了。"我直截了当地说。

"呵呵,等谁呢?"

"杨纤纤。"

她一怔,脸上很快飞出一片红霞,看不出是羞涩还是兴奋。

我暗暗发笑,说:"别胡思乱想了,我说的不是你,此杨纤纤非彼杨纤纤,你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她如果是天使,你就是魔鬼。"

"呸,谁稀罕了。"她忽然冲过来,抓住我个胳膊狠拧了一下。用了很大的力。

几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抱着胳膊嗷嗷大叫。

"这下爽了吧?"她"咯咯"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杨纤纤,你……"我愤怒到极点,忍无可忍。

"我再问你一遍,我要请你吃饭,你到底去不去?"她不依不饶。

这分明是鸿门宴,难道能白白去送死吗?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邢菜菜,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妩媚了笑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清楚她又耍什么花样。刚想喘一口气,又看见她的小手,朝我脸上急速掠了过来。

这次,我反应特快,动如活兔般把她的双手一抓,顺手来了个擒拿,很潇洒地把她反拧在怀里,牢牢地控制住了。她吓得花容失色,娇气乱喘,脸蛋通红。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说:"怎么样,怕了吧?"

"你这个臭流氓,色狼,变态狂,快放开我,放开我……"杨纤纤大叫,奋力挣扎。

"快向我道歉。"我命令道。

"你休想,本小姐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道歉这一说。"

"那好,我就不放你,看你怎么办。"

她在我怀里扑腾了一会儿,给我抛了一个深情的眉眼。我直视她的眼睛,严肃认真地说:"美人计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你还是省省吧。我是你的绝缘体,不会来电的。"

她"呸呸呸"骂了我几句,又换了个温柔的口吻,说:"我要请你吃饭,行吗?"

"大难临头,还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会让你死得很惨。"她威胁道。

我闻言狂笑了两声,说:"别恐吓我,本公子的字典里也从来就没有后悔这一说。"

"那我就叫人了啊。"

"叫吧,叫吧,现在都快晚上十一点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喊破嗓子也没用。"说完,我就听见杨纤纤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美女的仪态全不见了。

"救命,救命啊!"安静的夜空里回荡起凄凉悲壮的哀鸣。

这时候,两束刺眼的手电灯光忽地射在了我们身上。我的眼睛一下子被刺痛了。

我一惊,灵魂差点出窍。两个穿警服的男人正大义凛然地向我奔来……

玩大了,我突然意识到被杨纤纤耍了。

"你……最毒妇人心。"我迅速放开她,把她推到一旁。

"哈,你有麻烦喽!"她捂着嘴笑了。

接下来,两个穿警服的男人一前一后围住了我,他们手里的棍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我心里沉甸甸的。

"干什么?"一个男的厉声问。

"没……没……没干什么?"我战栗不安,说话的声音直发颤。

另一个男的转向杨纤纤,指着我问:"同学,你刚才喊什么?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此时,杨纤纤吸了吸鼻子,肩头微微颤动,摆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说:"他……他……"

"没事的,有什么尽管说,我们会替你做主的。"

杨纤纤抹了抹眼睛,低着头,又说:"我……我……"

"别怕,相信正义,我们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危害社会的人渣。"穿警服的男人瞥了我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落下来,我恨得直想咬人,想把杨纤纤的肉一口一口撕下来。

杨纤纤抹了几滴鳄鱼眼泪,还不时用余光瞥瞥我。我分明见到她在偷笑。真是太歹毒了。如果被诬陷,轻则落下个调戏妇女的罪名,重则被关进派出所喝稀饭。那么我以后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呢?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正当我心神不宁之时,我听见杨纤纤用十分流利的普通话说:"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他不是什么坏人,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刚刚吵架了,所以我大声骂了他几句。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的正常巡逻……"

言毕,她深情款款地向我望来。

我一听这,胸口发闷直想吐血。剩下那两个穿警服的男人面面相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一定是为捉不住我这个"色狼"而悲愤欲绝吧!

"挨千刀的,还不走?"杨纤纤抓着我的胳膊,拔腿就走。

走了很远,我恍惚还能听见那两个家伙的咒骂声。

在一棵大槐树下,杨纤纤甩掉我的胳膊,将我推到一边,痛苦地说:"惨了,惨了,我的清白全被你毁了。"

"恶人先告状,我差点儿被你冤枉死了。"我不服。

她白了我一眼,上前跺了我一脚,忿忿地说:"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你到底该怎么补偿我?"

"补偿?"我大笑,振振有辞地说,"我还没有找你要名誉损失费呢?我无缘无故成了你男朋友,你让我以后咋见人呢?你是不是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啊?"

"你少来了,刚才是形势所逼,要不是我忍辱负重,你早被警察绳之以法了。忘恩负义的家伙……再说了,本美女倾国倾城闭月羞花,能看上你这小鼻子小眼睛的?真不害臊,我都替你感到悲哀……"

"得了,道不同,不相与谋,咱们还是各走各的算了。"我真的没力气再跟她纠缠下去了,转身想逃。

她上前扯住了我的衣服,说:"你还没答应我呢,一顿饭。"

我无可奈何,说:"怕你了,答应你就是了。"

"这才乖嘛!"她露出浅笑,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刚刚推三倒四,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我要惩罚你。"

"说吧说吧,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不耐烦的说。

"明天晚上,我请客,你掏钱,怎么样?"她扑闪了一下水灵灵的眼睛。

"你真抠门,我不给你计较,掏就掏吧。"我表现得很大度。

接着,我和杨纤纤交换了手机号码。

她笑眯眯的点点头,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我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哎,这个世界总算清静了一些。


(14)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窗台上有几只麻雀正呲牙咧嘴地对我笑,我问它们,麻雀的小腿好吃吗?它们呼哧呼哧全飞了,留下了几堆潮湿的鸟屎,在我未晒干的旅游鞋上点缀着。

宿舍里空荡荡的,几个舍友都早早起来找女朋友培养感情去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在脸盆里抹了一把脸,又顺手撕下墙上的一张日历,今天又是一个星期日。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每逢周日不上课,我就选择在床上睡觉,久而久之,无边的烦躁和空虚从肌肤渗透到灵魂深处,挡也挡不住。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正处于人生的蜜桃成熟期,却成天在这儿独守空房,也真够郁闷的。

我对着电脑上的美女屏保,穷极无聊地发了一阵子呆,然后开始构思我的新小说。

新小说的环境是万恶的封建旧社会。"一个富家女闲着没事儿,出去溜达找乐子,邂逅了一个长相帅帅的但很落魄的穷光蛋。两人一见倾心,很快就勾搭上了。当然了,迫于封建家族恶势力的阻挠,他们的爱情会谈的很辛苦。最后两人决定采取一个很前卫的行动,私奔。我们都知道,私奔是需要钱的。富家女在一次旅途奔波中不幸染上了风寒,穷光蛋就算是典当了内裤也抓不起一幅药。后来,富家女就死了,在临死前还生下了个孩子,瘦得像林黛玉。穷光蛋嗷嗷大哭了一天,抱着孩子准备去闯闯美丽新世界。半路上,富家女的父母兄弟们带着家伙拦住了他,把孩子抢走了,还把他暴扁了一顿。又过了二十年……"

gototop
 

想着,想着,思路就猛然中断了,我没有再将这个小说继续畅想下去。我怕这个小说写的太滥情,有一天会抢了琼瑶阿姨的饭碗。

不久,手机忽然急促的响起。我一接,是郭小雨。

"哥,出事儿了。"郭小雨低声说。

"快说,咋了?"

"我们昨晚跟踪那个女孩子,绕了好几个弯,结果就出事了。"

"为什么?"我心里徒然一紧,问:"你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蠢事了吧?"

"真要是做了也就无所谓了,关键是什么也没有做啊!"

"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我急了。

"这事都怪杨维,我催促他去向那女孩子表白,结果他有贼心没贼胆。我们绕了许多弯子,只能紧紧潜伏在她身后。后来,不知为什么,那女孩子打了个电话,接着来了几个保安,把我们带走了……"

"你说她报警了?"我惊道。

"是呀,我们对保安解释什么,他们也不肯相信……害得我俩在保安科蹲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借口上厕所,才能趁机给你打电话。"

听罢,我乐得哈哈大笑,说:"你被那女孩耍了。"

"那该怎么办啊?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是冤枉的……快来带我们出去吧,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我们光着脊梁喂饱了一屋的蚊子……"郭小雨哭诉道。


我想了一下,说:"没事,我一会儿带那个女孩去救你们,你们千万要好好活着,争取宽大处理。"

挂断电话,我赶快拨通了郝香的手机,她在听筒那边,一本正经地说:"邢菜菜,找我有事儿吗?"

"没事,就想请你当个证明人。"说完,我言简意赅地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

她愣了几十秒,假装大梦初醒地"啊"了一声,说:"不会吧,他们是你朋友?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色狼呢?"

"有这么温柔的色狼吗?"我笑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愿意跟我跑一趟,去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吗?"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悉听尊便。"我说。

"你驱车来接我吧,我在艺术表演系,7号教学楼前等你。"

"驱车?"

"是的,否则我坚决不去。"她坚持道。

"好吧,你在教学楼门前等我。我马上杀过去。"我美滋滋的挂掉电话。过后,我就有些着急了。我毕竟是一个教师的儿子,到哪里去找辆车呢?这不是为难我吗?女人啊,怎么都这样爱慕虚荣呢?咋都这么喜欢刁难人呢?想到这,我又想起了昨晚遇见的杨纤纤。她似乎比郝香还要难缠。想着想着,我冒了一身冷汗。

出门时,我望见宿舍管理员大妈正推着她的老"凤凰"自行车回来。我本想问她借车,但我知道这老女人自私冷漠,整天摆着一个更年期愤怒的老脸,让人不好接近。正当我犹豫着是不是找她借车时,老女人开口了:"娃,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想用车?"

见她猜透了我的心思,我哈着腰,点头微笑。

"那你推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和颜悦色的说。

我愣了半响,证实没听错后,赶紧道谢,推车,走人。我真怕她再反悔,追着我要车。女人是善变的,我一直没怀疑过这句话的真谛。

到了马路上,我快速骑上"凤凰",殊不知下面竟"咯咯噔噔"地晃了起来,我险些没栽下来。跳下去一检查,才发现后胎是破的。难怪这老女人肯主动借车给我,够阴险的。此时,我除了把她大小老祖宗捞出来骂一遍之外,真的就无事儿可做了。

路边有一个修车铺,我推车过去。

一个老头子正在那修车。我还没有说话,他就嚷嚷着,走走走,刚才来修车不修,砍了半天还嫌贵。我呆呆的立在那儿,不知所措。他又问,你是那女的儿子吗?我说不是。他不信。我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再恨满胸膛地问候了一下老女人的老妈,他才相信。接着他给我修车,最后找我要了十五元钱。我盘算了一下,的确够贵的,于是我把他和老女人的母系祖先再捞出来骂了一遍。

时间不早了。我把车飙的飞快,风在我的耳边呼啸。

郝香正在那儿向我望眼欲穿。她今天换了一身碎花裙,脚蹬长筒靴,打扮的光彩照人。也不知道我的"凤凰"能不能满足一下她浅薄的虚荣心?我琢磨不定。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车吗?"她狂笑。

"是啊,款式还不错吧?"

"呸,我还以为你开着奥迪A6来接我呢,真失望呀!"

"知足吧,它的名字听起来比奥迪A6牛多了。"我说。

"别告诉我,它叫凤凰或者飞鸽什么的。"

"你真土!听好了,它叫兰博基尼。"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感受一下。"郝香搂着我的腰,跳上车。

我得意洋洋的向前蹬去,回头对她说:"抱紧点,闭上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怕速度太快了,你会害怕。"


(14)

自行车一路飞弛,从北门一直奔驰南门,终于在上午十点左右赶到保卫科。

敲门一看,昨晚遇见的那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那儿。他们一见我,也吃了一惊。我连连叫苦,好一阵唏嘘。

郝香站在那儿,对我使了使眼色。我赶紧上前解释了一番,并掏出学生证来证明他们两个是"积极向上,勇于进步的好学生"。两保安根本无动于衷,浪费了我不少口水。关键时候,郝香出面解释了这场误会。两保安交头接耳说:"怎么这学校的女生都喜欢报假案?为什么事情都因这小子有关?"

我内疚地站在原地,感觉挺对不住两位保安的。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放人。

在学校保卫处阴森的房子里,我看见了呆在一角的郭小雨和杨维。他俩一瞅见我,兴奋得直打哆嗦。杨维被反铐在一条暖气管上,白皙的小脸蛋上到处是红红的小疙瘩,有些浮肿,分明是蚊子咬得。我不相信似的冲他叫了一声:"请问,你是杨维同学吗?"

杨维苦笑着点头称是。看着他俩哀怨的眼神,我原先的愤怒渐渐化成了同情。我总算知道了,谁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郭小雨和杨维的嫌疑犯身份被洗脱了,他俩露出灿烂的微笑,并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差点儿乐极生悲,喜极而泣。我轻轻的拍拍他俩的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安慰着这两只受伤小猫。

走出保卫科后,杨维说:"哥,谢谢你。"

"不要谢我,要不是这位郝香同学,我也救不了你。"

霎时,杨维的眼神里冒出无比亢奋的光芒。他伸出手,哆嗦着对郝香说:"谢谢,谢谢,我叫杨维。"

几个人笑了笑,互相握手。

趁着大家高兴,我将杨维和郭小雨介绍给了郝香,然后命令杨维中午请客吃饭。

随后,我们屁颠屁颠的向"小肥羊"奔去。

要了几瓶啤酒,我挨着郝香坐下。杨维猛地灌了两大杯,鼻子变得红红的,跟个小兽似的。喝着喝着,他就会抬头看看郝香,流露出一副饥渴难忍的德性。见郝香不迎合他的目光,他又把眼睛瞥向郭小雨,两人像特务一样频频交换眼神。显然,杨维已经对郝香有点儿意思了。

"哥,你昨晚在舞厅为什么不出来?"杨维喷着酒气问。

"遇见杨纤纤了。"我说。

"啊?你真的见到纤纤姐了?"杨维面带怀疑的望着我。

"可惜,不是她。"

"我被你搞糊涂了。"郭小雨在旁边抓耳挠舌。

"杨纤纤是谁?"郝香问。

我连忙向郭小雨挤挤眼睛,暗示他别吭声。谁知道郭小雨闷了一口酒后,说:"纤纤姐是大哥小学时候的女朋友,现在已经不见了,大哥一直很喜欢她。"

我气得直想吐血。

"哎哟,还是个情种哇!"郝香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说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是啊,绝对是,其实我们几个都是这样的。"杨维恭维道。

郭小雨仰脖子灌下半瓶啤酒,壮着胆子说:"我……我才不想做情种呢,你瞧咱哥现在多累啊。"

"喂,你咋能这样说啊,好不容易见到你哥这样一个好男人,也要被你给否决掉。" 郝香不满意了。

"恋爱就像挖煤,挖完了就要换换新的地方。谁要是总守着那一个地方开发,早晚就得饿死。"郭小雨回应道,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看破红尘的气势。

此话刚出,杨维霍地站起来,用筷子指着郭小雨的鼻子,说:"滚吧你,都是些什么歪理邪说。敢情你是想把女孩都当煤挖吧,有你这样形容的吗?还是郝香说的对,好男人就应该执著点……"

周围的人全笑了。郭小雨喝了口闷酒,脸红得像猪肝。

当天大家兴致很高,空啤酒瓶堆得跟兵马俑似的。酒酣之际,杨维为讨好郝香,感慨地说了一句"哥们易找,真爱难求啊",结果被我和郭小雨一顿痛殴。

又过了一会儿,酒足饭饱了。我剔着牙对他们说:"我吃饱了,不如我先回去算了。"

"现在才几点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玩一会儿吧。"杨维说。

"你不知道,我晚上还有个约会呢。"

"是真的吗?哥开窍了?"郭小雨问。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苦笑,又对郝香说,"你们慢慢玩,杨维人很不错的。"

"你还不快走?"郝香杏眼圆睁,柳眉倒竖。

杨维挠挠后脑勺,很感激地望望我,说:"哥,慢走。"

"我尿急,先出去方便一下。"郭小雨也找了个借口。

于是,我跟郭小雨走出了"小肥羊"。我们都很知趣地为杨维提供了良好的泡妞环境,具体发挥还要看他的了。

郭小雨在路上忿忿地说:"杨维这小子真没出息,好了伤疤忘了痛。昨晚不正是那女孩摆了我们一道吗?"

我笑了笑,说:"说明他很喜欢那女孩,等你某一天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你也会跟他一样的。"

"才不会呢!"郭小雨大摇其头,说,"我的理想是开一家自己的公司。感情暂时靠边站。"

"好的,哥就等着你开公司,到时候一定要帮我发行一张音乐唱片。"

"尽管放心。"

我把遇见杨纤纤的事情告诉了郭小雨,并大肆扬言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冒牌货。

他摇摇头,若有所思的问:"恨到深处就是爱,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了?"

我一愣,用力给了他一拳,说:"请你说点人话行不?"

郭小雨认真的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觉得小时候的那个纤纤姐真的会出现吗?"


(15)

杨纤纤确实是美丽的让人窒息。约她的当天晚上,月光皎洁。她穿着低腰的仔裤、露着大背的T恤,耳朵上挂着两个白花花的耳环,眼睛下点着几滴闪闪发亮的伤心美人泪,脚下还趿拉着透明的拖鞋,把自己装扮的像个妖里妖气的公主。当时我还可以欣喜地研究发现,她的衣服穿得破绽百出,身上的小肉分布的错落有致,该多的就多,该少的一点儿也不少。

gototop
 

我仿佛闻见远处飘来一股略带甜蜜味道的花香,又像是正迎着一个久违的等候多时的微笑,那么温暖迷人。我承认,在见到这个杨纤纤时,我都会想起那个杨纤纤。有时,我甚至错误地将两人混淆起来。这种滋味,很朦胧,很微妙。

我把菜单扔给杨纤纤,让她随便点菜,我自己则擅做主张点了一捆啤酒。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显露出月牙般的微笑。

"行啊!挺能喝的呀!"

"还不是高兴呗,有你这样人模人样的美人儿陪着。"我冷笑道。

杨纤纤一听,乐了,摆出一幅美女的样子说:"是啊是啊,能和像我这样优秀的女孩一起用餐,你真是太走运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走运呢?"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我这个贝壳内在的价值,那里面隐藏着珍贵的金子。"我顺嘴接了一句。

"哎哟哟,还挺富有的,肚子里藏着小金库呢!"杨纤纤的嘴像石榴一样咧开了,忽然又忿忿的来了句,"看看本千金今天是怎么给你放血的。"

说罢,她捋起袖子,"唰唰唰"地翻起菜单,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菜谱,水煮大虾、红闷猪蹄、蚂蚁上树、鱼香肉丝、小葱炖豆腐……

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欢快的在一张单子上狂草。她鲜艳的嘴巴笑歪了。

我的笑容骤然冷却,说话也变的口吃起来,"你……你……你的胃也真够大的,能装那么多东西吗?"

她立马做出一副很懂事的样子,说:"虽然我的食量大的惊人,但为了给你省点儿小钱,我就委屈自己,暂且就点这七八个小菜了。反正就是些家常便饭嘛!"

"那我就代表全世界的难民兄弟们,向您道声谢谢了。"

"嗯,很好。他们一定在为得不到面包,而得到美女的理解而欢欣鼓舞的。"

见她嚣张的样子,我决定找个方法教训这丫头一下。譬如,把她灌得酩酊大醉后,能亲几口,揩揩油什么的。

这个念头酝酿后,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杨纤纤也跟着笑。

笑吧,笑吧,得意吧,等你喝醉后,看我不把你给办了。我歪着头,心里打着小算盘。

一会儿,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把菜一一端了上来,摆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让邻桌的一群饥肠寡肚的老男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那会儿还在埋怨桌子上两碟花生米的分量不够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鬼",我不失时机的想起了一句唐诗。

杨纤纤吃饭的时候,完全没了淑女的气质。她的口水疤瘌从嘴里流到了碟子上,又从碟子里溅到了猪蹄上,再从猪蹄上跑到了她的樱桃小嘴里。最让我吃惊的是,她趴在桌子上,下面还有劈腿的嫌疑。这让我食欲全无,急切地把目光转移到她白皙的大背上。食色,性也。我的脑袋瓜里没了食物,只剩下色情了。

为了保持体力,不影响后面状态的正常发挥,我强迫自己吃下了一只大虾。

"来来……来,先喝酒。"我笑眯眯的替杨纤纤斟满了酒,自己也满了一杯。

"不喝。"

"喝吧。"

"就是不喝。"她眼中有种视死如归的气概,也许她是江姐的同乡吧!

我嗫嚅了一下,急忙陪了个笑脸,说:"来吧,来吧,酒可是粮食精,有抗衰老和养颜的功效呢。"

"什么什么嘛,没听过酒后乱性吗?我们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多危险呀!况且我又是一百分之百的美人坯子,目标多大啊……"她正儿八经的给我讲道理,并且还不忘把个儿大的虾都夹到自己碟子里。

"那……那又怎么样?"我一急,反问道。

此话一出,杨纤纤顿时警觉起来。她放下筷子,把头探到我面前,颇为严肃地问:"说……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不……不……坚决没有。"我一口否认。

"真的没有?"她撩了撩头发,又做了个妩媚状。

"没有。"我坚持道。

杨纤纤夹了个大虾,一口咬掉虾头,狠狠的对我说:"哼,量你也不敢。"

我苦笑,独自喝酒。

"瞧你这可怜兮兮的寒酸相,我来陪你喝几杯,算是安慰安慰你吧。要知道本小姐很少喝酒,而我又那么的漂亮迷人,你这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啊……"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又开始笑,啤酒花"嘶嘶啦啦"地从她嘴巴冒出来,像喝了农药似的。

"今天真是受宠若惊了。那好,来吧!干杯。"

"喝,喝他个人仰马翻。"

"喝,喝他个铁树开花。"

"喝,喝他个妻离子散。"

……

不知为什么,我们像突然觉醒似的,开始疯狂的喝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跟比赛的似的。转眼间,空啤酒瓶子已七零八落的倒在了桌子底下。最后一瓶啤酒也被打开了。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儿。杨纤纤的酒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想,再这样下去,我怕是支撑不下去了,偷鸡不成反蚀米。

我斜了一眼她,见她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估计是醉了。机会终于等来了,我窃喜,精神大振,于是决定先去厕所洗洗手,调节一下紧张的心情,再从长计议。

上完来厕所回来,杨纤纤已经苏醒过来,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比我还震惊。未等我张嘴,她就来了句:"我还以为你小子跑了,想赖帐呢!"

"你是共青团员,千万不要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吃完饭记得要给钱哦。"她加重了语气,之后打了个饱嗝,又轰然倒下。

我呆了半响,掂着脚尖,走到她旁边。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饭馆了除了我们,其他客人已经走完了。我隐约听见,那个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已经趴在柜台上打起了小呼噜。

我拍了拍杨纤纤,不见反应。迟疑了一会儿,我的手在空气中挥舞了几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最终,我鼓足勇气,把手搭在了她细腻柔软的大背上。我的心"砰砰砰"乱跳,像只发春的兔子。兴奋,紧张,欣喜,冲动充斥着我无绪的大脑。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激动的有些晕眩,不能自拔。

一只蟋蟀躲在墙角边,叫的撕心裂肺。我撅着嘴,慢慢地向她的嘴靠近,十厘米,六厘米,四厘米,三厘米……我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口渴,口水在我的嘴巴里酝酿出来,又重新咽进了喉咙里。空调里的小风冷飕飕的吹在我的身上,我还是觉得浑身有些燥热。周围弥漫着湿漉漉的汗水味道,夹杂着浓浓的肉欲。

就当我的嘴巴离她的嘴巴还有一厘米时,手机"滴答滴答"地响了。

杨纤纤的手机响了。

她一个激灵挺了起来,我的小嘴巴尴尬的摆在那儿。

突然间,这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她的眼泪像喷泉一样,肆无忌惮的喷了出来,溅在我柔软的心坎上。

然后,她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很响。

我窘迫的呆在原地。漂亮的服务员小姐也惊醒了,她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似的,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我。不大一会儿,我好象还听见她小声地对杨纤纤说,要不要报警?

杨纤纤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了几分钟,接着她抹了一把脸,从钱包里快速抽出三张百元的人民币甩给服务员小姐。我一看,更慌了,钱包在手里抖着抖着,掉在了地上。等我弯腰捡起来后,杨纤纤已经一溜烟,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我接到了服务员小姐找的零钱,还没来得及检查,就追出门去。外面的天空有些漆黑,几颗星星若有若无的闪耀着。我唤着杨纤纤的名字,一路小跑儿。

我越跑越远,直到迷路后,我才恍然发现,我和杨纤纤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那晚,我没有找到杨纤纤。

天黑黑,天亮了,也许我们都迷路了。

再次遇见杨纤纤的时候,她没有再穿低腰裤和露着大背的T恤,浑身上下裹的密不透风,像个才出土的木乃伊。她见了我以后,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情,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掏出三百元钱还给她,她推开我的手,很正经的说,什么都忘记了。我说,那顿饭的确该是我请的,我就是欠你三百元钱。她执意不收,见我不肯罢休后,便瞪着杏眼,指着我的鼻尖说,邢菜菜,你要是再敢提钱的事儿,别怪本小姐翻脸不认人。要知道,你可是有案底的呀!听到这后,我只好作罢。她笑着挽起我的胳膊问,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吗?

在我的心目中,纤纤姐只有一个,地位是不能动摇的,所以我宁愿冒着被扇耳光的风险,叫她"纤妹妹"。

过了不久,杨纤纤在一次生气后对我说,姓邢的,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的,不过我现在不找你要,迟早有一天你是要还的,别耍赖哦!


(15)

生活依旧,枯燥的学习变成了重复的机械运动,外面的世界惊不起一点涟漪。

终于,宿舍里有些同学捺不住寂寞,跟女朋友从校园搬了出去。为了追赶潮流,我也决定在外面租间房子。一方面可以安静的写写小说,另一方面也可以早晨起来练练嗓子。好嗓子都是慢慢锻炼出来的。

我鼓动郭小雨和杨维一起搬出去,但郭小雨怕花钱,又怕我让他做饭,所以婉言拒绝了。而杨维的老爸经常深更半夜打电话到宿舍查岗,直接扼杀了他想租房的念头。

房子很快就找好了,两室一厅,在一栋六层楼上。我租的地方是顶楼,周围房子都很矮,居高临下,可以看见许多外面的风景。

晚上,郭小雨和杨维将我的一些杂务搬进了我的新家。路过门口时,郭小雨放了一挂小鞭炮,说是咱老家的风俗,可以辟邪。

鞭炮声"噼啪噼啪"响了半天,整个楼层被震得颤了又颤,一只大母鸡从某家阳台里飞了。房东老头捋着袖子,提了把明光闪闪的菜刀出来了。我赶紧把郭小雨拉了进屋里。

杨维说:"你租个两室一厅真是浪费,人家都是情侣租房,你可好……"

这话说得我心里酸酸的。

"不如把那个杨纤纤二号叫来,你们一起租,好歹有个伴,我见她长得还挺不错,哈哈……"郭小雨建议道。

"别,别乱说话。"我慌忙打断郭小雨,说,"你不知道她的脾气,那是火药桶,咱可惹不起。"

说真的,认识杨纤纤以来,我挨了她不少耳光,苦不堪言。而这丫头见我越来越温顺,反而抽得越来越顺手。我不止一次表达过我的不满,她却借口说,唉,习惯了,不好改了。

因此,我只能处处躲着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星期天上午,我去二手市场买了一些旧家具和一台旧电视,简单将房子布置了一番。中午,我又去找房东老头,奉承拍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从他那儿要了一张席梦思大床。

一直忙碌到晚上,我才稍微喘了口气,上街去买几根香肠和一袋面包。

路边的小河边,清风拂面。沿岸柳树下坐满了纳凉了市民,还有温情默默的情侣。我忽然很怀念我们家乡的那个小河畔,不知道河里的水涨满了没有?水面上有没有漂浮着爱人们放行的纸船?

我把香肠和面包放在地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对着小河发了一阵子呆。

不一会儿,我的肚子饿的"呱呱"乱叫,于是凭感觉向我的香肠摸去。

忽然,我头皮发麻。我的手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狗正吐着舌头,朝我摇着小尾巴。它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落魄,尽管那双眼睛还算比较清澈。

我低头检查了一遍食物,东西一样都没少,看来这条流浪狗还是良心未泯,饿者不受偷来之食。

"来,旺财。"我朝它笑了笑,扔给它一块面包。

小黑狗礼貌性地摇摇尾巴,叼起面包,退到了一边。我嚼了几口香肠,又开始发呆。

临走的时候,这小家伙还在我身边。我对它说了声"再见",就掂起东西走了。谁知我刚走几步,猛回头,却看见这条狗正跟在我后面。

顿时,我想起小学课本中《屠夫与狼》的故事。这条狗会不会是盯上我的面包和香肠了?我忍痛把剩下的食物都扔给了它,然后撒腿就跑。跑了几分钟后,我又往后看,这小家伙竟然还跟紧紧在我的屁股后面,阴魂不散。

我有点儿生气了,冲它瞪起了眼睛。我感觉我的眼神很可怕。

小黑狗却依然从容不迫地摇着尾巴。

"狗日的,滚蛋!"我远远又吐了一口口水。

令我无可奈何的是,小黑狗居然上前舔了舔我的口水,而后又一眼不眨地盯着我,与我形成了对峙。

我觉得这狗有奚落我的意思,心中不由恼火。接着,我佯装友好地走到它身边,趁它还没有防范意识的时候,飞起一脚,狠狠地照它的肚子上踢去,就在那一瞬间,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小黑狗在地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浑身不停地哆嗦着。

一会儿,它踉踉跄跄地又重新站了起来,仍旧是望着我,摇着尾巴。

我转身走了,这次它没有再跟上来。

猛然间,我扭头看见它的眼睛里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儿。

我心里一紧,当时就决定收留它了。

小黑狗摇着尾巴,在我腿边蹭了蹭。

我蹲下摸摸它的脑袋,说:"我们回家吧。"


到了我的新窝儿,小黑狗欢快的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滚。我从杂货堆里翻出一个纸盒子,放在阳台下,又垫了些废报纸,算是帮小黑狗搭了个房子。

我唤来小黑狗,向它示意说:"伙计,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小黑狗若有所悟的摇摇尾巴。我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不过,当晚它就很听话的躺在了阳台下。

考虑到这家伙长的太黑,腰又太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蚂蚁。

蚂蚁成了我的伙伴后,发挥了不少作用。我不在家的时候,它帮我看家护门,兢兢业业,从不偷懒。有次杨维来,在我卧室里偷了一盒烟,被蚂蚁追咬了半天。偶尔我会帮它画几张画,希望自己能够以画狗出名,就像徐悲鸿画马,张大千画水虾,黄胄画小毛驴一样。

gototop
 

(16)

杨纤纤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逗狗。

"最近几个周六周日,咋没在校园里见你?你死哪里去了?"她的嗓门超大。

"是不是想我了?"我随口问道。

"呸,才没呢!我只是手痒痒了,找不到练拳击的靶子了。"

我心里一寒,说:"对不住了,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咯咯"大笑,说:"你失望了,我现在在外地,赶不回去了。"

"你骗人。"

"骗人的话,我是小狗。"

"哦,过段时间学校有个画展,你去吗?"她的声音充满期盼。

"再说吧,看看我有没有时间。"我推脱。

"不行,要是你敢放我鸽子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她威胁道。

我被她的淫威吓倒了,赶紧口头含糊答应。要知道,这丫头一急起来,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

挂断电话,我如释重负。


我习惯性地朝地上望了望,发现蚂蚁不见了。平常这个时间,它都是在眼巴巴地等着我给它做早餐的,况且这小家伙以前也很少出门,大多呆在屋里睡觉。现在城市里对狗管的越来越严了,听说还要办理户口什么的。因此我禁止蚂蚁出门,但现在,它却忽然不见了。我有些着急。

出了门,碰见一个买菜回来的老女人,我问她:"大婶,您看见我家的蚂蚁了吗?"

"没……没有……"那女人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然后扭着硕大无比的屁股,仓皇而逃。我想她一定是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人一本正经地找什么蚂蚁,并且是自家的。

我沿着街道开始找,途中遇见过几只小狗,但都不是蚂蚁。这时候,一个拐角处传来阵阵孩子的嬉笑声,我顺着那个方向走去,一眼就望见了众目睽睽下的蚂蚁。天啊,蚂蚁正趴在一个小白狗的后面,身子在剧烈地抖动着,此起彼伏。难怪这些小朋友都在乐此不疲地欣赏,这可比《动物世界》里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多了。

我不动声色地找了块空地坐下,等着蚂蚁把事情办完后,再把它带回家。这小家伙竟敢背着我,跑出来风流快活,真是太色胆包天了。正当我寻思着如何惩罚它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蹭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从我面前掠过,还携带了几许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这是谁家的狗?"那女孩跑到蚂蚁跟前,跺着脚问。她一定就是那只小白狗的主人了。

我没吭声,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热闹。

女孩气得粉脸通红,她越着急,蚂蚁在那边就越来劲。狗仗人势,或许蚂蚁早早看到我在它周围,所以丝毫没有理会女孩的反映。

"阿娇,你……你太不争气了。"女孩又开始喝斥她的狗。但此时,她的狗早已被蚂蚁套牢了,似乎已经融为一体,想逃也逃不掉了。与其无力反抗,不如躺下来好好享受算了。有时做人和做狗都是一样的,谁都有无奈的时候。

终于,女孩忍无可忍,她脱下鞋子,挥舞着开始冲向蚂蚁。蚂蚁左突右闪,灵巧地与敌人周旋。女孩紧追不舍,头发犹如群魔乱舞。尽管蚂蚁粉碎了敌人的许多次进攻,但毕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随着女孩攻势的进一步扩大,蚂蚁最终悲愤地丢下了小白狗。接着,它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身边,朝我脚上蹭了蹭。

女孩穿上鞋子,三步两步跑到我面前,凶巴巴地瞪着我。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长得还算不错,应该属于美女的类型吧。对于美女,我向来是充满敬意的。

"小姐,有事儿吗?"我礼貌的问道。

"这是你家的狗吗?"

"好象是吧。"我的嘴巴咧成了一轮新月,笑道,"瞧,多可爱的一条狗狗。"

"你……你家的狗欺负了我家的阿娇。"女孩咬牙切齿的嚷嚷着。

"那为什么不说,你家的阿娇诱惑了我家的蚂蚁呢?"

"你得了便宜还敢卖乖?"女孩子不依不饶的说。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觉不是个滋味。也不知为什么,我所遇见的女孩都是摆着一副凶残而霸道的德行,我真怀疑我上辈子欠女人太多,这辈子需要来偿还。我说:"姑娘,你别把狗搞的事儿往我身上引申,搞人身攻击!"

"不行,你要向阿娇道歉。"

"对于这个无理的要求,我是不会接受的。何况,我家的狗帮你家的狗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使命。"我义正严辞,不卑不亢地说。

"呸,强奸犯。"女孩翻了个白眼。

"俺是个有涵养的知识分子,你别逼我骂人!"

"好啊,有本事儿,你等着,你等着……"

"随便你,我在这里等你五分钟,过期不候。"

美女撅了撅小嘴,扬长而去。那个叫阿娇的小狗也跟着跑了。

这姑娘一定是去找居委会的老头来找我算帐了。这些人挺难缠的。想到这儿,我赶紧唤上蚂蚁快走。

这时候,我被飞奔而来的两个女孩截住了。

"就是他和那条狗。"刚才那女孩说。

"胆子还不小哇,我的狗你也敢碰?活得不耐烦了。"另一个女孩说。

一听这声音,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意识到出事了。果真,我赫然看见杨纤纤站在我面前,跟幽灵似的。

我真郁闷,为什么买的体彩一次没中,倒霉的事情全让我遇见了?人生总是充满了悲欢离合,一点一滴的生活片段都让我们始料未及。后来我了解到,她跟这个女孩子在外面合租了一间大房子,就在我家附近。那女孩叫赵允儿。

"嘿,真巧啊,杨纤纤。"我点头哈腰。

"原来你们认识?"那女孩吃惊不小。

"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邢菜菜……看见了吧,我没说错吧,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杨纤纤冲她一笑,再转向我时,又换了一副吃人的表情。

原来,这丫头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不良作风。

"你不是说在外地吗?"她瞪着我的眼睛。

我没迎合她恐怖的眼神,低头说:"一般来讲,在校园之外都是外地。"

"哼,还狡辩。"她几乎跳了起来。蚂蚁吓得直打哆嗦。

我退了几步,防止她突然上前对我实施暴力打击。

她又逼问了我几句,我只好把租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身子不怕影子歪,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你知错了吗?"杨纤纤问。

"对不起,是我错了。"

"孺子可教也……那好,罚你请我们俩吃冰淇淋,最贵的那种。"她严肃的说。

旁边的赵允儿高兴的拍手。

接着,我很不甘心的给她们买了冰激凌。看她们高兴舔着冰淇淋的样子,我的心仿佛在滴血。

"好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一定要经常报告你的行踪。"杨纤纤吃完冰淇淋后说。

"一定一定。"我竭力保持着笑脸。

"真乖,好好管住你自己,还有你的狗……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养狗?"

我狂点头,赵允儿偷偷在我耳边说:"纤纤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她好像蛮喜欢你的,你一定要加油啊。"

不会吧?她喜欢我?上帝啊,求求你,别再耍我了!我心里苦兮兮的,感到极度恐惧。


(17)

gototop
 
12345   1  /  5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